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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胡雜兒

    大房夫妻帶著姚天達走了,余下的姚家人又開始收拾院子,鋤草平路……直到天光大亮,姚敬榮才道︰“看看田地去吧。”那是他們日後的根本啊。

    昨兒宋師爺分了他們二溝子村的二十旱田,三十畝坡地。對姚家——男丁女戶加起來二十人整,這些田地是不算少了,但瞧那錢村長的神情,二溝子村怕是甚不妥的地方。

    不過,他們初來乍到的,有田分就算天幸了,也不好多說什麼。

    “天禮,天賜,明辰,明軒,明修,你們跟我去見錢村長,收拾收拾田地,老四媳婦領著幾個女孩兒,留著收拾院子,照顧小郎……”

    姚敬榮的目標還是很明確的,男人跟他去耕田,女家收拾屋子並看孩子,算是各得其章。

    畢竟,種田嘛,對讀書郎姚家男人來說,都是一項艱難考驗,更別說嬌滴滴的女眷了。

    “祖父,小河村不算安穩,昨兒還出了那……咳咳,還是一起行動吧!”姚千枝開口建議。

    姚千蔓和姚千蕊被不知明流氓調戲,昨兒夜里還有人扒牆根,姚千枝深覺小河村環境還挺危險,姚家這群弱雞——不分男女——就這麼讓放出來,她挺擔心的,還是跟著比較好。

    是的,她是擔心出去耕田的姚家男人,至于女眷嘛……呵呵,有她在身邊,流氓是什麼?直接打跪。

    “嘶……”听孫女提起昨日之事,姚敬榮臉色都發黑了,半點不猶豫,他大手一拍,“行,那就一塊走!!”

    定了算,說了干,天大困難都不變。已經打定了主意,連同剛剛周歲的姚小郎,姚家人解開剩下那輛大騾車,連大門都沒鎖——反正屋里什麼都沒有——一行人出門開路。

    頭一站自然是錢村長家,二溝子村什麼的,他們根本不認識,昨兒宋師爺離開時也交代了讓錢村長照顧他們,姚家人並不客氣,趕騾子直接登門。

    對此,錢村長到沒推辭,只是年紀到了,二溝子村那邊又有點亂,便點了兒子錢砂領路,彼此客套兩聲,姚敬榮還隱晦的提了提昨兒那幾個無賴,不過錢村長沒搭這茬兒,直接給折過去了。

    人家不接話,明顯偏向自個兒村里的人,姚家人也沒甚法子,總歸沒抓到現形,無奈暫時放下。錢砂領路,騎著小毛驢,姚家人趕騾車後頭跟著,出了小河村,一路往南走,約莫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二溝子村就到了。

    錢砂沒領著人進村,而是拐了道向下,姚家人站在小山坡兒上往村里瞟了兩眼,很明顯,這村子規模不大,臨臨叢叢約莫六,七十間院子,都破敗的很,有明顯火燒的痕跡。

    塢山遇見那土匪王大田不就是二溝子村的人嗎?殺良冒功,這村子讓屠盡了吧!!

    瞧了兩眼,隱隱看見村子中牆角草叢里沒擦燒淨的血痕,姚敬榮趕緊招呼家人一聲,“快走吧!”別看了,跟著女眷呢,在嚇著。

    听著姚敬榮呼喚,姚家人就沒在細打量,匆匆離開山坡,大騾子嘶鳴幾聲,跟著錢砂‘啪噠啪噠’往前走,坐在車上,越行越遠。姚千枝突然挑著眉回望,就見村口處草垛動了兩動,仿佛幾抹黑影兒一閃而過。

    垂了垂眸子,她眯了眯眼。

    騾車‘噠噠噠’的,越走越遠。

    一行人走了,二溝子村口那株三人合抱粗的大楊樹後,胡逆忙不迭轉出身來,一溜兒小跑來到草垛前,低聲喚,“狸子哥,柳兒,你們出來吧,他們走了!!”

    草垛動了兩下,枯草被只黑呼呼的手掀開,兩道細瘦的人影兒一身草灰鑽了出來。

    那是一男一女兩個娃娃,男娃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身材高大,但卻瘦的很,女娃則是五,六歲的年紀,瘦瘦小小,長的卻很漂亮,皮膚白皙雪娃娃似的。

    “那些人是誰啊?”那被喚做‘柳兒’的小女娃娃跳出草垛後,就一臉好奇的踮著腳兒往姚家人遠去的方向看,“那騾車上的幾個大姐姐長的真好看。”她贊著,聲音清脆。明顯說的是姚家幾個姑娘。

    “長的那麼俊,要是十里八鄉的,肯定得傳名聲,約莫是最近剛來的。”胡逆伸手給胡柳兒拍身上草灰,又對胡狸兒道︰“我讓巷子打听去了,晚點兒就能有消息。”

    “不知他們是路過,還是日後會常來。”胡狸兒眯著眼深思。

    “我瞧那樣子,仿佛會常來。”胡逆砸吧砸吧嘴兒,“不過,具體的,得等巷子消息了。”

    “嗯,讓大伙兒小心點吧,不知這些人的脾氣。”胡狸兒叮囑,又嘆了口氣,“咱們好不容易找到這廢村,有屋有田的,還沒安生幾月又出了事兒,真是……”流年不利。

    “狸子哥,那幾個大姐姐長的那麼好看,不會對我們不好的。”胡柳兒睜著一雙圓眼,羨慕又渴望的看著遠去的騾車,“尤其是穿青色衣裳的大姐姐,看起來好溫柔,就像娘一樣……”她小聲說。

    “柳兒,那不一樣,她就算在溫柔,都不會對我們……”摸著胡柳兒微卷發黃的頭發,胡狸兒神色有些黯然。

    出現在二溝子村的三個孩子,年紀都不大,穿著破爛髒污的舊衣裳,仿佛誰不要撿來似的,臉上是常長常吃不飽的干瘦菜色,可出乎意料的,長的都挺不錯,頭發是天然發卷的粟黃色,眼楮或棕或藍,眼窩極深,輪廓較常人深刻,尤其是胡柳兒,那小臉蛋兒壓霜賽雪,露在衣服外的皮膚細膩如瓷器一般。

    根本不像個常年流浪在外的孤兒。

    “我去跟大伙兒說一聲,讓他們多留神避著點兒。”胡逆咬著牙,玻璃般的眼楮里星光閃閃,忍著哭泣的欲望,他轉頭就跑走了。

    “狸子哥,那幾個大姐姐也會像壞人一樣打我們,罵我們野雜種嗎?”胡柳兒拉著胡狸兒的衣角,神色怯怯的問,“上次那幾個小哥哥,打的我好疼呢!”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胳膊,那上面一片青紫痕跡。

    “柳兒是好孩子,打你的都是壞人,所以,日後遇要外人,一定要跑的遠遠的。”胡狸兒蹲下身,勉強擠出個笑容。

    他們這些孩子,都是胡晉混種,多為胡人入境時強迫晉女所生,這類胡雜兒,大部分在還未出生時就被落了胎,小部分幸運出生的多被生母遺棄,眾人鄙視。

    胡人不收,晉人不認,野狗般長起來,或是落草為寇,或是餓死荒野,女子中長相漂亮的被販賣為妓,運氣好的被大戶人家收做妾室,下場多為淒涼,難有善終。

    ——

    三個胡兒那邊怎麼傷情感慨,姚家人是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們正頂著大太陽,撅腰瓦 的畫邊線呢!!

    宋師爺給了二十畝旱田,三十畝坡地,都是二溝子村的熟田。北方嘛,土地本就不如南邊肥沃,二溝子村的田又荒了小一年的時間,端是一個野草叢生。

    季老夫人給遞了好話兒,錢砂人還挺厚道,挑著最上等的良田給姚家人擇了二十畝,又在離著近的地方畫了三十畝坡地,人家就騎著驢著走了,只留下姚家人,汗流夾背的撿樹枝或碎石等物,正忙著把這五十畝地圈出來呢。

    “等老大兩口子買了農具回來,咱們這幾日多勞累些,把地里的荒草除了,補種點地瓜之類的,好歹添些糧食。”撿石頭撿的滿臉大汗,姚敬榮直起腰來,半死不活的說。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大夏天了,種什麼水稻啊,小麥啊,玉米啊之類的,絕對是不趕趟兒,到不如種點土豆地瓜,三月一熟好養活的東西,不拘味道如何,是不是燒心……總得存點糧食,不能光靠銀子買!!

    畢竟,姚家人也沒有余糧啦!!

    “嗯~~~”

    “知道了,爹~~~”

    姚敬榮這一聲吩咐,姚家人頭都沒抬,從鼻子眼兒里哼出那麼一聲答應,到不是不尊重長輩,實在是累的說不出話來了。

    都是嬌養出來的大家公子,閨閣貴女,在是流放一路艱辛……下地啊,汗珠子落地摔八瓣兒,誰干過這活兒?

    一下午勞做下來,姚家人臉色蒼白,靈魂都快出竅了!!

    做著騾車‘飄移’回家,姚天從夫妻和姚天達已經從青河縣回來了,正歸置屋子呢,李氏見長輩孩子累的厲害,忙燒水做了頓熱飯,全家人就著井水簡單沖了沖,躺下就挺了尸。

    就連姚千枝都睡的著著的,在沒注意院外是不是有人偷窺!!

    日子就這麼苦熬,轉眼小半個月過去,姚家人一邊歸置家里,一邊收拾田地,又跟錢砂買了些糧種菜種,干了三天——直接撂倒,撐不住花銀子請了短工幫忙,這才把田地補種完。

    在補種期間,姚千枝也踫見過野宿在二溝子村的胡狸兒等人,不過他們警惕的很,偶爾現身不過一晃眼兒的功夫就跑沒影兒了,只留下在風中吹動的粟色發絲。

    不過是幫孩子,並不影響什麼,姚千枝天天耕地累的眼珠子都藍了,到也懶的搭理他們,算是相安無事。

    但,許是瞧著他們挺溫和,那幫孩子里就偶爾有人偷偷來接觸他們,或是討口熱水,或是要個涼餑餑……姚千蔓、姚千朵幾個姑娘都不是狠心的人,見玉雪可愛的孩子可憐成那個模樣,也不管風言風語,什麼胡雜兒不胡雜兒的,到是照常相處,時常施舍些。

    就這麼著,七月臨近,流陽似火,姚家人慢慢(被迫)適應著環境——不包括姚千枝——跟小河村的村民們艱難的打著交道。這一日,天方清晨,姚家人吃過早飯,剛想趕著騾車去二溝子村澆田,院外頭突然有人推門進屋,尖聲嚷嚷︰

    “哎呦,季老嫂子,我給您道喜,有人相中您孫女,托我上門提親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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