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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想不明白慶嘉帝的怪做法, 便不再想了。傅寶箏視線從光禿禿的樹上收回,小手拿著那片令她浮想聯翩的枯黃小葉子進了書房, 隨意從書架上取下本游記, 弄平展了葉子夾進去,當紀念。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知道答案了呢,那時再來看書中的黃葉,感慨定然不同。

    合上書時, 傅寶箏還湊近了鼻子,嗅一嗅。

    小心翼翼寶貝似的放上書架,才拍拍小手, 轉身出了書房, 回閨房去。

    “姑娘,折枝和折香姐姐剛剛換了藥, 府醫說傷口愈合得很不錯。奴婢瞧著呀,兩位姐姐的氣色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新提拔上來的大丫鬟碧雪,是個會猜人心思的,一見傅寶箏回來,立馬捧上姑娘愛听的話說。

    傅寶箏一听,果然喜上眉梢,旋即轉了方向,去下人廂房里探望了一番,待她再回來時,已是兩刻鐘後了。

    也不知怎的,還沒邁進閨房門檻呢, 傅寶箏一顆心就驟然加快了速度。正心下奇怪時,碧雪打起了內室門簾。

    傅寶箏眼尖,只望了內室一眼,那顆心怦怦跳得更厲害了,忙頓在門口,擋住碧雪的視線,盡量平靜地尋了個借口打發走了碧雪。

    碧雪是個聰明人,心知定有貓膩,也笑著轉身去了。

    傅寶箏見丫鬟全都退下了,才自個挑簾進了內室,沒走幾步,那一張白淨淨的小臉蛋啊就紅成了天邊的晚霞,停在床帳前,連聲音都羞澀得不像樣︰

    “你什麼時候來的?”

    天都還沒黑透,就來了,也不怕被丫鬟們瞧見。

    只見粉色花帳里,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雙手枕在頭下躺著,一條腿還不老實,架在另一條腿上,二郎腿的姿勢晃啊晃的,一副吊兒郎當的花花公子樣。

    公子听了,抬起一條腿,雪白足尖從里頭勾開了花帳,一寸寸拉開,縫隙由小變大,直到傅寶箏立在花帳外的身子盡數出現在他眼前,他才勾唇笑道︰

    “來了好一會了,我算算啊,你若不去瞧那兩個丫鬟,應該已經撲在我懷里兩刻鐘了。”

    這便是她從書房放好葉子,第一次走到閨房門口時,他便已經來了。

    傅寶箏頓時臉紅得更厲害了,不知是因為四表哥已在花帳內等候多時,還是因為臭男人那句“你應該已經撲在我懷里兩刻鐘了”。

    這個四表哥,說話永遠不會好好說,總是拐彎抹角佔她便宜。

    規矩如她,怎麼可能主動去撲一個躺著的男人呢,還是一個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哪怕是未婚夫,也是不可能的。

    傅寶箏正內心嘀咕時,忽然小腰一陣酥麻發癢,低頭看去,驚見四表哥雪白的腳掌勾住她後腰,輕拂了一下。

    還不等她領悟四表哥要做什麼。

    他小腳一個發力,勾得傅寶箏站立不穩,整個人撲了下來,恰好……撲在他懷里。

    竟是現場給她演繹了一遍,如何主動撲他。

    傅寶箏︰……

    哎喲喂,小臉這回真的是臊得紅艷欲滴,半點白的痕跡都看不到了。

    四表哥太過無賴,傅寶箏力氣太小,哪里抵擋得過無賴的男人。一番起伏,待花帳終于靜靜垂落時,她衣襟已經拉至心口上一寸,偏頭一看,雪白的肩膀上赫然好幾個紅印子,朵朵嫣然。

    “真好看,像極了皚皚白雪上盛開的紅梅。”蕭絕松開手,看著自己的杰作,心滿意足。

    傅寶箏雙手終于被臭男人放開了,忙不迭地將衣襟拉回正常的位置,轉過身去,背朝四表哥。

    “你羞什麼,再過一個月,比這更過分的還有呢,那你還怎麼活。”蕭絕側躺半攏著她,將紅唇湊到她雪白的耳邊,輕輕笑道。

    方才委實算不得過分,只是桎梏住她,啃咬了幾下肩膀罷了,旁的,什麼都沒做呢。

    傅寶箏將衣襟扣好後,扭頭打了他胸口一拳︰“成親後和成親前,能一樣嗎?”

    居然拉開她衣裳,這般欺負她,太過分了。

    傅寶箏小臉紅撲撲,氣嘟嘟的,紅唇緊咬。可惜了,她不知道她如此模樣有多誘人,看得蕭絕差點沒忍住,又要摁住她一通欺負了。

    不過,蕭絕到底是忍住了,再欺負一通,萬一她哭了,就不好了。距離大婚,也不過才一個多月了,能忍。

    蕭絕心態一轉,一通伏低做小,輕聲細語哄了好一陣後,傅寶箏終于不跟他計較了,但花帳內是不敢待的了,她整理好亂了的裙子,起身去西窗下的暖榻上坐著。

    蕭絕也只得整理好衣袍,跟她一塊挪去暖榻上。

    然後,就發現傅寶箏不停往茶盞里倒茶,喝了一盞又一盞,一副不打算停的樣子。

    “你有這般渴?”蕭絕挨著她坐,一把扣住她又要去拿茶壺的手。

    已經兩盞熱茶下肚了。

    傅寶箏低下頭,不大敢看他的臉,渴,自然是不渴的,只是一想到她即將出口的話,便緊張得很,唯有做點什麼才能掩蓋住心頭的緊張。

    你道她緊張什麼?

    竟是半個多月前,在莊子里沒能將“她還是清白”的話說出口,眼下鄰近婚期了,打算對四表哥和盤托出呢。

    然後,她很是後悔,不該提議坐到暖榻上來的,還不如方才兩人耳鬢廝磨時閉上眼告知他呢。眼下到了這西窗暖榻上,曖昧氣氛一淡,再要她說出清白不清白的話,更是艱難萬分,想著要開口就緊張,一顆心突突地跳,這才要借著倒茶、喝茶來掩飾的。

    手被四表哥扣住,不能倒茶了,她越發不自在起來。

    “你心里有事。”蕭絕忽然伸出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白皙下巴,緩緩抬起,逼得她不得不對上他的雙眼。

    然後,就見蕭絕仔細端詳了她一番,道︰“你緊張得眼睫毛都撲閃了,莫非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虧心事?我猜猜啊,是不是下午與太子獨處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嗯?”

    男人尾音上挑,帶著股揶揄的味道。

    傅寶箏︰……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啊。

    就算她跟太子獨處,也不會做對不起四表哥的事啊。

    心內喊冤後,傅寶箏突然心頭一亮,明白過來點什麼。

    難怪四表哥忙得大半個月沒時間過來看她,今日,天都還沒黑透就急巴巴過來了,難怪方才他死死鉗住她,力道不輕地咬了她肩頭幾口,跟懲罰似的……

    竟是因為她下午單獨見了太子。

    他醋了!

    想明白了這個,傅寶箏忽的“噗嗤”一笑,揶揄地挑眉看向四表哥雙眼,笑道︰“看不出來啊,某人吃醋的樣子,這般幼稚。”

    蕭絕︰……

    “幼稚?要不要再回去,嘗嘗我到底幼稚不幼稚。”蕭絕掃了眼床帳,一副再給次機會,保證讓她再喊不出“幼稚”話來的神情。

    傅寶箏︰……

    臭四表哥果然不愧是勾欄院里浸泡大的,什麼話都能往那上頭去深想一番。

    她一把打下他捏住下巴的手,話題轉到了太子上頭,她倒是沒什麼好羞澀緊張不自在的了,坐直了身子,好好組織語言將下午她算計太子和傅寶嫣的事,對四表哥和盤托出,一點不帶隱瞞的。

    蕭絕听了,心底的醋意非但沒減絲毫,反而越來越酸。

    一把摟了小女人,低啞了聲音道︰“箏兒,興許你做的全都對,但我不喜歡。”

    傅寶箏︰……

    蕭絕額頭抵著她額頭,酸意十足道︰“你跟太子哪怕只說一句話,我這里都難受。”邊說,邊拉著她小手挪到了他心口的位置,那顆心,跳得沉悶。

    “箏兒,我不是什麼大度的男人,在感情上,我小氣得很。以前我從不過問你和太子的事,不是我大度,只是我強行壓下去了。你都不知道,曾經你羞羞答答跟在太子身邊,只對他眉開眼笑時,我心底有多嫉妒,每每夜里想起那畫面,都快哭了。”

    蕭絕說得可憐兮兮的,與平日瀟灑萬分的他,判若兩人。

    傅寶箏︰……

    听著四表哥這般說,她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看著四表哥一臉委屈地看著她,一雙眸子里是無盡的酸澀之意,傅寶箏忽然有種自己真的做錯了事的慌亂感,想也不想,忙撲到四表哥懷里,雙手緊緊攬住他,急急巴巴道歉道︰

    “對不起,四表哥,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我以後再不搭理太子了,一句話都不說了,好不好?”

    “你別難過了,我滿心滿眼都只有你,你不知道,我跟太子每說一句話,都跟喂了屎一樣,惡心得想吐。若不是想著能幫你一把,我才不要搭理他的。”

    “四表哥,真的,我心中眼中,只有你。好喜歡好喜歡你……”

    傅寶箏急急哄著四表哥時,她埋在男人胸膛上,是怎麼都看不到此刻听著情話的蕭絕,那臉上是如何笑靨如花的。

    在她看不見的時候,男人臉龐上哪里還有一絲一毫委屈的樣子?

    妥妥的心計得逞的狡詐模樣呢。

    原來,蕭絕只在最初听暗衛來報“傅寶箏單獨與太子說了話”時,小小醋了一把,很快就釋然了。蕭絕心胸寬廣啊,哪能為了這麼點小事,就對她又是用牙啃,又是逼得她口口聲聲道歉的。

    闖入她香閨做出這麼多事兒,不過是太想從她嘴里听到那些表白的情話了。

    那些表白的字句,急急從她嘴里溢出來,那滋味,就像將士得勝歸來喝下的最後一口烈酒啊,勁道十足,余味無窮。

    蕭絕緊緊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軟軟的肩頭,聞著她發香,閉上眼傾听,真真是說不出的滿足。

    你瞧,嘴角都翹起了。

    這可是,她頭一次朝他表白呢,這滋味,太美,得好好兒銘記一生。

    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太短暫,蕭絕還沒享受夠心上人的表白,外頭忽然響起敲窗聲,一個暗衛飛身進來,低頭跪在地上,急急稟報道︰

    “主子,皇上緊急召您進宮,接您的馬車已經停在了晉王府外。”

    傅寶箏一驚,這都入夜了,宮門應該已經下鑰了吧,慶嘉帝居然緊急召見四表哥?

    有話,白日里不說,偏要等到深更半夜才說?

    好怪異啊。

    突然想到什麼,傅寶箏拽住四表哥的手,不讓他走︰“四表哥,會不會有詐?會不會是太子……”

    會不會是太子終于按耐不住了,假借慶嘉帝名義,召四表哥進宮。

    要宮變了。

    蕭絕察覺到傅寶箏小手在抖,拍了拍她後背,安撫道︰“你放心,你擔憂的事不會在四表哥身上發生。”真要宮變,死的也是太子。

    “你乖乖待在府里,最好待在你爹娘身邊,哪都不要去。”蕭絕交代這些後,又親吻了一下她紅唇,才跳窗離去。

    蕭絕回到晉王府,坐上宮里來接的馬車,緩緩進了那座死過無數人的深宮。

    傅寶箏緊張不安地去了爹娘那,臉色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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