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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像是觸動了隱藏在暗處的機關,周遭大大小小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破裂,仿佛飄落了一場又一場細碎的流金。

    這場景奇異又夢幻,無邊夜幕下,一捧捧星光自氣泡中沖出,又紛紛揚揚灑下,無形的氣流帶出強勁的沖擊力,整個過程卻寂靜無聲。

    周遭安靜的爆炸中,身處正中的林予臻毫發無傷。一個個或熟悉或初見的微縮副本在他四周破碎湮滅,他卻只定定望著江弋消失前的方向。

    唇上還帶著甜腥的刺痛,心髒也像隨著爆炸豁開了一個口子,種種情緒飄落而下,最後只剩一片寂靜的空茫。

    如同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林予臻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觸感有種不屬于自己的冰冷,垂眼望去,自己身上不知何時附了一層幽幽的薄霜,那顏色很奇特,是泛著冷綠的白,嚴絲合縫地包裹在他的身上,像件熨帖的防護衣。伴著一次又一次的沖擊,那層薄霜仿佛到達了極限,隱隱出現裂痕,最終從他身上剝落下來,一片一片,漂浮在他四周。

    黑色水浪圍起的空間也開始顫動,隱隱有崩塌之勢。

    林予臻伸出手,剛要觸踫到眼前一片懸浮的霜片時,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股看不見的強大力量,強行將他向某個方向拖去。

    -

    “哥,快停手,別砸艙門!”決賽形制和前面兩場不同,是單人單艙的純意識副本,蔣鵬從自己的傳送艙里爬起來,推開艙門,第一時間便三步並作兩步攔到江弋和林予臻的傳送艙前,阻止工作人員強制喚醒,“再給他們一點時間……”

    焦頭爛額的工作人員驚奇地發現,盡管指示燈仍然沒有恢復,蔣鵬、杜非、邵听……一個接一個從出現bug的副本內剝離,自己推開艙門走了出來。

    除了林予臻、江弋和紀寧。

    意識剛從副本中抽離,蔣鵬眼前一片眩暈,撐了把艙體才讓自己站穩,急切道︰“再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自己醒過來。”

    總負責人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把抓住蔣鵬的肩膀︰“里面情況怎麼樣?”

    “副本結束之後,前面又出現了未知副本,”蔣鵬只能將真實情況加工一下,變得更符合bug出現的樣子,“他們倆進去了。可能是前面的錯位,通過之後就沒問題了。”

    總負責人心道一聲“壞事”,指揮圍在已退出副本選手艙前的工作人員集中力量,破開這兩位的艙門,催促蔣鵬和其他選手快去檢查身體,嘴里埋怨道︰“這兩個孩子真是……哎,副本都結束了還往里面鑽什麼?現在的積分已經夠可以了。”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次事故確是系統bug導致,蔣鵬冷冷听著他話里話外將責任外撇的意思,戳在原地不動︰“您不會不知道,強制喚醒的後果是什麼吧?”

    ——輕則反應力下降,視力、听力敏銳度降低,影響競賽生涯,重則神經受損,徹底失去MR競技的資格。

    總負責人嘆了口氣︰“現在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嗎?唉,小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是命和這個比,哪個重要?快讓開了,多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危險。”

    蔣鵬冷冷道︰“別的我不知道,反正對江弋來說,這個肯定比命重要。”

    “嘶,你這孩子……”

    其他幾人也紛紛堵到傳送艙前,無聲地表明了態度。

    “不對啊,這都幾分鐘了,紀寧怎麼還沒出來?”僵持之中,杜非忽然發覺。

    這話一出,所有人不禁回頭看向對面某個仍然緊閉的艙門——是啊,他們明明是一道抽離副本,醒來的時間沒道理相差太多。

    “我來。”一名工作人員不知從哪里找出把電鋸,摁下開關,趁著那邊沒人,直接上了手。

    電鋸轉動,刺耳摩擦參雜著火星迸濺,艙門砰然落地,內部景象一覽無余。

    紀寧面如金紙,雙眼緊閉,嘴唇泛著不詳的青色,切割艙門的工作人員嚇了一大跳,嘴里喊著他的名字,著急忙慌地替他扯下扣在頭部的傳感儀,扔了電鋸便抱起人往外沖。

    這一驚非同小可,總負責人快步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電鋸,呵斥圍在傳送艙周圍的眾人︰“都讓開!”

    紀寧的情況是蔣鵬萬萬沒想到的,短暫的震驚過後,他緩緩搖頭,依舊道︰“不行。”

    “出了事,這責任你擔得起嗎!”總負責人開始發火,一時間,眾人七嘴八舌的勸慰聲、電鋸空轉的嗡嗡聲、急躁的咆哮與冷靜的拒絕,充斥了這偌大的房間。

    一片嘈雜聲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總負責人手里的電鋸差點沒握住,不可思議地轉頭去看,只見兩隊身穿制服的消防員和警察一道走了進來。他憤怒地抓住旁邊一個工作人員︰“誰報的警?!”

    沒有回答,此時答案也已經不重要了。

    蔣鵬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們絆得住工作人員,跟消防員和警察拖時間卻是幾乎不可能的。在蔣鵬帶領下,眾人使出渾身解數,連求情帶耍賴,什麼方法都用上了,到底是在被架開前拖延了一陣子,可惜,江弋和林予臻的艙門還是沒有絲毫要從里面打開的跡象。

    蔣鵬絕望地看著兩扇艙門相繼落地,彎腰為江弋檢查的醫生直起身,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生命體征了。”

    -

    林予臻先是被那股力量牽扯著向一處飄了一段,隨即反應過來︰外面的人已經開始對他進行強制喚醒了。

    他立刻打起精神,將自己的意念擰成一股繩,拔河似的將自己拖回——水浪圍成的內部空間即將坍塌,他只有所剩無幾的時間還能去救江弋。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回去,至于能不能找到江弋、救出他的希望有多大,完全沒有去想。

    冰綠的薄霜從他身上完全剝落,輕絮似的飄蕩在水浪內部,林予臻拼盡全力回到原地。

    視線穿透最近的一片薄霜,他漸漸看到一段模糊泛黃的記憶。

    星院。

    一個單薄瘦弱的小男孩被一名中年婦女領進院子,一群稍大的孩子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被圍在中間的男孩兀自低著頭,垂眸沉默。

    也許是他一言不發的樣子顯得格外內向,那群孩子的膽子便更大了些,有些嘻嘻哈哈地上手推搡他,問他怎麼不說話,有些則更直接地大聲問他是不是啞巴。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下手格外沒輕沒重,沒幾下,便被推倒在地,一側口袋里掉出一顆圓溜溜的糖果。這個院子里沒有大人看著,一個摔倒的男孩也引不起什麼恐慌,掉出來的糖果立刻被人摸走,那倒地的男孩忽然有了反應,惡狠狠地掀起眼皮,瞪向撿走糖果的那個孩子,語氣生硬道︰“還給我。”

    “原來會說話啊,”那拿了糖果的男孩絲毫不以為懼,反而笑嘻嘻道,“別那麼小氣,你剛來,孝敬點東西給我們,不是應該的嗎。”

    ——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不知從哪學了“孝敬”這個詞,便頗具反派氣質地用在了這種地方。

    新來的男孩紅了眼楮,里面閃爍著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狠戾,重復道︰“還給我!”

    “來搶啊。”笑嘻嘻的小崽子轉身便跑。

    男孩起身欲追,身旁又伸過來七八只手,惡作劇似的將他推搡回去,前面逃跑的男孩笑得愈加肆無忌憚,好像玩了一場格外令人開心的游戲。

    然而這個笑容沒能維持太久,肩上便被人狠狠一捏,疼得“嗷”了一嗓子。

    他抬頭,呲牙咧嘴地嚎叫︰“干嘛啊?”

    林予臻以碎片的視角,只能看到一只按在小崽子肩膀上的手,伴著一聲微沉不容置疑的嗓音︰“還給他。”

    ——盡管還稍顯稚嫩,與現在有所不同,林予臻還是立刻就辨認出了,那是少年江弋的聲音。

    他看不到江弋那時的樣子,只能從那小崽子揚起的臉與極不情願的表情,得出江弋比那些小崽子恐怕高出不只一頭,並且多多少少對他都有些畏懼情緒的結論。

    那顆包裝外號的糖被原樣遞回新來的男孩手上,並附上兔崽子別別扭扭的一句“對不起”。

    男孩表情冷漠地接了糖,迅速塞進口袋里,像藏一件極珍貴的寶物,隨後越過一眾小兔崽子,不太自然地向江弋這邊走來,聲音很輕地說了句︰“謝謝……哥。”

    江弋沒說話,只是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

    林予臻這時才恍然驚覺,那個身形單薄的男孩子,正是童年時期的時彥。

    場景變暗,漸漸隱去,在林予臻眼中,這一片段到此為止。他望向下一片泛著冷綠的碎片,看到了另一個時間段的江弋——或者說,在另一個時間段他所擁有的記憶。

    說不上心里是什麼滋味,林予臻此刻忽然明白了那層附在他身上的薄霜究竟是什麼——那是江弋在推開他前,用復制異能“拷貝”出的一份意識,另一個自己。

    這是江弋為自己留的後路嗎?

    ……可他自己也明明說過,異能復制出的東西是有時效性的。

    林予臻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在搖搖欲墜的黑浪中心,將這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悉數收起,融進自己的意識體系。

    “怎麼還沒出來?”總負責人在林予臻艙邊來回踱步,急躁得不行,“摘個傳感器而已,怎麼要這麼久?”

    “剛才只差一點就摘下來了,”負責營救的人員眉頭緊鎖,似乎也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可是他……又把自己的意識掙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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