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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杜非正惆悵著,忽然看見林予臻不聲不響蹲了下來,在石台邊打開了裝盛汽水糖的木盒。

    杜非有些迷茫︰“……” 干什麼?賄賂鎮民?可兩人一顆都不夠分啊。

    “拿著。”林予臻頭也不抬地把艾登的手杖扔了過去。

    杜非抬手接了,先是一怔,繼而帶著一臉慷慨赴死的悲壯站了起來︰“……行,我最多能扛個五分鐘,你一定要抓緊。”

    林予臻瞥他一眼,無奈道︰“誰讓你和人硬剛去了?”

    杜非︰“那……”

    “拿著,試試能不能帶出去。”林予臻擰開最後一瓶水,將盒子里幾顆黃色糖果捏了丟進去,伴著無數細小氣泡產生的呲呲聲,透明的液體轉瞬間變成了亮黃色。

    杜非听他這麼一說,心里多少有了底,握著手杖湊過去好奇道︰“這什麼操作?”

    林予臻又揀了幾顆藍的扔進去,目測離他們最近的鎮民大概還有三十秒左右就能沖上石台,言簡意賅道︰“開盒音樂的提示。”

    沒等他想明白,林予臻已握著那瓶糖水站起身,快步朝圓鏡走去。

    杜非才剛剛松了口氣,原本距他們還有幾十米距離的鎮民卻突如其來加快了速度,如同被人按下了快進鍵,肉眼根本看不清他們是如何移動,眨眼間逼到了石台近前。

    “就是他們殺死了艾登!”帕克•凱斯氣喘吁吁跑在人群最後面,憤怒地用指頭點著他們,“絕不能讓他們逃了!”

    棍棒刀斧從四面八方向他們襲來,幾個動作快的甚至已經跳上了石台,倉皇之中,杜非用艾登的手杖艱難掃開了幾根帶著風砸過來的長棍,虎口被震得發麻,來不及調整抵擋下一波攻擊,一柄長斧凌空飛擲而來。

    杜非瞳孔一縮︰“林予臻快閃!”

    躲開的機會只有一瞬,出手的機會同樣也是。長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落點顯而易見,林予臻卻不避不閃,手腕一動,綠色液體潑出的軌跡直奔血紅鏡面而去——

    兩道不同的弧度在空中同時運行,肉眼很難分辨哪個會更快一些。杜非連呼吸都靜止了,目不轉楮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深綠色的混合糖水重重潑濺上堅不可摧的鏡面,與之相撞的顏色在上面肆無忌憚地蔓延。就在這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叫喊聲悉數消失,閃著寒光的斧刃在幾寸外懸停下來,四面高舉武器的鎮民齊齊定格在原地。之後,眼前整個世界開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崩裂。

    怔愣之間,林予臻一把抓上杜非的手腕,強勁的力道帶著他將手杖狠狠戳向面目全非的鏡面,如同來時一般的天旋地轉,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兩人拋擲出已經四分五裂的畫面。

    清脆的碎裂聲響在耳邊炸開,伴著四處迸濺的玻璃碎片,兩人齊齊摔落在地,艾登的手杖在墜落過程中脫了手,不知滾出去多遠。視覺暫未恢復的當下,杜非努力在地上摸索,試圖把它勾回來,沒摸到熟悉的木質觸感,卻抓到紙制品的一端。他用力揉了下眼,順著這一角往上看,原先掛著四幅畫的牆面只剩下三幅,而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的這幅畫背後,牽出一條長長的名單。

    杜非又驚又喜,忙喊林予臻過來看,自己揉著眼,模模糊糊地半跪在地上辨認起這份名單。身後腳步聲漸近,來人卻一聲不吭,他暗覺不秒,身體一僵,緩緩扭頭向上看。

    城堡一層接待過他們的侍者靜立在他身後,輕輕舔了下尖利雪白的獠牙,遺憾地“啊”了一聲,語帶責備道︰“真是沒想到,作為客人,二位竟然如此失禮,伯爵從來不吝惜與客人分享他的收藏品,可你們居然把它打壞了。”

    另一名侍者微笑著附和︰“對于不懂禮貌的客人,我們有必要施加一點小小的懲罰,這是非常合理的事,對嗎?”

    從他們並立的縫隙中,杜非看到另一邊躺倒在地雙眼緊閉的林予臻,心里咯 一聲,暗道完了。

    杜非側眼瞟著滾到幾米外的手杖,一邊心急如焚地思索對策,一邊努力對他們擠出微笑︰“兩位帥哥,稍安勿躁,這樣,先听我解釋一下……”

    兩名侍者顯然已迫不及待,不由分說地上來扯他,一個臨時制止了另一個,道︰“這個跟我走,你去背後面那個。”

    另一名侍者顯然不太樂意︰“你怎麼不去背他?”

    杜非靈機一動,順勢往地上一躺,“哎呦”兩聲叫了起來︰“我的腿也廢了,走不了路了!”借著躺下的姿勢,悄無聲息地挪動身子,一只胳膊去勾滾落在外的手杖。

    “……”

    兩個侍者沉沉地互視一眼,整齊劃一地向他邁步走來,其中一個咧了嘴,笑出一片猩紅的牙齦︰“沒關系,對于不守禮節的客人,我們一向很有耐心……”

    “……”杜非再次發揮出連滾帶爬的絕技,拼了命地向幾米外的手杖挪動,沒等他觸到手柄,腳腕就被兩只毫無血色的手抓住。“真是太膽大包天了,”侍者咂了下嘴,笑容愈加變態,“我們必須好好地……”

    一句話說到半截,兩人的臉色忽然產生了奇妙的變化,先是嘴角上揚的弧度僵了僵,齊齊打了個磕巴,隨後感情復雜卻又異口同聲地說︰“……原諒你們。”

    心髒快要停跳的杜非︰“……”

    林予臻面無表情地站在他們身後,一片淺綠色噴霧在兩名侍者中間緩緩散開。

    【道具︰原諒噴霧】

    【屬性︰防御】

    【說明︰你們對原諒的力量一無所知……】

    “嚇死我了……你再多演一會兒,信不信我這場交代在這兒?”杜非用手杖當拐棍,艱難地支著從地上爬起,神魂歸位的同時掃了眼邀請函上的倒計時,神經立刻重新繃緊,“壞了,舞會馬上要開始了!”

    “走。”沒有多余的廢話,林予臻率先向門口奔去。

    杜非把名單扔給林予臻,騰出手來抖開自己的黑袍披上,艾登的手杖剛好可以裹藏在長袍之下。

    “不過我還是沒想明白……道具盒的音樂到底給什麼提示了?”杜非邊跑邊鍥而不舍地發問。

    林予臻大致掃了眼寫滿陌生姓名的名單,反手揣進兜里,腦中快速復盤當前掌握的所有線索,同時向杜非解釋︰“之前我們猜測開盒音樂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道具是否有效,但不敢下定論,而確定了礦泉水有效後,可以發現目前所有已知的有效道具,開盒音樂的調號都是升號,其中又只有礦泉水和汽水糖互為平行大小調,所以把它們組合起來試一試。”

    杜非有些不敢相信︰“……就只靠這個?”

    “不是,”林予臻道,“還有艾登那句話。他說在這里,就要遵守這里的規矩。我們踫到那面鏡子,從畫外轉移到了畫里,想要從里面出去,必須要顛倒關鍵點的某個特性才行,對那面紅色的鏡子來說,最容易也最符合繪畫特點的改變就是補色對比。”

    杜非微微張著嘴,消化了一會兒低聲感慨出一句“臥槽”,想了想又問︰“那我們開出來的無效道具呢?”

    “是面具。”

    “……什麼?”杜非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力。

    “雖然暫時不清楚面具對于假面舞會無效的原因,”林予臻道,“但有一點已經非常清楚了,粉狼他們的進入順序不等同于獻祭順序。”

    兩人交流間腳步不停,縱身躍下通往一樓大廳的最後幾級台階,邵听和Ellis正站在主廳外焦急地等著他們。

    “我們一回來就去了五樓,正好灰兔也在那里,”邵听看見他們,長舒了一口氣,走上前語速飛快道,“他先開門走進去,我們不好再做什麼,又到頂層看了一下,只有一扇連把手都沒有的門,後來給你們發了隊內通訊,但一直顯示無信號,還好……不說了,時間有限,我們趕緊進去。”

    主廳入口兩側站著兩名血族侍者,正在為每位來賓分發面具。左側箱子中放著的與他們手上的樣式完全相同,右側那一箱則瓖著各色羽飾,看起來是為女士準備的。杜非盯著左邊的箱子,小聲道︰“難道這就是從道具盒里開出的面具屬于無用道具的原因?反正入場的時候每個人都能拿到手里。”

    “有道理。”邵听順嘴接完,馬上意識到不對,“嗯?什麼東西屬于無用道具?”

    “……”

    胸口請柬卡片的倒計時在他們全部踏入舞會正廳的那一刻跳動歸零,閃爍的數字全部熄滅下去。邊走邊小聲討論的邵听和杜非似有所覺,同時閉了嘴,抬起眼發現,作為全場最晚到達的來賓,整個正廳上百號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們這里︰“……”

    走在最前方的林予臻更加清晰直接地感受到一道道來自選手或血族不懷好意的目光。霍林斯伯爵坐靠在大廳內側石台上稍高的位置,黑色面具嚴嚴實實地遮住全臉,即便隔著這樣遠的距離,那道面具下折出的目光依然讓人後脊生寒。

    灰兔先生侍立在霍林斯身側,比起杜非白天見他時的狀態低迷了許多,耳朵尖微微向下耷拉著,黑色的眼球上布滿了用力揉搓造成的血絲。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並無褶皺的領口,傲慢地掃視過最後進來的幾人,冷冷開口道︰“看來幾位對伯爵的舞會並不太上心。”

    林予臻沒應聲,稍稍向左後側瞥了一眼,Ellis會意,拎著粉狼制作的包裝精致的巧克力走上前︰“一點薄禮。”

    霍林斯懶懶仰靠在軟椅上,朝他們的方向抬了抬手,灰兔看似有一絲不情願,卻不得不跳下石台,忍氣吞聲地從Ellis手中接過手信,送到霍林斯手邊,得到伯爵的首肯後,復又蹦下石台,依次引他們入座。

    到場賓客中,以血族為主,選手大約只佔三成左右。林予臻被安排在一名男性血族與一個陌生選手之間,落座後暗暗觀察了一周,居然沒有發現星艦的蹤跡。

    這很不正常。大半選手被淘汰在假面舞會開始之前,這是到場人數比初始少了許多的原因,但星艦無論如何也不該在團滅之列。

    可如果他們是自行放棄參加舞會,現在又能去做什麼?

    林予臻蹙眉思索間,霍林斯伯爵緩緩站起身,負手走至石台邊緣。他靜靜佇立片刻,掃視過全場賓客,在面具後微微笑了下,開口,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年總有那麼幾個不守規矩的客人,收到邀請函卻不按時赴約。不要緊,等到舞會結束,我會和他們好好談談。灰兔。”

    話音落下,灰兔從石台後捧出一只帶指針的木制圓盤,蹦跳著來到正廳中央位置,彎腰放下後,又將右爪斜按在胸口上,向頭戴羽飾面具的女士們深鞠一躬︰“舞會馬上開始。尊敬的各位女士,請允許我向新來的客人依次介紹你們美麗的姓名。”

    說罷直起身,來到一位紅色羽飾的血族女性面前,伸出毛茸茸的前爪,微微欠身道︰“弗琳瑟斯卡•奧爾德里奇。”

    听到這一串長長的名字,林予臻身旁的選手明顯瞪大眼楮,下意識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跟著重復了一遍,眼中已然流露出猜到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的擔憂。

    灰兔依次向下介紹,這些擁有長得令人舌頭打結的名字的女士也一一伸出毫無血色的縴手,讓灰兔行吻手禮。

    阿德里亞娜•阿爾弗列德、奈克希雅•阿奇博爾德……終于,灰兔介紹完在場所有女士的姓名,重新回到正廳中央。

    “好了,各位先生,”灰兔冷冷道,“介紹完畢,現在是你們邀請舞伴的時間——指針轉向哪里,哪位先生優先發出邀約,請走到你的舞伴面前征詢她的意見。”

    “喊錯名字可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呆坐在原地也不是什麼好的選擇。希望你們不會讓我白白浪費口舌。”

    說完,他用力撥動了圓盤上的金屬指針,針尖晃晃悠悠地在某個方向停了下來。

    灰兔泛紅的眼楮看向坐在那個位置的選手,鼻中發出不懷好意的哼笑︰“哦,這名幸運的先生,你打算邀請哪位可愛的共跳一支舞?”

    被選中的男生僵直地站起,略顯猶疑地朝第一位被介紹的女士走去。

    “弗、弗琳奧斯卡……”他萬分緊張地張口,右手掌心朝上向她遞出。

    這位名叫弗琳瑟斯卡•奧爾德里奇的不等他說完,便微笑著將自己的左手輕輕搭上去,提著袍角優雅地起身,殷紅的嘴角翹起,輕聲道︰“哦,別緊張,真是個小可愛。”

    選手一怔,勉強回以禮貌的笑,眼角偷偷打量灰兔所在的方向,判斷接下來要做些什麼,而弗琳瑟斯卡的右手已經主動攀上了他的背部,輕輕上下摩挲,身體前傾,像要主動投入他的懷抱。

    下一秒,他臉上的緊張、尷尬、不知所措突然定格,周圍爆發出低低的驚呼聲——殷紅的血液從他頸側噴涌而出,順著弗琳瑟斯卡深深扎入的獠牙向下流淌,染污了一片深色衣料。

    弗琳瑟斯卡的唇角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迸濺的血點與她嘴唇的顏色相得益彰。

    選手的身體很快癱軟滑落,無聲地橫倒在地,監控屏幕上的存活人數隨之一閃,僅剩29人。

    灰兔微微嘆了口氣︰“真是不听話的客人……這下我們準備的位置空出一個,怎麼辦呢?”

    話音剛落,淘汰選手的座位後站起一個小小的身影,烏莎趴在椅背上,幾口嚼碎嘴里的汽水糖,語氣不滿道︰“你這只兔子是不是眼神不好使!?沒看到座位根本不夠?”說著從後面翻上來,靈活地滑到軟椅上,主動朝灰兔遞出自己的小手,“還不趕快過來介紹我。”

    “……”灰兔三瓣嘴唇動了動,忍氣吞聲地上前,親吻了一下那只胖乎乎的小手,“烏莎。”

    烏莎滿意地笑了,把剛抓過糖果的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灰兔則轉身回去,第二次撥動了圓盤上的指針。

    這一次,被選中的選手暗自竊喜,大步流星地走向烏莎的座位。盡管她看上去還是個孩子,但同樣戴著飾有羽毛的面具,是受邀參加舞會的客人。

    隔著較遠的距離,林予臻與三名隊員交換了一下眼神,從彼此眼中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選烏莎的選手必死無疑。

    烏莎伸出那只還沾著亮晶晶口水的小手,軟軟地放上那名選手的掌心,用稚嫩的童音問道︰“你真的想邀請我跳一支舞嗎?”

    男生盡力忽略掌心傳來的濕答答的觸感,拿出對小孩子說話特有的親和態度,笑眯眯道︰“是啊。”

    烏莎仰著一張笑臉,咂咂嘴道︰“可是,每個人只能邀請一個舞伴哦。”

    男生愣了愣,未解其意,不可思議的一幕便發生在眼前——烏莎臉上還掛著甜甜的笑容,小小的身體迅速扭曲變形,以他根本無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分化”出了另一個人形。更加荒唐的是,當那個人形直起身,他才發現她居然是一個成年女性。

    “我提醒過你了哦。”烏莎無辜地攤手,“媽媽,我好餓,現在可以開飯了嗎?”

    縴瘦的女人不答話,烏莎自然地視作默許,不等大驚失色的選手逃離出可控範圍,便雙手一勾,用力掛上了他的脖頸,幾分鐘前剛發生過的血腥一幕再次上演。

    灰兔眯起眼楮,環視在場的賓客,拖長了調子說︰“哦,真是愚蠢,你們居然白白浪費掉了這麼好的機會……讓我看看,下一個幸運的先生會不會變得聰明一點呢?”

    指針開始飛速旋轉,在幾不可聞的抽氣聲里,最終緩緩停在某個方向。

    旁邊的選手輕輕吸了口涼氣。

    灰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予臻︰“那麼,這位幸運的先生將邀請哪位美麗的小……”

    不等灰兔說完,林予臻徑直起身,毫不猶豫地向某個方位走去。

    灰兔臉色一變︰“喂,你要去哪里?!”

    林予臻回頭,似笑非笑地問︰“有說過只能邀請女士麼?”

    灰兔︰“……沒有。”

    在全場賓客或訝異或震驚的目光中,林予臻一步踏上霍林斯伯爵所在的石台,右手掌心朝他攤開︰“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剩余的二十幾名選手臉上的神情無一不異彩紛呈。

    饒是充分了解林予臻性格的杜非,也實實在在為他捏了把汗,邵听則坐立難安地看向Ellis,眼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他是不是瘋了”。

    略微的停頓後,他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林予臻說出口的那個名字︰“——諾曼先生。”

    “什麼?”全場嘩然。

    侍立兩側的血族侍者露出了危險的神情,動作同步上前。 “你的膽子很大,”霍林斯伯爵冷冷地笑了,“當然,你將會為此付出深刻的代價。”說罷他側身後退一步,半抬的手掌下壓,兩名侍者同時張開殷紅的大口,獠牙直刺林予臻頸側。

    林予臻不退不讓,飛身朝霍林斯直撲過去,電光石火間,有什麼東西重重砸落在地,清脆的落地聲響後,開滿城堡每一個角落的黑色玫瑰突然枯萎垂落下去。

    面目猙獰的血族侍者與神情愕然的灰兔陡然失去了生氣與活力,僵硬地戳在原地,慢慢化成了幾尊精致而冰冷的泥雕,幾縷黑影從其中溢出,慌慌張張地扎入角落已枯萎的黑玫瑰叢中,那只獨一無二的黑色面具滾落在霍林斯伯爵腳邊。

    林予臻淡淡注視著那張與畫中青年別無二致的面龐︰“畫師先生,被霍林斯覬覦的畫筆最終成了封禁他的工具,對嗎?”

    “……我知道了!”場下的杜非一拳錘在自己掌心,激動地跳起,捂著嘴對通訊耳麥飛速道,“六層房間里的味道,是沒散干淨的松節油的氣味!”

    邵听沒听明白︰“什麼?”

    “巫師和霍林斯伯爵根本就是一伙的!”杜非在通訊內激動地概括總結,“當年他們惦記諾曼身上那支神奇的畫筆,故意選他成為祭品,沒想到被諾曼設計反殺——但之後諾曼沒有離開,反而戴上面具成了玫瑰城新的主人!事情應該就是這樣吧?”

    諾曼的臉色極其難看,林予臻一句話落下,瀕臨破碎的秩序徹底崩碎,場上亂作一團。

    石台周圍的血族撲向被揭穿面目的諾曼,距離較遠的一把扯過身旁來不及防備的選手,貪婪地吮吸起他們的血液來。

    林予臻抽出掩在長袍下的匕首,在隊友接應下突出血族的包圍,邵听用椅子暴力砸開兩個蠢蠢欲動的血族,大聲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去中心廣場。”林予臻話音剛落,正廳內情形突變,幾個被選手攻擊造成重傷的血族原地晃了幾下,“噗”的一聲,周身浮起輕煙,轉瞬間變成幾只體型龐大的蝙蝠,從空中凶狠地襲擊下來。

    Ellis揚起手邊木椅匆忙驅趕抵擋,林予臻將口袋中的火柴拋給杜非,後者毫不猶豫地點燃並掄起巫師的手杖,明火將幾只黑色的蝙蝠燒成飄起白色煙霧的灰燼。邵听和林予臻又動作麻利地拆下幾根椅子腿,制出幾只簡易火把,一邊防守一邊向城堡大門撤退。

    後退過程中,有名新人加入了進來,先前坐在林予臻旁邊的選手主動揮起火把幫忙驅趕,小心翼翼地向他們示好︰“我叫丁莽,那個……青禾就剩我一個了,跟著你們苟個名次行嗎?”

    “青禾的?”邵听詫異地分了他一瞥。

    作為同樣由大公司推選出的選手,丁莽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嗯。”

    邵听看他一臉辛酸的模樣,心下同情又好笑,但仍舊冷靜而無情地問︰“你還剩多少道具?”

    “一盒火柴,一盒汽水糖,”丁莽猶豫了一下,晃晃手上的火把,“……或許這個也算?”

    邵听︰“……”

    “算了。”林予臻毫不留情地拒絕。

    “別——”丁莽一手持火把,一手在身上慌亂地摸來摸去,終于又想起可有可無的一個,“我還有支墨彈槍。”

    “墨彈槍啊……OK,”幾人已配合著退出了城堡,杜非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認識星艦的隊服嗎?一會兒看見他們隊長記得開上一槍,只要打中了,我們隊長就歡迎你加入。”

    “少扯。”林予臻斜他一眼,對一臉懵逼的丁莽道︰“墨彈卸了,把糖裝上。”

    “哦……哦,好。”丁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馬樂開了花。

    林予臻一行人到達中心廣場時,星艦的五名隊員果然已在巫師石像邊,小塊的碎石正從頂部簌簌下落,黑色的裂紋在上面恣意蔓延。

    “快。”林予臻心里一緊,加速向石像奔去。

    星艦的進度遠在他們之前,這是發現星艦無一人出席假面舞會時就得出的結論。如果不是被灰兔選中後速戰速決,恐怕他們只會被落得更遠。

    從城堡到中心廣場有相當一段距離,盡管幾人以沖刺的速度狂奔,碎石剝落的速度還是超乎了預計,在距巫師石像還有十米左右時,它徹底四分五裂崩落開來,中間墜下的人影被江弋一手撈起,拎著領子按在石座上。

    “艾登?!”認出那道給他烙下巨大心理陰影的身影,杜非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除江弋以外的星艦四人迅速作出反應,趕在他們靠得更近之前進行阻隔,無奈跟隨森熠逃出城堡的選手越來越多,四個人以少對多,逐漸難以抵擋。林予臻看到江弋攥緊從石像中掉出的艾登的衣領,低下頭逼問了一句什麼,艾登連呼吸都困難,嘴里艱難地擠出兩個字︰“鏡……子。”

    鏡子?

    江弋一頓,又說了句什麼,聲音低得听不真切,卻見艾登顫巍巍地抬起手指,斜斜指向另一邊的畫師像。

    星艦兩名隊員動作迅速,幾乎在巫師指過去的瞬間點燃了手上的爆破道具,又快又準地向諾曼的石像拋去。江弋一轉頭,神色陡厲︰“住手!”

    可惜已經晚了。

    道具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發揮出了比炸開巫師石像時數倍有余的威力,離得較近的選手甚至來不及反應,名字就變成灰色,暗了下去。

    杜非不幸成為中招的其中之一,刷新過後,當前剩余存活人數︰13。

    但這並不是結束。

    艾登望著畫師石像中墜落的人形,臉上浮現出冰冷殘忍的笑意,下一瞬,從石像中脫出的人影陡然展開了平滑的翼翅,騰空而起,向著他們的方向俯沖而來——

    那才是真正的霍林斯伯爵!

    情勢逆轉,江弋立刻放開抓在艾登領間的手,側身閃入堆滿了碎石的巫師像底座後,對著空中的霍林斯連開三槍,彩色的糖果子彈劃破夜空。

    林予臻一躍避入畫師像的底座後,匆忙中肩頭撞上落滿碎石的石台,鈍痛傳來的同時,他發現原本堅固的底座居然輕易旋轉了一個角度。

    空中巨大的黑色雙翼帶動著霍林斯靈活閃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江弋開出的三槍。

    他銳不可當地向著艾登的方向俯沖,林予臻所在的避身處倒暫時成了安全的地方,他嘗試用手將石像底座旋轉了180度,四座石像簇擁著的噴泉霎時起了變化︰原本隨著入夜變黑的池水立刻恢復了一半的澄澈!

    那股向上噴涌的水柱右半部仍然漆黑,另一半卻呈現透明,看著煞是詭異。

    另一邊的江弋也很快作出反應,在霍林斯到來之前將巫師石像底座推旋了180度,池中的水完全變清,噴涌的池水在頂端聚攏凝結,微弱的月光下,汩汩的泉水托起一面縮小版的石鏡。

    霍林斯精準地落在艾登身旁,伸出五指,急不可耐地將他的身體與自己相融,林予臻根本來不及去考慮這兩個人融合後會產生怎樣的效果,以最快的速度從碎石堆後躍出,直奔中央噴泉。

    一個縱身踏上只有巴掌寬的邊沿,林予臻準確無誤地撈起石鏡,正準備調整身體重心下落,一只手臂忽然從他身後環過,蠻橫的力道一下帶著他向後仰躺過去。

    失衡的感覺非常糟糕,林予臻呼吸狠狠一窒,心髒也驟然停跳了半拍,盡管下落的過程只有不到一秒,意識卻將它數倍延長。而預想中落地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熱的懷抱。

    林予臻僵硬了一秒,視線中是融合完畢、體型增長三倍、就在剛剛對他撲了個空的霍林斯伯爵,攬在腰側的卻是星艦隊服的黑色衣袖。

    江弋半攬半抱的姿勢並沒有維持太久,下一秒,林予臻懷里一空,被他摁在胸前的石鏡不翼而飛。

    江弋抽走鏡子後沒有片刻留戀,撐了地面起身,霍林斯被星艦的兩名隊員暫時引開,江弋頭也不回地向黑玫瑰城堡跑去。

    林予臻毫不猶豫地從口袋中抽出已替換好子彈的槍,抬手,對準江弋後心。

    蔣鵬大驚︰“別!”

    槍響——

    子彈射空。

    蔣鵬驚叫一聲撲了上來,生生將槍口撞歪,嘴里續上沒喊完的話︰“——別打壞了鏡子!”

    林予臻︰“……”

    他咬牙切齒地甩開蔣鵬,大步向前追去。

    身形龐大的霍林斯不斷從半空發起襲擊,盡管他的獠牙斷了半截,翼翅帶起的強勁風力與枯瘦有力的利掌仍不容小覷,陸續有選手倒下,剩余存活人數不斷刷新減少。

    林予臻在邵听和Ellis的舍命掩護下沖進黑玫瑰城堡,丁莽和紀寧也折在了霍林斯瘋狂的進攻中。城堡內一片狼藉,畫師諾曼已不見蹤影,七零八落的座椅與東倒西歪的傷員橫陳滿地,零星幾只蝙蝠直撲下來,江弋抬手,一槍一只,精準而迅速地解決,直奔樓梯而去。

    霍林斯龐大的身軀在室外佔據壓倒性的優勢,在室內較為狹窄的地方卻變成了劣勢,行動速度直線下降,顯得越發笨重。蔣鵬豁出命去為自家隊長爭取時間,與霍林斯在樓梯口來回周旋,林予臻作為森熠當前存活的最後一人,也借了星艦的光,與江弋一前一後沖上七層,來到那扇最為特殊的門前。

    這一路的體力消耗著實過大,林予臻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眸中的銳光卻絲毫不減,看向江弋的眼神透著股狠勁。

    江弋的個人實力很強,這點林予臻非常清楚。之前僅僅是因為星艦內部的測試數據,這次卻是場上最直觀的感受,開局不久江弋就拿到了正確的隱藏道具不說,整場進度還遠遠甩開他們一截,隊伍直到霍林斯出現之前都是滿編。

    越強的對手面前,林予臻的斗志被激得越加強烈,何況兩人“新仇舊恨”層層疊加,這會兒更是連身上都騰起了一層殺氣。

    江弋半蹲下身,將石鏡放到正對房門的位置,身後傳來一近一遠兩道腳步聲。踩在厚重地毯上、聲響很輕的那道是林予臻,而重重跺在木質樓梯、引起地面震顫不止的則是剛把蔣鵬送走的霍林斯。

    江弋站起身時,手里已換了把槍。

    “冷凍時間結束了,”黑漆漆的槍口對準步步逼近的林予臻胸口,江弋眼中神色淡淡, “保名次還是從零開始,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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