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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安頓

    小河村村長前頭帶路,一行人穿過村子,一路往晉山方向走,直到眼看快進山溝兒了,才停在一棟將塌未塌的‘小院兒’前。

    說是院兒,實則未有院牆,幾排荊棘木柵圍著,勉強圈出塊地兒,約莫五間半黃泥房,牆壁都開著裂,裂里還冒幾根‘倔強’的野草,正是半塌不塌的樣子。房頂稀薄薄蓋著些茅草,院子里有顆兩人合抱粗的大柳樹,飄散的四處都是落葉,慪的半爛不爛,打鼻子一聞,一股子腐臭味兒。

    這院子建在一處小山坡上兒,離村子很有些距離,周圍稀稀拉拉有那些幾間小房兒,都緊緊關著門戶。

    “我看你們人挺不老少,村子里沒那麼大地方,你們就住這兒吧!”村長指著那‘危房’,對姚家人說。

    姚家人︰……這半夜睡覺倒不倒啊!!塌了會死全家的!!

    “行,你是村長,你看著辦。”宋師爺到是沒說什麼,招呼姚家人一聲,“男丁跟我去入籍。”隨後,轉身而走。

    姚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姚敬榮長嘆一聲,“聞櫻,你帶著孩子們收拾收拾,我們去去就來。”

    “唉。”季老夫人臉色微變,好歹還繃的住,點頭應下。

    “得了,走吧!”姚敬榮就帶著兒孫們,跟著錢村長和宋師父前去入籍,余下女眷們收拾屋子。

    然——從哪收拾起呢,這房子開門時能不能震塌了,萬一收拾到半截兒的時候屋頂掉下來,那死的多冤枉啊!!姚家女人們站在門口,無聲彷徨著。

    “三姑娘,您看,您這都到地方兒了,我是不是……”就能走了!一直跟在姚家人身邊,把她們護送到準地方,宋大郎陪笑著說。

    姚千枝面沉如水,在晉江城生活不會容易,這她早就想到了,可艱難到眼前這種程度……她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在現代,雖然是孤兒,雖然在戰亂地區長大,黑水佣兵營里熬出來……但在物質方面,姚千枝是從來沒吃過苦的,甚至可以說,她過的是揮金撒銀的日子。

    養父是最頂級的雇佣兵,刀口舔血,有一個花兩個的人,她本身也能掙錢,□□拳日進斗金,日子過的不要太瀟灑,眼前這種危房,小河村這生存環境……

    真是太惡劣了!!

    “……麻煩陳大人一路辛苦了!”把牙磨的‘嗄嗄’響,姚千枝非常艱難的吐出這麼一句話,勉強扯出個笑臉,她看向陳大郎,“既已到了地方,您是交了差的。元寶哥還在府衙等您,我就不留您,您忙去吧。”

    這事兒跟陳大郎沒關系,她不能遷怒人家。姚千枝深深嘆了口氣,在心中勸慰自己。

    “哎哎哎,那三姑娘,咱們有緣再見,後會有期啊!”這是要咬人嗎?看著姚千枝‘猙獰’的表情,陳大郎忍不住後退了幾步,搭手抱拳,他隨意說了幾句場面話兒,隨後轉身就走,順著小道,一溜煙兒似的就不見了。

    “他,就這麼走啦!”姚家女眷們看著陳大郎的背影,心里還挺不是滋味兒,雖然這位是押送她們的官差,路上對她們一扒一扒,家底兒都快讓掏空了。然終歸是燕京出來同路的人,就算沒甚交情好歹相熟,他就這麼走了,將她們留在這陌生又……畫風難言的地方,姚家女眷們總是難免有些害怕的。

    尤其,她們站在這烈日炎炎的晉山腳下,背後靠著高聳入雲的險峰,面前就是日後要住下的‘危房’,風中,隱隱約約還能听見小河村村民的指指點點,笑罵討論……

    “得了,既然已經到了這地步,總是要適應的。”季老夫人最先鎮定心神,上前卸著兩輛大騾上的家伙什兒,她道︰“老大媳婦,老三媳婦,三四媳婦跟我進屋收拾收拾,千蔓,你帶著千蕊把騾子車安頓了,千葉,千朵和青椒,你們把院子先簡單掃掃,千枝,我看屋後頭好像有口水井,你力氣大,多打些井水上來……”她一一分派著活計。

    在姚家,季老夫人還是很有威望的,她這一聲令下,女人們不免修整心情,四處散開,听話干活兒去了。

    姚千枝沉默無聲的走到屋後,就見挨著左側木柵的地方,果然有口水井,井邊搭著繩子,繩子上拴著個半舊的木桶,她過去惦了惦見還結實,又從旁邊不知是廚房還是蒼房的半截土屋里找出個木盆子,滿滿打了水端進屋去。

    屋里塵土飛揚,幾個媳婦拿著不知從哪兒掏換出來的竹條帚掃著地,季老夫人則半跪在土炕上,拿著撕碎的舊衣裳擦著。

    “哎喲,水來了!!快灑一些,免得揚一屋的土!!”四夫人宋氏是地主出身,在閨中時到干過家務活兒,多少明白些,“大嫂,三嫂,這屋里咱們先簡單打掃打掃,能住人就行了,得先把廚房收拾出來,在想辦法撿些柴伙,要不然明兒沒法起伙兒!”

    一路上奔波,吃食什麼的,騾子車上備上了不少,但姚家泱泱二十口人呢,都喂飽了可不容易。

    “撿柴伙兒得上山才行,等老大他們回來,讓他們去!”季老夫人開口,又招呼兒媳,“這屋里我收拾就行了,千枝端著水,你們幾個把另一間打掃打掃,像老四媳婦說的,能住人就成。”

    “唉,娘,我們知道了!”幾個媳婦齊聲應。拎著條帚,拿著破衣撕成的抹布往外走,姜氏還抬頭看女兒,“千枝,你跟娘一塊兒。”

    “嗯。”姚千枝單手拎著盆,另一只手捂眼楮,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黃土迷人眼的。

    就這麼著,娘幾個兒邁步正要往出走,院子里突然傳出一聲細碎的叫嚷,透著那麼驚恐,“啊啊啊!!你是誰?你要干什麼!!放開我!!”

    “是千蕊!”宋氏一耳朵就听出女兒的聲音,急慌慌邁步就往出跑,“千蕊,你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別怕,娘在這兒呢!!”一邊跑,她一邊喊。

    屋里女眷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也連忙奔出來。一步邁出門檻,她們就見角落里,宋氏正抱著發抖哭泣的姚千蕊低聲安慰,姚千蔓則高舉個摟草的耙子站在院中,面色有些蒼白。

    黃土道上,遙遙望著,還有幾條身影跑動,瞧那衣著打扮,像是小河村的村民。

    “千蔓,怎麼回事?”到底是親娘,李氏忙不迭的跑到姚千蔓身邊,上下齊手的翻檢她,“那幾個人是誰?他們可是……是打擾了你們?”她小心翼翼的問著。

    “娘,我沒事!”姚千蔓臉色並不好,卻還算鎮定,緊緊握著手里的耙子,她有些緊張的道︰“剛,剛才我和千蕊收拾騾車,我見牆角草長的挺好,就想讓千蕊拔些喂騾子,誰知道突然那幾個人冒出來,說話不三不四的,我,我都不認識他們……”

    “娘,祖母,那個男人摸我的手!!他還拉著我,我好害怕!!”被親娘攬在懷里,姚千蕊仿佛終于反應過來,放聲大哭起來。

    這孩子也是倒霉,姚家姑娘輩里她年輕最小,才十三歲而已,偏偏長的最好看,膽子也小,在燕京那會兒讓井漏官差嚇破了膽,這一路上都蔫巴巴的,好不容易緩過來點兒吧,還遇到這事。

    捋羊毛也沒在一個上捋啊,可憐那孩子的臉色,紫中帶青,苦膽都快給嚇破了!!

    “有幾個人啊?是這村子里的,讓你驚跑了?”姚千枝一凜,上前快走幾步,擰眉望了望已經快瞧不見身影的那幾個人,回頭問姚千蔓。

    “嗯,我听千蕊喊,就拿耙子打了那拉她的人,那人或許是驚了,又見你們都出來,就嚇跑了!”姚千蔓拎著耙子走過來,“至于那幾個人是不是村子里的,我到不敢肯定,只是看他們衣著打扮,應該是農夫。”

    面色焦黃,手腳粗糙,半襟子的粗布衣裳還穿著草鞋,讀書人不是這打扮。

    “以後小心點兒,不管出門多遠別落了單。”姚千枝抿著唇。看來這小河村比想象中的還不好混!!

    沒拿著現形,人已經跑沒影兒了,姚家一群女眷也沒辦法,只能留下宋氏安慰姚千蕊,可憐孩子嚇的夠嗆。余下的,接著收拾屋子,晚上還得住人呢。

    五個房間都簡單擦過,重點把廚房收整出來,騾車里卸下鐵鍋坐上水,院子里耙的爛葉子點火……姚家女眷基本都沒干過這個,燒的那叫一個濃煙滾滾。

    打遠一看跟著了火似的。

    搬搬弄弄,燒‘糊’了熱水,約莫一個時辰的功夫,五間屋都收拾妥當,姚家女眷們滾了一身的黑灰,坐在炕上正喘氣兒呢,屋門一響,男人們回來了。

    “戶籍錄入完了,一切可還順利?”季老夫人忙起身問。

    “有宋師爺陪著,到是順利,錢村長直接錄入,沒什麼波折。”姚敬榮一臉倦容,招呼著兒子坐在炕上,剛想說話,就見炕稍上,兒媳宋氏攬著姚千蕊,小孫女蔫巴巴,小臉臘黃,眼眶泛著紅,不由連忙問道︰“千蕊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還哭鼻子了!!”

    “唉,這……”季老夫人聞言就嘆了口氣,把下午有不知名賴子上門的事兒說了一遍,最後道︰“一樣米養百樣人,小河村人多事雜,咱們初來乍到,沒宗族依著到底寡薄,千蔓她們還正當年華,日後……就像千枝說的,姑娘們少出門,忙活著家里事吧!”

    少出門——大家閨秀少出門行,一個村兒里農女,不出門怎麼活?姚敬榮嘴里直發苦,對著老妻,勉強露出個寬慰的笑,他剛想開口說話。一旁,姚明辰突然暴發了,猛的拍著土炕,他滿臉脹紅,破口罵道︰“這日子怎麼過?破屋爛地,暴夫魯婦,都是一群臭無賴,早知道這樣,當初在塢山的時候,不如直接落草當土匪算了,省得還要受這樣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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