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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做媒

    來人是個約莫四十上下的婦人,穿著醬紅色的粗布衣裳,滿是皺紋的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兒,輔的不那麼均勻,像冬瓜上浮的那層霜一樣不自然,手里甩著繡鴛鴦戲水成雙成對的大帕子,髻角斜插一朵大紅花,走路一踮兒一踮兒的。

    “季老嫂子,給您道喜啊!!”不請自來,推門而入,都沒顧被她嚇的四下逃竄的姚家男人們,一眼叨中季老夫人,她滿面堆笑的嚷。

    聲音尖銳粗糙。

    季老夫人被喊的一愣,眯著眼好半晌兒才反應過來,“哎呦,這是……額,是,是馮妹子吧?”住村東頭那媒婆兒,日常出門總見她扭著腰在村里亂轉,拿著手帕還一甩一甩的,真正的挺顯眼……

    偶爾遇見,性格還真熱情,跟誰都能搭上話兒,季老夫人跟她寒喧過幾句,勉強算是認識了。

    “馮妹子今日登門,見面就道喜,所為何事啊?”馮媒婆聲音太尖了,季老夫人耳朵不大好,她那句‘托我上門提親’隱藏在尖銳的笑聲後,季老夫人沒听見。

    不過,她沒听見,姚家人是听真真的,姚千蔓、姚千葉,姚千朵幾個正當年的姑娘臉上羞的飛紅,扭身子就躲出去了,臨走前還拽走了不大懂這些的姚千蕊,至于姚千枝嘛……

    呵呵,姚千蔓是拽她了,可惜沒拽動!!

    “季老嫂子,咱們打過照面兒,您是知道我的。寡婦失業拉扯個孩子,過著不容易,那下生鬼死的早,可不就苦了我嘛,娘們家家,田里的活兒拿不下來,不就得走街竄巷,給人接個生,保個媒……”馮媒婆真是不客氣,沒等季老夫人招呼,一屁股坐在炕上,端著茶水就往嘴里灌。

    “我這些年保媒拉縴兒,咱十里八鄉都有名的,在不騙人做喪良心的事兒。你家雖是犯事兒剛來的,我瞧著到像正經過日子人,幾個閨女長的也俊,這不就有人相中,托我來給說媒了嗎?”

    馮媒婆這話說的太明白,季老夫人想裝听不懂都不成,心里是又苦又澀說不出什麼滋味。她膝下幾個孫女,除了姚千蕊年紀還小之外,余下的都是當嫁之年,有人上門提親,按理是件暢快的事兒,但這地點,這人物兒……

    季老夫人真不是看不起鄉下人,她們如今也是了,可小河村……不是她自傲,哪家配得上她孫女?哪戶養得起?

    “不知哪戶人家托勞了妹子……唉,我們初來乍到的,我這孫女還小,想多留幾年呢!”她面上帶笑,實則婉轉拒絕了。

    “哎,嫂子,你這孫女,我可細打听,最大的都十七不算小了,成親快的都當娘了,你不能不著急,得抓緊為孩子想啊!”馮媒婆大概是沒听懂,依然笑眯眯的說︰“我給你說的這家,咱們小河村算是頭一份兒的日子,咱村口磨豆腐家的二小羅黑子,家里襯著一百畝水田,五間大瓦房,又有磨豆腐的手藝,你家蔓姐兒嫁過去,享不盡的福兒!”

    “蔓姐兒?”這是相中她們家千蔓了?羅黑子又是什麼鬼?“這……我們初來乍到的,人頭兒還沒認齊呢,婚姻乃兩家大事,羅小公子連見都沒見過我們蔓姐兒,就相中了?家大人同意?”怎麼听著這麼不靠譜呢?

    “哎呦,誰說沒見過?不止你家蔓姐兒,還有你家蕊妮兒,打頭一天來他就見著了,還說了話兒呢!其實,就是你家蕊妮兒年輕小,要不然,黑子更相中她呢!”馮媒婆也是馬大哈,幾句話間就給羅黑子露了底兒。

    頭一天就見著,更喜歡千蕊?季老夫人面色一沉,心里就對上號了,趕情是她們初至那天,調.戲千蔓千蕊的那人??還想娶她孫女,簡直痴心妄想啊!!

    “馮妹子,我家中情況你是知道,初至小河村,事事都不便利,我家蔓姐兒懂事,願在家中多留照弟妹,並不急著出嫁。”臉色都發黑了,季老夫人還是勉強擠出笑臉應對馮媒婆,好言好詞的推辭,“多謝馮妹子記著我家蔓姐兒,只是這回著實是不方便。”

    小河村是千人大村,錢、馮、羅三姓,算是村里中大族,人多勢重,宗族相連,像他們這等外來的單門獨戶,著實得罪不起。

    不過,就像季老夫人這麼客氣,馮媒婆的臉子依然搭拉下來,“季老嫂子,別怪妹子嘴大說句難听的話,是,你家以前是高官人家,跟咱土里刨食兒的泥腿子不一樣,可常言說的好,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你家都到這地步了,還擇撿什麼啊?”

    說真的,馮媒婆這話說的確實是正理,姚家的確落到這地步,都是老農民了……但,正理歸正理,難听也是真難听啊!!

    季老夫人一下就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了,屋里剩下的女眷們,李氏神色難看,嘴角抿著,“馮嬸子,誰家的閨女誰家疼,蔓姐兒跟著我們這樣不做法的爹娘受了苦,我還想多留她幾年享享閨女福,就不勞您費心了!!”

    身為姚千蔓的親娘,听馮媒婆這麼貶低她閨女,李氏當然是生氣的,只是她天生老實憨厚人,說不出什麼難听的話來,到是姜氏嘴角伶俐從不讓人,心里又疼愛姚千蔓,側過臉兒,她斜著眼珠子冷笑,“馮嬸子,媒人行的是兩家之好,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哪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難不成往常馮嬸子做謀,就是人家不願就強詞貶低?”

    這話說的不大客氣,好歹卻還收著些,沒撕破臉。然馮媒婆卻沒領情,眉毛挑著,髻角插的大紅花都跟著抖兒,“季老嫂子,你家這規矩真不怎麼樣,婆婆說話,兒媳婦還敢隨便插嘴,敢情大戶人家都這家教,我真是領教了!”

    “既瞧不上咱們莊戶人家,你家這蔓姐兒就留著吧,我到要瞧瞧,日後你們能把她許給什麼天仙?”搭拉下臉子,馮媒婆扭著腰站起身,理都沒理季老夫人,甩著帕子就走了。

    把姚家人氣的臉都青了,季老夫人午飯都沒吃,還是姚敬榮勸了好半晌兒,這才慢慢緩過來。

    氣歸氣,活還是得照干,因著上午馮媒婆的事兒,一家人都蔫巴巴的,尤其是姚千蔓,心里既是自憐,面上又不敢露出來怕家人難過,強撐著笑容忙這忙那,眼眶微微發著紅,“祖母,娘,我去山溝那邊兒摘些野菜回來……”

    姚家懇的菜地,撒了種兒還沒出芽,日常用菜,除了偶爾跟村里相處不錯的人家買些外,便是靠女孩們摘野菜應對。

    “大姐,我跟你去!”姚千枝站起身搭話,隨手拎過竹筐,根本不容姚千蔓拒絕。

    那姓羅的在她們進村第一天就敢調.戲人,還摸了姚千蕊的手,如今拒了婚事兒,姚千枝生怕他耍橫的,而且,那晚院子外扒牆角偷窺的,她如今也有些懷疑是不是這小子,總要小心的。

    “哎,那成。”姚千蔓臉色蒼白的笑笑,邁步走出屋子。

    姚千枝趕緊跟進。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屋里,李氏抽了抽鼻子,眼淚汪汪的,“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一家人默默听著,神色黯然。

    ——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挨著晉山腳,除了時不時有胡人進犯外,這十里八鄉的生活都還不錯,姚千蔓和姚千枝跨著竹筐進了山,剛來到山沃的一片小林子里,就發現已經有人搶先蹲在樹下摘蘑菇了。

    那是兩個姑娘,姓白,大的十六叫白淑,小的十一叫白惠,正是姚家的鄰居。身份嘛,跟他們相同,都是犯官流放至此的,不過白家到小河村已有四年了,家里爹娘又會交際,到是融入的不錯。

    “蔓兒姐,千枝,你們來了!!昨兒晚上下了場小雨,我就知道今兒肯定會有蘑菇,快快快,一起過來摘,一會兒該不新鮮了。”一眼瞧見姚家姐妹,白淑忙站起身招呼她們。

    “你們來的真早啊!”姚千蔓笑笑,拉著妹妹上拉,蹲身扮演起‘采蘑菇的小姑娘’。

    姚白兩家離的近,又都是罪臣的身份,挺有共同語言,兩家相處的不錯,白淑和姚千蔓年紀相仿,平時摘個野菜,挑個柴伙兒,就總愛湊在一塊兒。

    一株三人合抱粗的老楊樹,夏雨陣陣後,樹底下真是長出不少蘑菇,四個小姑娘悶頭快手的摘,白淑偶爾抬頭斜瞧姚千蔓,臉上滿是欲言又止。

    “淑兒,怎麼了?你有什麼事啊?”讓這麼瞟著,姚千蔓又不是死人,哪會察覺不出來,忍不住就開口問。

    “……蔓兒姐,我听說今兒上午馮媒婆去你家了!”白淑猶豫的問。

    姚千蔓︰“……是啊……”消息傳的好快啊,這眨眼的功夫,連沒出嫁的小姑娘都知道了,馮媒婆到底多大嘴??

    “你家沒答應?”白淑又問。

    “……是啊,家里心疼我,想多留我幾年。”姚千蔓輕描淡寫的說。

    “沒答應就對了。”白淑左右望望,見四下無人,才湊到姚千蔓身邊兒小心翼翼的道︰“我听我娘說,羅黑子家不干淨,有親戚在山中當土匪呢,嫁到他家的媳婦,都沒得到什麼好兒,還有送到山上寨子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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