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农妇养家日常》 1.第 1 章 青山县大林村。 太阳正当空,鸟雀在树上躲凉,知了声此起彼伏,大林村东边的田地里却一片繁忙景象,庄稼人一家老小齐上阵在田地里割稻子,后背被毒辣的日光快烧出个窟窿也顾不得,脸上的汗跟流不尽一样,可大家一刻都也不敢耽搁,恨不得自己动作能再快一点。 田埂上,一个梳着包头穿着粗布的农妇脚步匆匆朝林铁贵家的稻田赶来,待走近了忙挥手叫唤。 “大姑!大姑!你们快跟我走一趟!” 徐氏闻声拿着镰刀直起腰,擦掉快糊住眼睛的汗水,看清来人便问:“是玉凤啊,什么事这么急慌慌的?” 林铁贵一大家子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徐玉凤,林铁贵一个眼神瞪过去,儿子儿媳妇孙子纷纷乖乖继续弓着腰割稻子,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林家附近稻田里的人也暗暗地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徐玉凤往四面扫了一眼,跺了一下脚,也顾不上才做好的新鞋,从田埂上跳进稻田,跑到她大姑徐氏身边拉着她窃窃私语。 其他人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只注意到徐氏和林铁贵瞬间变了脸色,两人把镰刀扔给儿媳,二话没说拉着两个儿子撒腿往镇上的方向跑。 有人好奇,“二富他媳妇儿,你爹娘干啥去了,田里的稻子不管啦?不会是带着儿子去镇上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你们几个小的吧?” 黄氏撇撇嘴,起身叉着腰朝那人啐了一口,“关你啥事!一个大老爷们儿娘们儿唧唧的!” 田地里一阵哄笑。 —— 林铁贵一家子花了一个时辰赶到镇上柳树胡同,还没进院子便听到里面的哭喊和打骂声。 “奶!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别打了!” “娘!娘!我要我娘!” “呜哇!好疼!” “敢不听老娘的话,老娘今天非要打死你们三个赔钱货!赔钱货!讨债鬼!小贱人!吃我的穿我的,还敢不听我的话!黑心烂肺的狗东西!看你们长不长记性!”伴随藤条抽打的声音。 徐氏一听便知道是崔氏在教训她的三个外孙女,三个小姑娘哭叫得嗓子都哑了,徐氏心头一酸,跟林铁贵狠狠推一下院子大门,大门在里面被栓上根本推不开,只露出一条指头宽的缝。 崔氏在抽打孙女没听到门口的动静。 徐氏眼睛贴在门缝看里面,看到三个外孙女在地上挤作一团,脸上身上全是细长的抽痕,哭得蓬头垢面脸都花了,当即气得用大嗓门大叫一声,“崔冬梅,你还打,非要把大妞仨打出个好歹你才满意是不是!快开门!” 崔氏狠狠瞪了三个孙女一眼,稍稍整理发髻和靛青色衣外褂,转身把藤条放在墙边柴堆,这才给林家人开门。 林家人衣服上鞋子上还挂着泥印,崔氏看到脸色很不好看,唇角一撇,阴阳怪气道:“你们走亲戚都不换身干净点的衣裳就出门?”瞅了眼他们空无一物的双手,眼中鄙意更甚。 徐氏没理会她,和两个儿子把三个小姑娘从地上抱起来,最小的三妞抱着徐氏不撒手,靠在徐氏怀里抽抽噎噎不敢放声大哭,显然非常怕她奶。 徐氏替三妞抹一把脸,心想三个姑娘被打成这样杏花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受了多重的伤都起不来了吧,想到这徐氏彻底急了,朝着崔氏硬邦邦道:“亲家,杏花呢?我和她爹她兄弟过来,她照面都没打说不过去,还有仲文,今个儿在不在家?” 崔氏眼中暗沉沉的,嘴角的笑总让人觉得凉薄,“林杏花好端端躺在屋里呢,急个啥?大清早闹腾着要上吊,结果还没死成,真是讨债鬼!不过既然你们林家来人了,刚好,你们把林杏花抬回家吧,以后她和我们刘家再没关系。” 林铁贵沉声道:“亲家,你这是啥意思?” 崔氏没有给林家搬凳子坐的意思,三个健壮的大老爷们儿往那一站就占了半个院子,三个男人同时沉下脸颇有威慑力,崔氏却不怕,撅起肥大的屁股往竹椅上一坐,竹椅痛苦得“吱喳”一声。 “啥意思?林杏花被我们刘家休了,你们快点把人带回家,就是这个意思。”崔氏拿起蒲扇不耐烦地扑打了两下。 西屋的帘子被人撩起又放下。 大妞二妞俩站在两个舅舅身后,紧抿着唇,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徐氏急了,“亲家,你胡说什么呢?杏花和仲文好好的,他为啥要休了杏花?” 崔氏的三白眼一翻,“为啥休林杏花你们心里没点数啊?她嫁到刘家十多年了,还没能给仲文生个大胖小子出来,光生了三个赔钱货,我还要她干啥?我家粮食是大风刮来的啊?” 徐氏脸色一白,说到生儿子的事她的语气瞬间硬不起来,“仲文跟杏花还年轻,再生总会有儿子的,再说大妞她们仨这么乖巧懂事,以后肯定也会孝顺你和仲文,都说女娃是贴心小棉袄,仲文的好日子在后头呐。”徐氏只捡好话说。 崔氏狠狠朝徐氏啐了一口,竟是面子也不做了,“拉倒吧,我去灵山寺求过大师了,他说林杏花就是命中无子的命,再怎么生都是女娃,生不出男娃来!你们不把林杏花接回家,难道还嫌害我家仲文不够惨?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答应娶你林家的女儿,生不出儿子不说,赔钱货倒是生了一串,以后陪嫁岂不是把我们刘家都掏空了?” 崔氏越想越不对味,刘家的家底只能是她大孙子的,阿猫阿狗想都别想碰一下。崔氏斜眼瞄了一眼大妞姐妹,语气仿佛在谈论外面的天气,“三个死丫头一起带走,刘家不养闲人,别放在我眼前污了我的眼。”三个赔钱货,长得黑瘦黑瘦的没人要,以后嫁妆可要不少银子,她一个子儿都不想出。 听闻崔氏找到灵山寺的大师给林杏花批的命,林铁贵和徐氏他们如遭当头棒喝,心中不由绝望,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得善了了,这事说出去也没人帮他们说话,毕竟休妻事小,无后为大。 林铁贵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带着恳求道:“亲家,杏花嫁到刘家这么多年,孝顺长辈,料理家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说休妻就休妻,这你让杏花以后怎么过?” 崔氏梗着脖子,冷哼一声:“怎么过不关咱刘家的事!你们要是还要点脸,快点把林杏花抬走,别赖在我们家不走!” 徐氏红着眼,干脆彻底撕开脸面,气势汹汹冲到崔氏跟前,“当初求着我家要娶杏花的是你们刘家,现在一句话就要赶走杏花?没这么好的事!刘仲文呢,我要见他,我倒是要问他这些年的书是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结发妻子说休就休?连三个孩子都不要,哪家听过这种事?女娃那也是刘家的种,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你这个狠心的婆子,为了钱连亲孙女儿都不要,我倒要找仲文好好说叨说叨。” “你不用找他,这个家我老婆子说了算!仲文都听我的,我说啥就是啥!”崔氏站起来叉着腰跟徐氏打对台,两个人伸长了脖子对骂,唾沫星子飞溅。 趁两个妇人吵得不可开交,林铁贵对着二儿子眼神飘向门口,林二富瞬间懂了意思,拔腿跑出院子。 不过一刻钟,林二富生拉硬拽把一个身穿直裰身形清瘦的男子拖进刘家院子,林铁贵见到刘仲文的样子心里瓦凉瓦凉,原本仅存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林二富哼了一声,“爹,姐夫知道我们来了,就躲在院子外不进来咧,看到我就跑,害我好找!” 刘仲文看到林铁贵又看向两个大舅子,脖子缩了缩,从林二富手中挣脱后拍拍衣服,挺起胸膛理所当然道:“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是刘家独子,身担传宗接代的责任,可杏花生不出儿子,我也只能忍痛休了她。还请林伯父伯母不要怪罪仲文和家母,我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刘仲文给林铁贵作了一个揖,面露不忍。 林大福捏紧拳头,眉眼一片煞气,要不是林二富阻拦他早就一拳砸到刘仲文虚伪的脸上。 “爹,刘家欺人太甚,杏花留在刘家肯定受磋磨,我们这个做大哥还没死,以后我养她,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杏花饿着”林大福信誓旦旦,他和林杏花从小关系最亲近。 徐氏和林铁贵想阻止已来不及,两人气得狠狠瞪着林大福,林大福被瞪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后脑勺。 崔氏收起叉腰的姿势,挤出一抹怪异的笑,“杏花还有两个兄弟,被休也不用担心,所以说家里必须要有男娃,不然以后大妞她们被休了怎么办,一个撑腰的兄弟都没有!还不是被人在脸上踩,脊梁骨被人踩断了都没人管。” 徐氏黑着脸,“你说谁被休?大妞可是你亲孙女儿。” 崔氏嘴一撇,一副刻薄的嘴脸,“我打个比方,你急个啥?再说大妞她们仨以后就是你们林家人,跟我们刘家没关系。” 徐氏拍着大腿哀嚎一声,“仲文,大妞姐妹仨可是你亲生的,你这样做会被人唾沫星子淹死的!” 刘仲文嗫喏,被崔氏轻飘飘看了一眼立刻偏过头,“三个赔钱货罢了,以后是生是死跟我刘仲文再没关系。”看样子是下定决心休妻弃女了。 林铁贵气得涨红了了脸,指着刘仲文半天说不出话来,林家兄弟忙过来扶住他。 徐氏抹着泪不管不顾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痛骂:“丧良心的,当初百般求娶我女儿,现今说休就休,连三个姑娘都不要了,还有没有天理啊!刘家人,求求你们做个人吧,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会遭报应的!” 柳树胡同说大不大,几家院子挤在一起,听到动静纷纷伸着脖子看戏。 崔氏听到门外有人声脸色立刻黑了,指着林杏花屋子的方向怒骂,“林杏花你给我出来,立刻滚回你的林家去,不下蛋的母鸡!我呸!一家人没个像样的,怪不得一辈子地里刨食,没得出息!” 徐氏化身护崽的母鸡,起身和崔氏掐架,抓头发拧软肉拽衣服,打得难分难解,林家男人想上前劝架反被踢了好几脚。 女人打起架来都是六亲不认的。 就在这时,木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林杏花双手紧紧抓着门板借力,脸色苍白似鬼,眼神冷漠锐利,脖子上红紫的勒绳印分外可怖。 “我要和离。” 这是她穿越成林杏花的第一句话。 2.第 2 章 林家人看到林杏花这副惨样俱是一震,大妞牵着妹妹一起跑过去差点把林杏花扑倒,好在徐氏及时扶住她,几个小丫头跟果子似的挂在林杏花身上不愿分开。 徐氏红了眼眶差点掉泪,粗糙的右手紧紧抓住林杏花的,左手不敢用力轻轻拍在林杏花后背,“死丫头,你能耐了啊,还闹上吊自杀这一出,你去了我跟你爹可怎么办?大妞她们没娘了又该怎么办?称了别人的意,你女儿以后说不定被人怎么磋磨,你糊涂呀!” 林大富走了过来,粗声道:“杏花你别怕,你还有爹娘,还有两个兄弟,离就离,怕个啥,大不了以后我们养你!” 林二富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带着笑脸道:“大姐你别担心,万事有爹娘还有大哥呢,咱林家可不会随意让人欺负了去。” 林铁贵满意地点点头,没说话。 林杏花目光扫过林家爹娘兄弟,最后落在三个黑乎尖瘦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粗着嗓子:“我不会再犯傻。” 林家人如负释重,纷纷松口气,大妞三个惶恐的眼神终于有了亮光。 刘仲文心虚地偷瞄林杏花几眼,见对方根本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心中一时有些不得劲,平常林杏花的眼里只有他的。 崔氏兀自翻着白眼,忙催促道:“这里是刘家,你们想絮叨回去说,不要打扰我们。” 林大富愤怒地看了崔氏一眼,顾忌对方是长辈骂不出口。 林杏花借徐氏的力慢吞吞走进院子,目光冷淡地看向刘仲文,嗓子发出沙子磨砺般的声音,“想我走,可以,和离。”她接受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和离和被休弃大为不同,和离的妇人以后再嫁也不难,更不会被人说三道四,被休弃的妇人却连带娘家人都被人看不起,在外名声很不好听。 林杏花平常都垂着头羞羞怯怯的模样,对着刘仲文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姿态温柔,刘仲文第一次见林杏花这副冷漠的表情,一时陷入沉吟没说话。 崔氏一把推开刘仲文,毫不客气道:“你犯了七出之条—无子,休了你是应该,你居然还敢讨价还价?想都别想,哼!今天就是要休你林杏花。” 林杏花拦住徐氏和林大富,眼神顿时冷了几分,喉咙很难受所以语速缓慢:“刘仲文跟崔晓云的事,你们想闹得人尽皆知吗?你们若是不同意和离,大不了一拍两散两败俱伤,反正我死都不怕了,光脚不怕穿鞋的,谁怕谁?” 刘仲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闪躲不敢看林家人。 崔氏强撑颜面,强硬道:“好啊林杏花,没看出来你竟是这种心思歹毒的妇人,被我们刘家休了不甘心,居然还往我儿子身上泼屎泼尿,你这个黑心肝的泼妇,这多年看错你了。林铁贵,你看你们养的好女儿,真是咬人的狗不会叫!毒妇!毒妇!” 林杏花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身体极度虚弱,没精力跟崔氏争吵,眼睛一直盯着刘仲文,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仲文,你负我在先,若你还有一点良知就和离,大妞姐妹仨以后还要嫁人,你做父亲的该为她们想想,有个被休弃的娘会被人怎样指指点点。”林杏花语气蓦地冷下,“还是说,你们刘家甚至不想让她们嫁个好人家?” “当然不是。”刘仲文立即矢口否认,眼睛对上大妞充满希冀又绝望的眼神,他蓦然心软,浑身脱力般气势一塌,挥挥手,“和离就和离罢。” 崔氏心中有鬼不敢再闹,只能死死瞪着三个孙女,那眼神恨不得从三个女娃身上刮层肉下来才解气,大妞她们吓得一哆嗦,忙拽着林杏花进屋。 事已成定局,林家人纵是不甘也只能认命,徐氏偷偷抹了一把泪,回身去屋里帮林杏花收拾东西,母女四个不过每人几件薄衣裳,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没一件齐整的,倒是崔氏跟刘仲文穿得人模人样。 徐氏最清楚自家大女儿的脾性,性子软和最好说话,不轻易得罪人,待谁都是一副笑脸,成亲前她便告诫林杏花以后该强硬便绝不能服软,否则肯定被人欺负,奈何林杏花天生就是好脾气的老好人一个,平常在刘家欺负也不吱声,回娘家便专捡好的说,她和杏花爹都当女儿在刘家过得不错,知道崔氏不想跟他家这门穷亲戚多来往所以他们老两口也不轻易上门,如今看来倒是真苦了杏花跟三个娃。 幸好杏花今天强硬了一次,徐氏心头那股气舒缓不少。 —— 三十里地,林大富背着林杏花,林二富背着三妞,一群人脚下生风往大林村赶,一个多时辰后终于到了大林村口。 大林村口有一个池塘,岸上竖着一根两人怀抱粗的大柳树,绿色柳条千丝万缕随风摇摆,撒下树下一片荫凉,大林村的村民平日里无事最喜欢搬小杌子或长板凳,坐在在此歇息或家长里短的唠嗑。 正是农忙时节,大柳树下没什么人影,只有三四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坐在那边说话边收拾豆角茄子啥的,其中只一个年纪稍轻穿着鲜艳齐整婆子手里没活,眯着小眼拿蒲扇慢悠悠扇风,嘴角上那一颗媒婆痣分外显眼。 几个老婆子见林铁贵一家子脚步匆匆往回赶,打一声招呼便识趣地没多问,周婆子却站起来,眼睛往林大富背后猛瞧,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杏花吗?怎么还要大富背着,出了啥事啊?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需要帮忙尽管说啊。” 林杏花没吭声,周婆子过来想扯开林杏花头上的衣裳,徐氏眼疾手快挡住她的手。 “没啥事,不劳周婶子费心,我家田里忙着呐,下次再陪周婶子说话。”徐氏三言两语打发了周婆子,不等周婆子回应便叫上儿子们走人。 周婆子看着他们直瞪眼,只能朝林家方向啐了一口。 —— 田里农活多,林铁贵和林二富俩没回家,直接去东边田地继续割稻子,林大富把林杏花放在自家院子里的木墩上便也急着去干活。 徐氏准备将三个孙子住的屋子收拾出来给娘四个住,这间屋子原本便是林杏花未出阁前住的。大妞和二妞有眼力见,主动帮徐氏整理屋子,三妞今天像是吓坏了,目光呆呆地靠在林杏花腿边不说话。 林杏花默默打量着林家的几间土坯房,进院子跨几步便是堂屋,堂屋东面的屋子由林铁贵夫妻住,堂屋西面就是厨房,正房外另起一间小屋,原本是林杏花和林桃花的屋子,姐妹俩出阁后便给林家三个孙子住了。院子西面的屋子住着林大富夫妻俩,林二富夫妻和俩闺女住在院子东屋。 林家院子西南角堆了一堆柴禾,两根晾衣用的竹子一头搭在柴禾堆,一头戳在土墙上的窟窿眼里,柱子上挂满了衣物。柴禾堆旁围了一圈竹编的围栏,圈养在里面的六只母鸡瞪着眼偶尔发出“咯咯”声,踱两步又用两只爪子配合尖锐的鸡喙在地里找食物,看起来很呆。 院子东南角架着葡萄架,绿色叶子里伸出几挂青涩小葡萄,林杏花竟一时分不清哪是叶哪是果。 院子虽不大,却也被打扫得干净整洁,让人看着舒心。 林杏花收回眼神,突然想起什么,叫了好几声徐氏才听到,声音从窗户口穿出来,“叫娘啥事?是不是饿了,我收拾好给你们娘几个贴几个饼子。” “娘......”林杏花咳几声清嗓子,“这事不和大嫂还有二富他媳妇儿说一声?” “之前你没少帮衬兄弟,现今她们敢多说一句,看我怎么收拾她们。”徐氏轻哼一声,随后说道:“杏花你伤了嗓子少说两句,这里是你家,你老爹老娘还在呢。” 林杏花心头涌起难言感受,闭上眼不再多言。 徐氏手脚利落很快收拾好屋子,出来爱怜地摸了摸三妞枯黄的小揪揪,“外婆给三妞做鸡蛋吃好不好?”随即扶起林杏花,“进去躺一会儿,我去做点吃的。” 林杏花想挣开却甩掉徐氏,无奈道:“娘,我伤了脖子,腿脚还是好的。” 徐氏沉下脸,食指戳在林杏花额头,“那是你没看到你的脸,白得跟鬼一样,还要强?” 林杏花只能认命地由徐氏扶进屋躺下,没想一闭眼便睡了过去。 二妞三妞坐在床头地上巴巴守着林杏花,大妞的目光把黑漆漆的屋子扫了一遍,除了墙角的木板床之外啥都没有,不满地嘟囔着:“连个凳子都没有,床又这么小,怎么住啊。” 二妞瞅一眼屋外,小声劝道:“大姐你别说了,外婆听到会不高兴的。”垂下眼睛瘪了瘪嘴,“爹都不要我们了……”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哭音。 大妞横了她一眼,眼神倔强,“爹平日最疼我了,他肯定不会不要我的,过阵子我就要回镇上去,我才不要当乡下土妞呢。” “大姐,你别想了,奶不会同意的。”二妞越说声音越小,“你要是去镇上,娘怎么办?她肯定会难过死的。” 大妞扭过身看窗户那一点亮光,气呼呼道:“反正我不要留在乡下,死都不要!” 徐氏忍痛从放鸡蛋的罐子里掏出六个蛋,水开后把鸡蛋打进去,白嫩的鸡蛋金黄的蛋黄,周围浮起细细的蛋花,煮好了盛进碗,林杏花三个蛋,其他三碗都是一个蛋,仅剩的一点白糖全部撒碗里,四碗糖打蛋就这样做好了。 徐氏叫醒林杏花将糖打蛋和两块粗粮饼子递到她手里,“我去田里干活了。”对着三个外孙女道:“厨房里有吃的,你们去拿。” 姐妹三个飞快跑去厨房一顿狼吞虎咽,显然饿狠了。 林杏花吃完放下碗又躺下,头昏沉沉的。 不知睡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争吵声。 3.第 3 章 “奶你偏心!大妞她们吃鸡蛋我也要吃鸡蛋!我不管,我是你孙子,反正我要吃鸡蛋!”林三郎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张嘴嚎,两条腿跟疯了似的乱踢一通,鼻涕挂得老长都快掉进嘴里了。 徐氏站在院子里拿着葫芦瓢给鸡喂食,闻言眼都没抬。 黄氏从厨房伸出头,“娘啊,三郎可是您亲孙子,您看三郎累得下巴都尖了,您就给他煮一个鸡蛋吧,我知道您平时最疼他了!” 坐在灶台底下烧锅的林燕儿连忙嚎一嗓子,生怕徐氏听不见,“奶!我也是您亲孙女,大妞她们吃了,我也要吃鸡蛋!” 林三郎耍得更来劲了,“我要吃鸡蛋!我要吃鸡蛋……”地上溅起一层土灰。 徐氏把葫芦瓢往柴禾堆一扔,板着脸回头,“今天割了多少稻子?没干一个时辰就跑得没人影,还想吃啥鸡蛋?” 林三郎眼神闪躲,红着脸支支吾吾,黄氏撇撇嘴,“三郎还小呐,您给大妞她们吃了六个鸡蛋,给三郎一个就够了,不用给燕儿,一个鸡蛋也不多,是吧娘?” 徐氏脸色更黑,“过几个月就九岁了!看你把三郎惯成啥样,九岁了还撒泼打滚,整天就知道吃,嘴馋成这样,哪里有一个男娃的样子?” 黄氏一对绿豆大的小眼睛装满委屈,撅起丰厚的嘴唇不满道:“娘,我跟二富就三郎一个儿子,不惯他惯谁啊?再说我觉得三郎挺好的……”后面的话被徐氏瞪没了。 “好好做你的晚饭去!” 灶台下的长女林燕儿目露不满,噘着嘴抱怨:“娘你真偏心,还说奶呢。” 黄氏狠狠刮了林燕儿一眼。 晚上开饭,林铁贵和儿子孙子一桌,徐氏和儿媳孙女外孙女一桌,一大家子挤得满满当当。 两桌上饭菜一样,一碗咸肉烧豆角,一碗清炒空心菜,一碗咸菜,一大碗炒苋菜,主食是一大锅野菜杂粮粥跟盆装的杂粮饼子。 饭菜端上桌,不过眨眼间就见了底,大家自老小捧着碗吃得“呼呼”的,没有人说一句话,实在是白天干活太费力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黄氏眼疾手快,跟抢似的将豆角里仅有的几片咸肉夹进自己碗里,配着野菜粥连扒几大口一碗粥就没了,舔净嘴上的油又几口吃掉两个饼子,悄咪咪伸手想再拿一个。 徐氏反手一筷子敲在黄氏手背,“你都吃了两个了,别以为我没看到。” 黄氏讪讪收回手,腆着脸笑道:“盆里还有这么多呢,我就多吃一块,不,半块就行了娘,我肚子才半饱呢。”说着摸摸肚子。 大房媳妇儿胡氏抬抬眼皮没吭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徐氏懒得理她,直接把剩下的饼子一人一块分给大妞姐妹仨,免得黄氏又起幺蛾子。 黄氏不乐意了,“娘,大妞她们又没干活,用不了吃这么多,我今天干了一天的活,我都没吃饱呢!”说着暗自瞪了大妞三个。 三妞吓得往二妞怀里躲,手里的饼子差点掉了,二妞小声安慰妹妹,心里也很难过,以前二舅妈从来没瞪过她们,逢年过节见到她们姐妹都是满面笑容。 徐氏冷着脸放下筷子,“要不要我这个老婆子省下一口给你吃?” 黄氏脖子一缩,“......我哪敢啊?” “不敢就给我闭嘴!”徐氏重新拾起筷子,眼睛斜扫,“一家人都在吃饭,就你嘚嘚个没完,再废话明天饼子减一半。” 黄氏气势瞬间萎了,桌底下在吃着饭的才八岁的小女儿林玉兰腰间狠狠掐一把,林玉兰疼得眼泛泪花,看到黄氏黑如锅底的脸瘪嘴想哭不敢哭。 林燕儿只当没看到,偷偷摸摸地把藏在碗底的一小块咸肉一口吞下肚,满足地直眯眼。 徐氏心里惦记林杏花,吃完饭马上去厨房准备将熬的米粥给林杏花端过去,打开锅盖发现锅里米粥浅了一层,盛到碗里将将过了半碗,居然是被人偷吃了一小半。 徐氏用力将木勺子扔进锅里,心头一阵气闷,若不是正值农忙时期少不了人干活,她绝对要把人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简直反了天! 徐氏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准备指派黄氏干活,反正她觉得这事跟二房脱不了干系。 胡氏刚好走过来,笑着道:“娘,您去给杏花送饭跟她说说话吧,您也累了一天了,我来洗碗。” 徐氏脸色好看许多,点点头:“明天家里的活儿都交给黄氏做,你别帮她。” “听娘的。” — 徐氏进屋的时候林杏花已经醒了,歇息了这么久身上终于有了一点力气,脸上也多了一点血色。 点亮松油灯,豆苗大的火苗跳动几下后照亮周围,徐氏便看到歪脚凳子上的两个饼子一口未动,有些生气:“不吃饱哪能快些好起来?” 林杏花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脸色虚弱眼神却很冷静,“娘,我嗓子不舒服吃不下饼子,你拿给大郎他们吃,他们正长身体容易饿肚子。” 徐氏把碗筷递给林杏花,而后在床边坐下来给林杏花整理被角,见林杏花吃得很慢便用手心贴在林杏花额头,“好像还有点烫,要不明天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 林杏花喝下热乎乎的白粥,整个胸口熨帖极了,身子暖暖的,笑容轻松:“不用了娘,我是喝了粥有点热,现在感觉好多了,过两天就能起来。”乡下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睡一觉,咬咬牙扛过去,不是重病绝不会请大夫,也请不起大夫。 徐氏知道林杏花懂事,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毕竟她还有两对儿子儿媳五个孙子孙女,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花钱给杏花治病,两个儿媳还说不定怎么闹呢。 微风吹得火苗左右摆动,母女俩的影子跟随时会被刮走一样飘忽不定,昏黄灯光下林杏花瘦削的侧脸显得很温婉,双眼盈亮没有一丝阴翳,徐氏心头一酸,长叹一口气:“我家杏花这么好,怎么却这么命苦呢?”说着便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林杏花放下空碗,嘴角含笑,淡然道:“娘,我命不苦,我不是还有你们吗?爹娘疼我,大哥和二弟给我撑腰,等大妞三个长大了还有三个女儿孝顺我,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氏拭掉眼角的泪,擤了擤鼻涕,心里松快了不少,“你能这样想我跟你爹就放心了,我就怕你钻牛角尖认死理,那个崔婆子对你这么好脾气的儿媳妇都挑三拣四,我倒是要看看那个崔晓云有没有你做得好!” 林杏花冷冷一笑,“他们刘家不就是想要儿子吗?刘仲文母子俩今日这般待我,薄情寡义、无耻之极,老天若是有眼,必定不会让他们心愿得逞,最好保佑刘仲文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来!” 徐氏敏锐地感觉到林杏花的不同,以前的林杏花温吞柔弱,脾气绵软得好似永远不会生气,可是现在却说出这么狠的话来,可见被刘家人伤成什么样了。 思及此,徐氏心中更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拍拍林杏花的手,“好了,这话跟我说几句就罢了,千万别在三个丫头面前说,他毕竟是大妞她们的亲爹。” 或许是母女之间的心有灵犀,徐氏的关心给林杏花的心注入一股暖流,林杏花将鬓边几根碎发别到耳后,眼神坚定:“娘你就放心吧,我没时间管刘家的事,等我身体好了,我还要赚很多钱养女儿、孝顺爹娘呢。” 徐氏见林杏花不见颓丧,反而精神奕奕的模样,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 徐氏离去没多久,二妞牵着三妞回屋,大妞走在后面眼神沉沉。 三妞看到林杏花立刻迈着短腿冲过去,然后嘟着嘴抹眼睛。 林杏花原身十分宠爱三个女儿,林杏花条件反射抱着三妞,轻声细语关心道:“发生什么事,谁让三妞受委屈了?” 三妞抽噎着说了半天没讲清楚,大妞急得跺脚,语速极快说清前因后果:“三妞晚上留了一个野菜饼子没吃,被三郎看到他直接从三妞手里抢走了,我带着三妞找他理论,他居然还推了三妞一把,把三妞都推倒地上去了!三郎这个好吃佬,连三妞的饼子都抢,娘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才行!”说到后面声音越来大。 林杏花垂下眼睛擦拭三妞的花猫脸,没有立刻说话。 二妞看着大妞气鼓鼓的脸颊,悄悄拽一把她的衣袖,极小声道:“姐你声音小一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大妞紧皱眉头,一脸不爽,“我又没说错!三郎就是好吃佬,连六岁小孩的饼子都抢,不要脸!” “哎哟!”东面屋子外,黄氏的大嗓门惊天一吼,“哪来的耗子在鬼叫,吃我家的在我家打洞,居然还敢朝我乱叫?畜生就是畜生,一点不知道感恩,看我早晚把你皮都给剥了!” 大妞脸涨得通红,顾不得二妞拽着她,打开门就是一嗓子,“二舅妈,你恐怕是眼睛不行,家里哪怕掉下一个米粒都进了三郎的肚子怎么会有耗子,就算有耗子那也早被三郎烤掉吃了!” 三郎吃完饼子舔手指,砸吧砸吧嘴,“娘?烤耗子好吃不?” 总是宠爱儿子的黄氏也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醒过神立刻揪林三郎耳朵,“你还想吃耗子,要不要命啦?”说着又朝堂屋伸长脖子,“我可怜的三郎,天天吃不饱肚子,饿得快要啃耗子肉了!娘啊,你就可怜可怜你的大孙子,明早煮个鸡蛋给他补补呗!” “咱林家哪个身上肥膘最多,自己心里没点数?” 黄氏和林三郎同时看向对方,都觉得对方才是林家最胖的那个。 然后母子俩的脸同时如同鲜花败落—萎了。 4.第 4 章 家里多了四个人,晚上睡觉又是一个问题,好在林大富晚上要去稻场看稻子,林大郎林二郎兄弟俩便回了西屋,林杏花带着大妞三妞,二妞跟徐氏一个屋。 黄氏舍不得儿子便把三郎拉回屋子,转眼把林燕儿推出门,挥手叫她跟徐氏睡去,最后徐氏夫妻便带着二妞跟林燕儿歇下了。 白天都累得不轻,没过一会儿功夫院子里的打鼾声此起彼伏,除了隐约几声狗吠和墙角的蝈蝈叫,整个大林村都安安静静的。 第二日外面还黑乎乎的,徐氏叫黄氏起床做早饭,黄氏不情不愿地穿上衣服,转身把睡得正香的林燕儿姐妹俩拉起来帮自己做洗衣做饭,徐氏瞥了一眼没说话,回屋里继续睡一会儿。 天色蒙蒙亮,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徐氏洗漱好在喂鸡,林铁贵和林大富抱来干稻草后坐在院子外,借蒙蒙亮的天色开始搓绳,捆稻子用的不用太讲究,只要牢固结实就行,父子俩动作极快很快搓完。 一家人摸着黑把早饭吃了,外面的天色约只能看个人影,叶家一家子包括大妞二妞在内便急匆匆去田地里干活,趁着早晨没出太阳比较凉爽,争分夺秒要把剩下的一亩稻子全部割掉。 昨日若不是林家主要劳动力都去了镇上,这一亩田早被割完了。 到了田里,林铁贵跟徐氏几个大的闷头就是干,一亩稻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二郎他们几个小的便在后面给稻子打捆,二妞蹲在地里睁大眼睛找遗漏的稻穗,手里已经握着一小把。 这一忙活便是一个多时辰,太阳出来,地里又开始热了,几个小孩子脱掉草鞋,赤脚踩在松软的土里反而觉得凉快一些。 大妞从来没下过田,割稻子的速度比林燕儿慢了不少,可纵使如此一个多时辰的劳作也差点让她累垮。徐氏都看在眼里有些心疼,可到底是吃一锅饭的大家子,她不能做得太偏心,再说大妞以后要做的事只会更多,谁让乡下就这样呢。 大妞咬咬牙干了一个多时辰,身体实在有些受不住,扶着酸软的腰走到徐氏跟前,小声道:“外婆,我去小解,一会儿就好。” 徐氏站起来,指着前面还未割到的地方,“那边有东西挡,大妞你去那边吧。”说完便又立刻弯下腰割稻子。 在割徐氏旁边一茬的林燕儿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跳起来,“奶,我也想小解,我跟大妞姐一起去刚好可以互相看着。” 徐氏随意挥挥手让她们过去,不想再耽误干活。 快到地方,林燕儿一副快憋不住的模样,抱着大妞的手臂左摇右晃,“大妞姐,我好急,让我先去好不好?” 大妞四周环视一遍回过头,“燕儿你去吧。”反正她没林燕儿那么急。 林燕儿两下跳到稻子后面蹲下,大妞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虽然目光所及的附近田地并没有人。 林燕儿久久没有出来,大妞等得快不耐烦,“燕儿,你还没好吗?我有点急了。” “啊?哦,别急啊大妞姐,我穿裤子啦,马上就好。”林燕儿满面笑容地走出来,似乎是解决了生理问题很开心得样子。 大妞立刻冲进去解裤子,然而当她蹲下后面前便是一条收尾蜷曲的蛇,那蛇的头正对着大妞的脸,似乎正蓄势待发要咬向大妞,这可把大妞吓惨了。 “啊!蛇!有蛇!” 大妞拽着裤腰拔腿就往外跑,没想跑得太急两腿绊了一下,直接面朝下摔趴在地里,摔了一个狗啃泥。 林燕儿捂嘴无声笑够了,换了一个表情上前把大妞拉起来,语气还很担忧,“大妞姐,你没摔到哪吧,还好田地里比较软,摔一下没啥事,哎,乡下就是蛇虫鼠蚁多,习惯就好了。”见大妞白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吓惨了,林燕儿翻白眼,用得着吗?不就一条死蛇。 徐氏跑过来,去大妞看到蛇的地方瞅了一眼,扭头狠狠瞪了林燕儿一眼,转而轻声安慰大妞:“大妞别怕,那条蛇已经死了,是死蛇,不会咬人的,下次下田一定注意脚下知道了吗?” 大妞缓过劲来,垂下头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外婆。” 徐氏回去继续割稻子,林燕儿走在大妞前面,走路没个正形,一会儿踢一脚稻桩,一会儿掐一把野草,双手就像闲不下来一样。 大妞沉着脸瞅着林燕儿的背影,“林燕儿,你为什么要把死蛇放在那,作弄我好玩吗?我好像没得罪你。” 林燕儿扭头,笑嘻嘻道:“哎呀大妞姐你还生气呐,我就是想开个玩笑,乡下丫头哪有怕蛇的,谁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你还有理了?”大妞也不是个吃闷亏的性子。“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 林燕儿撅着嘴,委屈道:“大妞姐你居然这样想我,我好难过。我看到死蛇才放在那的,又不会咬人,你怎么还说我不怀好意呢?”一边说还一边揉眼睛抽噎两声。 大妞怕徐氏她们觉得是自己欺负林燕儿,只能闭上嘴不再说话,气鼓鼓地回去割稻子。 林燕儿在她背后伸舌头做鬼脸。 —— 临近正午,林杏花被饥肠辘辘的肚子唤醒,醒来却发现自己不但不难受了,嗓子不疼了,反而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甚至有种出去狂奔一万米的冲动。 利落地跳下床,穿衣的时候却闻到一股难言的怪味,林杏花以为是天气炎热的缘故,伸手随便抹了一把脖子和后背,结果摸到一把黑乎乎的污垢,像极了锅底的黑灰。 有洁癖的林杏花差点被自己身上的污垢熏吐了,忙打开屋门跑去厨房,用葫芦瓢舀水把后背和脖子擦了几遍,这才勉强达到她能忍受的范围。 食欲极旺的林杏花把徐氏留在锅里的野菜粥和饼子全部吃进肚子,刷好锅碗之后往锅里舀水,她准备烧热水再洗个澡。 三妞听到厨房有动静立刻兴冲冲奔进来,见到林杏花在烧锅也不嫌热,顶着红扑扑的小脸主动靠进林杏花的怀中,不说话就这样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杏花。 林杏花心一软,伸手摸摸三妞枯黄的小辫,眼神温柔。 洗完澡,林杏花有种自己脱胎换骨的错觉,倒洗澡水的时候林杏花轻飘飘抱起装满水的实木澡盆,轻易得仿佛抬的不是木头而是一根羽毛而已。 林杏花端着澡盆不动,脑子里正在刮一场风暴,难道,莫非,可能,也许是上天想补偿一下柔弱、可怜、无助的自己,所以送来了一根金手指?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杏花眼冒金光,忍不住一阵瞎激动,反正穿越这种事都真实发生了,金手指什么的又没什么稀奇的。 为了验证金手指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这根金手指有多粗,林杏花出院子倒掉洗澡水后来到一根老树下,环顾四周后抱起树往上轻轻一拎,作为一根有尊严有资历的老树就这样被一个小妇人轻轻拔出坑,颜面尽失地横倒在地上,活似一个倒地不起的无赖。 “......”周围的知了都识时务地闭上了嘴,林杏花发誓,自己是真的没用什么力气,谁知道自己的力气居然大到了骇人的地步。 林杏花想哭又想笑,一时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起金手指,其实她更想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而不是穿到古代,身份还是带着三个女儿的下堂农妇。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拉回林杏花的思绪,她反应极快地像抱着孩童似的抱起老树,然后往原本的树坑里一扔,扶正树干,然后用脚踩实周围的泥土。 徐金凤赶过来看到林杏花在踩土,目露惊讶,“哎呀,杏花你怎么在这?我刚准备去看你,你都起来了,身体好了吗?没好千万别逞强。” 徐金凤家那口子叫林满河,是个货郎,也是大林村的,他们家里田地不算特别多,再加上她三个儿子都是干活好手,平常不让徐金凤下地干活,所以农忙时徐金凤并不忙,昨天有空去镇上逛逛,谁知道在镇上遇到熟人跟她说林杏花上吊了,她这才急赶慢赶回来跟徐氏报信。 林杏花脚下动作没停歇,朝徐金凤笑着说,“表姐,我身体好多了,我心里有数呢。” 徐金凤见林杏花脸色红润眼睛极为有神,不像是生重病的样子这才放下心,转头看老树跟地上零星的碎土,怪异道:“娘喂,这棵树怎么快倒了?” 林杏花有点脸红,“我也不知道,我就碰了一下,谁知道就歪了,树根都翘出来了。” 徐金凤走到树的另一边扶住树干,推了推树纹丝不动,“看样子不会倒,我觉得没事,别管了,走,去院子里说话。”徐金凤一手拎着篮子,一手亲热地环住林杏花的胳膊往院子里走,“咱姐妹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我怪想你的咧......” 两人手挽着手进了院子,徐金凤一见道三妞端端正正坐在小木墩上的可人模样,瞬间喜笑颜开,松开林杏花的胳膊便去搂着三妞不放,三妞从前没怎么回大林村所以和徐金凤见得不多,不过却还是眨巴眨巴眼睛任由徐金凤搂着她,乖巧可爱的模样让徐金凤恨不得立刻把三妞抱回家。 “哎哟,我的心肝啊,我怎么生不出这么可爱的闺女来?真招人疼。”也不怪徐玉凤喜欢三妞,林杏花的三个闺女虽然黑瘦,但是都继承了林杏花的秀丽五官,三妞婴儿肥脸蛋上嵌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极为灵动。 林杏花拍拍裤腿上的灰尘,给徐金凤搬来一个长板凳,好笑道:“表姐你要是喜欢女儿,需要跟表姐夫再努力努力啊!” 徐金凤啐了她一口,开玩笑道:“我就不生,我就想要你家的,今晚趁你们睡觉我还要来偷你女儿!” 林杏花哈哈大笑。 姐妹俩笑过,徐金凤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的十几个鸡蛋和一包白糖,以及五只鲜艳的绢花,徐氏选了一只粉色的绢花给三妞戴上。 三妞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小嘴笑,不住地摸摸头顶的绢花,生怕绢花会飞掉一样。 林杏花心中有些酸涩,对三妞笑着说:“三妞,说谢谢姨母。”反正徐玉凤待她比林桃花更像亲姐妹。 三妞红着小脸,甜甜一笑:“谢谢姨母。” 徐氏心都快化掉了。 5.第 5 章 林铁贵一群人回到家,林杏花已经做好饭菜,徐氏见林杏花帮着端菜,精神头很足的样子便没说什么。 大家稍微擦洗一下便争先恐后去盛米饭,唯恐少吃一口。要知道这可是米饭啊!农忙是一年最累的时候,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大家才能吃到一口干饭,若是其他时候一天仅吃两顿,哪还能吃到香喷喷的大米饭呢? 不过纵是大家吃米饭的心情再急切也得先让林铁贵和徐氏先盛,林铁贵坐下后扫过桌上的几样菜,有扁豆烧咸肉,凉拌马齿苋,炒南瓜,土豆烧茄子,还有一大盆小青菜蛋花汤,卖相很不错,分量都很足,林铁贵满意地点点头。 另一桌,二妞和三妞围绕着林杏花坐下,二妞见自己的娘亲都能起来干活了心里非常开心,捧着碗偷偷看了林杏花好几眼,余光扫到三妞头上的绢花目光中又有些羡慕。 林杏花把午饭做了算是帮了黄氏的忙,不过黄氏心中并没有几分感激之情,她一边嚼着饭菜一边眯着小眼睛瞅向三妞的头上的绢花,故作惊讶道:“三妞头上戴的绢花真漂亮,你两个表姐这么大了还没戴过呢。” “表姐给了五朵,燕儿玉兰都有,吃完饭我给你拿。” 林燕儿听到绢花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眼皮都没抬一下,绢花有啥用?能管肚子吗? “哎哟,表姐才给五朵呐?”黄氏咂咂嘴,像是不太满意,“这么好看的绢花也不多留给我一朵?我戴着刚好合适呢。” 林杏花默默把自己和二妞的饭碗往里面移了移,真怕黄氏说话把嘴里的饭菜都给喷出来了。 徐氏没好气道:“人家玉凤欠你的?吃你的饭,米饭都快喷桌上了!” 黄氏生怕漏掉一颗米粒,立刻乖乖闭上嘴吃饭,配上她那眯着小眼的享受表情,简直不知道让人怎么说。 二郎最先吃完饭,嘴里的米饭都没吞下便一溜烟跑出门,大郎还在稻场看稻子没回来吃饭,二郎吃完便去把他替下。 一顿午饭吃完,所有人都是一脑门的汗,外面的地跟火烤过似的根本下不去脚,坐在廊檐下感受不到一丝凉意,空气仿佛都热得凝固住了。 站在堂屋门口的林铁贵被院子里火辣辣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不过片刻他便回头招呼林大富,以及躺在竹床上打盹的林二富,“走吧,田里稻子还没挑完,不能离了人,我们三个尽快去挑完吧。” 林二富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从竹床上坐起来,随手捞起草帽,扛着扁担跟在林大富身后出了门。 正房旁的小屋子里,林杏花坐在床边手里摇着蒲扇给大妞三姐妹扇风,不然这个炎热的中午鬼才睡得着,尤其是这间屋子只有一个脚盆大的的窗户能通风,说是窗户也不对,说是一个大窟窿更合适,冬天吹冷气,夏天吹热风,简直有毒。 林杏花对着姐妹三黑瘦的小脸眼神发直,扇风的动作却一点没歇,看到三张恬静安然的睡脸,她总算开始有点了解为人母的感觉了,虽然从心理上来说,她只是一个28岁单身女青年。 不过虽然她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好在年纪也才28岁,尚在她可接受范围。 既来之则安之罢,未来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何况她运气不错,还有金手指不是么? — 林杏花等到三个女儿睡熟了便去了徐氏的屋子,恰好和准备出去的徐氏撞个正着。 徐氏拉着林杏花坐下,指着木柜上的篮子,“这些鸡蛋跟白糖玉凤拿过来的吧?” 林杏花笑着点头,“是表姐拿过来的,我说不要,她还要跟我生气。” 徐氏脸上的细纹也柔和了一些,“这些都是她是拿给你补身体的,你这几天等黄氏不再把鸡蛋煮了吃,天气热也放不了。哎,说起来你的事还真得感谢玉凤,不过玉凤跟你从小关系就好,跟亲姐妹似的。”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又道:“玉凤家和我们家近,以后没事多跟玉凤走动走动,都是自家姐妹别弄得生疏了。” 林杏花知道徐氏恐怕是想到那个一年半载不回娘家的林桃花了,她担忧徐氏再想下去会难受,便主动说起别的事。 “娘,你看我身体好多,下午干活我也去。”林杏花不是觉得干农活有趣,而是身上精神满满想要动作一番,再说身体好了还赖在家不出去干活,其他人心里肯定会有意见,林杏花也不想徐氏每次都要为了自己跟儿媳妇儿扯皮。 徐氏沉吟片刻,“我怕你身体还没好透,明天再看罢。” 林杏花摸着自己的脸:“娘,你看你女儿的脸色,红润有光泽,哪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你就别担心了,我向你保证,下午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累了我立刻就回家,好不好嘛?”林杏花环住徐氏不撒手。 自从两个闺女嫁了人,徐氏已经很久没有跟女儿这般亲近了,脸上便松动了半分,最后被磨得没办法,只能笑着摇头:“你啊,就是太为别人照想,好好好,你下午跟我一起去稻场,到时候难受了一定要跟我说,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凡事要多为孩子想想。” “知道了。”林杏花立即点头,现在稻子割完了,下一个步骤就是脱粒,都是体力活不算难。 ——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准备好后叫上胡氏和黄氏一起去稻场。 头顶的太阳跟撒火球一样炎热,稻场上的人却仿佛感受不到热似的,都干得热火朝天,甚至有汉子草帽都不戴,赤膊摔打稻子脱粒。 林杏花用半湿的布巾从后脑勺到半张脸绕了一圈,再戴上草帽,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盈盈的水眸。这个时间,别人也没精力关注林杏花的出现,林杏花跟在徐氏后面到了自家的稻场。 大郎和二郎已经先一步将稻床搬来稻场,两个半大的孩子正站在稻床边,各自手里都握着一把稻子在竹棍上用力掼打,稻粒唰啦啦往下掉,来回掼打好几遍确认稻秆上没什么稻粒了扔在一边,然后接着掼打新的一茬。 林杏花看了两眼便有种想迎风流泪的冲动,古代可怕的劳作水平,最不济有一个石磙脱粒也能接受啊,只可惜她的愿望注定落空,因为贫苦人家买不起牛,总不能让人去拉着石磙脱粒吧?岂不是傻。 林杏花认命地捞一把稻子开始掼打脱粒,稻粒胡乱飞溅,偶尔还会戳到人脸上,胡氏和黄氏都没躲过,转头却见将脸包得严实的林杏花气定神闲,两人同时心中一痛,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没过一会儿,林铁贵和林大富肩挑打捆的稻子前后脚来到稻场,林铁贵放下扁担没多久,突然往后晃了晃差点摔倒,辛亏林大富眼疾手快扶住了林铁贵。 见林铁贵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林大富忙把林铁贵放在地上,背靠稻谷堆坐着,徐氏他们吓得立刻扔下稻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 “爹,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爹你哪儿不舒服,跟我们说。” “......像是中暑。” 徐氏很快镇定下来,挥手让儿子儿媳们往后站,“都站远点,别害得你们爹喘不上气。” 林大富他们乖乖往后退,眼神里都有着担忧,林铁贵可是林家的主心骨。 徐氏蹲下掐林铁贵的人中,林铁贵的眼神慢慢聚焦,半晌后恢复了一点精神,挥挥手有气无力道:“我没事,田里还有稻子,大富你先去挑担,我休息一会儿就过去。”说着还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可惜实在使不上力气。 徐氏拉住林铁贵,板着脸,“一把年纪,孙子都快成家,你还逞什么强?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回家休息好再说。” 林铁贵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怕误事嘛,这时候我在家哪待得下去?” “我跟大哥去挑稻子。”一旁的林杏花突然插话,甚至跃跃欲试道:“爹我身体好了,虽然干活不如您利落,但是勉强替您一下午还是可以的,我小时候都干过,您尽管放心。” 黄氏看向林杏花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挑稻子又不是去捡银子,到底有啥可高兴的?看把她激动得! 林铁贵犹豫不决,他既怕林杏花身体没好全,又怕耽误田里的事情,“这......” “就让杏花去吧。”徐氏一锤定音,她知道自己家这口子心里就只惦记着干活,不把事情安排妥了他肯定不会放心,并且下午杏花干了这么久的活脸色还好得很,看来身体确实没问题了,所以她才敢这么说。 不过到底是心疼闺女,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有大富二富在,要是把杏花累得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他们。” “啧,果然亲生的就是亲生的。”黄氏跟胡氏咬耳朵,“咱们做儿媳妇做得再好也比不上亲闺女,大嫂,你说是吧。” 胡氏看向黄氏的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黄氏被看得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脸,“大嫂你看啥?我脸上有东西吗?” 胡氏随意扯了一句:“没啥,就是看你好像白了一点。” “真的吗!”黄氏喜滋滋地捂着黑黢黢的脸蛋。 “......”胡氏无语凝噎。 另一边,林杏花据理力争,徐氏从旁劝说,最后林铁贵只能同意,在徐氏和大郎的搀扶下回家休息。 6.第 6 章 林杏花来到稻田里挑担的时候,林大富简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林杏花走在窄窄的田埂上,那纤弱的肩膀上挑着担子,下盘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吃力的感觉。 难道是自己已经老了,体力不如年轻人?林大富沉默地往前走,心里暗自嘀咕。 不过他还是担忧林杏花是在逞强,跟在林杏花身后吆喝一声,“杏花啊,你要是累了就跟哥说一声,不要累着了。” “知道了哥。”林杏花脚下生风往前走,中气十足地回一句。 林二富慢悠悠走在最后,眼皮子打架,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挑完最后一捆稻子,林杏花在稻场外围一棵树下席地而坐,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也不用在意那么多。 太阳西斜,树梢微微摆动,树叶发出“刷刷”声,总算起了一丝微风,不远处两个妇人的谈话断断续续吹了过来。 “……山脚下那块地中了点地瓜,昨天准备去摘一把鲜嫩的地瓜叶炒菜吃,谁知道去了发现地瓜藤都被野猪吃光了!地里的小地瓜也被拱出来吃得七七八八。唉,那可是家里的口粮,下半年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啊?野猪又下山祸害菜地了吗?” “千真万确!我家地里还有野猪屎,错不了!杀千刀的畜生!我真恨不得宰了它祖宗十八代,去年我家的玉米也是它祸害的,山脚下的地恐怕都被野猪祸害个遍了!” “哎哟,我家的旱地就在你家不远,这可怎么办,待会我就叫我家那口子去地里看看,这世道哦,居然拿一个畜生没办法。” “自从前几年村子里的老猎户被山上的老虎咬死,再也没人敢上山了,没办法呀,小命要紧!” “谁说不是呢……” 两个妇人唉声叹气。 林杏花听到两人对话心中一动,在这个物资贫乏的时代,很多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新鲜的猪肉,一头野猪还是相当值钱的。 林杏花思索过该如何将自己的金手指功能发扬光大,目前看来好像只有打猎跟打人? 林杏花在心中细细规划了一番,完善计划之后她的精神很亢奋,起来拍拍屁股便又跑回稻场,拿起连枷对着稻杆又是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林二郎目瞪口呆地望着林杏花,由衷佩服道:“大姑体力真好,挑了一下午的担子都不累,还有力气甩连枷脱粒!我要是也有大姑的体力就好了。” 林大郎没说话,不过他在心里认同了自家弟弟的话,大姑体力是真好啊,一下午干的活恐怕比干活老手爷爷都多! 天边逐渐被夜幕笼罩,稻场上的人影渐渐稀疏,徐氏留下林大郎在稻场看稻子,其他人便各自扛着扁担往回走。 林杏花走在最后,路上看到有粗细刚好合适的树干便折下来,走到半路怀里已经抱了小半捆。 自从见识到林杏花惊人的体力之后,二郎便时不时看林杏花几眼,此时看到林杏花抱着树枝便靠近,好奇道:“大姑,你要树棍干啥呀?树枝没干烧锅不好使呀。” 林杏花朝他神秘一笑,微微弯下腰低声道:“我准备把这些树棍一头削尖,用来扎野猪,到时候咱们就有野猪肉吃咯!” 林二郎听到“肉”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过他只当林杏花在开玩笑,“大姑你又逗我,野猪劲儿可大了,恐怕五六个大人都打不过咧。” 林杏花笑而不语,没再说话。 —— 林杏花忙了一下午,代价就是饿得瘪下去的肚子,所以当她在院子里闻到饭菜香味的那一刻,眼睛都带着绿光。 晚上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野菜粥,虽然吃了跟没吃一样,但是林杏花硬是从黄氏的绿豆大的眼睛里看到了面对仇敌一般的怒火。 “二富他媳妇儿,你瞪我干啥?”黄氏是她的弟媳,再加上黄氏昨天指桑骂槐说了大妞一顿,林杏花跟她说话用不着委婉。 黄氏小眼睛转了转,口是心非道:“大姐,你看错了吧,好端端的我瞪你干啥?” 林杏花放下碗筷,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说不定你是嫉妒我吃得多还瘦,羡慕嫉妒我呢?” 黄氏脸黑脸更黑了,“大姐你真爱开玩笑,咱乡下人怎么可能胖到哪里去呢,你说对吧大嫂?” 胡氏闻言抬头笑笑,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林杏花一本正经,“我可没开玩笑,我刚才可看到你吃了玉兰碗里的粥,怪不得玉兰瘦成这样。” 黄氏被噎得直翻白眼,奈何公婆都在场自己发作不了,差点没把她气得半死。 大妞看得心中暗爽不已,让这个二舅妈昨晚骂自己,活该! 今晚月色明亮,还起了不小的风,很是凉爽宜人。 林大富把竹床搬到院子外宽敞处,其他人还搬来几把竹椅,一家子坐在外面乘凉,林铁贵精神好多了,靠在竹椅上跟儿子谈论着田里庄稼的那点事。 林玉兰靠在徐氏怀里,徐氏手里握着蒲扇慢慢扇动,偶尔轻柔地拍在林玉兰的小腿跟胳膊上,小孩子皮嫩,蚊子就喜欢叮她们。 男孩子安静不下来,不一会儿便闹到一块去了,林三郎一边疯叫一边追赶林二郎,两人绕圈你追我赶,玩得一身是劲儿。 林杏花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竹篾刀削树棍,手起刀落动作极灵活利落,二妞和三妞围在林杏花身边,相似的两只小脸上全是崇拜之情。 林杏花放下一根削好的棍子,看到两个女儿望着她仿佛迷妹看到偶像一样,心中不由好笑,削几根棍子而已,用得着这么捧场吗? 过了片刻,徐玉凤的双胞胎儿子各抱着一个长板凳过来,徐玉凤和林满河牵着小儿子顺子走在后面,一家子也过来乘凉。 “大姑,大姑父,我跟满河也过来凑个热闹。”徐玉凤满面笑容地挤到徐氏身边,将满满一葫芦瓢的小枣放在竹床上,招呼二郎大妞她们抓着吃。“下午刚打下来的小枣,都洗干净了,甜着呢,大姑,大姑父,你们都尝尝,自己抓啊。” 小孩子们对甜食没有抵抗力,几人瞬间一拥而上,眨眼间葫芦瓢就空了。 徐氏只在后面捡到两颗枣,好气又好笑,“看到吃的一个个跟小土匪一样。”摇摇头给了林铁贵一颗,另一颗递给林大富他没要。 林杏花坐在凳子上没动,三个女儿却同时争先恐后将手里捧着的小枣给林杏花吃,林杏花在三人手里各捡了一颗便让她们自己吃。 林杏花将半红半黄的小枣塞进嘴里嚼两口,确实很清甜可口,林杏花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多拿几颗,毕竟她也贪嘴啊。她懊恼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削树干去了。 林满河坐在林铁贵跟林二富对面,抱着一条腿跟他们说话,三个人聊得火热,他作为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所见所闻比乡下人多得多,林铁贵父子听得津津有味。 林满河的见闻徐玉凤自然也知道,黄氏亲热地拉着徐玉凤的胳膊让她说奇闻轶事,徐玉凤也是个能说会道的,把从林满河那儿听到的故事添油加醋说出来,故事一个比一个离奇。 “......下沙村一对夫妻一心想要生儿子,谁知道生了十五个都是闺女!两个人不死心,四处求医求菩萨,家里的房屋跟地也卖掉了,就是想要生儿子。终于,夫妻俩去年生了一个儿子,跟他们大女儿的曾孙一样大。老夫妻年纪大了又没钱,以后还不是靠姐姐们养活?作孽哟!” “......山沟沟里的地方,穷得兄弟几个只娶一个媳妇儿,如果生了的是女儿直接掐死扔了,只有男娃才能活下来,他们村里根本没女娃,汉子娶老婆都是花钱在外头买的!” “一对夫妻生了一个女娃不想养,就随便扔在田里,谁知道这个女娃有大造化,被一个有钱的寡妇捡回家当亲生的养,,长大后十分漂亮,后来嫁给一个十分有钱的人家,丈夫宠爱,又生了儿子,日子滋润得不得了。”徐氏说到这停了一下,喉咙都有点干。 “后来呢?”黄氏急忙追问。 “后来啊,当年抛弃闺女的老夫妻得知女儿如今富贵了,便主动上门要这位夫人赡养自己。夫人自然不愿意,不过还是给了一百两银子让老夫妻回家养老,谁知道夫妻俩转身把银子给了两个儿子,然后继续上门赖着,就是要这个夫人养自己。这位得知老夫妻把银子都给了儿子,转身根本不管他们,随他们怎么闹都没用!” 黄氏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杏花听得心惊胆战,这个世道做女人真难。 胡氏皱着眉,不赞同道:“这位夫人也太不孝了,老夫妻俩毕竟是她亲生父母,她家里这么有钱,赡养父母、帮衬兄弟一把又没什么。她居然如此无情,简直妄为人女,有钱又怎么样,上天迟早会收拾她的!” 徐氏和徐玉凤面面相觑,并没有附和。倒是黄氏实在忍不住:“大嫂,原来你心地这么善良,那上次你二哥找你借钱买麦种,你为啥不借?” 胡氏眼神飞快闪了闪,立刻拉下脸来,“黄英儿你乱说什么!我身上哪有什么钱,家里的钱都交给娘了,我可没藏私。” “啧!算了,大嫂你自己信就行了。”黄氏说完不给胡氏回嘴的机会,扭头跟徐玉凤说话去了。 胡氏一阵气闷。 林杏花削完木头便坐着发呆,远处却突然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7.第 7 章 林杏花专心听了一会儿,确实是一个女人的惨叫声,立刻扭过身子站了起来:“娘,我咋听到有女人的哭叫声呢?不会是谁家媳妇儿出事了吧。” 其实徐氏和其他人早听到声音了,徐氏放下蒲扇叹了一口气,“还能是谁家媳妇儿,肯定是杜氏了。” 林杏花原身嫁人之后崔氏不让她经常回娘家,所以对村里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林杏花搜索记忆并没找到关于杜氏的信心,只能一脸茫然地望着徐氏,“杜氏是谁?” 徐玉凤是个急性子,快人快语道:“哎呀,杜氏就是林二麻子的媳妇儿!” “她居然娶到媳妇儿了!”林杏花大吃一惊。 林二麻子本名林福照,他是周婆子的小儿子,从小就被周婆子宠坏了,长了一脸麻子不说,还一身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到处蹭吃骗喝的坏毛病。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成家,因为没有人家会愿意把闺女嫁给这样的男人,这不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现在林二麻子又多了一条打老婆的坏毛病,林杏花实在想象不出来怎么会有女人看上这种男人?瞎吗? 徐玉凤忙挥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杜氏不是自愿嫁给林二麻子的,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把脑子摔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黄氏没事就喜欢打听村子里的那点事,忙抢着说道:“她肯定是被周婆子从外地骗过来的!我跟她说过两句话,不是咱们这的口音,一听就是外省人。” 徐氏补充道:“周婆子说是她救了杜氏一命,杜氏想报恩,自愿留下给林二麻子当媳妇儿。嘁,这不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就是!”黄氏也替杜氏打抱不平,“娶个媳妇不用出一分钱,连喜宴都不办一桌,真是十里八村第一人!可惜了杜氏那么水灵的模样,白白被林二麻子给糟蹋了,哎。” “起初我们见到杜氏被打还会赶过去劝人,周婆子跟林二麻子人前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却把气都撒杜氏身上,下手打得更狠,去年杜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样被打没的,哎,我们哪里还敢再去劝说?”徐氏沉沉地叹着气。 几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杜氏的情况说得清楚,再加上徐氏之前说的那些事儿,林杏花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月色掩盖了她脸上的苍白,她半天才道:“里正也不管管吗?”话刚说完她便立刻闭上嘴,因为她想起来了,周婆子和里正是表兄妹,所以林二麻子是里正的表外甥,上头有人自然不一样。 几个女人长吁短叹,胡氏却突然幽幽来了一句:“其实杜氏已经算幸运的了,毕竟她脑子都坏了,正常人家谁要一个傻子当媳妇啊?要不是她长得好看,恐怕坟头草都几丈长了。” 胡氏这个话题终结者,成功地让徐氏等人闭上了嘴。 晚上林杏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杜氏凄厉的惨叫声音仿佛仍萦绕在耳边,直到下半夜才睡着了。 —— 第二日大清早,林杏花最早起来,洗漱一番便准备去山脚下逛一圈,野猪只在黄昏跟清晨出来觅食,白天并不会出来活动。 天色尚未大亮,周围安安静静的,林杏花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独自走到山脚下的旱地,待她走近,模糊地看到地里的地瓜藤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地上零星散落几颗被啃过的小地瓜。 林杏花还是来迟一步,连野猪的影子都没见到,只有地里那几坨新鲜的野猪屎仿佛在向她宣告:老子曾经来过。 林杏花在周围绕了一圈,确认没有找到野猪的踪迹之后只能往回走,路过菜园子时刚好和挑着尿桶的林大富遇上。 “杏花,这么早就出来溜达啦?你手里拿着棍子干啥,”林大富说话的同时也没停下,将尿桶放在菜园子旁的小池子边上,拿着粪瓢准备舀水稀释尿桶里的液体。 林杏花闻着味儿立刻捂鼻往后退了一大步,看了一眼木棍,慢吞吞地道:“我昨天听说有野猪下山祸害庄稼,所以我早上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宰了野猪吃肉。” 林大富倒吸一口凉气,方正的古铜色脸上全是震惊,随即沉下脸,“杏花,你别乱来,你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家里还没穷到要用命换口吃的时候!” 林杏花见周围没人,也不想多费口舌去解释,屏住呼吸上前几步,双手搭在林大富肩上,然后就这样拎小孩子似的轻飘飘把林大富拎了起来。 林大富低头看自己离地半米高的双脚,睁圆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林大富终于不得不相信眼前所见的是事实,而不是他在做梦,一脸的三观炸裂:“......好了,我看到了,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你手不累,我被你拎累了。” 林杏花立刻放下林大富,林大富双脚落地,心里顿时踏实不少,咳了一声严肃问道:“还不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林杏花的想法是,力气大这种事掩饰不了一辈子,而且她还想大显身手脱贫致富,所以迟早要告诉林家一家子,不过接受这件事还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她决定将和原身关系最好的林大富作为第一个坦诚对象。 听林杏花说完事情经过,林大富并没有过度惊讶,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哥,你怎么好像不怎么惊讶?”林杏花好奇道。 “惊讶个啥,咱林家的先祖中本就有天生神力的人。”林大富重新拿起粪瓢,乐呵呵道:“肯定是老天爷在帮咱家,所以才让你突然觉醒了身体里的神力,等家里活儿少了咱们去一趟灵山寺,感谢老天爷的眷顾。” 林杏花没想到这事居然就这样轻易被解决了,一时喜出望外,便点头赞同道:“是该去一趟,保佑我猎得野猪有肉吃!” 林大富见林杏花仍不死心,只得妥协:“你呀......罢了,下次再去找野猪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跟大郎陪你一起去,人多也安全些。” 林杏花见林大富态度很坚决,只得点头,况且人多确实安全一些。 林大富见她点头便摆手,“杏花你快回吧,这里浇尿味儿重。”见尿桶里稀释得差不多了便挑着尿桶进菜园子。 林杏花站在菜园子的篱笆外,看着林大富哼着小曲给韭菜浇肥,莫名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 一大家子吃完早饭便去稻场脱粒,林杏花临走前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跺跺脚还是去了茅厕。 说是茅厕,其实不过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四周用黄土混着干草砌成墙体,十来根棍子搭在顶部,再盖上稻草就完事了,甚至一部分茅厕都是没有门的,只要入口处有花草树木之类的东西遮挡一下就行了。 好在徐氏是个讲究的妇人,让林铁贵砍竹子做了一个竹门,茅厕的外观比别人家粗制滥造的厕所干净得多。可饶是如此,当林杏花站在茅厕面前还是踟蹰了,不仅是因为茅厕味道重、苍蝇蚊子多,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有心理阴影—她总觉得当自己蹲下之日,就是她掉进粪坑被淹没之时。 不是她胆子小,而是背后的坑太大,就像一只血盆大口在她屁股后面虎视眈眈,心中毛毛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不过终是生理谷欠望战胜了恐惧,林杏花拽了一把树叶后拉开茅厕的门走了进去,蹲下后不停催眠自己:我不会跌进去,我不会跌进去。 片刻后林杏花终于走了出来,身上除了多了几分臭味,还有一屁股的蚊子包,以及淡淡的心酸。 她不过就想安安心心、四平八稳上个厕所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对高大尚的厕所的渴求激起林杏花的斗志,她握拳疾走,心中发誓:我一定要赚很多的钱,蹲最干净整洁的厕所!没有蚊子的那种! 林杏花走得极快,拐弯时差点和迎面来的汉子撞个满怀。 “抱歉,差点撞到你了。”林杏花后退一步和汉子道歉。 “没事。”林来喜爽朗一笑,待他看清眼前人是林杏花,顿时露出意外的神色,“杏花?你啥时候回村的,是回来帮满干活的吗?呵呵......”肤色黝黑眼神明亮的汉子憨憨一笑。 林杏花不动声色地打量林来喜,半天才对上号,因为原主从成婚后便再没见过林来喜,记忆中的来喜哥此时已经完全褪去青涩,变成一个中年汉子:“是来喜哥啊,我不是回来帮忙的,我跟刘仲文和离了,所以回了大林村。”反正村子里的人迟早都会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来喜本就圆溜的眼睛睁得更圆,紧紧握住手中的扁担,皱着眉问:“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啥要和离?你们还有三个闺女该咋办。” 林杏花眉头轻蹙,虽然原主和林来喜算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但是她本人对林来喜不是很熟悉,林杏花便只笑笑:“三个闺女跟着我。我还要去稻场干活,我得走啦!”说着便挥挥手离开了。 朱氏刚从菜园子摘菜出来,只看到一个人影过去,便好奇地问道:“二两他爹,你刚跟谁在这说话呢。” 林来喜将扁担放在肩头,“是铁贵叔家的杏花,许多年没见,遇上就聊了两句。” “哦,是她呀。”朱氏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8.第 8 章 太阳半挂山头,山顶上一片金灿灿的晚霞,十分绚丽。 林家一家子齐上阵终于将稻子脱完粒,徐氏带着几个小的先回家做饭,其他人则继续在稻场上做剩下的事情。 林杏花几个拿着耙子或者叉子将盖在稻粒上的稻秆刮到一旁堆在一起,随后林大富拿了一块一米多宽的厚木板,大郎握着把手在后面往下用力,林大富在前面拉住绳子往前拉,将地上的稻粒拉到中间,来回十几趟后便成了稻谷堆。地上还有不少漏掉的稻粒,林杏花便拿着竹扫帚将其扫到中央。 稻粒全部堆到一起后,林二富抱着稻草盖在稻谷堆上,因为怕晚上有露水或者老鼠之类的东西,明早再过来将稻粒平推晾晒。 天色渐暗,各人收拾好农具准备回去吃饭,林杏花一人留下看稻子。 林杏花在半湿不干的稻草上坐着,周围的树木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黑色的轮廓,她只能百无聊赖得拾起几根稻草有一下没一下地编着。 坐了一会儿觉得腰有些难受,林杏花不过犹豫了一下便往后躺下去,全身都陷在稻草里,抬眼就是天上的小碎星,鼻尖仿佛都是稻秆的清香,耳边虫鸣清越,如果忽略稻秆里的小虫子和偶尔跳出来几只灰色小□□的话,其实林杏花的心情还是有一丝惬意的。 林杏花对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一串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一个神色惶恐、鼻青脸肿的妇人向这个方向跑过来。 妇人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情况,脸上十足的慌乱和惊恐,待她看到林杏花突然从稻草堆里冒出来,居然吓到腿软,直接跌倒在地上。 月色浅淡,林杏花却还是看到妇人露在外的皮肤上新伤盖旧疤,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心中猜测这妇人应该就是昨晚发出惨叫声的杜氏,只是这个妇人似乎并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傻,双眼中虽然装满惊恐但还是有神采的。 没有时间细想,林杏花忙将杜氏一把捞起,胡乱塞进稻草堆里,再添上几把稻草,将其遮掩得严严实实。 林二麻子很快赶了过来,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正躺在稻草上的林杏花,脚步停下,吊儿郎当地抖着腿问:“哟,是杏花大妹子啊!有没有看到你二麻子哥的媳妇跑哪儿去啦?” 林杏花嘴角微抽,坐起来拍拍手,“我没看到有人经过这儿。” 林二麻子眉头皱了皱,眼中带着探究,“真的没看到?不可能啊,刚才看她朝这边跑过来的,怎么会不见了呢?”语气渐沉,“杏花大妹子,你二麻子哥好不容易娶个媳妇,你可千万别骗我,否则,呵呵呵......”林二麻子冷笑两声。 林杏花满面不耐烦,“我说了没看到,不信拉倒!” 林二麻子深深地看了林杏花两眼,转身去别处找人。 待林二麻子消失在拐角,林杏花伸了一个懒腰又躺下了,埋在草堆里的杜氏作势要爬出来,林杏花立刻抓住她的腿不让她乱动,用极轻的声音出言制止,“别动!” 或许是听出林杏花话中的告诫之意,杜氏立刻停止了动作。 果然,前脚刚走的林二麻子居然又从另一头绕了回来,见杜氏真的不在这边,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隐隐有扭曲之色。 林杏花背对着林二麻子,假装不知道背后有人。就在她以为林二麻子找不到人便会自行离开的时候,有一只手悄悄放在她的肩上。 林杏花在没嫁人前是大林村的一枝花,那时候村里不少年轻后生喜欢林杏花,林二麻子也在其中。虽然现在的林杏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颜色不如当年,可当林二麻子看到躺在地上的林杏花那凹凸有致的曲线时,他忍不住一阵心神摇曳,连找杜氏都被抛在脑后。 “杏花大妹子,一个人看稻子多无聊啊,今晚月色这么好,不如让你二麻子哥陪你乐呵......”剩下的话被林杏花的一巴掌打没了。 林杏花打完巴掌立刻拉开距离,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疾言厉色地指着林二麻子,“林二麻子,你居然敢占我便宜?快跪下来给你姑奶奶道歉!不然我饶不了你!” 林二麻子摸了摸脸,神色却莫名变得更兴奋,一双眼睛隐隐泛起红色,“杏花大妹子,你这一巴掌真他娘的够劲,老子喜欢的很,喜欢得忍不住想要抱抱你亲亲你,这可怎么办......” 林家的稻场比较偏僻,大晚上的一般没人会经过这,所以林二麻子才敢这么嚣张,看向林杏花的眼神也更加放肆。 林杏花起先气得脸色涨红,冷静之后却笑了,看着林二麻子的眼神十分怪异。 林二麻子却根本不去注意这些,因为林杏花不过一介妇人而已,自己对付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到这他便如同饿狼一般向林杏花扑了过来,“二麻子哥来疼你......” 林杏花站着一动不动,冷眼看林二麻子丑态百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隐隐有些想笑。待林二麻子冲到近前,林杏花笑着抬起脚,然后狠狠踹了下去。 林二麻子瞬间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神色极为痛苦的捂住某处,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显然正在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林杏花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走过去抓住林二麻子的一条腿,就这样拖着死狗一样将林二麻子一路拖至稻场外,然后扔进杂草堆。 拍拍手,林杏花临走前甚至还朝地上的林二麻子笑了笑,林二麻子看到后只觉得心惊胆战,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恐惧,这,这还是个女人吗?分明就是个一身蛮力的女夜叉。 目送林二麻子一瘸一拐地离去,站在草堆后面的林杏花松口气,这才转身回稻场。 只是当林杏花回到自家稻场,杜氏却没了踪影,林杏花将四周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恰逢林大郎吃完晚饭过来替换她,林杏花只能作罢。 第二天村里便传出消息,林二麻子的媳妇杜氏跟人跑了! 一大清早,周婆子搬一条板凳便在村头大柳树下安家了,逢人便拉住对方大倒苦水,说是杜氏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背着林二麻子偷汉子,昨晚跟奸.夫幽会被周婆子撞破,结果杜氏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把林二麻子打了一顿,最后还跟奸.夫跑了。 村里人谁不知道杜氏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大家表面义愤填膺,心里则不以为然,摊上这样的婆婆跟丈夫,不跑等死吗? 吃早饭的时候,黄氏一边吃饭一边挥舞着筷子,眉飞色舞地说着早上洗衣服时听来的消息,好像自己亲眼所见似的。 林杏花听完只觉得这个周婆子一家真是一群畜生不如的狗东西,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害成那样还不够,还污蔑人家的名声,一点活路都不留,这家人真是蛇蝎本蝎了。 稻子全都脱粒完成,现在只需要摊在稻场晒干就行,林家人暂时没有太多的活,终于能松口气了。 早上用完饭,徐氏本想叫黄氏去山上砍些柴禾回来,黄氏笑嘻嘻地说她娘家稻子还没割完,想回去帮农忙,徐氏只能挥挥手让她走了。 林杏花见此立刻主动要求去山上砍柴,徐氏点头同意,只是再三叮嘱去山上外围砍柴,不能往深山里去,里面不安全。 林杏花扛着扁担出门,二妞和三妞非要跟着一起去,只留大妞一个人待在屋里。大妞从窟窿眼里看到徐氏带着林玉兰出了门,立刻换上一件补丁最少看起来最整洁的衣服,偷偷摸摸出了门。 9.第 9 章 林杏花带着二妞和三妞沿着小径上山,路的两边植被非常茂盛,一眼望去便是看不到尽头的浓翠,越往里面去便越觉得凉爽许多。 林杏花很快找到一棵枯树,拿着砍刀便上去干净利落地将其砍成短树枝,二妞蹲在旁边一根一根捡起来,再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三妞见状也跟在二妞后面帮忙。 林杏花看到后立刻停下砍柴的动作,有些心疼二妞的过于早熟,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再懂事也应该活泼贪玩些才对,于是她阻止了二妞捡柴禾的动作,轻柔道:“二妞你带着三妞玩去吧,不过不许走远。” 二妞茫然地抬起头,紧抿着唇,“娘,我还要捡柴禾,我捡完再陪三妞玩吧。” 林杏花将二妞手中的柴禾抽出来放下,语气不容拒绝,“就几根树枝,我自己弄就行了,去玩吧。” 二妞嘴巴动了动,长卷的睫毛微微垂下,不过还是乖顺地点头,“我知道了娘。” 林杏花一边砍着柴禾,偶尔抬头看几眼二妞姐妹俩,见她们吃着不知在哪找到的野葡萄,酸得呲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失笑。 日光越来越刺眼,山里的气温随之升高,林杏花摸了摸叫唤半天的肚子,朝二妞三妞招手,“二妞三妞,回家了。”说着便将最后一堆柴禾打个捆,挑起码得老高的柴禾往回走。 二妞姐妹俩手挽着手,各自手里捧着几朵小野花野草,蹦蹦跳跳地跟在林杏花身后。 林杏花母女仨回到林家院子,徐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林杏花晒得发红的脸,拿了面巾走过来,小声埋怨道:“你呀你,谁让你砍这么多柴禾的,要是你大嫂跟黄氏上山的话巴不得少砍点,就你实心眼,也不知道你像谁!” 林杏花先给二妞三妞擦脸和手,最后给自己擦,脸上挂着笑,“反正没事干就多砍了一点,反正都是家里用的。” 徐氏在心里心疼女儿不免抱怨几句,心想女儿虽然比以前有主意了一点,但还是心太善。知道女儿这么多年就是这个性子,只能瞪了林杏花一眼作罢。 等所有人上桌吃饭,林杏花这才发现大妞不见了,林杏花回屋也没找到人,心中发急,忙跟二妞打听:“二妞,你知不知道你大姐去哪了?” 二妞脸色苍白,瘦小的肩膀隐隐有些颤抖,林杏花以为她被吓坏了,忙搂着她安慰道:“好了,没事的,我肯定会把大妞找到的。”虽然她心中更着急,但是她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二妞细长的脖颈垂得很低,小手不安地扭在一起,此时她不敢直视林杏花的眼睛。 林杏花把大妞不见了的消息告诉林铁贵,这下子一家人饭也顾不得吃了,纷纷穿上草鞋出门找人,随后整个大林村都是林家人扯着嗓子叫唤的声音。 一家子将全村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大妞,就在林杏花心中发沉的时候,大妞从下山的那条小道走了下来,只是她此时看起来很狼狈,不仅头发乱了,满脸的脏污,衣服上甚至被划了几个大口子。 林杏花忙过去按住她的肩,满脸的担忧,“大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怎么现在才回家,我跟你外公外婆都担心死了。” 二妞看到大妞回来眼睛一亮,和三妞也跑了过来,巴巴望着大妞,一人一边抓着大妞的手不愿放。 大妞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很是委屈道:“娘,我本来想去山上找你们的,可是我不认识路,结果越走越远,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下山的路,中间还摔了好几次,衣服都摔破了。” 林杏花见大妞安然无恙便松了口气,“衣服破了没关系,你没事就好,只是下次不能再一个人上山了,太不安全了,知道了吗?” 大妞乖巧地点头,牵着二妞三妞往回走。 回到家中自是一番询问,林铁贵和徐氏虽然觉得大妞一个人跑去山上有点不懂事,但是看到大妞惨兮兮的样子也不忍心多责怪,说了几句便让她洗把脸上桌吃饭。 大妞好不容易过了这关,暗暗舒了口气。 临到傍晚,林杏花和徐氏以及胡氏坐在院子里剥毛豆,林大富突然从地里回来,拉着林杏花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然后俩人便拿着木棍以及弓箭急急出了门。 胡氏将手里剥好的毛豆放进粗瓷碗,“娘,您看到大富跟杏花拿着弓箭出去吗,他俩要去干啥呀?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弄得我心慌慌的。” 徐氏也有一丝忧心,不过并没有表露在脸上,语气还是四平八稳,“他们兄妹俩都是沉稳的,你担心个啥?别胡思乱想了,快点把毛豆剥完做晚饭去。” —— 林杏花和林大富去稻场把林大郎也叫上,留下林二郎看稻子,三个人脚步匆匆向山脚下的旱地走去。 林大郎莫名被他爹叫了过来,正一脸懵,“爹,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山脚下没我们家的地啊。” 林大富将挂在腰上的两根木棍交到林大郎手里,“刚才我看到有五头小野猪在祸害庄稼,我跟你大姑准备去杀野猪。” 林大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隐隐有些兴奋,“杀野猪好啊,晚上就有猪肉吃啦!我还没吃过野猪肉呢,爹,大姑,你们吃过没有,不知道好不好吃,我猜比猪肉还好吃......”林大郎说得停不下来。 林大富对林杏花摇了摇头,压着嗓子道:“别理他,一紧张就话多。” 林杏花听到林大郎已经说到红烧还是炖汤,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打断了林大郎继续念叨下去,“虽然只有五头小野猪,但我猜测母猪肯定就在附近,待会我和你爹去对付小野猪,你爬到树上躲起来,如果看到母猪来了立刻叫一声,知道了吗?” 林大郎立刻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大姑,你跟爹就放心吧,我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杏花和林大富怕去得晚小野猪都跑了,所以和林大郎交代完便不再多说,三个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10.第 10 章 林大富轻手轻脚走到旱地外围,透过树木枝丫看到五只小猪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地瓜藤叶,看样子应该是吃饱喝足,差不多快要离开了。 林大富回身用手势指示林大郎上树,林大郎从小掏鸟窝捣蜂窝的事情没少干,三两下就爬到一棵老树上,朝林大富和林杏花比了个手势。 林杏花和林大富对视后点了个头,然后分开准备从两头包夹,林杏花拉开弓箭从右边出现,在小野猪警觉前一秒毫不犹豫将箭射了出去。 林杏花在短时间内连续射了好几箭,可惜弓箭准头不行,不但一只箭都没射正过,反而引起小野猪的恐慌,五只小野猪撒腿就往左边跑。 林大富跟鬼出没似的,突然从草丛冒了出来,举起木棍就是一顿乱戳,没想到还真被他戳中一只,这只小野猪被戳中了后腿,当即疼得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跑了几十米后失血过多倒在地上,四肢抽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其它四只小野猪看到自家兄弟死得这么惨,当即吓得惨叫连连,四下逃窜。 四只野猪往四个方向跑了,林杏花当机立断挑了一只最肥的小野猪追过去,小野猪腿虽短跑得却快,林杏花竟然没有立刻追到它,没办法只能瞄着小野猪的肚子将手中的木棍狠狠掷过去,没想到第一次便中了,木棍横穿过小野猪的肚皮将其狠狠钉在地上,小野猪感受不到痛苦便一命呜呼,说起来比之前死掉的小野猪兄弟幸福许多。 树上的林大郎看到小野猪魂飞上天的惨状,当即觉得后背一凉,死得真惨啊,就是不知道烤出来是什么味道的。 林杏花没空在意这些,使出百里冲刺的劲头又朝另一头小野猪追过去了,而林大富跑得不比林杏花慢,最后他也宰了一只,最后仅活的那只小野猪瑟瑟发抖,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路狂奔,最后消失灌木丛里。 林大郎见自己亲爹和大姑捉野猪这么轻松,心里痒得不行,早就想下去一展身手,现在看四只小野猪都被猎到,当即急着要爬下树。 林大郎爬到一半的时候被林杏花看到了,她忙出言阻止,“大郎你在树上多待一会儿,我跟你爹把小野猪绑好,走的时候你再下来。” 林大郎只能改了方向往上爬,嘴里小声念叨着:“小野猪不都捉到了吗,为什么还要待在树上,难道母野猪还会回来给它孩子报仇不成?” 林大郎话音刚落,一阵疾驰而来的奔腾声从他身后窜出来,草木树枝都被刮得沙沙作响,颇具声势,林大郎听到动静立刻低下头,却只见一个巨大的虚影飞窜出去,直奔林杏花和林大富所在的方向。 林大郎脸色刷白,当即大吼一声,“大野猪来了!爹你们快躲开!” 母野猪速度极快,林大郎话未说完母野猪就已经快逼近林大富。林杏花先一步感知到危险,还未回头便狠狠推开林大富,林大富被推倒在的瞬间,体型庞大的母野猪便从他站着的地方狂顶过去,那个疯狂的架势绝对是要撕碎林大富。 母野猪一击未中,惯性使然冲得老远才停下,对方扭过头便又立刻冲了过来,对象还是摔在地上的林大富。 林大富第一次见到体型这么巨大的野猪,目测恐怕得有四百多斤,一时还未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眼看母野猪就要撞上林大富,林大郎吓得一声惊叫,扭过头不敢看。 却只听到一声巨物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接着便是母野猪的好几声撕心裂肺地惨叫声,林大郎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待他看清此时的情形,立刻揉了揉眼睛,因为他简直不太敢看自己的眼睛。 林大富安然无恙地保持摔倒的姿势,刚才王霸之气毕露的母野猪却是死翘翘地倒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下,头部被石头磕得半碎,脑浆流了一地。 林大郎维持着目瞪口呆的样子,半天没回过神来,那可是一头四百多斤攻击力极其强悍的母野猪啊!村里五六个大汉都制不住它,怎么在这只活出了两圈的时间就死了? 最重要的是,它到底是怎么死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拎起来头部摔在石头所致,可问题是这里有谁能一个人抱起一头四百多斤的野猪?鬼吗? 林大郎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久久不能回神,待在树上都忘了下来。 相比林大郎的不敢置信,林大富的接受能力则强得多,他亲眼目睹林杏花一脚把母野猪踢到石头上,又趁着母野猪摔得头冒金星立刻抓起野猪的后腿,然后好像抱着一个冬瓜似的,转着圈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石头上,直到母野猪彻底没了动静。 林大富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杀死一只野猪居然这么简单,笑呵呵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正在拿草擦手上血迹的林杏花身边,朗声大笑道:“杏花你真厉害啊,哈哈哈,这么大的一只野猪被你几下就宰了,看来我和爹娘他们以后有口福咯!” 林杏花擦掉血迹,虽然嘴上没说,脸上却挂着得意之色,甚至还有心情和林大富吹嘘,“大哥,我今天是第一次动手才手忙脚乱,下次动作会更快更狠更准,你信不信?” 林大富当即点头,“我当然信了,要是我说不信,你当即翻脸把我甩出去了怎么办?哈哈哈。” 林杏花也忍不住笑,她大哥还真是一个爽朗可爱的汉子。 林大郎回过神来,从树上下来立刻跑了过来,见他爹跟大姑还好好的,这才将心彻底放进胸膛。见林大富拖动小野猪便立刻跑过去帮忙,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爹,这个母野猪是咋死的啊?总不会是它觉自己孩子差不多都死了,活不下去,直接撞石头自杀的吧?” 林大富故意逗他,“也有可能是被人抱着撞石头撞死的呢。” “怎么可能!”林大郎一百个不相信。 林大富朝一个方向努努嘴,“自己看。” 林大郎扭过头,只见林杏花正在将四百多斤的母野猪扛上肩头,然后笑眯眯地对他说:“大郎回去一定要多吃点肉,长得壮壮的以后帮你大姑打猎。” 膘肥体壮的母野猪和体型瘦弱的林杏花产生强烈的反差,林大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张大的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林杏花扛着野猪不忘用泥土盖掉血迹,林大富背着三头小野猪,林大郎扛着一头小野猪,三个人为避免被很多人看到,特意绕了半个村子才回到家。 林家院子这下差点炸开了,众人看到林大富父子扛着小野猪是惊是喜,可当他们看到最后的林杏花扛着巨型大野猪时只能木着脸,因为他们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示此刻的震惊! 林大郎将家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顿时好受不少,看吧,不是他一个人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大富搭手帮林杏花放下母野猪,朝胡氏招呼一声:“大郎他娘,你别傻站着了,快来帮忙收拾收拾,天气热,不快点处理明天都臭了!” 胡氏如梦初醒,忙拍着大腿道:“你看我,都看傻了,我这就去厨房烧水,二郎,去把家里的刀磨一下。” 二郎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目光始终恋恋不舍地黏在野猪的那四只猪蹄子上,听到胡氏的叫唤,半天才舍得挪动步子去了厨房拿磨刀石。 徐氏和林铁贵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不过天色渐暗,野猪肉必须今晚收拾好,否则明天肯定臭了,只能暂时按捺心里的疑问,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小辈们干活。 “二富,你去找你林三叔,让他到我们家帮忙宰猪。” “杏花,你去把玉凤叫过来帮忙,顺便问问她家还有多少盐,能借多少就先借着,过几天去镇上买了还她。” 二富和林杏花前后出了门,林铁贵这才叫住林大富:“大富,咱俩去堂屋说说话,我有事要问你。” 林大富知道他爹肯定要问的,笑着道:“哎,爹您先去坐,我洗把手就过去。” 林铁贵点点头。 徐玉凤家住的近,林杏花很快把她带了过来,两人手里还各捧着一个粗陶罐。 徐玉凤进门便对着母野猪啧啧称奇,“我的娘喂,这野猪真是肥实膘多,我看恐怕得有四百五十斤吧!是谁啊,居然能把这么大的一头野猪都给捉到,我实在是佩服得紧。喔,这还有四头小野猪呐......” 徐氏脸上带着笑,“四头小野猪你自己选一个带回家,给满河还有你三个儿子打打牙祭。” 徐玉凤小跑过去搂住徐氏,双眼冒光:“大姑,你可是说真的啊?” 见徐氏含笑点点头,徐玉凤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风风火火地跑去挑选野猪,嘴巴还停不下来,“真是我亲大姑,对我实在太好了,哎呀,小野猪肉真是嫩呢......” 胡氏把晚饭全部盛了出来,空出的锅用来烧水,一家子囫囵吃了几口便出去帮忙。很快两个锅的水都烧开了,林二富和林三也赶了过来。 11.第 11 章 天色大暗,只有头顶的几颗星星,整个院子黑乎乎的,徐氏叫林二富抱一捆柴禾放在院子中央,再去灶底抽几根烧着的柴禾引燃,过了一会儿院子终于亮堂了。 林三拍了拍母野猪,朝着林铁贵笑道:“林二哥,这野猪长得真壮实,恐怕得四百五十斤朝上啊!” 林铁贵也笑,眼尾的褶子一条条聚在一起,“你跟玉凤都这样说,看来差不了。” 胡氏和林大富将装着开水的木桶拎进院子,林三便借着昏黄的火光开始处理野猪,胡氏则回去厨房继续烧开水。 刮毛,再开膛破肚,将内脏全部摘出来,内脏也要一个个处理......即使有林家一家子打下手,林三处理好五头野猪也差不多过了寅时,林家几个小的坚持不住早回去睡了。 徐氏用半扇小野猪作为报酬给了林三,林三收拾好工具,打着哈欠拎着猪肉离开林家。 徐氏和林铁贵林杏花他们商量后,当机立断让林大富林二富和林杏花现在出发,带着半扇母野猪以及一头小野猪去镇上卖掉,路上还要花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等到了镇上天已经亮了。 徐氏和胡氏也不得闲,她俩还要尽快把剩下的肉腌起来。 兄妹三也不多话,背上猪肉拿着火把即刻出了院门,半路火把烧尽,三个人便只能半摸黑赶路,一路上的风尘仆仆不用多说。 林杏花心中很急,新鲜的猪肉很容易腐坏,还好现在下半夜天气凉爽,小路上甚至还有一丝丝凉意,否则等她们赶到镇上这些猪肉恐怕也坏了,那她岂不是白费劲了。 想到这,林杏花脚步更快,真恨不得立刻飞到镇上。 林大富跟林杏花是同样的想法,都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把林二富落在后头,林二富在后头翻白眼,“大哥,大姐,你们走那么快干啥,我们又不急这一会儿。” 林大富停下脚步,催促道:“怎么不急,这肉哪能放那么久,再说去了镇上也不能马上卖光,我们要抓紧时间尽早赶过去才行!” 林二富听完还是没有着急,只是笑而不语,林杏花见此便猜测林二富有想法,“二富,你是不是知道可以卖给谁了?” 林二富不说话,不急不慢得靠近林大富,林大富急得瞪眼,“跟你大哥还打哑谜,还不快说。” 林二富这才开口,“以前村里的老猎户经常给满味楼送野味,我们不用散卖,直接卖给满味楼不就行咯,而且满味楼有冰窖,肯定能把全部的野猪肉都收下。” 林大富回想了下,好像是听说老猎户和镇上一个掌柜相熟,不过具体情况他就没多关注了。 林杏花和林大富听到这个消息俱是精神一阵,后面的路程便也不用拼命赶路了。 晨光熹微,三个人终于赶到镇上,今日正是赶集的日子,镇上竟然早早挤满了人,林杏花三个没有时间关注这些,由林二郎带路直奔满味楼。 12.第 12 章 三人来得正巧,满味楼的伙计眼睛都没睁开,正打着哈欠开门。 林杏花上前一步,“小哥,我们有野猪肉要卖,你们掌柜在不在?” 小伙计揉了揉眼,看三人背后背了不少肉,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精神点,忙招呼他们进来,从桌山拿了两条板凳下来,“你们坐着等一下哈,我现在就去找掌柜的。” 林杏花笑着说:“麻烦小哥了。” 小伙计年纪不大,拔腿就跑去后院,没一会儿便把掌柜叫了出来。 满味楼的掌柜姓刘,个子不高,脸又白又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十分喜庆,他走过来朝三人点头笑笑,“你们背后的都是野猪肉?我可以看看吗?” “自然。”林杏花看出来他有收购的意思便心头一松,和林大富林二富都将背篓都放在桌上让他检查。 野猪肉和家养的猪有明显的区别,野猪身上瘦肉多,而且野猪的嘴更尖,刘掌柜在三个框里都看了一遍,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天气热肉不经放,我们不如直接说心底价吧,十八文一斤,肉我全要了,如何?” 林杏花对这里的物价不抬了解,只能把目光投向林大富,林大富犹豫着没说话,林二富忍不住插嘴道,“刘掌柜,咱们平时买猪肉都是二十文一斤呐,你再给我们涨点呗,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大半夜从大林村赶过来的呢。” 刘掌柜低头见他们仨裤腿上都是被打湿的痕迹,沉吟片刻才道:“大林村过世的老猎户和我相熟,既然如此,我便多加你们一文,再多我便收不了了,你们要知道野猪肉虽然难得,但是肥肉比家养的猪少,大部分顾客都喜欢吃家养的猪,毕竟比野猪肉还便宜一些。” 最后林大富拍板答应了,刘掌柜立刻叫来两个伙计称重,一共两百五十斤多三两,称完刘掌柜便立即叫伙计将肉抬到冰窖。 刘掌柜将四两碎银和七百五十六文铜钱交到林大富手中,林大富又将碎银交给林杏花保管,铜钱由他自己收着,待会买东西还要花用呢。 刘掌柜将三个人送到门口,笑着客气道:“下次若还有野猪野鸡野兔之类的都可以再来找我,咱满味楼是这个镇上最大的酒楼,找我们没错了。” 林大富自然满口答应。 出了酒楼,林大富和林二富的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林杏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今的物价后也很开心,四两多的银子都能当一家子半年的嚼用了呢。 出门前徐氏跟林大富说了家中的盐不够用,还欠着徐玉凤家一罐盐,叫他来镇上多买点,于是先去称了三十斤盐放进背框里,随后便决定回大林村了。 后头林二富眼睛转了转,突然捂着肚子哀嚎一声,“大哥,我昨晚没吃饱,赶了这么久的路连口水都没喝,实在走不动路了,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往回走吧,不然我真的饿死了。”肚子适时发出几声“咕噜”声。 林大富只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三个人找了一家干净的摊子坐下来,三个人确实又饿又累,五文一碗的阳春面要了三碗,端上桌各自便闷头大口地吃起来,也顾不得说话。 13.第 13 章 林杏花也饿,不过她做不到林大富兄弟那般狼吞虎咽,所以等林大富兄弟几大口就把一大碗面条吃掉后,她才吃了一小半。 林大富用手背擦了擦嘴,对林杏花说:“别急,慢慢吃,我跟二富刚好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这阵子是真的累啊......” 林大富和林二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家摊子的顾客却多了起来,甚至有人已经没位置可坐了,老板无法,只能将一位高个男人安排在林杏花一桌坐下。 林杏花正斯条慢理地吃着面条,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结果只看到了满脸的胡子以及一双冷若寒潭的眼睛,其他五官都被胡子盖住了。别人根本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如何,只能从对方露出的眼睛推断出他不是老年人。 大胡子男轻描淡写地回看了一眼林杏花,随即便转回视线,眼神毫无波动。不知是不是林杏花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含着淡淡的嫌弃,仿佛看了她一眼便污染了眼睛一般。 林杏花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吃掉最后一根面条,就在她捧着碗准备喝汤的时候,隔壁的大胡子男突然拍案而起,一巴掌把林大富和林二富吃过的碗筷都拍掉地上摔烂了,只有林杏花手里的面碗幸免于难。 林家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大胡子男,眼睛里全是困惑,林杏花尤其的莫名其妙,因为大胡子男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睛甚至都快喷出火来。 林杏花秀眉轻皱,放好碗筷问道:“这位大哥,你瞪着我干什么?我并没有招惹你吧?” 陆郁北咬牙,胡子遮掉了他黑如锅底的脸色,“你.还.敢.问.我?”声音居然意外的年轻。 林杏花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这一句落在陆郁北耳中就是有恃无恐的挑衅,她就这么肯定自己没脸说出来是不是?可是这个妇人却想错了他,他陆郁北怕过谁,今日他就偏要说出来。 “无耻妇人!你刚才摸了在下臀部的时候爽快得很,怎么现在却敢做不敢认了!” 林大富兄弟和众人惊掉了下巴。 林杏花的眼睛都快被瞪脱框了好吗?不过她还是努力放缓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位大哥,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摸你,甚至碰都没碰到一下,其中肯定有误会,不能因为我坐在你旁边,你就把矛头指向我。” 林大富也板起脸,“这位兄弟,女人家的名声最重要,你若是没有亲眼所见,可不要胡乱攀扯旁人。” 陆郁北只动摇了一瞬,下一刻便疾言厉色道:“休要狡辩,在坐的全是男人,只有你一个女人,而且你就坐在旁边,不是你又能是谁?” 林杏花环顾四周,这个摊位周围确实只有自己一个女人,但是她自己还没饥.渴到对一个长得猕猴桃的男人下手,她的审美又没有变异。 林杏花不想耽误回大林村,好声好气道:“我真的没有摸你,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林杏花今天若是摸了这位大哥,就让我烂手烂脚,不得好死!” 14.第 14 章 陆郁北指着林杏花,气愤道:“无耻妇人,你为了逃避责任,居然连这种恶毒的誓言都说得出来!果然够无耻!” 林杏花板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周围指点的话语让她很不喜欢,眉头越皱越紧,“我说了没有摸,你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总之我问心无愧。”说着起身就准备离开。 陆郁北气得一把抓住林杏花的手腕,下一刻却又像是被烫到似的忙甩到一旁,他怕林杏花趁机逃走,忙用身体挡住她,“今天不给个交代休想离开!” 林二富早就很不耐烦了,见此人还在死缠烂打、纠缠不休,上前就抓住对方的衣领,一脸凶狠道:“我姐说了没摸,你还缠着不放几个意思?我看分明是你觊觎我姐的美色,想趁机占便宜才对!” 陆郁北本就比林二富高半个头,被林二富说的这番话一刺激,当即将林二郎狠狠推到地上,眸中一片冷意,“你们一家人还真是够无耻,居然想用这种办法逼我妥协?我怎么会看上一个已婚农妇?” 林杏花可以忍受别人污蔑她咸猪手,但绝不能忍受别人对她的侮辱,当即冲上前去将陆郁北一顿臭骂,“我是农妇怎么了,我吃你家大米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你凭什么看不起村妇,你哪来的优越感?就凭你是一个男人?呵?”林杏花垂下眼睛扫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不过如此。” 陆郁北瞬间涨红了脸,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无耻不要脸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但偷,摸他臀部,还敢用嫌弃的眼神看向……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陆郁北被气得差点怀疑人生,这还是女人吗? “无耻妇人!不许看我!” 林杏花真想翻个大白眼,他当自己的绝世美人呐?谁稀罕看一颗猕猴桃啊? “这位大哥,你说话之前下照过镜子吗?你一脸的大胡子,长得跟猴子没区别,我又不是有特殊爱好,干嘛要摸一只猴子?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和我两兄弟还要回家干活呢。” 陆郁北皱了皱眉,摸着脸上的大胡子陷入沉思。 长相清秀的林杏花和胡子拉碴的陆郁北站在一起,围观的众人不自觉的都站在长得好看的一边,有热心的汉子当即道:“大妹子说得话糙理不糙,这位兄弟一脸大胡子,连多大年纪长啥样都看不出来,人家为啥要占你便宜?要占也该找我这种相貌堂堂、孔武有力的,各位说对吧?” 周围一阵嘘声。 林杏花见陆郁北没注意这边,立刻拉着林大富和林二富往外走,没想到陆郁北这时又回过神,飞快冲了过来。 “你还想要怎样?”林杏花眼神不善,一副随时准备撸起袖子干架的架势。 陆郁北摸了摸鼻子,浓密的胡子遮掉脸上的尴尬之色,语气比刚才好了许多,“咳,如果真的不是你摸了我,在下在此向你道歉。”说着弯腰作揖,“但如果被我现在你是在撒谎,以后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15.第 15 章 林杏花冷哼一声,“我眼瘸了才会摸你,让开!”说着便用肩膀撞开陆郁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大富走之前还狠狠瞪了陆郁北一眼。 走在回大林村的路上,林二富抱怨道:“大姐,咱们刚才不应该就这么算的,要我说就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鳖孙!” 林杏花脚步慢下来,摇摇头有些无奈:“我比你更想揍他一顿,但是不行。” “为什么?” “他虽然只穿了一件黑衣,但是其实里面都秀了暗纹金丝,绝不是什么普通衣裳。你们注意到他的双手了吗?比千金大小姐的手还要嫩,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家世,我们惹不起。” 林二富的脸色变了变。 林大富站出来打破气氛。拍着林二富的肩,难得夸赞林二富一回,“今天站出来维护你大姐,很不错。” 林二富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都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我当然要帮大姐了!” 林杏花知道林二富这人有些懒滑,不过今天确实替她出头了,所以也笑着说:“不枉我小时候天天背着你。” 林二富佯装不满道:“大姐你还说呢,小时候有一回你把我放在石头上,自己跑去玩了,结果连我磕到后脑勺也没看到,害得我后脑勺有一块头皮现在都没长出头发......” 林杏花“哇”了一下,撸起左胳膊的袖子,“你小时候可调皮了,拿着火把戳把我胳膊烫了一个疤......” 兄弟姐妹仨难得其乐融融说着小时候的趣事,一路欢声笑语回到大林村。 回到自家院子已临近中午,但林大富和林二富稍微收拾了一下还是扛着农具下田去了,因为现在就要开始为种植冬小麦做准备,田地需要翻整,这可不是轻省的活。 林杏花本也想去帮忙的,林大富让她在家歇口气再把午饭做了,林杏花便带着二妞三妞去菜园子摘蔬菜,准备中午的饭菜。 中午饭桌上的蔬菜不谈,那满满两大盆的红烧肉,以及一大锅香喷喷的骨头汤,让林家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油光。尤其是林二郎和林燕儿,两人都抢着把各自桌上的肉汤倒进碗里拌饭吃,甚至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大人们看到也都没说什么,毕竟孩子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片肉,馋一些很正常,倒是林杏花看得一愣一愣的。 吃完饭,林杏花和林大富当着全家人的面将四两碎银和剩下的铜板交到徐氏手中,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银子上。 徐氏数完后用碎布仔细包好,转身回屋放银子去了。 胡氏不免有些眼热,那可是四两的银子啊! 等徐氏放好银子回来,林铁贵这才不急不慢道:“大郎也大了,我和你们娘早就想着咱家要再盖上两间房,不过手里的银子一直不够,现在有了这四两银子应该差不离了,种完小麦之后就动工,你们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林大富林二富异口同声,“听爹的。” 正事说完,一家子又下田忙去了。 16.第 16 章 去田地的路上,徐氏拉住林杏花,小声道:“老祖宗保佑你有了神力,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踏踏实实过日子,听到了吗没有?” 林杏花愣了一下才知道徐氏指的是什么,笑着挠了挠头,“娘,大哥跟你们说啦?” 徐氏唇边噙着笑意,“你一人扛着一头猪,我跟你爹长着眼睛呢。”说着突然把肩上的农具拿下放在林杏花手上,“我跟你爹可以享享福了,以后家里挑担子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林杏花:“……” 傍晚时,黄氏带着林三郎从娘家回来,看到院子里挂着这么多猪肉顿时眼冒绿光,一把抓住在院子里玩耍的林燕儿,“燕儿,这么多猪肉哪里来的?你们今天是不是吃肉了?” 林燕儿的小细胳膊被黄氏掐得有点疼,小脸皱成一团,“娘,你掐我干啥?好疼啊。” 黄氏送开手,板起脸,“还不快说!” 林燕儿嘴巴撅得老高,不过还是乖乖说了,“大伯跟大姑昨天捉到了一只大野猪跟三头小野猪。” 黄氏顿时气得快晕过去,怎么自己刚回娘家,林杏花他们就捉到野猪了? “院子里的猪肉怎么就这么点了,不会都被吃掉了吧?”黄氏的心都在滴血,那得吃了多少碗肉啊! 林燕儿排掉腿上的蚊子,“娘你想啥呢,奶给了林三爷半只小野猪,给玉凤表姑家一只小野猪,还卖了半只大野猪跟一只小野猪,家里就今天中午烧了两盆肉跟一锅骨头汤。”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唇,“大姑做得红烧肉真好吃啊,我差点把碗都给嚼了!” 林三郎眼睛都气红了,鼓着嘴在黄氏身上胡踢乱打,“都怪你!非要拉我去外婆家,害得我没吃上肉,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黄氏被踢的连连躲闪,却并不生气,反而好气地哄道:“好好,都是娘的错,乖儿子,你别生气了,不是还有这么多的咸肉吗,下次我让你奶给你一个人蒸一碗,好不好?” 林三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涨红了脸,拼命挤出几滴眼泪,扯着嗓子干吼,“我不要吃咸肉,我就要吃红烧肉!今天吃不到我就不起来!” 黄氏哄了半天都没用,急得不得了,余光看到林燕儿面无表情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冲过去拉住林燕儿就是一顿打,把气都撒在林燕儿身上。 林燕儿不敢跑,因为她要是敢跑,黄氏回头只会打得更狠,甚至会不给她饭吃。她只能一边求饶,一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整个院子都是林家二房姐弟俩的哭声。 林铁贵一家子从田地里回来,没进院子便听院子里闹哄哄的,徐氏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徐氏从黄氏手中拉开林燕儿,“为什么又打燕儿,才到家就闹腾,能不能安分一点。” 黄氏换了脸色,“娘啊,燕儿都这么大了,整天没大没小的,我就是随便教训她一顿,让她懂事点,别整天跟个疯丫头似的,给咱老林家丢人,我是为她好呐。” 17.第 17 章 “燕儿,是这么回事吗?” 黄氏偷偷瞪了她一眼,林燕儿满怀不甘地点头。 徐氏没法,只能又质问道:“那三郎又是怎么回事?我上次就告诉你了,你儿子不是三岁小孩了,还动不动打滚撒泼,你这个当娘的也不好好管管,就一昧惯着他,迟早被你养废了!” “娘啊!”黄氏捂着胸,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模样,“你叫我打三郎?你不是在要我的命吗!” “你!”徐氏抖着手指指着黄氏,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铁贵不好说儿媳妇,皱眉看了一眼林三郎,冷哼一声,“还不起来,看你像什么样子!” 林三郎像猫见到老鼠似的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躲道黄氏身后。 这时候林二富进了院子,徐氏立刻转移目标,对着他就是一顿无情的鞭笞:“林二富,你们夫妻俩想把三郎养成什么样子,都九岁的人了还在地上撒泼打滚,你这个当爹的还管不管?” 林二富眼睛转了一圈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堆着笑凑到徐氏跟前给徐氏顺气,“娘,你别生气了,我现在就来教训这小子。”说着撸起袖子,朝林三郎招手,厉声道:“林三郎!你给我过来!” 林三郎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挪着小步子,林二富不耐烦,几步上前扭着林三郎的耳朵,一抬脚狠狠踢在林三郎的膝盖上,林三郎瞬间被踢跪在地,耳朵却还被林二富拎着,顿时被拧红了,疼得直喊娘。 “你还敢叫唤!”林二富一个大耳刮下去,林三郎的脸瞬间肿的老高,林二富却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反而抽得更狠,“我叫你打滚!我叫你撒泼!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说!以后还打不打滚了!说!” 林二富手劲大,几巴掌下去林三郎直接肿成猪头,一点看不出原来的相貌。 林三郎被打怕了,抱头哭着求饶,“爹,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呜呜呜......”眼泪跟脸上的黑灰混在一起,哭得跟邋遢小鬼一样。 黄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脸上全是焦急之色,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冲到地上一把将林三郎搂在怀里,仰头朝林二富气愤道:“你是想把三郎打死啊,干脆把我们娘俩都打死算了!娘的心肝啊,看你被打成啥样啊?林二富!今天你要是把三郎打得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好不可怜。 林二富收回手,尴尬地看着徐氏跟林铁贵,林铁贵烦躁地挥挥手,“好了好了,收拾一下,准备吃晚饭。”叹口气,背着手回堂屋。 徐氏看到林三郎被打得这么惨也有些心疼,最后只能对黄氏怒其不争道:“慈母多败儿,黄氏你好自为之。” 等所有人都散了,黄氏抱着林三郎站起来,眼里全是心疼,“我的儿,你受苦了,等回屋娘给你拿云片糕吃。” “都是我一个人的!” “那当然,燕儿跟玉兰都没有,全是你的。” 林燕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 18.第 18 章 晚上的饭菜不比中午丰盛,但还是有一道肉菜——卤猪头肉,虽然味道但了点,但一大家子还是吃得很满足,林三郎大口大口地嚼着肉,甚至感觉不到脸疼了。 用过饭,黄氏收拾桌碗,林铁贵和两个儿子坐在院子里说话,这时候村子的里正林忠突然来访。 林铁贵忙站起来招呼,“里正,你怎么来了,大富,给里正搬凳子坐。” 里正今天五十左右,看起来却比林铁贵年轻一些,外穿交领青布直裰,衣服上一个补丁都没有,看起来很精明的一个人。他坐下后,四周看了一圈,“你家杏花呢?” 坐在小凳子上的二妞三妞听到有人喊林杏花的名字,都转头看过来。 林铁贵和林大富对视一眼,都猜不到里正找林杏花会有什么事,林大郎得到指示起身去堂屋旁的小屋敲门,“大姑,里正找你哩。” 林杏花整了整衣裳,从小屋出来,“里正,你找我有啥事啊?” 里正脸色颇为严肃,“近日村里有传言,说你被刘家休弃,事关大林村的名声,作为村里的里正,我有必要过来询问一番。” 林杏花拧眉,“不知里正是听谁说的。”她和离的事情徐玉凤绝对不会跟别人说,除此之外她只和林来喜提过,林来喜应该不是多嘴的人,那这个消息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林杏花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这让里正有些不悦,不过他不想和一介妇人多说什么,“看来这事是真的了?杏花啊,大林村从来没出现过被休弃的妇人,你也知道,出了这种事,对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不好,还影响你家小辈的婚事,我看......你还是离开大林村吧。” 徐氏和两个媳妇听到动静都来到院子里,听到里正直截了当地出言赶人,林家人脸色都不太好,大妞姐妹仨的脸更是煞白。 林铁贵黝黑坚毅的面庞沉了下来,“里正,我家杏花和刘仲文是和离,不是被休弃,不会影响到村子的名声,你可以放心了?” 里正目光微顿,“既然如此,村子里为何会有这种传言?难道还有人故意抹黑不成?” “里正此言有理。”林杏花笑眼盈盈,“还希望里正为我主持公道,将背后抹黑我的人抓出来,我不过是一介和离的妇人,还带着三个女儿,本就过得艰难,现在居然还有人这般污蔑我的名声,分明是居心叵测,不想让我好过。里正,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说着竟然低头抹起泪来。 二妞和三妞一人一边靠在林杏花身上,眼泛泪光,委屈巴巴地瞧着里正,大妞也是忍泪的可怜模样,把里正瞧得一身不得劲,好像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的,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既然被休弃一事是谣言,我便放下心了。杏花啊,作为村子的里正,我只能把村子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今天的事情别往心里去。好了,我晚饭还没吃,该回去了。” 19.第 19 章 林大富伸手,“里正,你等一下......” 里正却仿佛没听到,几步出了林家小院。 徐氏扫了两个媳妇一眼,“你们没在外面乱说吧?” 胡氏忙摇头,“娘,我没跟其他人说杏花的事。” 黄氏也笑着说:“娘,我可不是这种长舌的妇人。” 徐氏眼一横,“来,跟我说说你在笑什么?你大姐和离了,你很开心?” 黄氏瞬间变成苦瓜脸。 林杏花见此把徐氏拉到一边,“娘,过几天我想用一些猪油。”昨天去镇上一趟,林杏花发现这个时空并没有肥皂,所以她产生了自制香皂的念头,而肥皂最主要的原料之一就是猪油。 “野猪是你抓到的,想用猪油自己去拿,不过你要猪油干啥?” 林杏花眼中闪过光芒,笑嘻嘻道:“等我做好娘就知道了,不过我恐怕要用不少哦。” 徐氏有些心疼猪油,而且野猪本就没有家养猪炼的油多,不过面对林杏花殷切的目光,徐氏只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你用吧,不过不能浪费,知道了吗?”农家人用啥都心疼,这是改不了的。 “我知道的娘!娘对我真好!”林杏花抱着徐氏的胳膊笑哈哈,徐氏不知道她乐什么,自己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得到徐氏的同意后,林杏花立刻去厨房烧热水,还让大妞准备一个干净的木桶拿回屋子里。 水烧开后,林杏花将事先准备好的草木灰倒进木桶,再将热水也倒进去,水没过草木灰两厘米左右即可。 姐妹仨站在一旁,一脸好奇,大妞便问:“娘,你用开水泡草木灰干啥?” 林杏花用木板半盖在木桶上,回头笑着说:“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不过这个水你们千万不能碰,会伤害皮肤的,知道了吗?” 大妞一听这水有毒,瞬间没了兴趣,和二妞她们乖巧点头。 林杏花摸摸三妞的额头,“好了,咱们洗洗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 虽然白天还是很热,但现在昼夜温差大,晚上开始变凉,一家人挤在一起睡觉也舒服许多。 难得一夜好眠,早上吃完早饭,一家子又要出去干活了。今天林铁贵和林大富他们去翻地,林杏花和林二富则去稻场扬稻子。 今日起了微风,林杏花跟林二富到了稻场便分开,各自拿着木锨开始扬稻子。 林家共四亩地,今年收成已经算是不错,但是总共也不过十石粮食,有了林杏花这个力气大的出手,她和林二富用不到一上午就把稻子全扬好了。 “这就扬完啦?”林二富不敢置信地摸着下巴。 “你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林杏花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扔过去一把扫把,“把瘪籽扫出来,带回家喂鸡。” 林二富一把接住,认命地跑过去扫掉瘪籽和草灰之类的杂质。 下午林杏花和林二富便去田里帮忙了,临到傍晚又回到稻场收稻谷,再一趟一趟挑回家。 挑到最后一趟的时候,周婆子在半路挡住林杏花的去路,面皮上挤出一抹怪异的笑,“杏花呀,听说你被刘仲文休啦?” 林杏花没放下担子,抬眼看向周婆子,“有事?” 周婆子不满林杏花的冷淡,媒婆痣上的一个长毛颤了颤,阴阳怪气道:“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跟长辈说话就这个态度啊?回头我倒要找你娘说叨说叨。” 林杏花呲牙,扯出一抹虚假的笑,“周大.奶,你没看到我还挑着担吗,有话咱们下次再说。”说着绕开周婆子就要走。 周婆子腰一扭再次挡住林杏花,“哎等等,我就两句话,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林杏花面露无奈,“您快说,我家里活儿还多着呢。” 周婆子却没立刻说话,反而用挑剔的眼光将林杏花全身打量了个遍,最后摇着头说:“杏花啊,虽说你是三个孩子的娘,但是你也不能保养自己啊,看你这腰比水桶还粗,胸脯也瘪了,啧啧,两只手黑得跟啥一样......” 林杏花脸一黑,不给周婆子继续说下去,“周大.奶,我长啥样自己心里有数,您看得下去就看,看不下去就别看,我又没逼你看我,您这样冲上来就把我好一顿数落,说得我丑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爹娘听到恐怕都要哭了。” 周婆子被林杏花说得噎了一下,想到此行来的目的只能忍住怼回去的冲动,继续假模假样地笑道:“没想到杏花你现在口齿伶俐不少,不过做女人必须性子温婉才行,否则哪有男人会娶你哟!你大.奶说话不好听,但都是为你好。” “呵呵,是吗?那我还要感谢您咯?”林杏花讥讽一笑,鬼都看出来周婆子目的不纯了。 “不用,我这人就是对人热心,处处为别人着想。”周婆子恬不知耻地谦虚道,甩着手里的帕子,话锋一转,“所以当我听到你被刘家休弃,我就想着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一个人过下半辈子呢,对吧?刚好我手上有一个做夫婿的好人选,所以我这就急急忙忙跑过来跟你说啦。” 林杏花脸上笑意尽敛,冷淡道:“首先,我和刘仲文是和离,不是被休。第二,我对再嫁没兴趣,谁愿意嫁谁去!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周婆子没想到林杏花连对方的条件都没问,居然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杏花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千万别一时冲动就拒绝了。要知道,你这种和离还带着三个女娃的女人,想再嫁有多难吗?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周大.奶,我再说一遍,没兴趣!谁稀罕谁去!”林杏花懒得浪费时间,硬是从周婆子健硕的胸膛挤过去,抬脚就走。 周婆子气得拍大腿,还是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林杏花身后,“林杏花!你可别傻了,我家福照多好的条件啊,又没有孩子,你要是嫁到我们家,保证有享不完的福,等你给我家福照生个大胖小子,我来帮你带孩子,你只要在家躺着啥事都不用管,你看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矫情个啥?” 林杏花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震惊道:“你让我嫁给林二麻子?” 周婆子撇撇嘴,“啥林二麻子,男人脸上有点麻子不影响。” 林杏花感觉自己被喂了屎一样,皱着脸艰难道:“这事林二麻子知道吗?” “怎么还叫林二麻子?”周婆子不悦道。“福照当然知道了,还是他说想娶你,不然我是绝不会同意这件婚事的,我家福照条件这么好,我就是想给他找一个黄花大闺女都不成问题。” “哦,那你就给林二麻子找个黄花大闺女吧。”林杏花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林杏花,你怎么说不通呢?”周婆子小步子跟在后头,不依不挠。 林杏花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幽幽说了一句:“灵山寺的大师说我命中无子,你确定还想要我做你儿媳妇?” 打蛇打七寸,周婆子瞬间停下脚步闭上嘴,这回是真的消停了。 —— 林杏花没将这种小事告诉家里人,这几天林家人都累得跟狗一样,在田地里先是翻耕,杂碎结板的土,利用高温天气要充分炕土晒垡,,晒得差不多了再浅耕细耙,使得土地松软细乎才行。 这些都是力气活,除了小孩子,其他人都是整天在田地里忙活,一连忙活四天后,林杏花终于得空能看一眼放在小屋里的草木灰溶液,盖子打开后,林杏花将一小孩拳头大的木头块放进木桶,见木头块浮在表面并不下沉,便知道浓度差不多了。 过滤草木灰溶液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林杏花担心溶液溅到身上,又没有手套,只能万分小心的操作,结果弄了许久才得到并不算多的碱水。 晚上吃完饭所有人都回房休息了,林杏花在厨房点一盏灯,然后叫大妞过来帮忙烧锅,然后将碱水和猪油按照固定比例分别倒进两口锅里加热。 猪油迅速融化,林杏花感觉两者温度都差不多了,便将碱水倒进猪油锅里,同时用打磨光滑的木棍不停搅拌,融合的液体很快产生皂化反应,变成了乳白色,但林杏花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杏花让大妞回屋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搅动,搅搅停停,忙到下半夜溶液才达到预想的状态,林杏花倒入事先准备的紫色葡萄液,继续搅拌。 融合得差不多后,林杏花将黏稠的溶液倒进模具,端着模具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屋外的木墩上,这才轻手轻脚回屋,勉强睡了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林杏花自然起晚了,醒来时便听屋外面吵吵闹闹的,打开门便见大妞和林燕儿、三郎正吵得脸红脖子粗,林杏花打着哈欠,哑着嗓子问:“大早上的吵什么呢?” 大妞见林杏花如同见到靠山,指着木墩上的模具,一双眼睛冒着熊熊怒火,“娘,燕儿跟三郎想偷拿你做的东西,还好被我跟二妞发现了!” 林燕儿不服气道:“这院子里哪一个东西不是姓林的,我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再说我跟三郎就是想拿起来看看而已,是你污蔑我们!” 林三郎吸回挂在半路的鼻涕,“就是,我们没有偷,都是我们林家的东西,跟你姓刘的有啥关系!你才是小偷!你全家都是小偷!” 大妞她们被说得眼睛都红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杏花撸起袖子,恶狠狠道:“本来我是长辈,不该跟你们一般见识,但是你们当着我的面都敢欺负大妞她们,没有一点教养!我这个当大姑的今天就要好好教你们做人!” 林燕儿和林三郎警惕地后退一步,林杏花不给姐弟俩逃跑的机会,一手抓一个,直接将林燕儿两人提到半空,甚至还恶作剧地晃了晃。 “啊!!!”林燕儿双手捂脸,不敢看地下。 林三郎以为林杏花会把他扔出墙外,吓得大喘气把鼻涕给吞下,这可把林杏花几个给恶心坏了。 林杏花忍着恶心,对手上拎着的两只恶声恶气道:“知不知道错了?” 姐弟俩点头如捣蒜。 “以后还欺不欺负你们表姐表妹?” 姐弟头摇得如拨浪鼓。 林杏花满意地点头,将两只放下来后,姐弟俩都觉得腿软,却只能目光幽怨地瞅着林杏花。 林杏花知道林燕儿姐弟俩此刻在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骂自己呢,不过她就喜欢看别人想骂自己却又不敢骂出口的样子,看着贼爽。 大妞几个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林三郎心大得很,被放下后又腆着脸凑上来,“大姑,木墩上这个是啥好吃的呀?我还没见过呢,能不能给我一点尝尝?” 林杏花对林三郎好吃的程度叹为观止,无语道:“这不是吃的。” “啥?这居然不能吃?”林三郎受到打击,肩膀瞬间垮了下去,一副我心已死的憔悴模样。 林燕儿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林杏花:“......”这姐弟俩是有多好吃啊? 黄氏从河边洗衣服回来,见到林杏花刚起床的样子,忍不住酸了一句:“娘真是心疼大姐呀,早上还可以睡懒觉,哪像我跟大嫂,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做饭洗衣服,连个好觉都睡不到。” 林杏花心中好笑,家中的事情她做得只比黄氏和胡氏多,绝不会少,怎么到黄氏嘴里她就是个吃闲饭的?对黄氏这种人就不能忍让,否则她下次只会蹦跶得更欢快。 林杏花微微一笑:“谁让我是我娘亲生的呢?不疼我,难道疼那些天天没事找事的人吗?” 黄氏不忿,气呼呼地放下装衣服的木盆,叉着腰道:“大姐,你说谁没事找事呢?” 林杏花轻飘飘地瞅向黄氏,“谁大早上的在我面前挑事,还用我说吗?” “你!”黄氏伸着食指指向林杏花,“你,你欺负人!我这就找爹娘给我做主!” 林杏花拍开她的手指,口吻严厉:“我是你大姐,你对我大呼小叫还有理了?就是二富我都能打,我还怕你不成。还有,少拿你的粗短手指指着我,看着辣眼睛。” “你你你......”黄氏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林杏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泼辣了,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林三郎擦着鼻涕凑到黄氏跟前,很实在道:“娘,你别跟大姑吵架了,你吵不过她,又打不过她,咱们得罪不起,就算了吧。” 黄氏被自己宝贝儿子一句话气得差点吐血。 林杏花迈着轻松的步伐去了厨房,吃完饭还要去地里点小麦呢,没工夫跟这个搅家精黄氏瞎胡闹。 20.第 20 章 种完小麦,一年最繁忙的季节终于快过去了,剩下便是时不时去地里观察小麦生长情况就行,盖房子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听说林铁贵家要盖房子,村里不少相熟的人主动前来帮忙,也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都是一个村的,这种事很常见。 林铁贵还没开始动工,徐氏的大哥—徐玉凤的父亲徐大山便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孙子从牛头村赶过来,自然也是来帮忙的。 徐大山是一个方脸圆眼的汉子,都说外甥像舅,林大富确实和他长得挺像,倒是林二富长得长脸细眼,跟谁都不太像。 徐大山见到林铁贵便是一顿亲热地寒暄,互相拍肩说笑,看得出来关系非常不错。 “好你个林铁贵,要盖房子也不去牛头村支会我一声,要不是在镇上遇到玉凤,我还不知道这事?你跟春花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了?”徐大山开玩笑道。 林铁贵了解徐大山的脾性,最是豪爽大方,平常不会生气的一个人,便跟着笑道:“嗨!大哥你这就错怪我了,我家就四亩地,小麦种得快,我想着大哥家地多,肯定还没忙完。我跟春花没回牛头村帮忙就算了,哪能还去麻烦你们?” 徐大山哈哈大笑,摸了摸下巴的一撮短须,“我家小麦自然是种完了,不然就是你求我来帮忙我也是不会来的!”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叫住他大儿子,“昌盛,把带来的东西拿去给你大姑。” 说完便和林铁贵进堂屋说话去了。 徐昌盛应了一声,和他儿子徐平安将板车上的一花篮的花生、半麻袋的玉米、一条五花肉,以及两条大咸鱼和一篮子的水果搬下来放在廊檐下。 黄氏耳朵最尖,第一个从西屋出来,看到廊檐下的东西笑容更大了,“哎呀,舅舅真是客气,每次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呢。” “都是自家种的一点东西,不值当什么。”徐昌盛笑着回了一声便也去了堂屋,徐平安紧随其后。 黄氏绿豆大的小眼鬼鬼祟祟地转了一圈,一双手在水果篮里摸了三个大梨子藏在宽大的袖口里,转身急忙回屋。 这一幕刚好被从厨房出来的徐氏看得清清楚楚,气得她一肚子的火,要不是徐大山他们来家做客,徐氏绝对要当场扒了她的皮! 黄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徐氏已经准备好要秋后算账。 徐氏沉着脸回厨房,坐在小凳子上剥豆子的林杏花便问:“谁惹娘生气了?” 徐氏不免抱怨:“还能是谁?在家里就黄氏一个能把我气死!哎哟,我当初肯定是被泥巴糊了眼才看上这么一个儿媳妇!又懒又馋就算了,居然还做那小偷小摸的事,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徐氏越说越激动,气得直喘气。 林杏花忙放下豆子给徐氏顺气,“娘你别太激动,这事或许是误会,二富他媳妇虽然有点浑,但是不至于去偷人东西。” “怎么不至于!”徐氏察觉自己声音大了,忙压低声音,“你大舅刚拿过来的一筐梨,黄氏她看没人就偷拿了三个回屋了。我瞧得真真的,一点没冤枉她!就为了三个梨,她连脸都不要了?我们林家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儿媳妇!简直是要气死我啊。” 二妞也学着林杏花给徐氏拍后背。 徐氏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一肚子的苦水,“平常我没少教训她,她就死猪不怕开水烫,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一点没将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三郎摊上这样一个娘,能养得好才怪!三郎小时候我想带几天,她都不给,生怕我会害三郎一样。现在呢,九岁的人了还整天挂着鼻涕,跟周婆子家的丑狗一样惹人嫌!还有二富,让他干啥就干啥,就知道吃饭睡觉,其他事一点都不管,任由黄氏作天作地。哎,养儿子有啥用,真的就是讨债鬼哦!” “娘啊,你不是还有我吗?”林杏花把脸凑到徐氏面前,不要脸道:“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以后你要是不想跟儿子儿媳待在一块,我养你跟爹,我来孝顺你们。” 徐氏被转移了注意力,破涕为笑道:“傻丫头,我跟你爹要是跟你住,你大哥跟你弟还不被村里人的唾沫淹死?再说,你要养三个闺女,你以为容易啊?” 林杏花盈盈的水眸眯成一条缝,“娘,你可别小看我,我力气这么大,能干的事情多着呢,我保证,过几个月就能把三个闺女养得白白胖胖的。我还要攒钱盖一间大院子,爹娘还有我们母女四个每人一间屋,每天都能吃三顿大米饭,我保证!” 徐氏不考虑林杏花所说的事情会不会有实现的一天,但是女儿的一腔孝心让她熨帖极了,忍不住弯了嘴角,“你跟大妞姐妹仨能过得好,我跟你爹就能放心了。上次卖野猪肉的钱先放在我这,以后你要用银子就跟我说。” 林杏花对银子没那么看中,再说她还想挣很多银子呢,“这野猪还有大哥跟大郎的份儿呢。” 徐氏不太高兴了,“怎么,他们给自己妹子、自己亲大姑留点钱都不行?他们要是敢不同意,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林杏花:“= =!”您是我娘,你说啥都对。 母女俩有说了两句,胡氏拿着五花肉进来,“娘,大舅送来的五花肉中午做了吧,这个天气也放不了。” 徐氏笑容微敛,点点头,“肉你放砧板上我来处理,你先把米淘了烧饭吧。” 胡氏一言不发淘好米,坐在灶底烧了一会儿锅,突然喊了一声徐氏,“娘......” 徐氏正在切肉,也没抬头,“啥事?” 胡氏嗫喏了一下,“我是想咱大郎也不小了,是时候娶媳妇了。” 徐氏抬头看向胡氏,“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胡氏犹豫片刻,说道:“我大哥家的小蝶还没许配人家,这个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手脚勤快又会持家,模样也是没得挑的,跟大郎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觉得挺般配。不过……” “不过什么?” 胡氏似是有些无奈:“不过我大哥大嫂就这么一个女儿,在家被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所以……所以这个彩礼钱自然要多一点。” “你大哥要多少?” 胡氏小心翼翼看向徐氏:“……十两银子。” 徐氏眉目平静,砧板被剁得“砰砰”响,胡氏没等到徐氏的回答,一时不免有些忐忑。 “娘?难道你觉得不适合?其实十两听起来多,但是我大哥大嫂不会收,肯定会让小蝶带回来,这就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徐氏放下菜刀,“家里盖房子把钱都用光了,我从哪给你变个十两银子出来?” 胡氏脱口而出,“野猪肉不是卖了四两银子吗?大郎跟他爹都出了力,总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林杏花了然,原来是刚才听到她们说话了,着急分不到银子呢。 徐氏自然也想明白了,但是看胡氏这个态度,她决定死也不把四两银子吐出来,亲手足该互相帮衬,再说大富都说了捉野猪主要是林杏花出力,他不要分钱,所以徐氏更是没有心里负担。 徐氏冷哼一声,“你爹说过银子都用在盖房子上吧?你还找我要啥银子?” 胡氏慌乱了一瞬,立刻道:“娘,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想要银子,我就是为了大郎的婚事着急了,怕耽误大郎。” 徐氏没有戳破胡氏,只脸色淡淡,“我们农家人有多大碗就吃多少饭,十两彩礼钱的媳妇我们家娶不起,你还是再看看吧。” 胡氏脸色一变。 徐氏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道:“家里不止一个男娃,大郎娶个媳妇要十两,那二郎和三郎娶媳妇也要十两,你是让一家人不吃不喝、卖田卖地给你娶儿媳妇?家里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胡氏眼见徐氏动了气,忙找借口描补,“娘,看您说的,我就是真的喜欢小蝶这个孩子,想着十两银子也是走过场,不用真的出这么多彩礼钱,我这才敢说出来的。不过既然娘你不同意,我便舍下脸去找我大哥大嫂,求他们把彩礼钱减少一点。” “男孩子迟点成家也没啥,你这么着急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大郎找不到媳妇呢。还有,这事你跟大富和大郎说了吗?” 胡氏笑道:“我跟大富提过一回,大郎还不知道,不过他跟小蝶从小一起长大,肯定是愿意的。” 徐氏无语地看着胡氏,“你没问大郎怎么知道他愿不愿意?婚姻大事还是要征询一下孩子的意见,两情相悦才能过得和和美美。” 胡氏表面恭恭敬敬,“我知道了娘,回头我会跟大郎说的。” 吃完午饭,林家几个汉子跟徐大山父子等人一起来到院子外,现在要加盖房子只能往院子外扩建,所以首要的事情就是把门口的几棵大树给锯了。 林大富跟徐昌盛蹲坐在一个老树左右,正准备合力锯树,林杏花从院子里出来,笑盈盈地走过来,“大哥,大表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看我的。” 林大富默了一秒,然后默默地将徐昌盛推到后面。 徐昌盛一头雾水。 林杏花朝他笑笑,然后撸起袖子,抱着老树轻轻往上一提,老树被从板实的土地里连根拔起,然后被无情地扔在地上。 徐昌盛:“!?” 林大富:“......”我的双眼早已看破一切。 21.第 21 章 有了林杏花的帮忙,院外的树很快被拔得干净,剩下建房子的事情林杏花就不在行了,所以只要帮忙扛木头,挖泥土挑泥土就行,对林杏花来说不算是重活。 一晃六天过去,在大家伙的帮忙下林家加盖的两间土屋做好了,原本的院墙被推翻,新院墙将新屋全都圈住,原本的小院子顿时宽敞许多。 这天中午,徐氏和儿媳女儿一起忙活,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招待村里相熟的人以及徐大山一家子。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村里人相继离去,最后送走徐大山一家子,院子里安静下来,林家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农忙结束,家里的劳动力均闲了下来,但是家里的情况是养不起闲人的,所以林大富和林二富他们要去镇上找事做。 林二郎这些小孩子也闷闷不乐,因为从明天开始每天只吃两顿饭,以后的日子饿肚子是常事,这对孩子来说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而实际情况比小孩子想的更严峻,林家本就人多,现在又多了四张嘴,新收上来的粮食去掉交税的部分,剩下的粮食要支撑一家人吃到明年小麦成熟,徐氏不得不更加精打细算,恨不得数清米粒下锅,在这样的情况下,分到每个人碗里的食物只会更少。 对此,二房的意见很大,黄氏和林三郎林燕儿都是贪吃的,现在每顿的食物更少,她们能乐意吗?所以只要在徐氏跟林铁贵不在的时候,黄氏明里暗里没少挤兑林杏花母女四个。 胡氏表面没说,心里也是不乐意的,谁家闺女被休了还把前夫的三个孩子都带回娘家,让娘家兄弟帮养孩子的? 夜半十分,月亮挂在枝头,林家院子一地的银光,墙角树下的虫鸣声弱了很多。 黄氏摸黑进厨房,舀了半葫芦瓢的凉水咕嘟咕嘟喝下肚,总算感觉那么饿了。 二妞听到厨房有人,壮着胆子爬下床,黄氏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没在意,因为大家经常半夜起来喝水充饥。 厨房里很黑,黄氏见到一团模糊的小身影走进来,试探性问道:“玉兰?” “二舅妈,我是二妞,我来舀点水喝。”二妞借院子外微弱的月光看到葫芦瓢在黄氏手中,伸手想拿。 黄氏想都没想,一把推开二妞,声音有些凶,“滚开!” 二妞被推得差点摔倒,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二舅妈?” “叫我干啥!讨债鬼!”黑暗里看不清黄氏的表情,黄氏的恶声恶气却更显得刻薄。 “光吃干饭不干活的死丫头,你姓刘,在我们林家待着干啥!还有脸出来喝水,我呸!要不是你们母女四个吃我家粮食,我用得着半夜出来喝凉水吗?我要是你娘,直接带你们三个跳河死了算了,省的出来丢人现眼,还祸害娘家人!” 黄氏知道自己说得言过其实,很多话都是迁怒,但是饥饿让她失去耐心,她就想找个人骂一顿出气,很不幸,胆小的二妞就是这个被骂的对象。 二妞被黄氏一番无情的话语骂哭了,刚发出一声哭腔,黄氏一声责难,瞬间把二妞剩下的哭声吓没了。 二妞被骂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只敢用弱弱的嗓音辩解:“二舅妈,我,我跟大姐都在干活。” 黄氏还想再骂,突然听到徐氏的屋子有人说话,只能作罢,临走之前还狠狠戳一把二妞的额头,“死丫头,要是敢说出去,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等黄氏脚步消失,二妞蹲下来抱住膝盖,无声地抽泣。 一夜过去,二妞没有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今天的日子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上午吃饭的时候,林杏花看到二妞微肿的眼睛,问道:“二妞你眼睛怎么肿了?” 二妞的头垂得更低,支支吾吾半天,“没,昨晚,昨晚做噩梦,吓哭了。” 林杏花正想安慰二妞,黄氏却不厚道地笑出声,“大姐啊,你家二妞胆子也太小了吧,做个梦都能吓哭,真的是……” 林杏花不悦地拧眉,没等徐氏出口便率先骂了一句,“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女儿轮不到别人来说。” “你!”黄氏气得摔筷子,鼓着腮帮子对着徐氏抱怨,“娘你要给我做主,大姐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怎么说我也是二妞的二舅妈,开一句玩笑话都不行啦?” 林杏花只知道一条,对待黄氏这种人不能服软,只有比她更强硬才行。 “你还记得我是你大姐?那请你对你大姐我放尊重点,别没事瞎叽歪,惹人烦知不知道?” 黄氏黑色的面皮被气得涨红,绿豆大的小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大,她非常想立刻会骂过去,可是一转头却对上徐氏如罩寒霜的脸色,仿佛要吃了她似的,黄氏只能强忍屈辱。 看到黄氏忍气吞声的憋屈样,林杏花的心情好了一点。大人之间的龃龉不应该累及道小孩子身上,看着二妞被说她却无动于衷,那她就不配作一个母亲。 “好了,吃完饭还要干活呢。”徐氏说了一句。 林家只养了六只母鸡,院子里没有其他家畜,所以其实农忙之后并没有那么多的事情。 今天林大富和林二富收拾东西便准备去镇上找事做去了,林杏花看在眼里,和徐氏商量道:“娘,我跟大哥二富可以去打猎赚钱,用不着去镇上打工,而且比打工赚得多。不过如果你们担心不够安全,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去也行。”现在天气凉了,抓到野猪什么的可以全部送到满味楼,不愁销路。 徐氏和林铁贵对视一眼,两人犹豫不决。 村里人都知道,死去的那个老猎户之前靠打猎赚了不少银子,但是最后却被老虎咬死,深山的危险不言而喻。 林铁贵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堂屋大门外,摇摇头,“杏花,家里虽然困难,但是性命最要紧,你别去打猎了,家里省省还能勉强过得去的。” 徐氏附和道:“是啊杏花,打猎太危险了,老猎户打了几十年的猎,最后还是死在老虎嘴下,你还能比他有经验吗?” 林杏花对自己的力气很有信心,笑着说道:“爹,娘,我一拳就能打死野猪,你们对我的力气还没信心吗?如果真的被我遇上了老虎,我就顺手宰了它,剥了皮刚好给你们二老做衣裳!” 胡氏嘴角微抽,黄氏不屑地斜眼,嘴里小声嘀咕,“脑子有屎。” 徐氏眼含担忧,拉着林杏花到一边,低声道:“杏花,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大嫂跟二富他媳妇说闲话了?你别听她们胡咧咧,我跟你爹还在呢,大富二富是你亲兄弟,这个家还轮不到她们做主。” 虽说胡氏跟黄氏确实给了她脸色看,但是林杏花这个决定跟她们俩还真没多少关系,“娘,你跟爹不可能照顾我们四个一辈子,大哥跟二富身上有担子,我最后能靠的只有自己,再说大妞姐妹仨总要嫁人,她们三个的嫁妆怎么办?总不能让爹娘跟我兄弟出吧?” 徐氏语塞,这是她还未想过的问题,是啊,大妞三个嫁人还要嫁妆呢,家里这个情况能拿的出来吗? 林杏花见徐氏有些动摇,继续道:“娘,你就让我去吧,我是三个孩子的娘,我必须要为她们打算。你放心,我保证会非常小心,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上树,我小时候爬树比大哥都快呢。” 徐氏的笑容有些苦涩,“都怪我跟你爹没本事……” “娘你别这么说,你跟爹把我们抚养长大已经够了,现在该是我们孝顺您才对,哪能这么大了还让你们操心劳力呢?” 徐氏眼眶微湿。 母女俩说完话,徐氏跟林铁贵又说了好一会儿,最后夫妻俩达成一致,同意林杏花去山上打猎。 林大富听到这个决定,还是要求有他跟着一起才肯放心,所以进镇上打工的只剩下林二富。 林大富刚放下包袱,胡氏却突然道:“不行,你得去镇上做事才行。” 林大富回头,莫名道:“为啥?去镇上找不找得到事干还不一定呢,如果再猎一头野猪,卖野猪的钱比在镇上打工多得多。” 林铁贵和徐氏的目光投了过来,胡氏收拾好表情,正色道:“我是想着,山上的野猪不是那么好猎的,可能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头,还不如到镇上做事,可以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唉,大郎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我也是为了家里着想。” 林铁贵几人觉得胡氏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林大富犹豫不决,林杏花宽慰道:“大哥你去镇上吧,大郎的事情要紧。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林大富想要说话,却被胡氏抓住胳膊,最后只能作罢,拿起包袱跟林二富出了门。 林家人各自散去,林杏花拿起木棍跟自己用心制造的弓箭,兴致勃勃地准备上山,临走前不忘叮嘱大妞在家看顾好两个妹妹。 林二郎在院子里看到林杏花背着弓箭,整装待发的模样,眼巴巴跑了过来,“大姑,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会听你的话,绝对不拖你后腿,我还能帮你抓野猪呢。”说着撸起袖子,向林杏花展示自己瘦巴巴的肌肉。 林杏花好笑道:“你还小,等你长得跟我一样高我再带你去打猎,今天你只要在家里等着吃肉,好不好?” 林二郎瞬间变成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但还是垂死挣扎道:“大姑,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嘛?其实我还会说笑话,你带着我,我保证你一路上都开开心心的。” 林杏花笑着摇摇头,“不~行~” 林二郎颇有百折不挠的精神,跟在林杏花身后好话说了一箩筐,胡氏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来,扭着林二郎的耳朵往回拖。 “臭小子,你要不要命了?下次再被我听到你要上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林杏花不想再听,抬腿出了门。 22.第 22 章 林杏花独自上山,大林村的人只在山的外围捡捡树枝刮点干松针回家烧锅,再往深处就没人敢进了。所以林杏花越往深处走越艰难,到处荆棘丛生,枝丫横错,脚都没出放,走几步就要用镰刀砍掉挡路的树枝荆棘。 山中的树木高大葱郁几乎遮住天空,阳光根本照不到地面,林杏花抬眼一望,一时不知身处东南西北,好在她一路上做了很多标记,否则肯定会迷失在这深山老林里。 深山之中过分静谧,伴随着不知名的鸟叫声,林杏花继续往前,然而走了一会儿扒开草丛,两个并排的坟包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林杏花吓了一跳,忙拍胸口安抚自己。 在荆棘密布的林子里走这么久也有些累了,林杏花便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眼睛却没休息,将四周景色打量了个遍,然后她的注意力便被长在坟包上的一棵树吸引过去。 树她不认识,但是树上长的毛刺球她认识,这是板栗。所以这好像是一棵……野板栗树? 一看到吃的,林杏花立刻来了精神,从地上起来跑了过去,坟包后的地下还落了不少裂开的毛球刺,露出里面棕褐色的板栗。 林杏花立刻用镰刀将板栗从裂开的毛刺球中挖出来,剥干净便一口塞进嘴里。 白皮的嫩板栗很脆有淡淡的清甜味,适合生吃,林杏花捡到的板栗老了更适合煮熟了吃,口感很面很好吃,不过林杏花现在也不讲究这些,在坟包边上坐着硬是把地下所有的板栗吃光了才罢。 没办法,穿到这边一点零食都没有,她已经馋到开始想念芥末的味道。 林杏花今天本就想上山踩点,对遇到大猎物没抱太大希望,所以看到板栗树便决定不再往里去,想着把野板栗树上的板栗打下来也是一笔收获。 林杏花放下背篓,带着镰刀爬上野板栗树,看到板栗便用镰刀砍下来。不一会儿地面便落满毛球刺,还有一些非常成熟的板栗直接从毛球刺剥落,滚入乱草里不见踪影,林杏花捡板栗地时候看到不少空毛球刺,这可把她心疼死了。 都是碳水化合物,最能饱肚子了! 毛球刺有裂开也有没裂开的,林杏花为了尽可能多带些回去,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剥板栗,剩下没裂开毛刺球的只能背回家再处理。 没办法,板栗的毛刺球太扎手,只有一双破鞋的林杏花根本不敢下脚踩,这双破鞋底如何能承受毛球刺的狠辣无情? 林杏花带的背篓比较大,差不多能将剥出来的板栗和毛刺球全部装进去,林杏花背着比自己宽几倍的背篓按原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一声微弱的兔子叫声突然响起,在静谧的深山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林杏花顺着声音的方向扒开乱树丛,几十米之外的赫然躺着一只腿部受伤的小兔子,它的周围还有一堆被咬得七零八落的兔子残渣,地上很多血迹。 看来这个兔子家族刚刚经历了一番灭族灾难,小兔子不知为何逃了一劫。对此,林杏花表示非常惋惜,为什么大型野兽追捕兔子没被自己遇上,若是自己遇上直接上去一锅端,多好? 不过,看兔子家族的凄惨死状,凶手很可能就是那只咬死老猎户的老虎了。 林杏花拉回正想象着自己身穿虎皮的思绪,上前抓住小兔子,然后在周围又转了一圈,很幸运,她在一棵树后还发现了一只身体温热的被咬死的大兔子,应该是灭族凶手没看到,或者吃得太饱不想管。 林杏花高高兴兴地一手抱着小兔子,一手拎着耳朵兔子往回走。 回到家中已是正午,但是现在一天只有两顿饭,所以回去也没有午饭吃。 在院子里玩耍的三妞和林玉兰一看到林杏花回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兔子,两人兴冲冲地跑过来,两双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兔子,都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 林杏花将小兔子交给她们,自己转身将背篓放下,有一只毛刺球从背篓里掉出来,刚好掉到三妞她们脚下,两个小孩子正眼都没看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兔子身上。 “它好乖呀,都不会叫的。” “傻三妞,你没看到它受伤了,是疼得说不出话了吗?” “好多血,我们一定要要救救它。” “嗯嗯嗯……” 林杏花听着两个小孩子稚嫩的对话,无奈一笑,看来这只兔子的肉是吃不到了。 林杏花坐在木墩上休息了一会儿,没见到家里其他人,便问道:“三妞,你大姐二姐去哪了?” 三妞抬头,“娘,大姐她们跟着外婆去田埂砍黄豆杆去了。” 林杏花笑着点点头,起身去厨房收拾那只被咬死的兔子。 收拾完兔子徐氏跟大妞她们还是没有回来,林杏花便在院子外捡了一块石头,拿着剪刀在木墩上坐下来,准备剥毛球刺。 板栗壳的刺非常尖锐且硬实,很容易刺破人的手指,林杏花便用石头将毛球刺在地上使劲搓一搓,使板栗壳的尖刺被搓软,然后用鞋子小心翼翼地踩住毛球刺,再用剪刀剥开板栗壳。 徐氏挑着黄豆杆回到院子,看到林杏花在剥板栗,脚边的篮子里装了一堆棕色和青白色的板栗,忙出言制止:“杏花你别剥了,这么多够吃好几天,剩下的就堆在墙角养着,这东西能放,不要紧的。” 林杏花听徐氏这么说便把剩下没剥的板栗毛球刺扫进撮箕,然后倒在厨房的角落里堆着。 出来时,林杏花便见林三郎和林燕儿一手捧着板栗,嘴里啃得可得劲了,甚至嘴边还有一圈板栗渣,两个孩子同时舌头一卷,一粒渣都不浪费。 徐氏搬来一条小凳子,坐下来开始剥黄豆,黄氏趁徐氏没注意,偷偷把手伸进篮子,没想徐氏突然回头狠狠一巴掌打在她手背。 黄氏瞬间抽回手,疼得脸扭曲了一瞬。“娘,你下手也太重了。” 徐氏冷哼一声,“家里是短你吃的还是短你喝的?上次你偷拿了三个梨我还没跟你算账!下次再看你偷偷摸摸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你就直接回黄家,咱们林家不要这种媳妇!” 黄氏面色一僵,“娘,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心疼三郎没东西吃,个子都长不高,我也不是给自己吃的呀。”说到最后还很委屈的样子。 “我家大郎二郎跟三郎吃的不也一样吗?就你家三郎娇贵?”胡氏目光轻轻扫过黄氏。“娘最是注重品性的人,你以后千万不能把这种习惯教给三郎。” 黄氏指着胡氏,“大嫂,你还煽风点火……” 徐氏厉声道:“闭嘴!你大嫂哪里说错了吗?你平常惯着宠着三郎我说不到你,但你要是把我们林家的子孙养成偷偷摸摸的性子,你就直接收拾包袱回家吧!” 黄氏被怼得面如土色,对着徐氏不敢有怨言,只能瞪着胡氏。 胡氏直接扭过头不看她,把黄氏一人晾在那,气得半死。 林杏花不准备插手这种事,坐下来跟着徐氏一起剥黄豆。 大妞和二妞不用大人吩咐,十分乖巧地坐下来剥豆子。 一家子齐上阵,剥豆子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中间林杏花挺了挺快木掉的腰,看一眼指甲缝里塞满污垢的手指,有些隐隐作痛。 剥完豆子,第二顿饭也做好了,林杏花将剥完的黄豆杆抱到院子中央摊晒,晒干后就能烧锅了。 林杏花洗完手准备去厨房盛饭,二郎从堂屋探出一个脑袋瓜子,笑嘻嘻道:“大姑,饭我给你盛好啦!快来吃饭!” 林杏花看着林二郎满嘴的油,笑着摇头:“我知道了,你快去吃吧。” 林二郎顷刻缩回脖子,他怕桌上的兔子肉被林三郎跟林燕儿抢完了。 林燕儿姐弟俩确实恨不得将一盆兔子肉全部倒进自己碗里,但是今天全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有林铁贵和徐氏坐镇,她们不敢这么放肆。 不过姐弟俩虽然不敢太放肆,吃肉的速度却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口一块肉,也不管嚼没嚼碎,总之一大盆的兔子肉有一小半都进了她们俩的肚子。 徐氏被姐弟俩气的只能把兔子肉端到林杏花面前,远离姐弟俩的范围。 林三郎拽下嘴里的骨头,气呼呼地看向徐氏,“奶,我要吃肉!” 林燕儿不甘落后,噘着油嘴,“奶,你偏心!” 林铁贵紧紧皱着眉,林二富不在家,他不好教训黄氏,只能忍着。 林杏花顺势将仅剩的兔子肉分到大妞姐妹仨、徐氏、林玉兰、大郎二郎碗里,眼皮抬都没抬,自己捡到的兔子,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林三郎长大嘴巴就要大哭大闹,林杏花皱着眉呵斥一声,“林三郎,你再哭,下次我打到了猎物,你一块肉都别想吃了!” 林三郎的哭声戛然而止,只能瘪瘪嘴继续喝粥,眼睛扫过林玉兰的碗,还没等他出口,黄氏已经先行一步将林玉兰碗里的肉夹到林三郎碗里,一个骨头也不剩下。 林玉兰不哭也不恼,只安安静静地继续喝着粥,仿佛她根本不喜欢吃肉似的。 徐氏叹气,林杏花无奈,这黄氏真的重男轻女到极致了。 吃完饭,林杏花得了空便去看了一眼自己做的肥皂。 经过十天的风干晾晒,肥皂差不多已经成型,林杏花看到后精神为之一振。 林铁贵吃完饭在院子里溜达,见林杏花一脸地喜色,凑过来看了一眼:“杏花啊,你做的这是啥呢?怪好看的。” 林杏花笑着说:“爹,这是洗衣裳用的,比皂荚洗得干净多了。” 林铁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娘说这是猪油做的?那就不太划得来了。” “爹,这个不是家里用的,我准备让表姐夫帮我卖卖看,卖不出去就家里用,下次就不做了。” “卖掉?”林铁贵仔细端详了一下,沉声道:“这恐怕卖不了几个钱。” 林杏花知道现在的肥皂没处理过,不太好看,便道:“这个还要处理一下,再好好包装一番,保证丑不了。” 说到包装,林杏花突然想到自己还没给肥皂配包装,朝林铁贵笑眯眯道:“爹,你给我编几个小篮子呗。” 反正最近并不是很忙,林铁贵笑呵呵地同意了。 23.第 23 章 林铁贵转身出去砍了几根竹子,回来便开始削竹子,刨成细竹条,按照林杏花的要求编织小篮子。 不过天色渐晚,林铁贵编好一只迷你小篮子便去洗漱睡觉去了。 乡下没有啥娱乐活动,天黑了又舍不得点灯,所有人都是天一黑便洗洗睡了,弄得太晚还会饿得睡不着,何必自找苦吃? 林杏花睡了一觉,半夜直接饿醒,肚子瘪得让她直冒冷汗,仅剩的那一点睡意烟消云散,最后只能睁眼等天明。 早晨天未大亮,林家大人都起来了,小孩子还可以在床上赖一会儿。 林杏花早饿过头了,就算真的很饿也没办法,因为上午的第一顿饭在巳时之后,还早得很。 林杏花一边打着哈欠,端起木盆去大柳树的池塘边洗衣服。 池塘边热闹得很,一群妇人和姑娘家在有说有笑地洗衣服。 林杏花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边蹲下,从木盆里拿衣服在水里浸湿,撒上皂荚粉,然后放在石头上揉搓,不过她不敢用多少力气,怕一不小心就把衣服搓成破烂。 在一旁说话的几个妇人瞅见林杏花,立刻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过了片刻,其中一位高颧骨的妇人对着林杏花笑道:“唷!这不是杏花吗?农忙都结束了,你咋还待在娘家呐?” 这人正是周婆子的大儿媳妇郑氏。 林杏花见郑氏说话阴阳怪气的样子,便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而且村子里关于她被休弃的谣言层出不穷,郑氏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林杏花对她也不客气,“我在娘家待多久都吃不到你家大米,不劳你担心。” 郑氏薄唇一掀,一脸惊讶道:“杏花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也是关心你呐。” 林杏花似笑非笑,“是吗?” 旁边另外一个妇人拉住郑氏,“耕田他娘,你还不知道呐,杏花她被夫家休啦?”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林杏花真想打她一顿。 郑氏做作地捂住嘴,不敢置信道:“不会吧,好好的怎么会被休弃?杏花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呀?总不能让铁贵叔跟你兄弟养你吧?” 林杏花给郑氏俩人表演了一个九十度翻白眼,“我是和离,不是被休的,谢谢。” 郑氏和那位妇人对视一眼,明显不信。 林杏花懒得跟她们争辩,干脆闭上嘴,拿起棒槌捶衣服,耳边的窃窃私语她就假装听不到吧。 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赚钱!赚钱!其他乱七八糟的传言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林杏花回到院子晾晒衣服,黄氏没个正形地靠在墙上,抿嘴笑道:“大姐,你咋啥事都自己干啊?我家燕儿还没大妞大呢,啥事都会干。要我说,你就该让大妞多干活才对,不然谁家愿意娶个懒媳妇回家啊?” 大妞正坐在院子里,跟二妞她们围着大簸箕在黄豆里挑拣坏掉的黄豆和碎石子,闻言身子一僵。 林杏花却没觉得不对,毕竟大妞才十岁出头,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子。不过黄氏挑事的口吻让她听着很不爽,“二富他媳妇,你能惯着你的儿子,我就不能宠着我的女儿了?有时间说闲话,不如帮家里多干点活,我家大妞都知道挑黄豆,家里就你最闲!” 黄氏被怼得脸红,不服气道:“大姐你说这话不对,大妞一个小孩子,干的活怎么可能有我多?我就是今天觉得有点累而已,哎呀,我头都点痛,燕儿,快扶我回屋躺一会儿。”说着还面露痛苦地捂住额头。 林燕儿无法,只能拍拍手,扶着黄氏离开。 林杏花:“……”戏这么足,你咋不去演戏呢? 黄氏的表演只持续了一刻钟,到了吃饭的时间不用人喊,黄氏闻着饭菜的香味便进了厨房。 这顿称不上早饭的早饭除了野菜粥、饼子、咸菜,还蒸了一大盆的板栗,锅盖一打开,板栗的清香似有若无飘散在空气中,不仅小孩子馋了,林杏花都忍不住咽口水。 徐氏在黄氏伸手之前端开板栗,“先吃饭,吃完饭每人抓几个,谁都不能多拿。”最后的目光给了黄氏。 黄氏厚厚的嘴唇嘟了一下,只能回头用眼神安抚流着口水的林三郎。 吃完饭,林杏花分到八个板栗,吃到嘴里又面又香,林杏花差点吃哭了,有多少天没吃到一点甜的东西了? 二妞见她娘的表情很感叹,以为林杏花是太喜欢吃板栗了,捧着手里的板栗递到林杏花跟前,“娘,我这还有。” 林杏花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二妞自己吃,娘吃够了。”说完,她突然觉得自己这番话和人家老母亲的“我不喜欢吃肉”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林铁贵大清早去田地里逛了一圈,吃完饭便坐在院子里编小篮子,林杏花有心想学,搬来小凳子坐在一旁观摩,林铁贵看林杏花对这个感兴趣,手上动作便慢了许多。 林杏花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也拿着细竹条学习编制,编制第一个的时候磕磕绊绊,到第二个的时候已经顺手许多。 林铁贵双手虽然粗糙却很灵活,手中动作不停,还能抽个空看一眼灰扑扑的天。 “估计要下雨。”林铁贵突然叹气,“唉……杏花,咱们把东西收到堂屋。” 林杏花看一眼外面渐沉的天色,点了点头,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到第二天早晨都没歇过,晚上盖薄被的林杏花母女三个半夜冻得睡不着。 第二天更是灾难,不止她们小屋子里的地面进了水,一地的烂泥,其他几个屋子都无一例外。坐在堂屋里吃早饭的时候,所有人的脚都踩在烂泥上,跟在水田里吃饭也没什么差别了。 大妞最爱干净,看着她爹给她买的那双有绣花的鞋子被烂泥糊了一遍又一遍,她的脸色臭得没法看。 林燕儿咬着筷子看大妞,忍不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林杏花倒是心大,吃饭的时候屋顶漏水,几串水珠刚好滴进林杏花的后颈,林杏花随意抹了一把,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端着碗继续吃。 林铁贵第一个放下碗筷,咳了一声,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 “新屋子通风晾得差不多,而且地势高没进水,可以住人了,大郎你们兄弟三个就住西边的新屋。”林铁贵转头看大妞几个,眼神柔和,“杏花,你们母女三个就住东边的新屋,等天晴了我去上山砍树,给你们打一张大一点的床,等做好了二妞再跟你们睡。” 大郎他们听说可以住进新屋都挺高兴,全家只有胡氏脸色不太好,脸上仿佛挂着冰碴子。 徐氏看到后就不太高兴,谁家住新屋还一脸丧气?看着就不吉利,“大富他媳妇,搬新屋是好事,你干啥板着脸?” 胡氏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没忍住,“娘,大郎到了成亲的年纪,我以为东边的屋子是大郎的婚房呢?现在杏花她们母女住进去,大郎成婚了该住哪?” 林大郎红着脸摆手,“娘你瞎说啥?我根本没想过成婚的事,这事过几年再说吧。那个小屋太小了,给大姑她们四个住怎么住得下,反正新屋都做好了,不住也浪费……” 胡氏被气得脸色泛青,奈何林铁贵和徐氏都在,她不敢出言教训大儿子。 林铁贵对长孙的懂事倍感安慰,满意地点点头。 徐氏却对胡氏皱了皱眉,“大富她媳妇,你是不是还想着把娘家胡蝶许配给大郎呢?” 胡氏和林大郎同时变了脸色。 林大郎先是不敢置信,随后便黑了脸。 林二郎忍不住为他大哥鸣不平,扯着嗓子叫道:“娘,你是不是昏头了?把小蝶表姐许配给大哥,大哥还有好日子过吗?” 林二郎嘴皮子快,胡氏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徐氏沉下脸,“大富他媳妇,二郎说的啥意思,你娘家的侄女脾性不咋样?” 胡氏飞快瞪了林二郎一眼,忙笑道:“娘你千万别乱想,大郎是从我肚子出去的,我还会害自己亲生儿子不成?” 徐氏不是好糊弄的,“那二郎为啥说娶了胡蝶,大郎就没好日子过?” 胡氏轻声细语道:“我娘家现在就这么一个姑娘,一家人都宠着她,个性肯定比一般人娇惯些。而且小孩子之间掏掏打打也是有的,都是小事,谁知道二郎还能记到现在?”胡氏说着话突然侧头,一记刀眼把林二郎剩下的话瞪没了。 “而且呀,我大嫂还特意去灵山寺找大师给小蝶算了一命。”胡氏语气更加热切,“大师说小蝶命格富贵,天生旺夫相,前途不可限量呢,呵呵。” 林杏花忍不住侧目,崔氏找灵山寺和尚算命,胡氏娘家也找灵山寺和尚算命,这时候的人真够迷信的。不过如果有机会,她也想会会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师,然后套麻袋把他狠揍一顿,毕竟他间接害了原主林杏花的性命。 胡氏面有得色,以为徐氏和林铁贵听到胡蝶命格好就会马上同意婚事,没想徐氏脸色平平,不甚热络道:“整天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啥用?还不如一碗米饭来得实在。”她闺女也是被灵山寺大师算过命,承认胡蝶命格好,岂不是就是说明杏花真的命中无子?她这个当娘的第一个不愿意相信! 胡氏还想再争辩,林铁贵却一锤定音道:“好了,我们林家娶媳妇第一个便是看人品、性格,算命这种事做不得数。大郎是林家长孙,更应该做弟弟们的表率,这事等大富回来再议。” 林铁贵出口,胡氏只能作罢,吃完饭便沉着脸地回屋,锅碗也不管了,黄氏看也当没看到,抹一把嘴就溜出去。 徐氏气个仰倒,这个大儿媳妇还敢给自己脸色看了? 还是林杏花心疼老娘,“娘你别气了,气大伤身。锅碗我来收拾。” 徐氏无声叹了一声,双手撑在大腿上起身,“咱娘俩一起收拾。” 林杏花回头笑了一下,“好吧,刚好可以跟娘说说话。” 24.第 24 章 徐氏以为林杏花想聊聊家常,便一边在厨房扫地,一边说着周婆子又在给林二麻子找媳妇儿,又说徐平安的媳妇李氏肚子月份大了,可能下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该送什么礼。 林杏花笑着听徐氏絮絮叨叨,等将锅碗洗好,突然道:“娘,我准备攒钱盖房子,以后带着大妞她们搬出去住。” 徐氏很惊讶,随即目光微沉,“咋了,是不是你兄弟的媳妇说闲话,还是私底下给你脸色看了?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林杏花无奈道:“我知道爹娘心疼我,但我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还带着三个闺女,总不能让我兄弟替我养闺女吧,大嫂她们有想法是人之常情,要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不乐意。” 徐氏如何不知道两个儿媳妇会有想法,但她和林铁贵心里总是希望他们的三个子女能像小时候那样,和和睦睦不分彼此,可是现实却不断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徐氏还是坚持,“这些你不用管,我跟你爹还在呢,轮不到她们做主。再说了,你每天干这么多活,我跟你爹都看在眼里,而且你还打猎,你现在吃的都是自己挣的,住的是你自己家的屋子,不靠她们一分一毫,不用看她们脸色。” 林杏花很感动,徐氏和林铁贵这样的父母是真的全心全意为女儿着想,不嫌弃她和离的身份,连带对外孙女都一视同仁,真的很难得。 所以林杏花更加坚定自立门户的想法,“娘,我知道你担心我带着三个闺女会过得艰难,但我又不是马上就搬出去,我现在连一块瓦片都买不起,能去哪呀?” “我准备先打猎存钱,等钱够了就在村子里买一块地盖房子,到时候虽然不住在一块,但还在一个村,想回家随时都能回来,跟现在没多大的区别。” 徐氏想想觉得也是,杏花搬出去也是在大林村,她跟杏花她爹想帮衬女儿还是方便得很,而且搬出去杏花母女也不用再看胡氏黄氏的脸色,大富和二富有自己跟杏花她爹看着,肯定不敢不管杏花。 这样想来,杏花搬出去或许更好? “我要跟你爹商量一下。”徐氏拿不定主意,“总之,你在家不用怕你兄弟的媳妇,她们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林杏花轻轻一笑,“娘,这是你第二次说这话了,放心吧,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徐氏无奈一笑,心里却总觉得林杏花还是那个个性柔和、处处忍让的小媳妇,做父母的总是忍不住心疼。 徐氏扫完地放下扫帚,出了厨房就看到黄氏坐在廊檐下探头探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偷偷摸摸的干啥呢?” 黄氏讪笑,“娘,你跟大姐嘀嘀咕咕说啥呢?不会是在吃板栗吧?” 徐氏真的被气得没脾气,“谁跟你一样,整天尽想着吃?” 黄氏瘪瘪嘴,表情很委屈,“可是我饿啊!” 徐氏:“……”无法反驳。 —— 第二天天气放晴。 林铁贵一口气编了三十多个小竹篮,个个体型娇小,拙朴可爱,大妞三个看到便舍不得放手,最后一人留了一个。 二妞转身就抱一把干稻草草放在小竹篮里,刚好可以给受伤的小兔子做窝。 林杏花也是这个想法,抱回一捆干稻草,用剪刀将其修剪整齐,铺在小竹篮子里,最后将成型的肥皂摆在干稻草上。 林杏花仔细端详片刻,最后只能安慰自己,这种包装叫简约田园风,绝不是乡土风...... 林杏花拎着“精心包装”过的肥皂去徐玉凤家敲门,大双开门看到是林杏花,立刻说道:“杏花表姨,你来找我娘啦?”见林杏花点头,他一溜烟跑到东边的屋子外,伸长了脖子喊:“娘,杏花表姨来了,你快点出来。” 徐玉凤笑呵呵地从屋子里出来,手上纳鞋底的动作没停过,“杏花来啦,快来堂屋坐。” 徐玉凤和徐氏一样,都是很会勤俭持家爱干净的妇人,家中各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里一点灰尘都看不见。 林杏花在堂屋的长凳坐下,将手上装着板栗和装着肥皂的的小竹篮都放在桌子上。“表姐,这些板栗是我在山上捡的,你蒸给大双他们吃。” 徐玉凤笑着接过,“刚好,我家顺子这几天总缠着我要吃板栗,我说我家又没有板栗树,难道我从哪给他变个出来?没想到你这就给我送过来,我总算可以消停几天了。哎,你今天找我是有啥事?” 林杏花嘿嘿笑道:“表姐,我们姐妹之间就不用客气了对吧,所以你妹妹今天有事想拜托你跟表姐夫。” “就你会说话。”徐玉凤嗔了她一眼,随即瞅一眼小竹篮子里的肥皂,好奇道:“这紫色的东西是啥?我从没见过。” 大双小双和顺子都好奇地看向肥皂,顺子嘬着手指头,看起来有点馋。 “这是肥皂,洗手洗衣裳都行,而且洗得很干净。”林杏花另外拿出一块小一点的递给徐玉凤,“表姐,这是猪油做的,这次做得不多,我还想麻烦表姐夫帮我卖一下看看,就不多给你了。这块你先用着试试看,好用我下次再多做点。” 徐玉凤接过来放在鼻下轻嗅,“唉?不说别的,这肥皂还挺好看的,味道也好闻,清香清香的。” 林杏花笑道:“这次时间紧,下次还可以做其他颜色跟味道的肥皂。” 徐玉凤越闻越喜欢,甚至还跑去洗了一次手,用肥皂洗过的双手不仅清爽干净,还带着一股幽香,让人闻着就喜欢上了。 徐玉凤回堂屋仔细包好肥皂,扬眉对林杏花说道:“杏花,我觉得这个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用,尤其是那些爱干净的妇人。不过这毕竟是猪油做的东西,价格肯定不能定得太便宜,不然赚不到什么钱,你觉得呢?” 林杏花点头,她知道徐玉凤这番话说得很实在,“我和表姐你想的是一样的,成本摆在那,价钱肯定低不了,平常人家恐怕不太愿意多花钱买肥皂,想卖掉这个肥皂只能找那些殷实人家。” “表姐夫去过这么多地方,见多识广,肯定认识不少条件好的人家,所以,接下来的事恐怕就得麻烦表姐夫了。”说完林杏花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林满河兜售肥皂确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徐玉凤瞪了她一眼,“跟我跟你表姐夫还说啥客气不客气的,再跟我这么见外我可就真不高兴了!” 林杏花立刻换上兴高采烈的表情,“我就意思意思一下地不好意思下,既然表姐这样说了,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徐玉凤好笑地摇着头,“好吧,说不过你。不过你想好多少钱一块肥皂了吗?” 林杏花知道在古代肥皂这种东西只有贵族用得起,不过现在她没那么大的志向要把肥皂卖到上层社会,她只想混口饭吃。 “我不过就是想赚点口粮罢了,表姐夫肯定能定一个合适的价钱,都交给他了,如果能卖掉,去掉成本,赚到的钱我们平分。” 徐玉凤如何能同意,“你怎么还是这副宁愿自己吃亏的脾性?东西都是你做的,你表姐夫就动个嘴皮子就能分一半?傻不傻呀你?还是你以为我跟你表姐夫是见钱眼开的人?” 林杏花搂住徐玉凤的胳膊,笑着道:“我是相信表姐跟表姐夫不会亏待我。” 这话总算安抚了徐玉凤,“算你识趣。”徐玉凤拍着胸脯,爽快道:“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林杏花心满意足,“谢谢表姐,你可是我亲姐姐啊,哈哈哈。” 徐玉凤笑容突然顿了一下,林杏花见她面有异色,便问:“表姐,你有啥事直接说。” 徐玉凤放下没纳完的鞋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满河上个月在镇上见到桃花了,本想跟她打声招呼,没想她扭头就走,装作根本不认识满河的样子。”徐玉凤冷哼一声,“说到这我就来气,桃花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林杏花好奇道:“她不是住在县里吗?” “是啊,所以她既然难得到了镇上,为啥不回大林村一趟,大姑表面不说,心里还是想这个小闺女的。可她呢,去年过年都没回娘家,大姑跟大姑父一个正月都没露个笑脸。” 林杏花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原主妹妹没什么好感,“表姐,这事你别跟我爹娘说,徒惹他们难过罢了。” “我知道的,所以我只跟你说说。还好大姑大姑夫还有你这个大闺女,不然谁来心疼他们?”徐玉凤跟徐氏关系非常亲近,所以很为徐氏着想。 林杏花脸色淡淡,“不说她了,我就当没这个妹妹。表姐,我还要上山一趟,就不陪你说话了啊。” 徐氏站起来,无奈道:“好吧,不过你有空一定要找我说话啊。” 林杏花回到自家院子,将弓箭木棍放进大背篓,背上背篓准备上山。 二妞的目光一直紧紧追着林杏花,“娘……” 林杏花回过神,眼神柔和,“怎么啦二妞?” 二妞鼓起勇气,“我,我想跟着你一起上山。” 林杏花弯腰和她平视线,“可以,不过你只能在外围等我,不能往里面去,行不行?” 二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保证不乱跑。” 不过林杏花不放心二妞一个人,便叫大妞跟着一起去,大妞不太乐意,但她找不到不去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上山。 25.第 25 章 走在上山的路上,林杏花和两个女儿闲聊,“二妞,待在家里多舒服啊,为啥想上山呢?” 二妞低头绞着双手,刘海遮住她的眼睛,“没,没啥,就是想出来玩。” 林杏花眉头轻蹙,不知二妞在紧张什么,“真的?” 二妞连忙颔首。 林杏花看到二妞紧抿的唇线,便不再追问。 到了山外围,周围偶尔还有人说话声,林杏花停下脚步,“大妞二妞,你们就在这待着等我,要是没事干可以刮点干松针,或者找点干柴禾,可以带回家烧锅。” 大妞二妞点头,二妞来的时候带了竹耙,本就准备刮草用的。 “我会尽快回来的,你们不要往里面跑,知道了吗?”周围都是大林村的人,所以林杏花并不担心,只要大妞二妞不跑进深山就没事。 大妞跟二妞听话地点头。 林杏花背着背篓往深山里去,这次她没有按照上一次的路线走,而是去上次发现小兔子的周围继续寻找。 林杏花想着野猪不能随时找到,兔子窝却很常见,兔子喜欢在草木丰盛的地方做窝,它们活动的范围内还会有兔子粪便,猎人可以根据这些来找兔子。 可能是上次兔子家族遭受了灭顶之灾的缘故,林杏花在周围绕了好几圈只找到兔子窝,却连兔子毛都没发现一根。 林杏花花了一个小时毫无所获,不由有些气馁,看来打猎也不是容易的活儿。 正在林杏花有些失望地摇头时,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哼哧哼哧”直奔林杏花而来,四只健壮的蹄子疯狂跑动,地上的枯草叶子都被踩飘到空中打了好几个旋儿。 说时迟那时快,林杏花听到动静立刻回过头,可野猪已经奔到离她快一米的距离,林杏花避无可避,也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在野猪撞上来的那一刻,她抬起脚狠狠踹在野猪头部。 一头重达五百斤的大野猪硬生生被踢翻,反方向飞了一秒,然后如遭重击般“轰隆”一声砸到地面,甚至把地面砸了一个浅坑出来。 野猪躺在地面,了无生息。 野猪直奔过来了,野猪被林杏花踢了,野猪死翘翘了……前后加在一起的时间还不超过五秒钟。 林杏花沉迷于自己强大力量的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收回脚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都没使出全力,一头这么大的野猪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她踢死,比上次还夸张,所以她力气到底有多大啊? 林杏花走到野猪旁边,这才发现她刚才那一脚踢得太狠,把野猪长长的吻部和獠牙都踢歪了,整个头部被踢碎,简直面目全非。 不过好在她踢的是野猪的头部,若是踢到野猪的腹部便没这么容易了,因为野猪平常就喜欢蹭树蹭石头,把腹部蹭得皮糙肉厚、异常结实,平常的弓箭都射不穿。 林杏花也不想管那么多,反正今天又抓到一头大野猪,总算有了收获。她抓起野猪的一条腿,就这样把野猪拖下山。 接近山外围的时候,林杏花将野猪拖到一个茂盛的草丛中,砍了一些荆棘和落叶松针之类的盖在上面,然后才去找大妞她们。 大妞和二妞刮了一大竹筐的干松针,还捡了两捆柴禾,两人看到脚步声连忙回头看过去,大妞看到林杏花空空如也的背篓,眼中闪过失望。 “娘,你没找到猎物啊?” 林杏花走近,左右观察一圈才小声道:“娘宰了一头野猪,不过就这样拖回家太显眼,所以找了一个地方暂时藏起来了。” 大妞和二妞的眼睛同时亮了,大妞掩饰不住地兴奋,“真的啊娘?野猪多大,有上次的大吗?” 林杏花微微一笑,“应该比上次的大一点。”说着两手搭在大妞姐妹的肩上,弯腰凑在两人之间,“你们现在就回家,叫你们外公或者大表哥去玉凤表姑家借板车,到村头大柳树前面五十米等我,记住了吗?” 大妞眨眨眼,“娘是不想被人看到你抓到大野猪?” 林杏花拍拍她的肩,笑着点头,“大妞很聪明。”目光扫过大妞短了一大截的袖口,又落在二妞从布鞋里伸出来的一双大脚趾,突然轻轻道:“好了,你们回去吧,等我到镇上把野猪卖了,给你们姐妹仨每人买一件衣服和一双鞋子,好不好?” 大妞兴奋地直点头,二妞眼神亮晶晶的,表情有些羞涩,“娘,你先给自己跟大姐妹妹买吧,我穿大姐的旧衣裳就行。” 林杏花知道在贫苦的农家就是这样,妹妹穿姐姐穿不下的衣服,弟弟穿哥哥穿不下的衣服,反正只要孩子身上有衣服蔽体就行。 但二妞的太早懂事还是触动了她,仿佛心脏被人扯了一下,酸涩得让她想掉泪,只能摸着二妞的头,久久不言。 直到大妞和二妞各背一捆柴,两人合力抬着竹筐下了山,林杏花才从心疼的情绪中抽离。 林杏花拖着野猪在山上绕了一圈,直接绕出村子,从另一个方向来到村口大柳树前面,她到的时候林铁贵正看着村口的方向,脸上闪过焦急之色。 “爹,我在这呢。”林杏花说着走过来,将野猪一把扔在板车上,实木板车被野猪砸得颤了几颤,差点散了架。 林铁贵回头就看到板车上躺着一只比上次更肥的野猪,忍着兴奋搓搓手,“杏花,这只野猪比上次的还要肥啊!应该能卖不少银子。” 林杏花拉着板车往前走,“是啊爹,这次卖的银子比上次多一些,我想给大妞她们买一身衣裳和新鞋子。” 林铁贵背着手和林杏花并排走,听林杏花说完便摆摆手,“我跟你娘商量好了,既然你想另立门户,以后你打猎赚的银子便自己收着,不用交给你娘。” 看来徐氏她是被自己说服,同意她另立门户的想法了。杏花目视前方,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大嫂跟二富媳妇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跟爹娘闹。不如这样,这次卖野猪赚的钱,我拿一半给娘,就当是我跟大妞她们的伙食费,这样大嫂她们就不会说什么了,剩下的一半我就自己留着。” 林铁贵听到“伙食费”便来了火气,停下脚步沉声道:“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伙食费,你还把不把我们当爹娘了?难道我们做父母的想帮衬女儿,还要儿媳妇同意不成?” 林杏花见林铁贵真动了气,忙软声道:“爹你千万别这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你跟娘永远是我的爹娘。但我不是小姑娘了,不想爹娘这么大年纪还为我的事情烦心,弄得家宅不宁。” 林铁贵这次的态度却意外的强硬,“你的个性我和你娘最清楚,我知道你是为了家中安宁。但我只有一句话,我们是一家人!回头谁敢有意见,让她直接来找我,我倒是要看看我这个一家之主的话还管不管用了!”林铁贵说完便径自走到林杏花前面去,好像还有些生气。 林杏花看着林铁贵不太高,甚至有些伛偻的背影,却觉得他的形象是那样的挺拔高大,是林家真正的主心骨,当家人。 两人到了镇上便朝着满味楼去了,路上行人有不少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野猪,纷纷侧目。林铁贵的面色不免有些不太自然,林杏花却仿佛没看到别人的目光一样,步伐稳健地往前走。 此时满味楼有不少客人,林杏花站在门口没进去,看到上次的那个小伙计立刻喊了一声,伙计看到板车上的野猪,立刻出来引路,林杏花他们跟在伙计后头到了满味楼厨房的后院。 这会儿掌柜正忙着呢,伙计把他们带进院子便又去前头忙去了,林杏花和林铁贵干等了两刻钟,之前那个伙计才得了空来到后院,可见满味楼的生意确实不错。 这个伙计来了便笑着抱拳,“对不住,现在正是我们酒楼最忙得时候,麻烦两位久等了。掌柜抽不出空,便叫我来了。还是上次的价格,十九文一斤,成吧?” 林杏花原本有些不悦,不过伙计道歉的态度诚恳,她便也笑着道:“无妨,本就是我们来得时间不太合适,给你和刘掌柜添麻烦了。” 伙计不由多看了林杏花一眼,觉得对方还挺会说话的,于是态度更亲和了一分,“这位大姐太客气了。”说完便叫厨房里的两个大汉出来把野猪搬下来称重。 林杏花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人搬一头野猪有点吃力,便上前搭了一把手,两个大汉感觉手上突然一轻,野猪就已经被林杏花拽下来了。 两个大汉默默抹了一把汗,这年头的妇人,了不得啊! 有了林杏花的帮忙,此次称重也进行得异常迅速且顺利,估摸着去掉野猪的内脏的重量,这次的野猪有五百一十五斤多一点,伙计总共给了林杏花九两碎银和七百九十文铜钱。 出了满味楼,林杏花便对林铁贵说道:“爹,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林铁贵摆手,言简意赅道:“回家吃。” 林杏花点头,“我想去成衣铺子给大妞她们买衣裳,再买点其他的东西,买好就回家。” “那走吧。”林铁贵说着便抬脚往前走。 林杏花嘴角溢出笑意,林铁贵平常就是这样,话并不多,这次他并不需要亲自来镇上,也不过是担心林杏花一个人处理不来,对子女的关心全都藏在日常的琐碎里。 26.第 26 章 林杏花去衣铺买衣服要有一会儿时间,林铁贵便想去看看大富兄弟俩。 上次大富让林满河捎口信回家,林铁贵知道他俩干活的地方,离衣铺并不远。 林杏花和林铁贵便约定半个时辰后碰头,再回大林村。 林杏花进衣铺时里面没什么人,衣铺的伙计见林杏花穿着一身补丁的衣裳,脚上的粗布鞋脏得没眼看,暗自撇撇嘴,起来迎客也没个笑脸,“你想买啥?” 林杏花当然能看到伙计眼底的不屑,不过她并没有那么在意,甚至露出一抹笑意,“我要给我闺女买成衣,有吗?” 林杏花态度这么好,搞得伙计反而不太好意思,抓抓后脑勺,引着林杏花往里面走了几步,“这些都是,你自己先看,看好了找我结账。” “好,谢谢。” 林杏花看了一会儿,很快选好三件颜色鲜嫩的细布衣裳,想了想又扯了一匹深色的细布,刚好可以给林铁贵徐氏和自己每人做一件衣裳。 农家人每天都干农活,绝大部分时候都只穿耐脏的深色衣裳。 林杏花空有一颗爱美的心,现在的要求已经降低到只要衣服能保暖就行,如果补丁能少一点就可以称得上完美了。 想到此,林杏花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挑完这些,林杏花还挑了好几块细软的棉碎布,准备回去做几条姨妈巾。 衣铺的伙计没想到林杏花居然买这么多东西,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不过还是很快算好价钱,“一共五百三十文。” 林杏花知道细布和成衣并不便宜,点头后数好钱递给伙计,伙计收了钱后还送了她几根彩色的头绳,林杏花笑着收下了。 林杏花还去隔壁的铺子买了六双布鞋,出了铺子,林杏花见距离林铁贵约定的时间还早,这时刚好路过一间包子铺,包子的香味飘了一路。 林杏花是真的馋,想到今天收获不小,便狠下心走进去一口气买了二十个大包子,装了满满一兜。 林杏花拿了一个包子吃着,其他全部放进背篓,背上背篓便朝着林大富他们的方向走去。 林杏花脚步很快,到了地方一眼就看到了林铁贵父子三个,他们正站在一棵树下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三个人的脸色都不算轻松。 林杏花步伐轻松地走近,然后从背篓里拿出四个包子,林大富和林二富每人两个。 林二富看到包子眼睛一亮,林大富拿着包子还没吃,林二富就三两口把两个包子吞了。 林杏花好笑道:“二富,你吃出来是啥馅的么?” 林二富砸吧嘴,目光落在林杏花的背篓上,“肉馅的!姐,再给我一个呗,我中午没吃饱。” 林杏花后退一步,“不行,只剩十五个包子,刚好家里每人一个,我是看在你跟大哥出门在外很辛苦,才给你拿了两个,别得寸进尺啊。” 林大富皱了皱眉,将手里的包子塞给林二富,“你吃吧。” 林二富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几口吞下。 林铁贵看在眼里,心中不太赞同,不过林二富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他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教训小儿子。 林杏花面对这样无私的大哥,气得瞪眼,“大哥,你给他一个也行啊,干啥两个都给了,自己一个都没吃到。” 林大富的心思完全不在两个包子上,只对林杏花沉声道:“爹跟说我,你想带大妞她们搬出去住?” 林杏花看了林铁贵一眼,随后点头,语气轻松道:“是的,我还想盖青砖黑瓦的房子,不过这事估计还早着呢。”盖土屋简单,但是她想一步到位,直接盖几间青砖黑瓦房,下雨不会漏水,冬天不会漏风的那种。 林大富的心情却轻松不来,执拗道:“干啥,你在家住得不是挺好的吗?我之前都说过,大哥会照顾你们母女四个。” 林杏花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脸上的笑意却忍不住扩大,“大哥,我觉得我可以照顾我们娘几个,要是有一天我没法养活自己,我是绝对要赖着你不放的。” “你……” “大哥,你是我的依靠,但这不是让我总是依赖着你,而是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会站出来帮助我,我觉得这样的依靠才能维持一辈子。” 林杏花这番质朴直白的话让林大富无言。 林杏花和林铁贵回到家中已经过了饭点,但徐氏还是等他们回来才开饭。 林杏花从背篓里拿出包子,家里每个人分到一个,黄氏伸手就抢了林玉兰的包子准备给林三郎,林杏花一头黑线,“二富他媳妇,你要是想抢了玉兰的包子给三郎,你就把包子还给我!”说着便伸手要拿走包子。 黄氏的绿豆眼斜了林杏花一眼,撇嘴把包子扔还给林玉兰,嘴里嘀咕着:“一个臭丫头片子,吃啥肉包子,浪费粮食。” 林杏花忍了又忍,还是被黄氏气到了,“二富他媳妇,你也是丫头过来的,难道你连自己也看不起吗?” 黄氏被怼得语塞,只能低头扒饭,饭桌上终于消停了会儿。 吃完饭,大妞忍不住跑过去翻开放在长条几下的背篓,看到背篓底部露出一抹鲜嫩的颜色后,立刻兴奋地将衣服拿了出来。 林杏花给她买的是一件浅粉色的长裙,袖口裙摆甚至还有绣花,很适合大妞这个年纪的少女,大妞看到的第一眼便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就穿到身上。 林杏花给她选的鞋子是蓝底白花的,也挺好看。 二妞和三妞到底是小孩子,看到林杏花给大妞买的衣服鞋子都那样好看,姐妹俩也忍不住小步子跑过去,拿出自己的衣服左看右看,稀罕得不得了。 她们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好看、上面还绣着花的衣裳呢,从前在刘家,崔氏只觉得她们三个是赔钱货,一分钱都不愿意花在她们身上。 看着姐妹三个开心的面容,林杏花打从心底觉得高兴。 她回过神来后便从背篓里拿出买的布匹放在桌上,“娘,这匹布应该够爹还有我俩,我们三个人做身衣裳吧。” 徐氏轻轻摸了摸布匹,心疼得直抽抽,“还是细布,这可不便宜啊!我跟你爹都有衣服穿,你还乱花银子,你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啊?真是不会过日子。”徐氏说着怒瞪林杏花一眼,转头又瞪向林铁贵,“杏花买布的时候你咋也不知道拦着。” 林铁贵表情讪讪,在小辈面前努力维持一家之主的沉稳形象。 林杏花忙替他解释,“我买布的时候爹去找大哥他们了,爹他也不知道。” 徐氏叹气,“你还有脸说,下次不许再乱花银子了,知不知道?你还有三个女儿要养,身上的担子重得很,花钱不能大手大脚的。” 林杏花乖巧地点头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反正到时候我把东西买回来了,你又不能退。 胡氏收回在大妞姐妹身上的目光,突然笑道:“杏花给大妞她们买的衣裳真好看,一看就是镇上人穿的,就是颜色浅了点,不禁脏,不适合在乡下穿。” 林杏花:“……”这位大姐你可真喜欢在人家高兴的时候泼冷水。 这是病,得治啊! 徐氏自然为女儿撑腰,“啥乡下镇上的,现在又不要下地,小姑娘穿得鲜艳些也没啥,平常注意点就是了。” 胡氏笑笑便没再说什么。 黄氏嗑着炒熟的南瓜子,脸上堆起笑容,绿豆眼眯得完全看不见,“大姐呀,你今天卖野猪卖了这么多银子,给咱爹妈还有你闺女都买了衣裳鞋子,肯定也给我们买了东西吧?” 林杏花扭过头,“你猜我有没有买?” 黄氏吐出两片南瓜子壳,激动道:“买了!” 林杏花朝她微微一笑,“不对,你再猜。” 黄氏的圆黑脸瞬间变得更黑,丰厚的嘴唇都显得格外的愤怒,“大姐,你逗我玩呐?” 林杏花呵呵一笑,“我看起来人傻钱多吗,为啥要给你买?” 黄氏再次领略到被林杏花怼到无言以对的滋味,知道自己说不过她,眼睛一转,突然抓着徐氏胳膊,抱怨道:“娘啊,大姐打猎赚到的钱应该上交到家里才是,她咋能一下子花掉这么多,给您跟爹买布是应该的,但除此之外她只给自己,还有她三个闺女买了新衣裳新鞋子,三郎燕儿他们啥都捞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徐氏抽回手没说话,只是看向黄氏摸眼神暗藏怒气,林铁贵这时便道:“有一件事,我今天去镇上已经对大富二富说过了,现在我便同你们一起说了吧,以后杏花打猎赚的钱不再交给你们娘,因为她还要攒钱在村里买地盖房子,还要养三个闺女。但不管怎么样,杏花跟大妞姐妹三永远是我们林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你们以后一定要互相帮衬,这个家族才能繁荣起来。” 说完这些话,林铁贵便出去忙去了。 胡氏的心思百转千回,最后脸上惯常的笑也没了。 黄氏的反应很直接,一脸不乐意道:“娘,大姐母女四张嘴呢,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总不能一点钱都不出,光吃白饭吧。” 徐氏瞅了一眼胡氏,见她虽然没说话,表情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心底失望,便对送上门的黄氏厉声呵斥道:“怎么滴?老娘给自己亲闺女亲外孙女点吃的都不行?要不然这个家你们来当吧,我跟你爹以后都听你们的!” 黄氏从没见过徐氏发这么大的火,一时心中惴惴,嘴皮子掀了掀,还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怕又被徐氏痛骂一顿。 等徐氏也出去了,黄氏直接跑过去拉着林杏花不放,“大姐,以后你抓到野猪野兔啥的,一定不能忘了你亲弟一家子啊,二富就三郎一个儿子,三郎以后能不能长高就靠你这个亲大姑啦!” 林杏花嘴角抽了抽,实话实说道:“看你跟二富的个头,三郎估计是高不了的。” 黄氏不敢捂住林杏花的嘴,所以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姐你别说了,我不听,我不听……” 林杏花:“……” 大妞姐妹三个度过了一个愉悦的晚上,第二天都换上了新衣裳。三妞一大清早就兴冲冲地跑去厨房,准备给小兔子喂水,谁知道小兔子却不见了,三妞和后面来的林玉兰把林家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27.第 27 章 林杏花挑水回来,就看到三妞和林玉兰坐在院子里,两张小脸均有些闷闷不乐之色。 林杏花把水倒进厨房的水缸,给墙角的板栗毛刺球洒了点水,就忙从厨房出来,在三妞身旁蹲下身来:“三妞,玉兰,你们表姐妹俩怎么愁眉苦脸的?” 三妞清亮的眼睛闪过黯然,“小兔子不见了。” 玉兰撅着嘴,“我跟三妞把家里找遍了都没找到,可是小兔子的腿还没好,它能跑到哪呀?” 林杏花眼神一顿,心里想的是,这只失踪的兔子腿也断了,两步都蹦不了,还能跑到哪?估计是被迫跑进别人的嘴里了呗。 回想黄氏和林三郎看小兔子时火热的眼神,恨不得把兔子毛都给吃了! 现实太血腥,林杏花无法对两个天真的小孩子说实话,说她们心心念念的小兔子已经进了别人的五脏庙,只能笑着安慰道:“我明天上山再给你们抓一个小兔子,好不好?” 三妞眨眨眼,突然问道:“娘,小兔子是不是找它娘去了?” 林杏花顿了一下,才道:“可能……”难道她还要编一个童话故事出来圆一下,体力惊人脑力枯竭的林杏花顿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两个小姑娘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互相看了一眼,林玉兰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那算了吧,大姑,我还是想吃兔子肉。” 林杏花:“……”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看不懂呢? —— 安抚好两个小姑娘,林杏花扛着锄头跟林铁贵去了田里,准备给小麦除除草啥的。 大妞换上新衣和新鞋,她还会编头发,用新头绳系在辫子上,戴上徐玉凤之前送的绢花,再加上她本就长得清秀,最近又不怎么出门,把皮肤养白了许多,打扮之后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变得娇俏许多。 大妞站在门外对着洗脸水照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轻抿嘴唇,漾起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这是她最满意的部分,因为她们姐妹长得挺像,但三人中只有自己有酒窝,两个妹妹都没有。 二妞扫完院子,见她大姐还在臭美,走过去轻声细语道:“大姐,你今天够好看了,比里正家的英儿姐还好看。你快别照了,不然被二舅妈她们看到,又要酸你了。” 大妞扭头看二妞,一脸的不以为意道:“二舅妈跟燕儿要说就说呗,我娘给我买的衣服鞋子,又不是偷不是抢的,怕什么?她们再眼红也没用。你呀,就是胆子太小,该跟我学学,别人敢骂我我就骂回去!怕什么呀?” 二妞忙扭头看了一眼东屋,回首声音更小了,“大姐你快别乱说了,被二舅妈听到肯定要骂一整天。” 大妞忍不住翻白眼,“你到底怕她什么?难道她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二妞垂着脖子,嘴唇嗫喏了一下,“她们骂人很难听,还很凶……” 大妞从鼻中轻哼出声,“她们骂你,你就骂回去啊,我们又不靠她们养活,你胆子要大一点,别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 二妞绞着双手,“哦……” 大妞终于照够了,视线从水面移开,回头看二妞的头顶,“你怎么不把绢花戴上?” 二妞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弄丢了……” 大妞没有多想,只责怪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心了?” 二妞没有辩解。 上午吃完饭,林家大人全都出了门,胡氏挑着尿桶去菜园子,黄氏不知去哪家串门去了,而林杏花,她却是要去茅厕挑大粪! 当她听徐氏说茅厕快满了,让她挑粪再加水灌溉土地的时候,林杏花的内心是绝望的。 还有什么比一个爱干净的人要去挑大粪更悲惨的事吗? 林杏花一脸生无可恋地挑起粪桶出了门。 大人走了,林家院子便是小孩子们的天地。 林二郎在家待不住,拉着林大郎出门,林三郎厚着脸皮跟两个堂哥在后头蹭玩,因为村里的小伙伴都嫌弃他,觉得他都这么大了还流鼻涕,真邋遢,所以他只能跟着二郎他们。 大妞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自然要出去溜达一圈,尤其要让村子里同龄的少女看看她的新衣裳新鞋子。 大妞也出了门,二妞便陪着三妞和玉兰在院子里玩捡石子,这是乡下孩子为数不多的小游戏。 三个人中,二妞玩得一般,玉兰年纪小反应不够灵活,玩得最好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三妞。 三妞一直安安静静地从头赢到尾,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 二妞一直在输也不觉得烦,反而玩得很开心,这时林燕儿突然从外面回来,踱着步子走到二妞她们跟前,俯视蹲在地上的二妞,“二妞,大妞姐让你去一趟周婆子家。” 二妞放下石子,抬头看向林燕儿,由于逆光,她看不清林燕儿此刻的表情,只能疑惑道:“我大姐叫我去周婆子家干啥?” 林燕儿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咋知道?反正大妞姐的话我的带到了,去不去是你的事。”说完便又蹦跳着跑出去玩了。 二妞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出去了,临走前不忘叮嘱三妞和玉兰待在家里玩,别四处乱跑。 周婆子家和林家一个东一个西,住得并不是很近,二妞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周婆子家的大门前,可是周婆子家的大门紧闭,似乎家中并没有人。 二妞敲门没人应,左右观望了一会儿,随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大姐,你不在?” 屋子里一直没有人声,二妞推了推门也没推开。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条脏兮兮的狗子突然从院子的狗洞钻出来,一脸恶相地直扑二妞。 “啊!”二妞吓得一声大叫,拔腿就跑。 周家的狗子就跟疯了一样,一路对二妞穷追不舍,硬是从村东头追到村西头。 二妞好不容易摆脱这只疯狗,回到家中时不仅头发乱了,身上的裙子也沾了一身灰,甚至还破了好几个口子,完全看不出来是新买的衣裳。 大妞在她之前回来了,看到二妞这副惨样,立刻跑过来把二妞翻转一圈,眉头皱得死紧,板着小脸道:“把眼泪给我忍住!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谁欺负你了?” 二妞没想到大妞居然在家,垂首轻啜,“我被,被周婆子家的狗追到家门口,摔了好几次,新裙子都烂了。”两手抓住裙子上的长口子,几滴眼泪颗颗落在她的手背。 大妞拉着二妞去厨房,一边给二妞擦脸,一边语气干.硬道,“好好的,你去周婆子家干啥?村子里谁不知道周婆子家养了一条又丑又脏的疯狗,见人就咬的?” 二妞抬眼,愣愣道:“不是大姐你叫我去周婆子家的吗?” 大妞拧眉,“我好好的干啥叫你去周婆子家?” “燕儿姐说……”二妞话未说话,倏然闭上嘴,垂下头不说话。 大妞看到她这副跟缩头乌龟似的模样就来气,嗓音不由大了起来,整个院子都是她的声音。 “燕儿说啥了?是她说我让你去周婆子家的?是不是这样?”大妞死死掐着二妞的胳膊,让她不能躲避自己的问题。 二妞只能垂着头点了一下头。 “好啊,这个林燕儿,上次戏弄我,这次又戏弄我二妹,简直不要脸!”大妞气得一巴掌拍在木锅盖上,因为知道自己对付不了狡猾的林燕儿,心里更是来气,咬牙切齿道:“给我等着!回头我就告诉娘,让娘给我们做主!” 二妞慌乱地摆手,“不要,大姐你别告诉娘好不好?我,我也没受什么伤,就是摔了一跤,没啥事的……” 大妞横她一眼,“不行!你就是太软弱,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二妞面色焦急地抓住大妞的袖口,“我真的没事的大姐,娘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要再让她烦心,好不好?燕儿姐就是跟我开个玩笑,没多大事的。” 大妞唇线紧抿,怒其不争地瞪向二妞,“二妞,你再这样,以后只会让人欺负死,别傻了!”拽回袖口就气呼呼地离开厨房。 二妞的视线一直跟随大妞的身影移动,直到大妞的背影消失,二妞瘪着嘴,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可是她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林杏花挑完粪回到院子,放下粪桶便急不可耐地跑进厨房洗手洗脸,可惜不管她怎么洗,身上那股大粪味儿都挥之不去,连头发丝里都藏着臭味,简直臭不可闻。 林杏花黑着脸,脸色比头发更臭,今天真的是爱干净之人的苦难日啊。 大妞进来便看到林杏花目光沉沉,脸色木然,心下忐忑,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来告状。 林杏花回神看到大妞,脸色缓和许多,笑着问道:“大妞,怎么啦?怎么板着个脸?” 大妞见她娘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表情,心中微定,嘴皮子一动,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自己和二妞被林燕儿戏耍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林杏花。 林杏花越听脸色就越难看,她是把大妞三个当亲生女儿看的,如何能忍受自己女儿被别人欺负成这样?与此同时,她也不免自责,她整天忙农活,不然就是忙着打猎赚钱,对三个女儿的关心完全不够,才导致别人以为大妞姐妹三个是随便谁都可以欺负的。 她今天就非要将某些人狠狠教训一顿,来为大妞二妞讨个公道! 28.第 28 章 林杏花先回到屋里看二妞,二妞已经换上原本的旧衣服,正坐在歪脚凳子上缝衣服,看到林杏花进来吓得白了脸,手忙脚乱将破了口子的新衣裳塞到屁股后面。 “娘,娘,你回来啦。” 见二妞吓成这样,林杏花心里不好受,放缓了脸色走过去蹲下,轻声道:“别怕,你大姐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不是你的错,娘不会怪你。” 二妞紧握的双手这才松开了些,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小声道:“娘,你别怪燕儿表姐,她就是喜欢恶作剧,她也不知道周婆子家的狗会追了我一路。” 林杏花没想到二妞受到林燕儿如此戏耍,居然还为对方说话,一时瞪大了眼睛,“二妞,你不恨燕儿吗?” 二妞轻轻地摇头,抿了一下唇才道:“燕儿表姐本性不坏,只是经常被二舅妈打骂,所以性格有些乖戾,我跟她是表姐妹,不应该为这种小事就讨厌她。” 林杏花用手将二妞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却倏而叹了一口气,“二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你被狗咬到了,你就会得疯狗病,过不了多久你一命呜呼,然后我跟你大姐妹妹会难过一辈子?” 听到这话,二妞的嘴唇一抖,她根本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声音不由越来越小,“可是,可是我并没被狗咬到……”到了这个时候,二妞还在为别人开脱。 林杏花终于知道二妞的个性像谁了,就像她的亲生母亲——林杏花原身,个性过于善良软弱,总是为别人着想,处处忍让,遇事不想着解决,总是想着息事宁人。 林杏花目光灼灼地直视二妞,语气无比的认真,“二妞,你娘我之前也跟你一样傻,在跟你爹成婚之后,家里的活儿全都是我做,你爹跟你奶啥事都不用干,你奶没事便骂我,我都忍了,甚至会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你爹说需要钱,我便把你外婆给的银钗当了,等我当掉全部嫁妆,你爹又嫌弃我娘家穷,帮不到他,三天两头找我吵架,甚至动手打我,让我觉得是自己太没用,如果可以,我甚至可以把命都给他们。” “可是他们却一声不吭把崔晓云养在家里,逼得我去上吊,我差点都死了,你爹跟你奶却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晦气,甚至还要休了我,若不是我以死相拼,他们绝不会同意将休弃改成和离。从那次之后我幡然醒悟,我知道了做人不能一昧的为别人着想,你以为别人会记得你的好,其实人家只会觉得你傻,觉得你好欺负,转身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你不能再像娘以前那样傻了,你们姐妹三都是娘捧在手心的女儿,看到自己女儿被人欺负,我会难过,会自责,会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你们。” 二妞流着泪猛摇头,断断续续地道:“不,不是的,娘,娘对我很好,是我不想让娘和外婆外公为难,都是我的,我的错,没考虑到娘的感受。” 林杏花握起二妞的一双小手,闭了闭眼,倏尔苦笑一声:“你哪是没考虑我的感受,分明是太考虑我的感受,才会受了苦只往心里咽。但是二妞,你还只是个孩子,任性一点淘气一点都没关系,万事有娘在。娘只要你们姐妹三个活得开心。” 二妞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最后忍不住搂住林杏花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 林杏花轻柔地抚摸二妞的头发,心中酸涩不已。 最后二妞哭累了,林杏花便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 出了屋子,林杏花脸上笑意尽散,冷着脸杵在东屋门口。 在外玩够了的林燕儿一进院子就见林杏花跟门神似的杵在东屋前,立刻顿下脚步,心虚气短地叫了一声“大姑”。 林杏花没有应声,只面无表情地道:“你娘呢?把她叫回来,我有事找她。” 林燕儿低着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大姑,我也不知道我娘去谁家串门了啊?” 林燕儿话音刚落,黄氏就进了院子,一手捧着南瓜子吃得一身是劲,南瓜子壳甩了一路。她见林杏花站在东屋门口,嚼着瓜子笑问道:“哎,大姐你有事啊?” 林杏花看了林燕儿一眼,“是有事,我今天就是来给我家二妞讨个说话来的。” 听到这话,林燕儿便知道二妞的事情她大姑都知道了,可是二妞平时不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吗,为什么今天居然会向林杏花告状,这事大大出乎林燕儿的预料,到底是个孩子,林燕儿瞬间慌乱起来。 黄氏一脸懵,南瓜子到了嘴边都忘了吃,“啥?” 林杏花站直了身体,本就比黄氏高了半个头,现在面沉如水的模样,看起来更多了一分压迫力。“你家燕儿作弄我家二妞,把二妞骗到周婆子家,害得她被周婆子家的疯狗追了半个村子,现在摔得一身的伤,新买的衣服也成了破烂,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你讨个说话?” 黄氏吓得忙吃了一颗南瓜子压压惊,扭头朝林燕儿脸上吐了一口瓜子壳,恶声恶气道:“林燕儿,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林燕儿不敢拍掉挂在刘海上的瓜子壳,紧紧缩着肩膀,身子抖如筛糠,带着哭腔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擦一把糊到一块的眼泪和鼻涕,“我就是想逗二妞玩,我去的时候周婆子家没人,也没听到疯狗叫,谁知道二妞那么倒霉,居然被疯狗追了一路,我也不想的呀,呜呜......我真的没想害二妞,大姑你一定要相信我。” 林燕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十分凄惨,若不是她说话太有条理,眼神太闪烁的话,林杏花都差点被她的演技骗到了。 黄氏苦着脸,“大姐,你看,燕儿这孩子就是皮了些,心地不坏,也不是故意害二妞的,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她一回呗,待会回屋我就好好教训她一顿,给二妞出气!你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杏花一口拒绝,扯了扯唇,“我不傻,是不是在作戏我看得出来,今天这事绝对不能这样简单了了!” 黄氏也来了气,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不耐烦,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大姐,燕儿还是孩子,难道你一个大人还要跟小孩子过不去?说出去丢不丢人啊?” 林杏花唇边勾起冷笑,“燕儿是孩子没错,但你不是孩子,你作为燕儿的父母,孩子没教好是父母的责任,二富不在家,今天我就找你要说法了!” 黄氏被噎得没话说,只能睁着绿豆眼跟林杏花互瞪,片刻后便败在林杏花那双比她大两倍的杏眼之下,灰头土脸道:“大姐你到底想咋样?不然我把燕儿交给你,要打要骂随你便,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说着便一把将缩成一团的林燕儿狠狠推向林杏花。 林燕儿没有防备,两脚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跪在地上,林杏花本想伸手捞一把,伸到半路又缩回手,林燕儿就这样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双膝盖戳在地面发出两声闷响,林杏花听着都觉得疼。 黄氏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林燕儿,只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道:“大姐你就说行不行吧?” 林杏花冷笑一声:“不行!”看到林燕儿被黄氏如此对待,她的心中却生出一丝快意,二妞被疯狗追得摔倒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疼吧。 黄氏直翻白眼,“我的大姐喂,你到底要咋样啊?” 林杏花扬了扬下巴,“很简单,你跟燕儿一起去我屋里,给二妞道歉,并发誓以后再也不欺负二妞,否则不得好死!燕儿还要当着二妞的面,自己打自己二十个巴掌!”这里的人相信因果循环,觉得破坏誓言会遭天谴,所以对誓言非常重视。 “不行!”黄氏涨红了脸,不敢置信道:“我可是二妞的二舅妈,我怎么能跟她道歉,她受得起吗?这事说出去,我还要不要活了?再说做错事的是燕儿,你让燕儿去!你让她给二妞下跪我都没意见,反正我不去!”说完便抱着手臂背过身,不想面对林杏花。 林燕儿白着脸,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林杏花见黄氏态度坚决,话音突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跟燕儿去跟二妞道歉,要么你就赔钱,裙子一钱银子,还有给二妞磕破皮的赔偿费,看在二富的份上,我就少收点,三钱银子,一个子都不能少。” 黄氏立刻转回身,怪叫一声,“你怎么不去抢?我哪有银子,家里的银子全在娘手上,你找娘要好了!”跟她要银子,那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林杏花看向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你觉得爹娘知道了,这件事能这么轻易地了了?爹娘最担心孙子辈被养歪了,像三郎那样好吃懒做便算了,燕儿这次做的事恶意满满,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爹娘知道了绝对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不仅你跟燕儿要受罚,恐怕二富都要吃一顿教训。二富那个人你也知道的,有时候就是个混不吝,有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爹娘让他休妻......”前面的话是实话,后面的话就有些夸张的成分了。 黄氏被她这一唬还真的开始担心起来,林二富平日不太管事,真气起来啥事都干得出来,揍她一顿都是轻的,再加上徐氏最近对她很不满......黄氏越想越害怕,只要意念一开始动摇,之前的坚持就会逐渐土崩瓦解。 黄氏犹豫再三,最后跺跺脚还是妥协了,“道歉就道歉!”说着又狠狠剜了林燕儿一眼,恨不得杀人一般的眼神。 黄氏带着林燕儿进了东边新屋,二妞听黄氏跟林燕儿是来给自己道歉的,吓得瞪大了眼睛,林杏花站到二妞身旁,一只手搭在二妞肩上,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黄氏进屋后就没正眼看过二妞,却一直死死掐着林燕儿的胳膊不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我黄氏发誓,以后不会欺负二妞,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发完誓之后,黄氏的脸色简直不能看了,她居然向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道歉,这简直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她黄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二妞如坐针毡地听完黄氏和林燕儿的道歉,等她们发完誓,她真恨不得爬下床跑得远远的,还好林杏花一直摁着她。 “别急,燕儿还有事没做呢?”林杏花语气轻飘飘的。 林燕儿闻言双手松了又放,知道今天逃不过,只能抬手往自己脸上连甩二十个巴掌,个个响亮异常。 打完后,她的脸就肿了。 大妞在一旁笑着看完全程,林燕儿离开的时候,她对林燕儿挑眉轻笑:“劝你善良,林燕儿,别当别人都是傻子。” 林燕儿面如猪肝色,简直咬碎了牙才忍住骂回去的冲动。 没多久,东屋便传来黄氏暴跳如雷地打骂声,以及林燕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林杏花母女四个面无表情地听着,完全没有出去拉架的意思。 吃饭的时候,徐氏见林燕儿的脸肿得老高,两只手全是青紫,忍不住怒骂道:“好你个黄氏,又打孩子,看你把燕儿打成啥样,筷子都快拿不住,我看你是偏心到没边儿了!” 黄氏黑着脸,说话带着火气:“一个臭丫头,心疼她干啥?打几下又死不了!” 徐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二富媳妇,你这是给谁脸色看呢?我是你婆婆,不过说你几句怎么了,你还敢顶嘴?” 黄氏缩了缩脖子,“娘,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今天是招谁惹谁了......” 黄氏今天真的是无比的憋闷。 29.第 29 章 林家除了四亩水田之外,还有一亩旱地,今年林铁贵在旱地上种了地瓜和芝麻混作,不过芝麻上个月已经成熟,林铁贵和儿子儿媳抽空抢着收回家了,所以现在地里只有地瓜。 村里其他人家种了地瓜的在上半月都挖回家了,林家今年种得比旁人晚一些,所以下半月才来地里挖地瓜。 大早上有些冷,甚至地瓜叶上还有些许白霜,林家一大家老小全来了旱地,大人们拿着锄头或者钉耙挖地瓜,小孩子就跟在后头拣地瓜,把粘地瓜上的碎土稍微清理掉,再扔进箩筐里面。 他们之中林杏花力气最大,按理说她应该是挖得最快的,可是林杏花在接连挖断七八根地瓜之后,她就不敢再胡乱挖了。这时候,老庄稼人林铁贵和徐氏的熟练灵巧就显现出来了,挖得又快,还很少挖断块,这是她们年轻一辈所比不上的。 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林铁贵挖了半个时辰后喘着粗气直起腰,两只手撑在钉耙木杆头上借力,让自己的腰稍微放松一下,徐氏见此便也停下,关心道:“老头子,要不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林铁贵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大片的绿色地瓜藤上,有些惋惜道:“这些地瓜藤,都够一头猪吃一个冬天了,唉......”林铁贵说的是将地瓜藤晒干,再磨成粉保存,冬天猪没猪草吃,地瓜藤粉拌泔水或者麸皮,猪也能凑合着吃。 徐氏揉了揉手,然后劝他:“算了吧老头子,今年盖新屋,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大郎明年也该说媳妇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呐,养猪的事还得往后放放。” 林铁贵不过是嘴上念叨几句,心里也知道家里养不起小猪仔,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的。 林杏花举起钉耙,把耙齿上的一根地瓜拔下来,笑着道:“娘啊,其实要我说,我觉得现在买一头小猪仔还是挺划得来的。” 林铁贵和徐氏的目光同时看向她,就连胡氏和黄氏都看了过来。 林铁贵笑呵呵道:“杏花你为啥说现在买猪仔好?” 林杏花站直了身子,“现在买一头小猪仔,最起码要养一年吧,大郎如果明年娶媳妇恐怕最快也要到年底,到时候可以直接把猪宰了,猪肉也不用另买,可以省下来一笔不小的花费。” 林铁贵和徐氏一想,好像确实可行,反正到时候买猪肉也要钱,不如捉一头回家自己养,最起码地里的地瓜藤可以供小猪仔吃到明年开春,等到了春天就更容易了,去山上打猪草够小猪仔吃的了。 胡氏却脱口而出道:“到时候你去山上猎一头野猪不就行了。” 林铁贵和徐氏都诧异地看向胡氏,似是没想到胡氏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林杏花眸光微深,其实打野猪送给自己侄子并无不可,只是胡氏把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未免让人听着就觉得有些不痛快。不过她毕竟是林杏花的大嫂,林杏花便只笑了笑,说道:“如果能猎到当然好,不过大嫂你之前也说过,打猎这种事说不准的,有时候甚至可能十天半月都猎不到一只野兔,更何况是野猪,万一到时候我什么都没抓到,大郎成亲又耽误不得,那又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大嫂责怪我是小,耽误了大郎的大喜日子才是大事。大嫂,你觉得呢?” 胡氏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好的坏的都被林杏花说光了,她还能说什么? 黄氏侧过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快绷不住的脸色,这回终于有人尝到她被林杏花怼到无言以对的滋味了。 就一个字,爽! 由于缺少林大富和林二富两个劳动力,林铁贵他们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把所有地瓜都挖完了。林铁贵怕有遗漏,用钉耙在每条垄上粗粗耙了几下,还别说,还真被他耙到了好些个地瓜。 林铁贵把拣到的地瓜剥掉碎土块,扔进二妞她们身边的箩筐,慢悠悠道:“我就说肯定有漏掉的吧。” 徐氏弯腰挑起箩筐,好笑道:“是是是,你说的错不了。老头子哎,别念叨了,快点挑担子回家吧。” 林铁贵揉了揉鼻子,挑起担子往回走,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跟在后头的林杏花看着有些想笑。 林杏花她们前几天已经搬进新盖的东屋,原来的小屋子空了出来,收回来的地瓜便全部放在这间小屋子里,其实这间小屋子本有一个一米五左右深的小地窖,平日不用的时候用一块木板盖着。 这个地窖就是用来保存地瓜的,不过林家的茅草屋顶下雨会漏水,屋里不够干燥,放在地窖里的地瓜经常会有一小部分坏掉,这让爱惜粮食的林铁贵夫妇一度非常肉疼。 林杏花他们来回好几趟才把地瓜都挑完,纵使力气大如林杏花也会觉得有些疲累,手都没洗就一屁股坐在廊檐下,让自己喘口气。 二妞在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头,没一会儿端了一盆水过来,有些羞赧道:“娘,你洗洗手。” 林杏花抬头朝她笑笑,脸上的疲倦都似乎淡了一些,“谢谢二妞。”她能感觉到,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二妞跟她亲近许多。 林杏花把木盆放在地下,卷起袖子,洗掉手背上的泥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擦拭手心和手指。 二妞这才看到林杏花双手手心破了皮,甚至露出老茧下的软肉,她吓得忙握住林杏花的手翻看,“娘,你的手都破了,看起来好疼。” 林杏花不想二妞担心,便故意笑得轻松道:“娘还是活儿干得少了,手上老茧不够厚,才会挖点地瓜就把手挖破皮,像你外公外婆就不会这样。” 二妞垂首,小脸有些沮丧之色,闷闷道:“娘,你真辛苦。我好想马上就长大,这样我就能帮你干活,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杏花第一次感受到被女儿心疼是什么感觉,心脏满满的,仿佛有什么快要溢了出来。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林杏花笑弯了眼睛,“有二妞心疼娘,娘就不觉得累了。” 直到二妞去倒洗手水,林杏花嘴边的笑意都淡不下来,林杏花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能有镜子的话,她脸上的表情应该就是传说中“老母亲”般的笑容吧。 地瓜挖回家,徐氏手上又没啥事了,可农家人劳作惯了,突然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得劲,所以徐氏便决定做一点黄豆酱。 黄豆都已挑拣干净,徐氏将黄豆提前一天泡好,第二天一早上便拿了铜钱让林大郎去徐玉凤家拿面粉,她之前已经跟徐玉凤打过招呼。 虽然面粉不便宜,但是家里人都爱吃黄豆酱,平日里没菜的时候还可以下饭,徐氏咬咬牙还是决定做一点放着。 林大郎很快就从徐玉凤家跑回来,将面粉交给徐氏之后,又从兜里拿出两百文钱交到林杏花手里。 林杏花看一眼手里的铜钱,疑惑到:“大郎,这是什么钱?” 林大郎抓了抓后脑勺,憨笑道:“玉凤表姑说是啥卖了一块肥皂赚的钱,还说满河表姑父的那份以后再算,这钱你拿着先用。” 林杏花咋舌,林满河还真适合做生意,一块猪油做的肥皂居然卖到两百文的高价,要知道两百文都能卖十斤猪肉了。不过这么多天过去,林满河也才卖掉一块肥皂而已,看来确实并不好卖。 林大郎把钱交给林杏花的时候并没有避着旁人,所以徐氏和两个儿媳妇都看在眼里。当她们听到林杏花之前做的肥皂不过小小一块就卖了两百文,全部都震惊了!那可是两百文!不是两文钱!买肥皂的那人莫不是傻子吧? 胡氏率先笑道:“杏花真有本事,一块肥皂就能卖这些钱,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好,到时候别忘了拉扯你大哥一把啊。” 黄氏一肚子的酸水,奈何上次见识到林杏花的厉害,现在也不敢乱说话,挤了半天才干巴巴道:“别忘了还有二富,他也是你兄弟呐。” 林杏花将铜钱收好,微微笑道:“满河表姐夫十天才卖出去一块,这东西不好卖,我离发财还远呢。” 胡氏却觉得林杏花是在推脱,不想帮衬兄弟一把,于是脸色淡淡道:“你哥在外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值你一块肥皂的钱,相比而下,你十天卖一块肥皂已经赚得不少了,而且还轻松。” 林杏花对胡氏七弯八绕的个性敬谢不敏,无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大嫂你不用明里暗里提醒我,都是我亲大哥亲弟弟,我要是发达了,肯定会拉兄弟一把的。” 胡氏这才满意地转回脸,继续喂她的鸡。 黄氏张张嘴刚要说话,林杏花抱起装着衣裳的木盆就跨出了院子,一个眼神都没给黄氏。 黄氏不由心中气闷,自己就这么招人不待见吗? 若是林杏花在这,估计她的回答会是:是的,你不仅不招人待见,还讨人嫌。 徐氏懒得看两个媳妇各怀心思的模样,起身去了厨房,将泡好的黄豆倒进锅里,然后便往灶底塞干松针,引燃后再放入几根干柴禾。 林三郎知道徐氏在煮豆子,在院子里吵着要吃烤地瓜,徐氏对孙子孙女还是疼爱的,直接去小屋挑了八个地瓜,一股脑全塞到灶底的红通通的炭火下,让地瓜被炭火全面包围。 30.第 30 章 黄豆在锅里煮了许久,埋在木炭下的地瓜倒是先熟了,徐氏用火钳将地瓜一个一个掏出来,挤在最前面的林三郎和林燕儿最快冲上前,用树叶包住大个的地瓜就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发出“嘶嘶”的被烫到的声音。 剩下的地瓜个头稍小一些,大妞她们一人拿了一个,然后全部坐在院子里剥地瓜。 在木炭里烧熟的地瓜黑乎乎的,外面一层已经炭化,剥掉黑乎乎的外壳,露出里面香甜软糯的地瓜肉,细细闻一下,还有一股炭火烧的焦香味儿,吃进嘴里,那叫一个香。 小孩子们馋得连外壳上的那一丁点地瓜肉都不放过,贴在嘴巴上慢慢啃掉,结果吃得一脸的黑灰,一个个都跟偷嘴的小花猫似的。 林杏花不由露出羡慕又渴望的眼神,等小孩子们把地瓜吃完,地瓜皮扔进鸡圈之后,林杏花才转身进了厨房。 林杏花掀开锅盖,热腾腾的蒸汽蹭蹭往上冒,林杏花拿筷子夹了一颗黄豆出来,手指轻轻一捏,黄豆就软烂了。 “娘,黄豆都煮烂了。” 徐氏放下火钳,从小凳子上站起来,“你去我屋里拿一个簸箕过来。” “好嘞。” 等林杏花把簸箕拿过来,徐氏便将黄豆全部盛出来倒进簸箕,林杏花用筷子将黄豆划开平摊,好让水分尽快蒸发。 半个时辰过后,徐氏在簸箕里划拉两下,见黄豆晾得差不多,便让林杏花把黄豆倒进木盆,徐氏从橱里拿出面粉,先倒一半进去,搅拌一会儿后再倒四分之一,等所有豆子都均匀地裹上面粉后,面粉仅仅剩下了两小把,恐怕还不够林三郎一口吃的。 不过徐氏还是将剩下的面粉收好,转身放回橱里。 林杏花不太会做黄豆酱,接下来只能站在一旁看徐氏操作。徐氏首先将木盆里裹着面粉的黄豆倒进簸箕,又找了两块棉布将簸箕包个严实,一丝缝都不漏。 徐氏有些艰难地直起腰,“杏花,你把簸箕端到小屋子里放着。” 林杏花看得一头雾水,不敢置信道:“做黄豆酱就这么简单吗?” 徐氏无语:“还早着呐,现在先要等黄豆发霉。好了,你去吧,记得把簸箕放在两根竹架上,这样发霉快一些。” “哦,好。”林杏花端起簸箕就走,脑力活不太行,体力活她还不行嘛? 做完这些林杏花手头便暂时没事了,林铁贵背着手叫住她,“杏花,趁天气还好,跟爹一起去山上砍两棵树回来。” 林杏花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因为林铁贵砍树是准备给她们母女四个打一张大一点的床,虽说林铁贵不是木匠,打一张简单的床板还是可以的,反正乡下人没那么讲究,能睡觉就行。 林铁贵想给林杏花母女四个打一张好一点的床,可是山外围的好木头都被砍得差不多,想找到材质好年份大的木头只能往深山里面去。 有林杏花这个一脚踹死野猪的女儿在,林铁贵安心地跟在她后头往深山里走去。 林杏花好几天没上山了,想着既然来了便看看能不能捉到猎物,所以背篓里还放着弓箭。之前她箭术不佳,每次都带着弓箭上山,却一箭都没中过,经过这阵子随心所欲的乱射,林杏花的箭术终于有了一点起色。 林杏花之前进山有自己的一条路线,两人按照这个路线走了一刻钟,林铁贵便看到一棵不错的榉木。 林铁贵走过去拍拍榉木的树干,“这个好,虽然比其他木材重不少,但是它更坚固,纹理也漂亮,给你们做床不丑。” 林杏花点点头,抱住树干往上提了提,一棵几十年的榉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从土里拔了出来。 手持斧头准备大干一场的林铁贵:“......”早知道我还上山干啥? 林杏花不知道她的老父亲此刻内心有多复杂,放下榉木后看向林铁贵,似乎在等他的下一个指示。 林铁贵默默指向不远处的一根更粗的榉木,“这一根也很不错。”这根木头两人合力砍的话恐怕要费不少功夫,想拖回去更难,但是林铁贵眼见自己大女儿拔树跟拔小白菜似的,便决定不心疼闺女,改心疼自己跋山涉水带来的斧头了。 林杏花二话不说,走过去抱住往上一提,又一棵榉木命丧她手。 林铁贵心心念念的两棵木材就这样轻易地到手了,看着脚下的榉木,林铁贵还有些晕乎。 林杏花没等林铁贵说话,自觉将两棵榉木拖到路边,拍拍手上的灰,“爹,木头先放在这,我想去里面看看,说不定能抓到野兔啥的,上次我就发现了一个兔子洞。” 林铁贵将斧头放回背篓,笑着点点头,“那走吧,我也好些年没进山了,年轻的时候还在山里见过獐子呢,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林杏花听得热血沸腾,獐子肉肯定比野猪肉好吃吧,野猪肉虽然也不错,但就是太柴了。 因为林铁贵也在,所以林杏花不敢深处去,怕万一遇到两只以上的大野猪,那她就不一定能照顾到林铁贵,到时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就遭了。 两人往山里面走了一段就到了林杏花做记号的地方,林杏花往前多走两步,被草丛掩藏身形的两只灰兔子简直吓破了胆,蹬腿一窜,速度极快地钻进旁边的草丛中。 林杏花摩拳擦掌,獐子肉吃不到,兔子肉也行啊。虽然兔子还未到手,但是她的脑海里已经飞快闪过一串菜单:冷吃兔,麻辣兔丁,麻辣兔头,麻辣干锅兔,麻辣水煮兔,泡椒霸王兔,烤兔腿…… 林杏花咽下口水,用木棍拨开草丛,一个盘子大的洞口赫然出现,她回身对林铁贵道:“爹你在这守着,我去把另外两个洞口都堵上,它们就跑不了了。” 林铁贵挥手让她过去,他自己则把背篓拿下来,放在洞口处挡住。 林杏花在周围找两块石头卡住另外的洞口,很快便回到原地,林铁贵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杏花你准备怎么抓兔子?兔子在洞里根本不出来呀。” 林杏花嘿嘿一笑,随后掏出火石摇了摇,“用火烧,把兔子给熏出来。” 林铁贵笑呵呵地道:“这个方法挺好,我看成!” 林铁贵父女俩捡了几把干松针跟树枝放在兔子洞口处,点燃之后白烟起,虽然有一部分白烟溢出来,但是更多的白烟全部进来兔子洞。 烧了一会儿,林杏花便将背篓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拿着空背篓罩住洞口。 果然,没过一会儿,洞里的兔子疯狂逃命,接二连三往外飞窜,结果却全部一头撞在背篓上,被眼疾手快的林杏花一抓一个准,抓到手便立刻扔进林铁贵的背篓,林铁贵则要看着背篓里的兔子,不让它们蹦走。 一连抓到八只大兔子和三只小兔子,林杏花笑得合不拢嘴,就在她以为洞里已经没有兔子的时候,居然又有五只大兔子窜了出来,林杏花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让它们给跑了,还好她的双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把将五只大兔子搂住,然后全部放进林铁贵的背篓。 林杏花盯着洞口看了一会儿,确定洞里没有兔子了,这才把背篓扶起来,“爹,这回是真的没了。” 林铁贵的背篓是没有盖的,一下子装了十六只兔子便显得十分拥挤,这些兔子还接二连三往上蹦,林铁贵只能用胳膊盖在背篓口上子,结果却是遮了左边右边有兔子往外蹦,遮了右边左边又有兔子往外窜,可把林铁贵折腾得没脾气。 林杏花看到林铁贵窘迫的模样,强忍着笑意走过去,这时刚好有一只最健壮的兔子冲破林铁贵的臂弯,眼看就能接触蓝天享受自由了,林杏花突然伸手接住,然后便一巴掌甩在肥兔子的头上,肥兔子瞬间去了半条命——晕过去了。 林杏花把肥兔子扔进自己的背篓,接下来蹦出来一只她便一巴掌过去,直到所有的兔子全部被拍晕,林杏花这才收手,轻喘一口气道,“呼~真怕力气大了,一巴掌就把它们拍烂了,真累。” 林铁贵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林杏花,林杏花摸摸脸,“爹,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铁贵一脸正经地摇摇头,“杏花,我以前咋就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 林杏花双手撑在腰上,仰起脸哈哈笑道,“没办法,随我爹啊。” 林铁贵强忍着笑,摇摇头将地上的东西收回背篓,“走,回家吧,再不回去你娘怕是要乱想了。” “好嘞!”林杏花笑呵呵地背上背篓,跟林铁贵往回走。 回到放榉木的路边,林杏花一手环着一棵树往回拖,林铁贵看不得自己啥事都不干,榉木很沉,他是真的不大抬得动,只能抢着要背兔子,林杏花拗不过他,便将装了兔子的背篓交给林铁贵。 林铁贵顺手抓了两大把干松针盖住兔子,怕被村里人看到会眼红。 林杏花拖着两棵榉木回到自家院子,这一举动被不少的村民看到,村里的人不免又是一番议论纷纷,不过林杏花没心思在意这些,这次一把捉到十六只兔子,应该又能卖不少钱,她正开心着呢。 徐氏看到箩筐里居然有这些兔子,一时也忍不住喜笑颜开,“哟,这么多兔子呐,怎么还在动?” 林铁贵哈哈大笑,用说趣事的口吻将林杏花熏兔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几个小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完这些,林杏花和徐氏又争了一番,最后还是硬留下一只小一点的兔子给家里加餐,自己则背着另外十五只兔子去了镇上。 31.第 31 章 林杏花在申时到达满味楼,这时酒楼里客人并不多,林杏花熟门熟路进了后院,还是上次的那个姓王的伙计来招呼林杏花。 “林大姐,你这次又捉到啥了?”王伙计歪头往林杏花身后看,却只看到背篓的盖子,里面偶尔还传出几声动物的叫声。“唉,还是活的吗?” 林杏花笑着点头,将背篓放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十五只活蹦乱跳的野兔,上午刚捉的。” 王伙计笑着搓手,“那可真不错,兔子现杀的肉好吃。不过林大姐你是怎么捉到活野兔的,还一次捉了这么些?”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林杏花一句话带过,“王伙计,你帮我称一下吧,不然我回家恐怕会晚。” “哦哦,好的。”王伙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杏花这次带来的野兔是活兔,所以价格还可以了,价格有十六文钱一斤。 十五只兔子里有三只达到十斤以上,其他都没到十斤,加在一起共一百二十九点八斤,共计两千零七十七文钱。 林杏花和王伙计商量后去掉三十七文钱的皮重,最后到林杏花手上是两千零四十文钱。按照惯例,林杏花还是要了二两碎银,其他都是铜钱。 林杏花将钱全部放进之前特意缝制的黑色钱袋里,王伙计瞅了一眼那钱袋上歪歪扭扭的走线,嘴角抽了抽。 林杏花就当没看到,拍拍钱袋子,笑着道:“好了,那我该回去了,那王伙计,我们下次再见。” 打完招呼便出了后院的大门,没想这时候刘掌柜却急匆匆追了出来,“林大姐,你等等,我有事要找你。” 听到刘掌柜那声“林大姐”,林杏花打从心眼里不想理他,刘掌柜看起来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居然叫二十八岁的自己大姐?难道她很老吗?在她那个时代,她还是一个未婚未育的老少女好不好? 林杏花愤恨地扭过身子,眨眼间换上和煦的笑容,“刘掌柜找我有啥事?” 刘掌柜擦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喘了口气才道:“林大姐,我听我们厨子说你力气大得很,上次五百多斤的野猪你一个人都能抬得动?”其实他本是不信的,可他家两个厨子加上王伙计全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所见,他才半信半疑或许这是真的。 林杏花柳眉微微上挑,不动声色道:“差不多吧,毕竟我是干打猎的,肯定要力气大一些才方便。不知刘掌柜问这个是?” 刘掌柜脸上笑意扩大,最后忍不住高兴地拍大腿,“哎呀,林大姐,我这里有一件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刚好适合你。就看你愿不愿意干了?” 林杏花眼神微动,迟疑道:“啥好事?”她和刘掌柜非亲非故,不过是做过几次生意的关系,对方有好事怎么不自己留着,反而来便宜自己? 刘掌柜从林杏花的表情上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肉乎的胖手一挥,佯装生气道:“难道我一个酒楼的掌柜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林杏花想想觉得也是,自己一穷二白的,也不是啥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人家骗她能捞到什么好处?更何况自己一身蛮力远超他们的想象。就算万一刘掌柜真的有坏心,她一脚踹下去,对方恐怕就能去地下好好观瞻阎王爷的威仪了。 想到这,林杏花便莞尔笑道:“刘掌柜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时间不早,怕回去晚了我家人会担心罢了。” 刘掌柜也笑,忙上前一步说道:“保证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刚好他们人都在,不如我们进去坐下来谈?”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杏花侧头,“他们?” “哈哈,你进去就知道了。” 刘掌柜引着林杏花来到满味楼二楼的一间单独的包间,里面有四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听到门被打开立刻止声看向门口。 林杏花进来后看到屋子里坐着四个男人,挑着眉看向刘掌柜。 刘掌柜连忙笑着介绍:“林大姐,这位是杜景元杜大爷,他可是咱青山镇富户,他身旁的三位分别是丁峰丁大爷,鲁涛鲁大爷,和朱向东朱大爷。”转身朝杜景元弯腰说道:“杜大爷,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说过的林大姐。” 杜景元不动声色地看着林杏花,眼中除了打量之色,还有一抹怀疑。 杜景元打量她的同时,林杏花也在打量着他,只见杜景元大概三十出头岁的年纪,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嘴上有短须,不过他面色并不太好,身上总有一股凄凉萧瑟的味道。 杜景元和林杏花的目光相撞便收回目光,直接问道:“刘掌柜说你会打猎,而且力气很大,可否验证下?” 林杏花侧头看刘掌柜,刘掌柜忙站了出来,“杜大爷你稍等一下,我还未对林大姐说明来意。”得到杜景元首肯,刘掌柜便低声对林杏花解释道:“林大姐,是这样的,十天前杜大爷的妻儿和兄嫂侄儿回乡途经青山,不想却遇上一只青山恶虎,最后不幸全部命丧虎口。杜大爷立誓要为亲人报仇,现在想招募几位英雄好汉一起上青山,谁要是能杀了那只恶虎,就能得一百五十两银子!当然其他人也不会无功而返,杜大爷会给每个人十五两的辛苦费。” 林杏花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掌柜,原来他说的好事指的是上山打老虎,不过这种事太过危险,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拿着性命去博财富,稍有不慎便有去无回,只有那些极度穷苦缺钱或者不怕死的人才会愿意干,刘掌柜找上她,应该是看出来她很穷很缺钱。 不过刘掌柜确实猜对了,对林杏花来说,在大林村的坟头山打猎是打,去青山打老虎也是打,而且去青山还有额外银子拿,她当然不会拒绝。 刘掌柜被林杏花看得有些忐忑,“林大姐,你意下如何?” 林杏花却突然展颜一笑,“刘掌柜果然慧眼识英雄,这打老虎的事情非我不可了。” 刘掌柜嘴角抽了抽,这个妇人还真够不谦虚的。 两人说好,林杏花便准备向杜景元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气,和杜景元点点头之后,她巡视房间,并没找到能让她一展身手的重物。 刘掌柜便问:“林大姐,你在找什么呢?” 林杏花笑笑:“刘掌柜,这屋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重的东西。” 刘掌柜尴尬一笑,“是我疏忽了。”又朝杜景元作揖,笑着道:“杜大爷,劳烦您跟我去我们酒楼的后院一趟,院子里有一台石磨,可以让林大姐好好展示一番。” 杜景元和刘掌柜他们来到后院,王伙计和几个厨子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满味楼的石磨比平常的大一倍,林杏花也不多说废话,走过去一把抱住石磨的底座,刘掌柜伸手正想告诉她光那两片圆柱形岩石就三百多斤,他话还没说出口,林杏花就已经将重达七百多斤的石磨加底座全部抱了起来,并且脸色如常,没有一丝勉强的样子。 伸着手的刘掌柜瞬间卡壳:“......” 围观的众人整齐划一地同时露出同一系列的震惊表情。 什么鬼!这个妇人莫不是吃牛长大的吗! 院子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院外梧桐枯叶落进院子的声音,简直针落可闻。 杜景元第一个回过神来,脸上飞快闪过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林夫人好力气,不如你先放下石磨我们再谈?” 林杏花不轻不重地将石磨放下,拍拍手,直言道:“你若是说打恶虎的事情,那我同意了,你只要把碰头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就成。我家不在镇上,还得早点赶回家才好。” 杜景元见她赶时间,便道:“本还想请林夫人和我们吃顿便饭,不过林夫人既然赶时间,那杜某也不好多留。我们就约定后日辰时在满味楼集合,如何?” 辰时不过天色刚亮,林杏花想准时赶到镇上,最迟要在卯时之前出发,看来杜景元想报仇的谷欠望确实非常强烈。 不过对于林杏花来说起早是常事,辰时之前赶来更不是难事,便点头道:“可以,我会准时达到。既然正事已经说完,我便先行告退了。” 等林杏花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杜景元背着右手对刘掌柜道:“这个妇人力气确实惊人,希望她和丁峰他们能杀死恶虎,以慰我妻儿和兄嫂侄儿的在天之灵。”说着,他的眼中全是滔天的恨意。 不过离开满味楼的林杏花并没有立刻回村子,她先去杂货铺称了半斤的麦芽糖和半斤的冬瓜糖,至于外表更好看更高档的银丝糖,还是看看就行了。 称完糖果,林杏花又去包子店买了二十个大包子,然后转身去了林大富他们干活的地方。 这时天色渐晚,林大富兄弟俩干完活出来,刚好和林杏花遇上。 林杏花和上次一样,给了林大富兄弟俩一人两个肉包子。 林大富擦了擦脸上的汗,笑呵呵道:“今天又抓到啥东西啦?” 林杏花便道:“抓到十六只野兔,给家里留了一只加餐,可惜大哥你跟二富不在家,哈哈。” 正吃着包子的林二富顿时觉得手里的包子没了滋味,“我也想吃兔肉,唉~” 林杏花轻笑一声,随即道:“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大哥,二富,你们有没有要带衣服鞋子什么的,我后天辰时会来镇上一趟。” 林大富好奇道:“你后天来镇上有事?” 林杏花简单的把杜景元要杀恶虎的事情说了出来,林大富睁大了眼睛,唏嘘道:“一家人都命丧虎口,真是人间惨事。不过杏花,你真的要去吗,听起来这只老虎非常凶狠,恐怕很危险。” 林杏花轻声道:“没事的大哥,咱们坟头山也有老虎,我上山打猎也是冒着遇到老虎的危险,跟去青山没什么不同,再说如果我真的能杀死了恶虎,就能得到一百五十两银子,这比我打猎赚的多得多。” 听到一百五十两银子,林大富和林二富都震惊了,他们得努力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银子啊? 林二富越想越激动,最后忍不住心动,也想跟着林杏花去打猎。试探道:“大姐,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呗?” 林杏花和林大富同时看向林二富。 32.第 32 章 林大富皱了皱眉,“二富,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别一时冲动。” 林杏花也点头,“大哥说的对,打老虎很危险,到时候我不一定能照顾到你,万一被老虎咬到,你的小命都没了。” 听林大富和林杏花说完,林二富反而更加坚定要跟着去,咬咬牙,发狠道:“大姐,你就带着我吧,我跟大哥在这边没日没夜的干活,结果才挣那么一点钱,实在没意思。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家和四个汉子一起上山到底不太方便,有我陪着更安全些。” 见林杏花还在犹豫,他又继续道:“姐,我不要多少钱,你到时候随便给点就行了,我保证没话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林杏花就不好果断拒绝了,她略一沉吟,最后道:“这事你还得跟你媳妇说好了,别到时候你媳妇说是我挑唆你去打猎的。” 林二富见林杏花终于松了口,不由开心道:“这没问题,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跟姐一起回去。” 林大富眼见阻止不了,只能叹着气目送林二富和林杏花离开。 林二富和林杏花急忙忙往回赶路,到村口时天已经黑了。 坐在大柳树下的林铁贵听到脚步声,试探地喊了一句,“杏花?” 林杏花和林二富都被这一声下了一跳。 林二富拍拍胸口,“爹,你这一句话叫的,差点把我的魂都吓没了。” 林铁贵站起来,三人面对面只能看到一团模糊。 “二富,你咋回来了?大富呢?” 林杏花借助那一丝丝的光,拉住林铁贵的胳膊,“爹,咱们回家再说。” 月亮没出来,农家人舍不得点太多灯,村子里的光亮不过星星点点,所以整个大林村如同陷在黑夜之中。 三人摸黑回到家中,只有堂屋里点着松油灯,徐氏和儿媳孙子孙女都坐在里面说话。 林二富和林杏花一起进了堂屋,林二富喊了一声“娘”便急哄哄的把黄氏拖走,把黄氏闹了一个大红脸,脸上甚至还有几分扭捏和娇羞。 这可把林杏花给吓到了,这黄氏脑子里到底在想啥黄色废料呢? 林杏花扭过头却突然对上几个小孩子渴望的眼神,林三郎流着哈喇子讨好地问道:“大姑,你是不是买大包子了,我都闻到包子味儿了!” 林杏花无语,怪不得天都黑了这些小孩子还坐在堂屋里,原来是在等她的包子呐。 徐氏也很无语,瞪着林三郎道:“就知道吃!” 林三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在意徐氏在说什么,和林燕儿直直地盯向林杏花身上的背篓。 其实林大郎和大妞他们也想吃包子,不过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馋嘴罢了。 林杏花对徐氏无奈地笑了一声,“娘,我去厨房把包子热一热吧。” 到了厨房,徐氏偷偷瞪她,“去一趟镇上又买了这些包子,你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以后别买了,有钱自己存着!” “娘,大妞她们太瘦了,都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我买点包子给她们吃也没啥。” 徐氏幽幽叹气,孙子孙女外孙女她都疼,她也想让他们吃饱,可是家里的条件摆在那,实在是没办法。 林杏花烧锅熏包子,林三郎和林燕儿忍不住又跑到厨房,两双眼睛盯着锅盖就不动了,林杏花真有一种想掩面的冲动。 包子熏好后,全家人包括林二富和黄氏在内,全部坐在堂屋里,小孩子捧着大包子啃得乐乎,只有黄氏的脸色不太好,跟别人欠了她钱不还似的。 林铁贵坐在最上方,问林二富:“还不快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了,还有大富呢。” 胡氏的目光看向林杏花,林杏花立刻摇头,“大哥还留在镇上干活。” 林杏花说完,林二富刚要开口说话,黄氏就抢话道:“二富回来是要跟大姐去青山打老虎!爹,娘,你们一定要好好劝劝二富啊!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三郎以后该怎么过啊!”说到后面直接就成了嚎叫。 林二富顿时沉下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给我闭嘴!再废话一句,直接休了你!” 林二富的疾言厉色把黄氏唬了一大跳,嘴巴动了两下,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林铁贵没心思在意黄氏,只看着林二富,又看看林杏花,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去青山打老虎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杏花解释道:“今天去满味楼,刘掌柜把我引荐给一位姓杜的富户,这位杜先生家逢大难,妻儿和兄嫂侄儿全部命丧于青山恶虎之口,所以他立誓要为亲人报仇,现在正召集人手去青山杀虎。我和他们已经约好后天在镇上碰头,一起上青山。” 林二富忙笑着补充道:“姓杜的富户说了,谁杀了老虎可得酬金一百五十两,就算没杀到也能得到十五两银子。我就想着,我在镇上干活干到年前也不过赚个一两银子,不如跟姐去一趟青山,到时候就算没能杀掉老虎,姐能分我点银子,怎么也比在镇上干得累死累活强!” 听到一百五十两,林铁贵非但没有激动,反而叹气,“二富啊,你也是三个娃的爹了,做事不能只凭一腔冲动,你想赚钱是好,但是你没杏花的本事,到了青山总不能让杏花照顾你吧?万一出了啥意外,你媳妇孩子该咋办,这些事你想过了吗?” 徐氏也焦急道:“是啊,那只老虎能杀这么多人,可见十分凶狠,常人哪里是它的对手。杏花,我看你也别去了,这事情太危险了。” 林铁贵附和,“老婆子说得对,你们姐弟都不许去!” 林杏花却道:“爹,娘,这事我已经答应过人家了,而且我可是能一脚踢死野猪的女人,你们该相信我才对。再说了,这次除了我和杜先生之外还有三位壮汉,都是能打的人。就算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就直接跑,绝对不会为了钱连性命都不要。不过二富,你还得好好考虑,不是我不想带你,而是此行太过危险,我不一定能照顾得了你。” 林二富梗着脖子道:“爹,娘,姐,这事你们也不用再劝,我心意已决,我林二富不想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 林二富说完便大步出了堂屋,只留下决绝的背影。 林铁贵和徐氏面泛青色,连黄氏都忍不住抹泪。 第二天林杏花和徐氏她们再次询问林二富,林二富只觉得妇人就是麻烦,不耐烦地摆手,索性不管不顾道:“青山我去定了!如果我真的被老虎咬死,那就是我林二富的命不好,怪不到旁人,爹和娘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吧!至于黄氏,改嫁守寡随便她,剩下三个孩子,我相信爹娘和大哥会好好待他们,我也没啥好顾虑的!就这样吧!”说完便甩袖子走了。 徐氏气得身子都在发抖,“这个老二啊!从小就这副混不吝的性子,要做的事情三头牛头拉不住,谁也劝不动他!我是做了什么孽呀,临到老了还要为儿子担惊受怕,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罢罢罢,随他吧,我不想管了!” 徐氏心灰意冷地回了自己屋子,留在原地的林杏花忍不住叹息,有了林二富的加入,这趟青山之行注定没那么容易,让她分点钱给林二富倒是小事,重要的是她还要护着林二富,不能让他发生意外,否则她的罪过就大了。 所以这还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林杏花只能尽量做好准备,让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林杏花忙活大半天,到傍晚将一把匆匆赶制出来的弓箭交到林二富手里,随后还不忘叮嘱道:“老虎是不会爬树的,到时候你可以先爬树上,在树上射箭攻击它。还有老虎看到猎物会伏低,再慢慢接近,最后从背后发起攻击,所以你一定要时刻注意背后的情况。记住,万事保命最要紧,千万不要冲动。” 林二富接过弓箭,郑重地点头,“姐,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你只要专心对付老虎就行,不必管我。” 话虽这么说,林杏花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二妞非要跟林杏花一起睡,最后只能母女四个睡在一张床上,挤得翻个身都难,最后还是林杏花搬来三只凳子放在床边倚着,以防掉下床。 大妞不免抱怨:“有地方睡你非要跟我们挤,弄得我们四个都睡不好,干什么呢真的是。要不是外婆家没地方了,我才不要四个人挤一张床呢。” 二妞有些不太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抓住大妞的衣服,讷讷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跟娘一起睡。” 大妞还是气鼓鼓地道:“白天不就见到了,真是......”后面的声音太小听不清,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林杏花秀眉轻皱,“大妞,不要这样跟你妹妹说话,二妞的做法又不过分,你少说两句。” 大妞气得直接抽回衣服,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林杏花还想再说,二妞抓着林杏花,压着嗓子小声道:“娘,大姐就是嘴巴要强了点,平时对我很好的,你别说她了。” 林杏花只能躺下,温声问道:“二妞,三妞,你们挤不挤?” 二妞和三妞同时摇头说:“不挤。” 林杏花“嗯”了一声便闭眼准备睡觉,明早还要早起呢。 二妞不知道林杏花已经闭眼,过了一会儿突然小声道:“娘,明天你去青山一定要小心啊。” 黑暗中林杏花睁开眼,含笑说道:“好,等娘打到老虎,就有钱盖房子了,到时候你们姐妹三个每人一间屋子,再也不用挤了,你说好不好?” 二妞在黑暗中笑弯了眼睛,“好!” 33.第 33 章 五更天未到,村里的公鸡还没打鸣,林杏花和林二富就起来了。 两人随意洗了一把脸,脑子清醒了点后,背上背篓便消失在浓重的黑夜里。 入秋的凌晨很冷,昨晚甚至还下了一点霜,晨风一吹,冷气扑面。 林杏花和林二富疾走在草深露重的路上,膝盖以下全部被露水打湿,不过两人完全没时间在意这些,只一心往前赶路。 两人赶到镇上时还未到辰时,天色刚亮,街上的人并不多。林杏花来到一家小摊子旁,一口气买了二十个大馒头,转身拿了十个塞给林二富。 “这是你的口粮,省着点吃,还不知道要在青山耗多久。” 林二富笑哈哈地收下,“谢谢姐,姐你真好……”说着便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林杏花笑呵呵道:“谢啥,反正都是从你的钱里扣。” 林二富吃饼的动作一顿,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姐……” 林杏花翻白眼,不给他继续说下去,“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弟弟了,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好吗?” 林二富欲哭无泪。 两人在辰时准时到达满味楼,杜景元和丁峰他们也已经到了。 杜景元先朝林杏花点了点头,看到林杏花身旁站着一个生面孔,便问:“这位是?” 林杏花便道:“这是我弟弟,你们叫他二富就行。” 林二富立刻朝杜景元笑了笑,见杜景元穿着不俗,知道这个应该就是姓杜的有钱人了,一时心里既紧张又激动,甚至有点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 朱向东看着林二富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无声地露出一抹哂笑。 杜景元以为林二富也是猎户,便没太在意,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希望各位各显神通,替我杀死那只恶虎!好了,我们闲话少说,直接出发吧。” 杜景元说完便领着林杏花五人上了一驾马车,带着来势汹汹的气势直奔青山。 青山坐落于青山县的青山镇,因山上有一座灵山寺而闻名。 灵山寺名声很大,一直香火鼎盛香客不断,不过近年来青山偶有恶虎伤人的传闻,导致来灵山寺进香添香油钱的香客越来越少。 杜景元的妻儿和兄嫂侄儿从外地回乡,青山是必经之路,谁知道却遭此大难。 杜府的马车一路疾驰,颠簸了半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到了青山的官道上。 林杏花跟着杜景元他们下了马车,下车后循着杜景元的目光看去,便看到前方地下的斑斑血迹,虽然已过去十多天,血迹淡了许多,但是依稀可看到当时的情形有如何的激烈和凄惨。 杜景元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中仿佛燃烧着火一般,他挥手让车夫先回去,然后便对林杏花几人问道:“不知几位觉得那恶虎最有可能在哪个地方?我府上侥幸存活的忠仆说,那只恶虎曾被我兄长在前腿戳了一刀,所以我猜测它近日应该不会再下山。” 年纪最长的中年汉子丁峰点头,“恶虎受伤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恶虎虽然没有固定巢穴,行踪不定,但是它只在自己的领地活动,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它的领地。” 朱向东斜眼看他,轻哼一声:“丁兄说得倒是简单,不过你要知道老虎觅食范围至少二十里以上,活动范围甚至可达两百多里以上,丁兄难道要我们住在山上不成?” 丁峰没恼,反而笑着道:“看来朱兄弟有更好的办法?” 朱向东一时语塞,他当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否则他早就直接提出来了。 周围所有人都意味不明地看向朱向东,他一时不免有些下不来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杜景元没心思在意这些,皱了皱眉,又把目光投向鲁涛和林杏花姐弟,“不知你们有何看法。” 鲁涛是一个长相普通身材略短的中年人,他哈哈笑道:“丁兄和朱兄说得都有理。不如我们来听听林夫人怎么说。” 林杏花淡淡一笑,“我也觉得丁大哥说的很有道理,说起打猎经验我和我弟没有丁大哥你们丰富。对于老虎我也只听别人说过一点,它为圈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会往树干或者灌木丛喷上自己的粪便或者尿液,而老虎的粪便有强烈的气味,或许我们可以根据这一点来找到老虎的活动范围。” 朱向东冷嗤一声,“废话,打猎的谁不知道可以根据粪便寻找猎物?” 林杏花笑眯眯道:“朱兄弟如此信誓旦旦,看来是认得老虎粪便了。”扭头对杜景元高兴道,“杜先生,看来我们找到恶虎有望,后面就看朱兄弟的了!” 杜景元一脸认真地点头,“后面便有劳朱兄了。” “我,这……”朱向东就是嘴太贱,其实对老虎所知不多,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 林二富顿时不厚道地笑出声来,惹得朱向东怒目而视。 林二富耸耸肩,扭头跟林杏花说话不理他,其他人也不再看他,朱向东的脸色青了又紫,紫了又黑。 一群人在青山跋涉将近一个时辰,庄稼汉出身的林杏花姐弟不过微微喘气,丁峰三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这点辛劳自然不在话下,只有杜景元额头上全是汗,脚步渐沉,却还在强撑着。 走在杜景元身后林杏花突然出声,“杜先生,我们休息一下吧。” 走在最前头的朱向东回头冷哼,“妇人真是麻烦,既然连这点程度的赶路都受不住,你干脆待在家里刷碗扫地养娃就是了,何必出来和男人争机会呢?” 林二富张嘴要反驳,林杏花拦住他,连个眼神就懒得给这个猪向东,只对杜景元道:“杜先生,你有必要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否则遇上老虎你只有送命的份儿,你也不想大仇未报,先把性命搭上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杜景元脸色僵了一下,随即便道:“林夫人说得是,是我报仇心切一心想找到老虎。既然如此,我们便坐下来休息片刻吧。” 朱向东这才知道需要休息的是杜景元,神色又是一僵,好在其他人根本没看他,都各自找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林杏花和林二富在一棵树的左右侧坐下,两人都从背篓里掏出馒头吃了起来。 朱向东吃着东西和丁峰他们说话,丁峰和鲁涛却都只是笑着听他说,又不回应他,把朱向东给憋死,后来气得青着脸独自跑到不远处去小解。 林杏花一口气吃掉两个馒头,心不在焉地摸着半饱的肚子,主要的心思都在侦查队伍的背后的灌木丛。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慌乱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立刻扭头看过去,就见朱向东神色仓惶地跑回来,指着北方结结巴巴道:“有,有死人!” 众人神色一凛,全都背上行李疾步朝北方跑去。 很快到了地点,拨开灌木丛,众人终于看到朱向东嘴里所说的死人,其实说是人并不贴切,因为它只是一截被咬得不能看的肉块,骨肉碎烂,甚至四肢和头都不见了,若不是身上还挂着几块碎布,恐怕没人能认出来这是一个人。 众人的脸色一时都不太好,丁峰三个还勉强能看,林杏花和杜景元都是强忍着喉咙的酸意,不让自己吐出来,林二富却直接扭头跑到一棵树下大吐特吐,甚至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林杏花也不想多看,走到林二富身边给他拍背,等他吐完了,便问道:“好受点了没?” 林二富擦了擦嘴,黝黑的脸庞有些苍白,甚至双腿仍然发软,他艰难道:“姐,那人,那人不会是被老虎咬死的吧?” 林杏花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回去听他们怎么说吧。” 林二富头一回见识到被恶虎咬死的人死状有多凄惨,心中忍不住有些后悔,或许他就不该跟着过来。 两人回去便见鲁涛从尸体旁站起来,面色平静道:“我的想法和丁兄一样,根据齿痕,此人应该是被老虎咬死的,并且死亡时间应该就是近日,所以……” 杜景元双眼通红,咬牙道:“所以那个恶虎必定就在周围!” 林杏花皱着眉,神色有些严肃,“杜先生的兄长之前伤过恶虎,如此看看,恶虎的伤势已然大好,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葱郁如绿云的青山里,百鸟归寂,突然平添一丝恐惧和不安。 面对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尸体,杜景元出于对和他亲人同病相怜的同情,最后和林杏花他们默默给它挖了一个坑给埋了,并且做了记号,等回到镇上便告知官府。 做完这些,几个人便以发现尸体的地方为中心开始寻找老虎的踪迹,只是现在的气氛比之前凝重许多,几乎没有人说话。 又找了一个时辰,林杏花他们终于循着尿骚味追到了一棵树下,越靠近味道越重,因为离树不远处还有好几坨老虎的粪便。 丁峰走过去用木棍捣了两下,便道:“粪便已经干了,不是今天的。” 杜景元听到这个消息后神色一沉,心中不由有些恼怒和气馁,他和丁峰他们不一样,爬山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可是他们还是连老虎的影子都没看到。 林杏花和丁峰他们自然看得出杜景元心情不太好,大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刻,丁峰和鲁涛朱向东三人突然抽出弓箭拉开弓,一脸戒备地看向山下的方向。 林杏花和林二富也立刻跟着掏出弓箭。 疾跑穿过灌木丛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众人凝神屏息的时刻,一头野山羊居然就这样横冲直撞冲了过来,它看到林杏花一群人居然就像没看到一样,只一门心思往前跑。 林杏花连忙拉着林二富往旁边一跳,野山羊直接从两人之间冲过去。 朱向东眯起眼睛,突然把弓箭调转方向,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射了出去,连射五六箭,最终有两箭射中野山羊的后臀。 野山羊瞬间倒地,哀嚎两声之后便不动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向东,朱向东扬起下巴,颇为自得道:“老虎闻到血腥味,肯定就会过来,我们先上树等着吧。” 杜景元听到朱向东的话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见丁峰他们都没有其他意见,所有人都各自找了一棵树爬上去,屏息静待老虎的出现。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周围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连一丝异响都没有。 34.第 34 章 时间接近申时二刻,杜景元一群人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很可能在天黑之前下不了山。黑夜里的青山是各种野兽的主场,太过危险,他们六人加起来还不够山上的野兽塞牙缝的。 丁峰第一个从树上跳下,朝杜景元的方向沉声道:“杜先生,咱们必须回去了!” 事关其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杜景元纵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妥协,只是回去的路上他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希望能和恶虎来个不期而遇什么的。 林杏花作为六人中唯一的妇人,和杜景元走在队伍的中间,林二富跟在她身后。走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是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冷,甚至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杏花伸手摸了一下后颈,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右方的人腰高的杂草微微颤动,且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林杏花眸光涌动,略有些僵硬地收回手,随后便状似随意地靠近走在她前面的杜景元,声音极低地说道:“可能是恶虎来了,你不要伸张,装作自然地跟前面的人说话,告诉他们要小心了。”没等杜景元回话,她便又落后几步将情况告诉身后的林二富和鲁涛。 林二富听闻恶虎可能就在身边,顿时吓得四肢僵硬,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 整个队伍都知道有野兽跟随他们,他们表面淡定自然,偶尔还说上几句话,然而彼此的眼睛却时刻警惕地扫视周围,生怕一眨眼间身旁就窜出个老虎出来。 然而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异动,所有人的心不禁变得焦躁而不安,因为面对未知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林杏花拧着秀眉,余光还是能扫到轻微摆动的灌木丛,然而这只野兽居然还是没发起进攻,也不知到底在等待什么。 往前又走了几步,林杏花突然灵光一闪,她蹲下身子整理裤腿,示意林二富和鲁涛先走,自己则落在最后。 林杏花不紧不慢地整理好左腿,正准备整理右腿的时候,后背突然刮起一阵劲风,林杏花飞快抬眼,一眼就看到地下从后方极速飞来的影子,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林杏花来不及细想,立刻扭腰往旁边一滚,后背着地,然后她便看到一只接近两米长的老虎飞速从她上方窜了过去,刚才若不是她反应快滚了一圈,老虎那双锋利的爪子必定已经刺入她的后背和脖子,下一步便是被老虎死死咬住喉咙,直到她血液流尽而亡。 纵是林杏花已提前做好被攻击的心理准备,然而霎时还是惊起一身冷汗,心脏都差点蹦到嗓子眼。 林杏花忙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便见丁峰他们全部手持弓箭或长刀,一脸紧张的和老虎对峙着。哪怕老虎只是动了一下爪子,他们都吓得捏紧武器,生怕老虎会突然发难。 不怪他们会害怕,实在是这只老虎体型太过巨大,长达两米,高约一米二左右,且体型健壮,四肢强健有力,锋利的爪牙上还残存着碎肉和血,一双虎眼中充斥着嗜血的残忍。 35.第 35 章 刚才林杏花故意落在最后, 是因为她猜测这只老虎一路尾随隐忍到现在, 可能是想找个机会能先对他们之中实力最弱的那个人出手,而瘦弱的林杏花便是被老虎盯上的那只弱鸡。 林杏花和众人的的目光纷纷落在老虎的前肢,果然, 它的左爪上有一块皮毛上挂着凝成了血块的血渍,它肯定就是那只咬死杜景元妻儿和兄长一家的恶虎! 杜景元睚眦欲裂, 双眼通红, 简直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把恶虎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没有轻举妄动。 刚才林杏花落在后头,恶虎从她身后跳过去后,现在刚好夹在林杏花和其他人中间。现在林杏花也抽出弓箭,恶虎的左右方都被箭矢所包围,然而这只恶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张开血盆大口对他们放肆咆哮一声, 顿时露出嘴中森森虎牙,以及牙缝里的红色肉渣。 这一声咆哮颇有虎啸山林的气势,丁峰他们作为猎人勉强能维持表情, 杜景元报仇心切没在意这些, 林二富却被实打实吓得差点尿裤子,拉着弓箭的手都在颤抖。 就在众人被恶虎的一声咆哮扰乱心神的片刻,这只恶虎猛然发难, 后腿一蹬, 再次朝林杏花扑了过去, 一双尖锐的爪子在半空中闪过阴森的光芒。 林杏花本就不敢懈怠,从恶虎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恶虎身上,所以当恶虎再次扑向她的时候,她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意外呢。 老虎捕捉猎物的习性都是两只爪子刺入猎物的后背和脖子,知道恶虎的攻击目标,林杏花便很顺利地接住恶虎伸出来的两只爪子。 恶虎发力要抽回爪子,然而却发现自己两只爪子被捏得根本动弹不得,握住它的双手仿佛坚若磐石,居然纹丝不动。恶虎怒极,张开虎嘴怒喷一口臭气,趁林杏花被熏得闭眼,呲牙就要一口咬下去。 林二富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脑子还缓过劲来,手里的弓箭就已经“咻咻咻”射了出去,然而他还是第一次使用弓箭,连射五六箭,居然连老虎毛都没蹭到。 丁峰和鲁涛他们虽然箭术不错,但是林杏花和恶虎贴得极近,若稍不注意便可能会伤到林杏花,所以他们也不太敢射箭,只能左瞄右瞄,偶尔才射出一两箭。 好在林杏花本就没指望别人,恶虎张嘴要咬她脖子的那一瞬间,林杏花突然松开抓住虎爪的右手,握成拳重重挥了出去,一拳砸在老虎下颚,老虎的下颚居然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血窟窿出来,一时血花四溅,铺天盖地浇了林杏花一脸,温热而血腥。 林杏花恶心的忙把恶虎当垃圾扔得远远的。 恶虎“轰隆”一声被砸在不远处地面,哀嚎连连地艰难爬了起来,一边歪歪倒倒地往后退一边不停地摇着虎头,试图用前爪挠出嘴里的什么东西。果然,眨眼间恶虎就张嘴吐出一大滩腥臭的鲜血,血里还有一大把落下的虎牙。 恶虎哪里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怒极,瞳孔危险地竖起,张着血淋淋的虎口不停地咆哮挑衅,没等林杏花爬起来便再次发起猛攻,虎身一窜,再次扑到林杏花身上。 林杏花无奈地抿唇,这头蠢虎居然还敢再来,看来是没受够教训! 恶虎扑上来的那一瞬间,躺在地上的林杏花飞起一脚,刚好踹在恶虎肚皮的软肉之上,一脚便将恶虎踹到十米开外,如同千斤巨石砸落在地,“轰隆”一声,地上被砸出个浅坑,溅起来的泥土和杂草全都落在恶虎身上。 恶虎跌倒好几次,才艰难地再次从地上爬起来。 朱向东和丁峰他们三个见恶虎被重伤,连走路都走不稳了,顿时都觉得机会来了,三人争先恐后拉开弓箭射了出去,其中有一箭刚好射在恶虎后腿。 杜景元不会射箭,只能站在一棵树后面干着急,期望丁峰三人大发神威,一举拿下恶虎。至于林二富,他已经吓得飞快爬上一棵树上,双股战战,银子发财啥的全都抛诸脑后。 这只恶虎本已被林杏花激怒,现在又被丁峰他们连射了好几箭,积攒的怒气瞬间到达顶点,斗不过大力的妇人,它还打不过这群渣渣吗? 说时迟那时快,恶虎完全不顾自己受伤的后腿和下颚,竟然突然使出全身力气扑向丁峰三人方向。 丁峰三人吓白了脸,然而他们见恶虎又中了好几箭,虎皮上鲜血淋漓,眼见坚持不了多久。而且自己身旁的人都没有退缩,再想想那一百五十两银子,争夺之心大盛,一时谁都不愿意后退,全都一门心思要射死恶虎。 然而三人却严重低估了恶虎的生命力和对复仇的谷欠望,直到身中数箭的恶虎带着一身的血腥味窜到他们眼前,他们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 恶虎已近在咫尺,丁峰三人拔腿就往反方向狂奔,然而他们却忘了这时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奔跑,活下来的可能性更高。 果然,由于朱向东和鲁涛并排跑在一起,刚好方便恶虎捕捉,恶虎一个飞窜,一爪一个,狠狠将两人扑倒在地,爪子一收便刺进皮肉,两人顿时疼得大叫,连脸都痛得变形。 丁峰听到后背的声音,反而跑得更快了,中间连头都不敢回。 紧急时刻,朱向东和鲁涛飞快对视一眼,似乎达成某种共识。 虎眼在两人之间来回,似乎在考虑先咬谁的脖子,很快它便张嘴朝朱向东的脖子咬去,然而就在这一电石火光之间,朱向东和鲁涛同时从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捅进恶虎的腹部。 恶虎疼得怒哮一声,两只爪子不但没松开,反而更加用力戳了进去,再狠狠一拽,朱向东两人后颈的皮肉硬生生被拽了下来,甚至露出了后背的森森白骨。 “啊!!!” “啊!!!” 两人同时发出极其凄厉的叫声,朱向东甚至直接疼得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然而恶虎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见朱向东晕死过去,它便转头要咬鲁涛,鲁涛脸色惨白地抖着双腿,没注意到朱向东轻轻颤动的眼睑。 杜景元报仇心切,忙从地面捡起弓箭,想趁恶虎不注意从背后偷袭它,然而他的箭术和林二富一样感人,一箭不中。 恶虎根本没注意背后,只凶相毕露,呲着牙又要一口咬下去,鲁涛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坐等死亡来临,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杏花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恶虎身后。 恶虎失血太多,听觉已远不如原来灵敏,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扭过头,却刚好对上满脸血污的林杏花带着兴奋的笑容,她没等老虎动作,猛然一记重脚狠狠踢在恶虎的腹部,三四百斤的恶虎就这样被踢飞到半空,然后再狠狠撞到一颗老树上,老树瞬间应声而断,和恶虎一同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又射偏了四十五度的杜景元:“......” 恶虎躺在地面没再起来,林杏花不敢大意,大步上前,顺手捡起丁峰丢下的长刀,走过去便是“快狠准”地在恶虎腹部捅上一刀,直至刀身整根没入恶虎躯体。 恶虎抽搐着,挣扎着,不甘地哀嚎着,然而身下鲜血越来越多,直到它彻底没了动静。 林杏花却犹恐恶虎没死透,抽出血红的刀子又捅了好几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场恶斗过后,在场除了杜景元和林二富,其他人都受了伤,其中朱向东和鲁涛受伤最重,林杏花则是脖子被虎爪划到,留下了四道爪印,至于丁峰则不见踪影。 眼见恶虎了无声息地躺在地上,杜景元手中弓箭滑落,一朝大仇得报的快感,竟让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激动得双眼通红,脱力般靠在树干,脸上露出要哭不哭的神情。 林二富这才惊魂未定地抖着腿从树上下来,走至林杏花身边,问道:“姐,你没受伤吧?” 林杏花拔出插在恶虎腹部的染血长刀,在老虎身上来回蹭了两遍,不疾不徐道:“我没大碍,只是脖子被抓了一下。你呢?” 林二富尴尬一笑,“姐你这话问的,我都没跟恶虎正面交锋,能有啥事啊?” 林杏花睨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对付老虎有多危险了吧?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小命。” 林二富垂死挣扎:“我觉得打老虎也并没有那么难......”抬眼对上林杏花满面腥红的脸,咽了咽口水,立即改口:“是对你不难,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还是很难的!” 林杏花白了他一眼,庆幸林二富没到为了钱连小命都不要的地步,否则以他的身手,下场只会比鲁涛他们更惨。 林杏花弯起胳膊擦掉脸上的血污,然后来到杜景元跟前,笑着问道:“杜先生,不知这只虎的尸首你还要不要?” 杜景元似乎如梦初醒,站直了身子,握着拳头咬牙道:“我在家人坟前立过誓,定要将这只恶虎碎尸万段!”他眼中射过一抹厉光,“林夫人,我看你力气惊人,不如你帮我把它剁了!我再添你十两银子,如何?” 林杏花眸色流转,最后轻轻一笑,“可以,不过这虎皮虎骨虎鞭我都要了!” 杜景元颔首:“可以。”他巴不得恶虎被分尸抽骨,死得越惨他越痛快。 得到杜景元的首肯,林杏花手持长刀,一脸兴奋地走过去扒老虎皮,虽说恶虎被刀砍过、被匕首捅过、被箭射过,但它的皮毕竟是老虎皮,而且这只恶虎体型巨大,它的皮拼拼凑凑制一身衣裳还是绰绰有余的。 36.第 36 章 林杏花力气大, 加上丁峰落下的长刀也很锋利, 她没让林二富帮忙,一个人很顺利地便将虎皮剥了下来,接下来便是虎鞭了。 林杏花顿了两秒, 最后还是招手让林二富过来。 林二富瞅了瞅恶虎尸首,“姐, 要我干啥?” 林杏花将刀柄递给他, 眼睛指向老虎某处, “你来。” 林二富干笑两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抓住虎鞭,闭着眼就往下连砍几刀,林杏花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这货把自己的手都给砍了。 虎鞭终于被砍了下来,林二富将虎鞭和长刀让地上一扔, 立马跳到两米开外,大口呼气。 林杏花面无表情,“一只死老虎而已, 用不着这样吧?” 林二富苦着脸摇头, “姐,你不懂。”不懂他的心有余悸,刚才他是真的是被吓狠了, 都差点尿了裤子。 何止林二富这样想, 朱向东和鲁涛更是差点吓破胆, 恶虎的战斗力远在他们预料之上,他们是真真切切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人,濒临死亡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和窒息感让他们胆裂魂飞,惊惧万分,这将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梦魇之时。 虎皮虎鞭都处理好,下一步便是虎骨,林杏花举起长刀就当自己在砍西瓜,虎肉全部被挖掉,最后只剩下一副完整的虎骨。 做完这些,林杏花整个人脏得不能看了,甚至连头发丝里都有肉屑,不过这里没有水,她只能抓了两把叶子随便擦了擦。 杜景元从头到尾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恶虎被削成一架骨头,直到林杏花将虎骨扛在肩头,他终于回过神来,走几步对脸色苍白的鲁涛和朱向东问道:“二位伤势可好了一些?我和小厮约好酉时碰头,最迟不超过戌时,我们现在必须要动身了,否则赶不及。” 鲁涛和朱向东撑着树干站起身来,他们脸色虽然不好,但是尚能坚持一会儿。作为猎户,被野兽攻击受伤并不少见,他们在恶虎死掉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几种常见的止血草药,嚼碎了敷在背后,勉强止住了血。 鲁涛硬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杜大爷,咱们还能勉强撑一会儿,下山没问题。” 杜景元点点头,“那就好。待会到了镇上天也晚了,你们便去我府上休息一晚吧,我给你们找大夫看一下。” “那鲁某在此便先行谢过杜大爷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朱向东偷偷瞅了林杏花好几眼,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扫过虎骨和虎皮,眼中的贪婪和不甘简直要溢来出来。 下山的路上,林二富领头,林杏花走在最后,眼睛却时刻转个不停。只要还没回到镇上,她脑袋里的那根弦就不敢松懈。 终于快到山脚下,众人远远便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官道上,待走近一看,不是丁峰又是谁? 丁峰朝众人干笑两声,随后眼睛便落在林杏花姐弟扛着的虎骨的虎皮上,满脸的震惊,“林夫人,林兄弟,你们居然把那只恶虎给杀了!” 林二富看向林杏花,只见他姐不过轻笑一声,“是啊。”然后便扭过头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丁峰见林杏花不欲多说,除了杜景元之外其他人也是神情恹恹的,便识趣地闭上嘴。 杜府的马车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杜府家仆见到杜景元便立刻从马车下来,弓着腰唤一声“二爷”。待杜景元上了马车,这家仆才敢抬头好奇地看向林杏花姐弟,没办法,谁让他们俩拿着虎骨和虎皮太过扎眼,别人想忽视都难。 鲁涛他们紧随随后上了马车,林杏花最后上车,将虎骨放进马车后,其他人想弯个腰都难,实在挤得慌。 林杏花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道:“对不住各位了,烦请多忍耐一会儿。” 鲁涛第一个出声,客气道:“咱们糙汉子哪里在意这些小事,林夫人不必不好意思。倒是我还未向林夫人道一声谢,方才若不是林夫人出手及时,我鲁涛的小命恐怕就丢在青山了!漂亮的话我也不会说,我只有一句,若是以后林夫人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林杏花笑着道:“鲁兄弟客气了,大家有缘相聚便是朋友,看到朋友陷于危难,我自然要出手相救,这不值一提。” 鲁涛满眼的感激,忍着痛笑道:“林夫人大气,您这个朋友我鲁涛交定了,哈哈哈......” 鲁涛道完谢,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朱向东身上,朱向东直到被看烦了,才不情不愿地对林杏花道:“谢了。”只是他的眼睛根本没看林杏花,这句道谢并没几分诚意。 林杏花却只笑着点头,事实上她根本不在乎朱向东的态度,因为只要一想即将有一百六十两的银子进入她的口袋,她简直要高兴得飞上天去了,哪里还会在意一头猪的想法。 反正猪就是猪,救了他一命,他还是一头不知感恩的孬猪!变不成人的。 马车行驶半个多时辰后到达镇上,天色完全暗下来,并且下起小雨,林杏花和林二富只能去杜府暂住一晚,还好他们昨晚跟林铁贵和徐氏打过招呼,所以家里人不会过于担心。 进了杜府,杜景元立刻让家仆去请大夫,又让府里管家给林杏花五人安排住处,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杜景元便冒着小雨去了杜家祠堂。 林杏花回客房认真地洗漱了一番,穿上衣服后便叫上隔壁的林二富去饭厅吃饭。 一路上林二富忍不住左右观望,眼睛一刻也不停歇,他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富户家过得是啥样的日子,青砖黑瓦的楼房排列得整整齐齐,院子那样宽敞,游廊那样干净,连客房的被褥都那样软和,简直就是像神仙过的日子,林二富忍不住羡慕得直冒泡。 等到杜府家仆将饭菜全部端上桌,林二富的羡慕直接晋升为嫉妒!虽然只有六道菜,可其中三道都是实打实的肉菜,卖相好看不说,味道也比家中做的好上好几倍。还有碗里的米饭,白晶晶的堆出了个尖儿来,看起来咋比珍珠都好看哩?虽然林二富并没见过珍珠长啥样。 林杏花很久没吃到这种精致的菜肴,一时食指大动,丁峰也馋得不行,三人废话不多说,拿起筷子就闷头吃起来。 三个人都是能吃的,不过眨眼之间,一桌饭菜就被吃得精光,林二富和丁峰两人差点还为一碗肉汤打了起来,弄得林杏花十分无语。 林杏花他们吃完饭,杜府的管家便带着笑脸走进饭厅,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张银票以及六锭白银。 “林夫人,我家二爷让我将酬金拿给您,这里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六锭十两的银子,请您过目。”说着便将托盘放在林杏花眼前,想了想又道:“若您觉得带银两不方便,我可以给您换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林杏花大手一挥,“不用。”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她早就想试试抱着银子睡觉是什么感觉了! 今夜注定是美妙的一晚,林杏花抱着银子一夜好眠,睡梦中想的都是明天就可以买买买啦! 第二日天气放晴,林杏花和林二富用过早饭便准备和杜景元告辞,然而杜府管家却说杜景元大清早便上山去了,并不在家中,林杏花姐弟俩便只能自行从杜府离去。 出了杜府两人先去找林大富报平安,随后便直接来到镇上最繁华的地段。 两人一个肩抗虎骨,一个背篓里装着虎皮,走在街道上可谓是赚足了眼球,甚至有几个小一点的孩子直接被吓得捂住眼睛,或者直接钻进父母的怀里不敢出来。 林二富见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得瑟,仿佛自己正是那个打死老虎的英雄似的。 林杏花见不惯林二富的得瑟样,不客气地拽住林二富胸口的衣裳往医馆里拖。 医馆的小伙计在看到如此完整的虎骨后呆了片刻,回过神后一句话都没说,拔腿就往后院跑。 林杏花想开口叫住他,可小伙计一溜烟连影子都不见了。 林杏花:“……”什么鬼? 不过小伙计并没让林杏花等多久,很快便从后院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上了年纪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此人正是医馆的坐馆大夫—马大夫。 马大夫进屋后看都没看林杏花两人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副虎骨上。蹲下身子细细观摩了好一会儿,马大夫终于抬首看了林杏花一眼,言简意赅道:“三十两!” 林二富吓得睁大了眼睛,啥?一副骨头都能值这么多银子? 林杏花也不清楚虎骨该卖多少,侧头想了一会儿,随后将背篓里的虎鞭也拿了出来,吐字清晰道:“加上虎鞭,三十五两,不讲价。” 马大夫只顿了一下,很快便点头同意了,一脸正色道:“罢了,三十五两便三十五两。”说着便示意小伙计拿钱,他自己则一刻不耽误地把虎骨拖去了后院。 林二富小声嘀咕:“没想到这个小老头子力气还挺大……” 小伙计将三锭十两的银子重重放在桌台,皮笑肉不笑道:“我师傅身体好着呢,最起码不肾虚。” 37.第 37 章 林二富眉一横, 一巴掌拍在桌面, “喂!你说谁肾虚呢?” 小伙计笑呵呵道,“谁气得跳脚就是谁咯?我又没指名道姓。” “你!” 林杏花拿了银子便又将林二富拖了出去,林二富气得脸色铁青, 语气也不太好:“姐,你干嘛要拦我?我还怕他不成, 嘴巴这么欠, 就该好好教训他一顿!” 林杏花心情正好, 不想因为不相关的人破坏心情,笑嘻嘻地拿出五两银子放在林二富手里,“现在心情好了点没?” 林二富瞬间换了脸色,眉开眼笑地捧着五两银子,无比激动道:“好了好了……啊哈哈哈……”含情脉脉地盯着银子,感叹道:“长得真是好看啊。” 林杏花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美梦,“看在我被老虎压住时你射了几箭的份上, 你姐给你拿五两,不过,没有下次了, 知道了吗?”她直言不讳道:“你在场能帮多少忙, 你自己心里该有点……数了吧?” 林二富用右手食指刮了刮鼻尖,尴尬地笑了几声。 林杏花只当没看到,不忘提醒他:“还有, 买馒头的二十文钱, 记得还我!” 林二富:“……”还没捂热的银子又要四分五裂了, 心好痛! 林杏花不再看林二富,而是兴冲冲地跑进一家衣铺,天气越来越冷,大妞姐妹仨和她自己都没啥能穿的厚衣裳,所以林杏花首先便一口气买下四件夹棉布袄并四件布裙,大妞姐妹仨的衣裳分别是粉红色、茜色、海棠红,给自己买的却是老气的玄青色,这些便已花去二两并二百五十文钱,着实不算便宜。 其实衣铺里种类繁多,有很多好看的衣裳,比如说铺子里的一件妃色方领对襟比甲,素绢制的衣身和表里,以捻金织花缎的衣襟边缘,前胸和领口钉有鎏金扣,看起来既明艳又大方。 林杏花还喜欢铺子里的白罗绣花马面裙,乃是暗折枝花卉纹白罗所制,底部绣彩色飞鸟花草纹裙襕,前后是马面,两侧是百褶,十分漂亮。 不过这两件衣服价格贵不说,也不适合每天下田上山的林杏花,林杏花只能拿在手里眼巴巴地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虽说近日共得了一百九十两两银子,对于普通农家人已经是笔巨款,可是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很多,林杏花不敢乱花,让衣铺伙计包好衣服便直接离开了衣铺。 今天镇上刚好有集市,青石板街道两旁全是小摊,吆喝声不断,有卖新鲜蔬菜的,卖鸡蛋咸鸭蛋的,卖家禽野味的,卖竹篮竹筐的,卖蜂蜜的,卖冰糖葫芦的……应有尽有。 林杏花第一次赶上开集,走在街上不时驻足左望右看,两只眼睛都快用不过来,虽然她几乎只看不买,但是女人逛街就是图一个开心啊。 林二富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她后头,最后实在忍不了了,“姐,你啥都不买,还逛啥啊?不是浪费时间嘛!” 林杏花回首,眉稍轻挑,“谁说我不买的?” 林二富的视线滑过她的空空如也的左右手,意思不言而喻。 林杏花不和他争辩,扭头走了几步便站在一个卖猪仔的老大爷跟前,目光在两只竹筐里逡巡,“大爷,你家小猪仔怎么卖的?” 老大爷咧嘴一笑,露出掉了两颗大门牙的牙床,口齿有些含混不清,不过勉强能听懂,“二十六文钱一斤,大家都是这个价啦。” 林杏花蹲下后点点头,老大爷说的价格差不多,小猪仔肯定比猪肉要贵一些的。 在前一段时间,林铁贵每天都在念叨小猪仔,林杏花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小猪仔该怎么挑选,结果林铁贵居然对她聊出了有一部小说长度的经验史,使得林杏花差点被洗脑,晚上睡觉都在想着健康小猪仔的眼神该如何的大而有神。 不过林铁贵说的确实是经验之谈,今天挑选小猪仔刚好可以用的上。首先,一只发育健康的小猪仔,它背部的线条会十分匀称流畅,并且身体结实粗壮,毛色顺滑,皮肤还会呈现健康的粉红色。 除了要求身体壮实之外,小猪仔的精神状况也不能忽视,发育良好的猪仔是十分活泼好动的,并且眼睛大而有神! 除了以上两点,林铁贵还传授了林杏花一项独门诀窍,说是健康的小猪仔站起来的时候,它的尾巴是自然卷曲的,并且会有节奏的摇摆,而有病的小猪仔站起来则尾巴下垂,显得有气无力。 按照林铁贵的方法,林杏花没花多长时间便从竹筐里挑出两只小猪仔来。 老大爷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夫人眼睛真毒啊,咱家品相最好的两只小猪仔都被你找到了。” 林杏花弯唇一笑,“都是我爹教的我,不然我哪里会看猪啊。大爷,你帮我看看两只小猪仔一共要多少钱吧。” 老大爷很快称好,两只小猪仔加起来刚好四十三斤整。 林杏花数出一两碎银和一百一十八文铜钱递给老大爷,又和老大爷聊了半刻钟关于如何养猪的艺术,这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林杏花最后还去称了二十斤的白面和十斤的高粱面,虽说这个时代以精白米面为贵,可实事上粗粮的营养价值更高些。 想买的都买了,林杏花和林二富终于踏上返回大林村的路。 林杏花和林二富出去了一天一夜,林铁贵和徐氏就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夜,晚上睡都睡不好,老夫妻俩差不多睁眼到天明。 好在今天上午林杏花和林二富终于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没有缺胳膊少腿啥的,林铁贵和徐氏终于松了口气。 林二富昨天受得刺激太大,昨晚一夜没合眼,回到家中后同林铁贵和徐氏说了两句便回屋睡大觉去了。 林杏花倒是精神奕奕,她到家先给两只小猪仔换了更大的箩筐,放在院子中央让小猪仔晒晒太阳。二郎和三郎几个小的全都都好奇地凑上来,指着粉嘟嘟的小猪仔,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铁贵看见小猪仔再也坐不住了,忙从堂屋走出来,嘴角还有一抹蜜汁微笑。当他看清两只小猪仔长啥样之后,嘴角的笑容更大了,拍手乐呵道:“杏花,你挑的两头小猪仔品相好啊,看来有得到我的几分真传,哈哈哈。” 徐氏站在廊檐下,无奈地摇着头,她本想骂林杏花又乱花钱,可是小猪仔买都买回来了,老头子又高兴成这副德行,她如何也不能在两人正开心的时候泼冷水吧。 林杏花放下小猪仔后便回屋想换身衣裳,大妞姐妹仨前后脚跟了上来,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大妞还好,二妞和三妞一副怕她会跑掉的紧张表情,看着实在有些好笑。 林杏花换好衣裳,便笑着道:“放心吧,你们的娘跑不掉的。”说完便从背篓里拿出夹棉袄和布裙,“给你们买的袄子和裙子,你们试试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我回头帮你们改改。”虽然她的针线很烂,但是练习才能进步嘛! 大妞见她娘安全回到家中便放下心中大石,现在有看到了颜色鲜艳的新衣裳,顿时兴高采烈地跑过去试穿。 二妞却只看了新衣裳一眼,嘟了嘟嘴,有些心疼道:“娘,你的脖子受伤了。” 林杏花下意识捂住脖子,下一刻又飞快松开手,不甚在意道:“没事,这是小伤,几天就能好。”弯腰捏捏二妞的小脸,“小小年纪,板着个脸跟小老头似的干啥?” 三妞捂嘴偷笑。“二姐,小老头~” 二妞臊得慌,软软地拍开林杏花的手,扭头就跑了出去,身后的林杏花和三妞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林杏花帮三妞试好衣服后,便准备将白面和高粱面拿进厨房,院中林铁贵正一脸乐呵地喂小猪仔蔬菜叶子,徐氏和两个媳妇围着簸箕剥花生,徐氏看到林杏花手中的东西忍不住念叨:“你买这些白面干啥,手里那点钱都快被你折腾完了!你还过不过日子啊?” 林杏花先将面粉放进厨房,回身才道:“娘,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是看爹的生辰快到了,想买点白面做面条吃,二十斤不算多,恐怕还不够家里一人一碗的。” 林铁贵见大闺女还记得他的生辰,笑得脸上的褶子更多了,嘴里念念有词:“哈哈,老咯......” 徐氏剥花生剥得飞快,没好气地瞪着林杏花,“这么些面粉咋就不够吃的了?到时候再混点高粱面进去不就行了,难道你还准备做全白面的面条啊?真不是会过日子的人,唉......”连连摇头。 林杏花只能装傻,“我当然比不上娘你能干了,哈哈哈......” 胡氏余光瞟了林杏花一眼,不动声色地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林杏花闲来无事,便搬来一条小杌子,也帮着一起剥花生。黄氏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凑过来问道:“大姐,你这趟打死老虎了吗?那家富户给了你多少银子啊?”林二富回到家倒头就睡,她一句话都没说上,只能腆着脸问林杏花了,否则她会被憋死的。 林杏花不想搭理黄氏,扭头跟徐氏说想上山捉野鸡的事,就这样把黄氏晾在一边,闹了个没脸,黑黢黢的脸显得更黑了。 胡氏眼睛转了转,最后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杏花啊,我娘家认识烧砖瓦的人家,等你盖房子要买砖瓦的时候尽管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保证能给你便宜些。” 林杏花似笑非笑,“那我就先行谢过大嫂了,有需要我会说的。”心里却不以为意,从胡蝶的十两彩礼钱就能看出来,胡氏的娘家人是个爱财的,她才不信人家会白白给她占便宜! 38.第 38 章 徐氏和儿媳女儿剥了近半个时辰, 终于将一稻箩的花生剥完, 这事看起来毫不费力,但是剥完后拇指和食指却木木的疼,还要缓一会才会好。 徐氏拿起笤帚和畚箕将花生壳扫进稻箩,让黄氏带进厨房烧锅, 黄氏瞅着胖乎乎的花生米, 馋道:“娘, 要不今天吃花生蒸咸肉呗,我看野猪肉晒得差不离了。” 徐氏很快便点了头, “你看着弄吧, 花生不许抓多了。” “好嘞!你就放心吧娘。”黄氏说完立刻兴冲冲往厨房跑, 脚步无比的轻快。 林杏花把几条凳子拿回堂屋,出来时便见林二富站在东屋门口打着哈欠伸懒腰,林杏花想到虎皮还在林二富的背篓里,便道:“二富,把虎皮拿到院子里晒晒, 别捂臭了。” 林二富立刻收回手,转身就回屋子里拿虎皮。 林杏花摸下巴沉思,以前咋没发现林二富这么听话呢?难道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林二富很快拿着虎皮出来, 林杏花想了想又拿了两个大簸箕放在柴禾堆上,再让林二富把虎皮平摊在大簸箕上,这样尽量避免虎皮被柴禾刮蹭。 虎皮一出, 林家三个男娃顿时沸腾了, 争先恐后凑到柴禾堆旁,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上虎皮上的图案纹路,一个个都激动得小脸发红,纵是年纪最大的林大郎都露出了孩子般好奇地神情,甚至忍不住在虎皮上摸了又摸。 林三郎胆子最小,看到林大郎兄弟两都摸了虎皮,鼓起勇气向摸一下,没想却被林大郎一巴掌拍下去,“林三郎,你手上还有鼻涕!” 林三郎非但没恼怒,反而笑得傻乎乎的,飞快跑去厨房洗了手,在身上蹭干净了,这才伸手摸虎皮。 相比三个男娃的热情,大妞和林燕儿她们的态度就复杂多,二妞和玉兰是害怕大于好奇,不太敢上去摸,大妞则是觉得虎皮不好看,没啥看头,至于林燕儿,她对除了吃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女娃中只有三妞很想摸摸虎皮,奈何她人小腿短,个子还没柴禾堆高,只能站在三个表哥做成的人墙后望穿秋水,最后还是林三郎发现了她,把她抱起来送到老虎皮跟前,让她能好好感受一把虎皮的触感。 林杏花看到这个场景,便好奇地问道:“三妞和三郎啥时候感情变得这样好了?” “娘,其实......” 大妞打断二妞,哼声道:“他那是看在三妞给他麦芽糖冬瓜糖吃的份上才对三妞好的!根本不是真心的,就三妞这个呆子才会给好吃佬糖吃,要是我一个都不会给!” 林杏花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温声道:“大妞,三郎是你表弟,姐弟之间分享几个糖果都是小事,做人要大气些。” 大妞张嘴就道:“娘的意思就是我是小气鬼咯?” 林杏花被大妞顶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妞扭身就气呼呼地跑了。 林杏花被晾在原地,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她没想到大妞的脾气居然这样大,她不过不轻不重说了一句,人家直接给她撂脸子。 二妞眼中闪过担忧,牵起林杏花的手小声道:“娘,你别生大姐的气,她就是急脾气,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冷静下来肯定就知道错了。” 林杏花轻呼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养孩子都不容易,大妞她是叛逆期来了,等她们大了就懂事了。 还好除了大妞之外,二妞和三妞都很懂事,没让她太费心,否则她岂不是头都被烦大了? 黄氏很利索地把今天的第二顿饭做好,一大碗花生蒸咸野猪肉一上桌,其他什么清炒白菜、凉拌芹菜叶全都黯然失色,每人都忍不住最先夹一块咸肉,和着糙米饭吃下肚,糙米饭似乎都没那么难吃了。 一碗咸肉没了之后,碗底下的花生眨眼间也没了,谁让泡在咸肉汤里的花生也是那样咸香咸香的呢,太下饭了! 因为一碗花生蒸咸肉,林家人这顿饭吃得分外满足,然而他们还没放下碗筷,林家的院子里就来了一堆来串门的村民。 徐玉凤带着三个儿子刚踏进林家院子,一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她是林家亲戚,所以可以直接进堂屋,不必在院子里站着。 林二郎手里筷子划得飞快,将小半碗的饭全部塞进嘴,忙从长凳上站起来,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道:“表姑,你坐。”说完便拍拍屁股溜出去了。 徐玉凤朝着林二郎离开的放下笑着摇头,“二郎这孩子......表嫂,你把二郎养得可真是懂事。” 胡氏朝她笑着道:“男孩子小时候都皮,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徐玉凤笑着应和,“表嫂说的是,哈哈......” 大双和小双才坐下没多久,就在长凳上不安生地扭着屁股。 徐玉凤抬手作势要打他们兄弟俩,“干啥呢?屁股上长钉子啦!” 大双讨好地笑着道:“娘,我想跟二弟去看老虎皮。” 徐玉凤无法,只能挥手让他们出去玩,“去吧去吧,真是一会儿都不能消停。”把靠在她怀里的顺子推过去,“把顺子也带上。” 兄弟仨一派欢天喜地地跑去院子里看老虎皮。 林杏花放下碗筷,露出了然的表情,“我说咋这么多人都来家里串门,原来他们都是来看老虎皮的啊?” 徐玉凤嗔了她一眼,“不然呢?我刚还在大柳树下跟春妮嫂子说话呢,突然听周婆子说看到大姑家院子里晒了一张虎皮,这不大家都来凑热闹了嘛!我就是没想到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人,院子里都快转不开身了。”说着突然坐到林杏花身边,拽着林杏花不放,一脸八卦道:“你快跟我说说咋回事,这只老虎肯定是被你打死的对吧?” 徐玉凤拉着林杏花说话,黄氏急得抓耳挠腮,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凑过来听林杏花说打虎的经过。 另一边,林二富吃完饭便搬长凳在院子里坐下,来串门的人立刻乌泱乌泱地把林二富围住,七嘴八舌,都在问林家的虎皮是咋来的,是不是坟头山上的老虎被打死了? 林二富翘起二郎腿,不知在哪捡了一根细竹丝,塞进嘴里剔牙,虚着眯眼一副饭后打盹的模样。直到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林二富这才扔掉细竹丝,随即嘿嘿一笑,“大家不用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要说这虎皮的来历呀,那还得从大前天说起......” 接下来便是林二富的个人表演的时间,大林村的村民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或是找了个小凳子坐下,还有直接坐在泥地上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看向林二富。 林二富得瑟一笑,便从林杏花上满味楼卖兔子说起,到满味楼老板慧眼识英雄找上林杏花,再说到杜景元一家葬身虎口如何的凄惨,他请的那几位猎户有多厉害......废话一堆,就是没说到正题。 旁边的人急得抓耳挠腮,“接下来呢?林二富你快别这么多废话了,快说是怎么杀死老虎的!”如果他们手里有臭鸡蛋,他们绝对毫不犹豫地砸在林二富的脸上。 还有人耻笑他,“林二富你是不是在晚上也这么磨蹭啊,我要是你媳妇恐怕早就给你两巴掌了!” 周围一阵哄笑。 林二富也不介意,清清嗓子,这才说到几人大清早赶去青山,如何发现了一具被咬得破烂不堪的尸体,辗转许久后才又发现了恶虎的粪便和尿液,可是这只恶虎太奸诈,居然一路尾随他们,还好被林杏花故意露出破绽勾、引现身。 最后的重头戏自然是几人与老虎的一番恶斗,在这一段剧情里,林二富把林杏花和恶虎的三番恶斗直接翻了个倍,六进六出,你来我往,一人一虎苦战半个时辰,林杏花终于把恶虎打得爬不起来。 而他林二富,他就是那个唯一知道上树的智者,手握弓箭,决胜千里,几箭就把老虎的腿都射废了...... 堂屋里的林杏花:“......”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二富。 院子里还在继续,当林二富说到恶虎扑倒鲁涛和朱向东,周围所有人都紧张地手心冒汗。而当说到鲁涛两人被硬生生撕下一块肉,下一刻就要咬断他们的脖子时,所有人都紧张得不敢喘气了。 林二富视线扫过众人,很满意自己把所有人都唬道了。话音一转,便说到紧急关头林杏花再次发威,一脚踹开恶虎,恶虎砸到老树,两人怀抱粗的老树竟硬生生被砸断!老虎也再爬不起来了! “......就这样,横行青山的恶虎最终命丧我们之手,也算是给枉死之人一点安慰吧。”林二富摇头晃脑,故作深沉道。 农家人被困在一亩三分地,哪家母鸡生了双黄蛋都能说三四天,今日林二富的一番声情并茂的打虎故事一出,林二麻子第五次说亲失败的事顿时被他们抛诸脑后。 大林村的村民单方面宣布:大林村年度最佳故事已经被林二富承包了。 空手而来,离去时却带走了一肚子的谈资,来串门的村民一脸喜气地离开林家院子。 不过也有不急着离开的,周婆子和林二麻子俩就坐在小木墩上嗑着瓜子,脚下一堆瓜子壳。 周婆子斜眼见林杏花和徐玉凤携手从堂屋出来,突然提着嗓子说道:“二富呀,既然你跟杏花这般厉害,干脆去把坟头山的老虎也杀了吧。”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杀老虎和杀鸡一样简单。 39.第 39 章 林二富目光转向林杏花, 林杏花拉着徐玉凤坐下,随即笑眯眯地道:“所以周大、奶,你准备给我多少银子啊?” 周婆子眼一瞪,薄薄的两瓣嘴唇抿成直线,“啥银子啊?” 林杏花顿时好笑道:“我去青山打虎那也是因为人家愿意出银子, 您总不会以为我拿自己性命去打老虎,结果还一分钱不要吧?我的小命可贵着呢。” 周婆子一脸的不赞同, “咱们乡里乡亲的, 咋动不动就说银子哩, 多俗气啊。” 徐玉凤强忍着笑, “咱们大林村就周大、奶不俗气,要不您给我们这些俗人点小钱花花?” 周婆子哽住, “两个牙尖嘴利的!”重重地哼了一声后便拖着林二麻子离开了。 林家院子终于清静了, 徐玉凤便央求林杏花:“杏花, 你把打老虎的经过再跟我说说呗。” 林杏花瞅了一眼林二富, 才道:“我不是跟你简单说了一遍?而且二富刚才也说了一遍,差不多就是他说的这样,比我说的……更精彩更具体点。” 徐玉凤睨了一眼林二富,轻哼一声,不客气道:“我还不知道他?八斤的兔子他能吹成十八斤, 我才不相信呢。” 林杏花顿时大笑出声,心里默默给徐玉凤点了个赞。 林二富面色顿时垮了, “表姐, 你给我留点面子啊。” 林铁贵这时突然出声, “二富说得确实过头了,杏花你来说,我跟你娘也坐下来听听。” 林铁贵和徐氏坐在一条长凳上,其他几个小孩子也安静下来,满脸期待地看着林杏花。 林杏花只能同意,不过没有李二富那么能说会道,只用平实的语言将当时的状况简略说了一遍,可饶是这样,林铁贵和徐氏却还是吓得心有余悸,夫妻俩的脸色都白了下去。 林杏花立刻安慰道:“爹,娘,你们别后怕,我肯定是有把握才上的,否则我家里还有三个闺女,我不会连性命都不要非要杀掉老虎,那我不是疯了吗?” 林二富在一旁帮腔:“是啊,我在当场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恶虎根本不是姐的对手,被姐当成棒槌扔来扔去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林铁贵夫妻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任谁听到自己儿女陷入那般的危险,做父母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又聊了一会儿,徐玉凤便带着三个儿子回家了,胡氏回屋纳鞋底,至于黄氏,得了个这么有说头的故事,她早就急哄哄出门找人八卦去了。 林杏花扫完院子,去厨房没看到徐氏,便转身去了徐氏的屋里,结果却看到徐氏一人背身坐在床头,没发出一点动静。 “娘,你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干啥呢?”林杏花一边说话一边绕过床去看徐氏。 徐氏忙擤掉鼻涕,声音微哑,“没啥,就是眼里进了沙子。” 难道眼睛进沙子是所有偷哭的人统一的借口吗? 林杏花暗暗叹了口气,在徐氏身旁坐下,轻声道:“娘,你别乱想了,我跟二富不是回来了吗?而且我跟二富说过了,以后不许他再胡闹,我看他昨天吓成那样子,估计以后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去。” 徐氏不想在子女前显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轻咳两声才道:“我不是怪你们,我只怪自己和你爹没本事,儿女得拼上性命才能挣到钱,唉……” “娘,你咋又这样说?”林杏花抓着徐氏的手,满脸不赞同之色,“你跟爹又不欠我们的,我们已经长大成人,甚至已经为人父母,哪还能靠老父老母过日子?说出去丢不丢人啊?您跟爹就是不会心疼自个儿,老古话不是说嘛,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跟爹少操点心,保证日子过得舒心得很。” 徐氏笑着摇头,“说得倒是轻松,你也是当娘的人,以后你就知道了,就算大妞姐妹仨成家生娃了,甚至当奶了,只要你还在,保证就会操心,不可能说不管就不管的。” 林杏花眨眨眼,小声嘀咕:“早知道我就少生两个了……” 徐氏没好气地看着她,“胡说什么呢?有你这样当娘的吗?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净胡说八道。” 林杏花缩了缩脖子,偷偷扫徐氏一眼,见徐氏脸色轻松许多,便抬头朝她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徐氏手中。 徐氏飞快看了一眼,立即拿起来要还给林杏花,林杏花却已经跳到两米之外。 林杏花根本给徐氏说话的机会,语速极快地道:“娘,我知道你要说啥。但是今天请你听我说。” 徐氏见她脸色很认真,便合上嘴,没再说话。 “首先,这一次杀掉恶虎的报酬是一百五十两,我向姓杜的富户要了虎骨跟虎鞭,卖了三十五两,所以这三十五两是意外之财,我拿十两给自己爹娘,这也没啥。” “第二,家里盖房子把钱用得差不多了,明年大郎该说亲,肯定需要不少钱,你手里一点钱都没有那咋行?” “第三,自从我和离还带着三个闺女回大林村,村子里的人在背后咋说你跟爹的,我心里都知道,而且大嫂跟二富媳妇也有些怨言,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您跟爹从来没有嫌弃我这个和离的女儿,对大妞姐妹仨也好,处处维护我们,我心中感激您跟爹,想让您跟爹过得好一点,所以这十两您必须收下!” “第四,您女儿我以后肯定会赚到更多的钱,您若是连十两都不敢收,那以后给您拿一百两,一千两,您该咋办呀?” 徐氏本来快哭出来了,听到着不由破涕为笑,“还一千两呢?咱庄稼人哪能赚到这些银子啊?” “那我这一趟不就赚了将近二百两吗?赚一千两那是迟早的事情。” 徐氏无言以对,不过却突然对未来多了一丝期盼。 林杏花再次回到徐氏身边,“所以娘您就安心收了银子吧,就当是您女儿在路上白捡了三十五两,现在带您分赃。” 徐氏被林杏花的话给堵得没话说,瞪了她半晌,才道:“我发现你真是比以前会说话多了啊,一套一套的,把你老娘都绕进去了!” 林杏花心虚地笑了下,“哪有,我就是实话实说。” 徐氏手指一收,突然挺起胸膛,大气道:“罢了,收就收,我亲闺女孝敬我跟老头子的,我干啥不收?我不但要收,还要光明正大地收!” 林杏花:“……”啥? 到了晚上她终于知道徐氏说的是啥意思了,徐氏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将林杏花给了十两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说话的时候尤其盯着两个儿媳妇看了许久。 黄氏和胡氏的表情各异,具体怎么想别人无法得知。 晚上林杏花和大妞三妞围着一个木脚盆洗脚,林杏花和大妞正好面对面,不过大妞一直垂着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就是不看她。 林杏花直接问道,“大妞,你躲着我干啥?” 大妞头往旁边一歪,不理林杏花。 林杏花压着火气,“别人跟你说话,你要回答,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大妞愤愤地扭过脸,红着眼睛道:“对,就我最没礼貌,最小气!行了吧!”说着脚都不擦,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 林杏花也来气,坐在歪脚凳上一声厉呵,“给我站住!” 林杏花鲜少发火,这一声呵斥不但把大妞吓得止步,三妞都吓得小脸一白。 大妞一时前进不得,又不敢回头,就这样尴尬地站在屋子里。 林杏花把大妞晾在那,不急不慢地给自己和三妞擦脚,倒掉洗脚水之后,她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对大妞道:“今天我打你了吗?” 大妞扭捏了好一会儿,最后不情不愿地摇头。 “那我骂你了吗?” 大妞瘪瘪嘴,低下头缓慢地摇了一下,“没有。” “那你觉得作为女儿,动不动对自己娘亲甩脸子,这对吗?” 大妞立刻抬头,不服气道:“我没有对你甩脸子。” 林杏花一巴掌拍在歪脚凳子上,“还嘴硬!”没控制住力气,歪脚凳子当场被拍烂了。 林杏花:“……”我真不是故意的,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大妞却觉得林杏花就是故意恐吓她,委屈加上受惊吓,当场眼泪就掉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看起来倔强又可怜。 林杏花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语气很平静:“你在为娘这耍脾气,我不会多加责怪你,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娘,别人没必要惯着你忍让你,你再不改掉这脾气,在外面只会被人收拾得更惨!” “我是你娘,我只会想你过得更好,不会害你,你不要一副对待仇人的样子,你这样会让人伤心的,知道吗?” “脾气不要那么冲,做人大气些,不要总为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吵个没完,最后闹得自己也不开心,何必呢?” “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娘跟你道歉。所以如果你做错了,你是不是也该和我道歉?” 林杏花坐着等了许久,直到窗外月光明亮,夜晚的寒气涌了商量,三妞甚至已经睡着了,大妞缩着身子,用极低的声音道:“我知道错了……” 林杏花用手在毫无温度的大腿上捏了两把,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过来睡觉吧。” 第二天轮到林杏花做家务活,她起了个大早,先去挑了两担水把水缸满上,再喂鸡喂猪,洗衣晾衣,还要把尿水给浇了。 回来后发现灶洞里的草木灰又满了,林杏花便把草木灰掏出来倒进鸡圈,鸡粪和草木灰混在一起也是一种肥料。 还有大铁锅的底部粘了一层厚厚的黑灰,也该清理一下,林杏花拎着铁锅到院外铲灰,很快地下便留下一圈黑灰印。 徐氏听到院外的动静,站在廊檐下插着腰骂道:“昨天谁做饭的?昨天早上我就说了,灶洞该掏灰了,铁锅该铲铲了,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奸滑懒馋的东西!吃的时候最勤快!我们林家咋娶了你这种儿媳妇!” 东屋和西屋一片安静,一个屁都不敢放。 上午吃完饭,林杏花便和林铁贵、林二富一起将大林村逛了一遍,林杏花准备尽快看好地皮,买下来就直接盖房子。 林杏花三人看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村里倒是有一块地皮不错,背靠竹林,视野开阔,地面宽敞平坦,地势也高,下雨不容易进水,可惜和周婆子家靠得太近,林杏花瞬间打消了在这盖房子的想法。 和周婆子一家做邻居,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最后还是来林家串门的徐玉凤给了一个建议,“我看我家后面的那块地就不错,本来面积就不小,地势也高,要不是中间长了二十多棵老树,村里人嫌挖树太麻烦,这块地早就被人占啦!不过这事对别人来说是个麻烦事,对杏花来说却是小事一桩啊!” 林杏花把目光投向林铁贵,林铁贵略一沉吟,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最后大腿一拍,“玉凤说的不错!而且这块地老树这么多,平常人家谁会看得上?我估计价格应该还能便宜些。” 徐氏有些激动道:“杏花,你就买这块地!你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三个闺女,到底不安全。这块地离家不远,隔壁又是玉凤家,到时候方便照应,我跟你爹也能放心些。” 林杏花看看林铁贵,再看看徐氏,得,都这么说,那就买这块地吧! 林铁贵和林杏花姐弟再次出门,这次直接去了里正家。 里正家的屋子比村里绝大部分人家的屋子都更气派些,青砖墙面,屋顶盖黑瓦,连院子里都铺满了石块,相比于其他人家屋里都是泥巴地来说,他家的住宅就显得高大尚多了。 院子里,里正夫人丁氏正带着小孙子玩耍,看到林铁贵一家子过来了,便笑着招呼道:“是大富他爹啊,你们来我家是有啥事吗?” 林铁贵后背的双手放回身侧,也笑道:“啊,大嫂子带小孙子玩呢?我这正好有点事要找里正,他在家吗?” 丁氏抱起孙子,指着长凳客气道:“咱们坐下说。”随即爽朗一笑,“他呀,从镇上回来没多久,一身的酒气,刚睡下了,还不知道要睡多久呢。你们有啥事可以直接跟我说,回头我告诉他一声就行,也省得你们干等着,对吧?” 林铁贵跟着笑了两声,“大嫂子是个爽快人。是这样的,我家杏花她想买下玉凤家后面的那块地,所以这事还要麻烦里正。” “哟,你说的是那块有很多老树的地?”丁氏飞快扫了林杏花一眼,“你们可想好了?” 林杏花立刻点头道:“婶子,我跟我爹娘商量好了,就要那块地。” 丁氏给小孙子擦掉嘴角的口水,随即道:“既然如此,那等我家老头子醒了,我就把这事告诉他,让他尽快给你们办!” 林铁贵从凳子上站起来,“那我跟杏花就先谢过大嫂子跟里正的帮忙了。” 丁氏满面笑容,“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个啥?” 看好地皮,下一个便是买田了,不过农家人以田为生,除非家中实在过不下去,否则极少有卖田的。 林家人在村里子多方打听,却没听到有人家要卖田的,所以这事还急不得。 时间又过了两天,林铁贵的生辰终于到了。 40.第 40 章 昨天林杏花上山追寻许久, 终于用她可怜的箭术打到了一只野鸡, 带回家拔掉鸡毛之后, 徐氏将野鸡剁成块, 放进一个黑瓦罐,盖上盖子后塞进灶洞, 烧锅的时候就可以顺便煨野鸡肉。 经过一天的时间, 在灶底煨出来的野鸡肉格外地酥烂, 鸡汤也鲜香无比。 今日林铁贵生辰,林大富特意请了一天假, 昨晚摸黑回到家。 上午徐氏亲自下厨,拿出林杏花买的白面和高粱面,和林杏花以及两个儿媳一起手擀面条。 擀好的面条加入煨制的鸡汤和鸡肉,再放入绿油油的蔬菜,撒上两把葱花, 那香味哟……院子里的小孩都快馋哭了。 面条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终于熟了, 林三郎和林燕儿早早就拿了碗, 站在墙角翘首以盼,就等面条出锅的那一刻。 林杏花原本站在林三郎后头,轮到林三郎盛面条的时候他却突然让出路,吸了吸鼻涕, “大姑,你先盛吧。” 林杏花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谁先盛都一样, 还是你先来吧。” 林三郎却直接钻到林杏花身后去, 用行动证明他的坚持。 林杏花看得一愣一愣的,三郎他啥时候变得这样懂事了?她还颇有些受宠若惊呢。 林杏花不知道的是,自从她打死恶虎的故事流传出去,她已经直接晋升为大林村众多小男孩心目中的女英雄,小男孩们对她是又崇拜又害怕。 与此同时,大林村大人唬小孩子的话,也从“再哭山上的老虎就来抓你”变成“再哭那个打死老虎的林杏花就来找你了”,就问小孩子你怕不怕? 还好林杏花并没太在意别人家是怎么唬小孩子的,否则她一定会气到吐血,她的人设应该是温和善良、大方得体才对! 上午吃完饭,子女们都劝林铁贵好好休息一天,去村里溜溜或者去村头大柳树下和人闲话家常也行。 可林铁贵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宁愿干活也不想去和别人闲扯淡,坐到院子里就又开始忙活起来,给林杏花母女四个做的大床就快完工了,他得加紧弄了。 林大富和林杏花只能站在廊檐下叹气,老一辈劳累了一辈子,劳作已经是生命的一部分,乍然想歇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没过一会儿,徐氏也搬来两个小凳子坐到院子里,一个凳子上放着装了老莴笋的簸箕,她拒绝了林杏花的帮忙,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揉着晒干的老莴笋,摔摔打打地将莴笋籽全都打出来,筛上几遍去除细小的灰尘,再挑去表面上其他叶子之类的杂质...... 这不是啥累活,徐氏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操作,倒也惬意。 林大富看着院中的父母,一言不发,黝黑的脸上突然流露出几许难过的表情。 林杏花扭头看他,轻声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林大富敛去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我只是在想,林桃花她是不是没有良心?她已经两年没回家看爹娘了。爹娘表面没说啥,可我知道二老心里肯定很难过。” 林杏花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将林桃花回过镇上的事情说出来,今天是她爹的生辰,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才好,不必为了其他的人影响心情。 林铁贵和徐氏俩几乎在院子里坐了一天,然而直到暮色四合,他们期盼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不管夫妻俩如何故作自然,两人眉目间的失望如何也掩饰不了。 林杏花和林大富看在眼里,心疼极了,两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将林桃花痛骂一顿。 林铁贵的生辰就这样过去,第二日林杏花再次去了一趟里正家,想问买地的事情何时能办妥,奈何里正又不在家,丁氏也不清楚这事,林杏花只能改日再上门询问了。 林杏花回家的时候刚好和从林家出来的徐平安遇上,她见徐平安一脸喜气,便知道肯定是李氏生了,笑呵呵道:“平安,你媳妇生啦?” 徐平安唇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简直笑得眼睛缝都快看不见,“是的呐表姑,文秀她给我生了一对龙凤胎呐!儿子长得圆乎乎的,可俊了,女儿雪白雪白的,眼睛大大的,长得比我跟文秀俩加起来都好看,呵呵呵......”笑声咋都止不住了。 “喔,还是龙凤胎呐!”林杏花稀奇不已,忙笑着恭喜他,“一次凑成好字,平安你们有福啊!不过生双胎母亲最遭罪,你回头一定要好好照料文秀,好好做个月子,别亏着身子了。” 徐平安听得极为认真,连连点头,“是的呐,刚才大姑奶奶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我都放在心上了。”拍拍胸脯,硬气道:“表姑你们就放心吧,咱自己的媳妇咱自己疼!” 林杏花顿时笑出声,看向徐平安的眼神满是欣赏,端起长辈的姿态拍拍他的肩,夸赞道:“好小伙子!表姑看好你哟!” 徐平安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不客气道:“我也觉得自己不错,文秀嫁给我绝对是她赚了!” 林杏花笑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挥挥手:“好了,别跟我贫了。大后天洗三,我再去舅舅家看看你儿子女儿,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俊。” “那必须的!”徐平安傻乐,“那我走啦表姑,洗三记得早点来啊。” 林杏花朝他挥挥手,目送这个初次当爹的傻小子离去。直到徐平安走远了,林杏花这才抬脚进了自家院子。 在院子里做木工的林铁贵闻声抬头,擦了擦汗,问道:“杏花,里正咋说的?买地的事情可办成了?” 林杏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没呢,我只看到丁大、奶,她说里正又不在家,她也不太清楚。” 徐氏从厨房出来,和林铁贵对看了一眼,皱眉道:“咋回事?我咋记得林三家买地两天就办好了?玉凤家的后面的那块地,除了我家要,村里其他人都看不上,里正总不会是不想卖吧?” “那咋可能?”林铁贵立刻否认,可是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里正还没给办好,确实透露出一丝怪异。 这时候林二富睡眼惺忪地从东屋出来,打着哈欠懒洋洋道:“这事能顺利办好才奇怪呢。” 院里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林二富,林二富却靠在门板上伸懒腰,就是不说话。大概是上次讲故事上瘾了,又在吊人胃口。 林铁贵怒瞪他一眼,“跟你老子跟娘还装神弄鬼,还不快说!” 林二富被瞪得差点脚底打滑,忙站直了身子,眼睛转得飞快,“林三叔买地的时候,我见他拎着东西去里正家了......”顿了一下又道:“有一条肉还有一壶酒。” 林铁贵跟徐氏顿时沉默了下来。 林杏花挑挑眉,可能是在村里待久了,都忘了还有办事要送礼这个潜、规则,林忠虽说只是一村的里正,可是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已经算是个小官了,他若是不给你办,买地的事还真办不下来。 林杏花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便道:“要不我去山上打猎,给他送两只野兔或者野鸡,也不用花钱。” 林二富摸着下巴点头,“我觉得差不多,里正应该满意。” 林铁贵却突然摇头:“送啥送?今年天气冷得早,这几天每晚都下霜,地都快冻板实了,就算你把树拔了,也来不及打地基,本来今年就盖不了房子,只能等到明年开春。既然如此,你们还急个啥?反正家里有屋子住。”林铁贵哼哼两声,继续打磨木头,慢悠悠道:“恐怕到时候该着急的是别人,毕竟村里卖了地,里正还能得到一点好处,钱没进他的口袋,那他该多难受啊?” 徐氏顿时露出意外的表情,笑着道:“哟,没想到老头子你想得还真全乎,这事被你一分析,好像还真是这样,咱们急啥呀?反正今年盖不了房,他爱卖不卖!不卖他也别想拿钱!” 林杏花姐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相同的想法,这个地啊,你爱卖不卖!嘿! 徐平安家的洗三宴就要到了,林大富作为林家的长子当然要去,不过他在林铁贵生辰当日下午就回镇上去了,所以家里还得让人去镇上给他捎口信。 天气渐冷,山上的动物也少了,林杏花近日不准备上山打猎,所以也没机会去镇上,只能麻烦林满河给林大富带去消息了。 早上干完活,林杏花便去了徐玉凤家串门,顺便让徐玉凤帮这个忙,没想刚进徐玉凤家的院子,就见徐玉凤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一副捡到钱的样子。 林杏花任由徐玉凤搂住自己的胳膊,忍不住侧过头看她,“表姐,你捡到钱啦,咋这么开心哩?” 徐玉凤嗔她一眼,“不是我捡到钱,而是你捡到钱了!” “啊?”林杏花一脸懵,“我捡到钱了,可我咋不知道?” 徐玉凤抿唇直笑,“我现在不就给你送钱来了嘛。”将林杏花按在堂屋的木椅子上坐下,“你坐着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屋里给你拿。” 林杏花眨眨眼,啥?还真有银子啊?随后她突然想到那二十块寄售在林满河这的肥皂。 难道二十块肥皂都被卖掉了? 41.第 41 章 徐玉凤很快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她未等林杏花开口问, 便直接道:“你知道吗, 上次剩下的二十块肥皂在昨天一次全卖掉了!喏, 这里总共是四贯钱。”将钱袋子推到林杏花跟前, “你数数。” 林杏花打开钱袋子,从里面数出八百文给了徐玉凤,剩下的便直接塞兜里,笑道:“你跟表姐夫的人品我还不放心么?没啥好数的, 我就连铜钱带钱袋子一起收下了哈。” 徐玉凤性格爽利, 最爱林杏花这种做事不婆妈的人,闻言也笑道:“好吧,看在你这次还带我跟满河赚了不少的份上, 这个钱袋子就白送给你了!” 两人笑完, 林杏花也好奇是哪位有钱人这么爱干净,一口气买下二十块肥皂,便问徐玉凤:“表姐, 是不是上次买过一块肥皂的人,用了觉得不错,所以回头又买了?” 徐玉凤稀奇道:“唉,这你咋都知道了?满河跟我说, 昨天买肥皂的那个人确实就是之前买过一块的人。” 林杏花便笑,“那肯定啊, 如果他不知道效果如何, 又怎么可能一次将二十块肥皂都包下了呢?正常人不会干这种不靠谱的事, 除非他人傻钱又多。” 徐玉凤捂嘴偷笑,“你还别说,这人就是人傻钱多,要不然咋会愿意出两百文买一块肥皂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满河对他说两百文,是不想让他把价格压得太低,结果那人根本没还价,就花两百文买了一块。昨天他再次遇上满河,居然火急火燎地要将二十块肥皂全部买下来,生怕会被人抢走似的。他说是他家少爷特别爱干净,自从用了这个肥皂以后,其他像皂荚粉之类的东西都看不上眼了!” 徐玉凤开心得直拍大腿,“杏花啊,看来这门生意还有的做,我也能跟着你沾点光,呵呵呵……” “是表姐跟表姐夫帮了我的大忙才对,不然我哪能赚到这些银子,原本我只想着能赚点粮油钱就行。”林杏花由衷的高兴,“不过还想感谢这位爱干净的少爷,因为有了他,我们才能继续赚钱!” 徐氏拍手称是,眉飞色舞道:“希望像他这样娇贵的的少爷小姐再来一打,那我们就发财啦!” 林杏花无奈地笑道:“咱们就知道小镇,哪有那么多有钱人?表姐,咱们就知足常乐吧。” 徐玉凤点头,“你说的也是,不知道他下一次买肥皂是啥时候了。”满眼发光,她已陷入发财的美梦之中。 林杏花和徐玉凤闲话了半天,直到肚子响了才发现饭点到了,徐玉凤和她说话也忘记了煮饭,便也没强留林杏花,送林杏花出门后便回身做饭去了。 很快到了徐平安一双儿女洗三的日子,林大富大早上从镇上赶回来,换上一件补丁少些的衣裳,便和家人一块出了门。 徐氏的娘家在牛头村,距离大林村不到一个时辰的距离,不过牛头村距离镇上很近,所以牛头村的生活水平比大林村要好不少。 在大林村村民普遍每天只吃两顿的时间里,牛头村的家家户户可都是一天三顿不带少的。 牛头村里的徐家就过得就很不错,青砖黑瓦的房子盖得比大林村里正家的房子还要气派,他家的宽敞大院子里种了桃树,枣树,梨树,还养了三头猪,二十多只鸡,七八只鸭,甚至还有一条狗,可见这户人家不短吃喝。 徐家条件不错,今天的洗三宴自然办得热闹,村里走得近的人都来了,再加上亲朋好友,满满十五桌都坐不下,最后还是在院子里另加了三桌才勉勉强强够了。 林家人拎着红鸡蛋和红糖以及两件小孩子的衣服到了徐家,林铁贵带着儿子孙子在前堂寒暄,徐氏则带着女眷去徐平安屋里看李氏和孩子。 林杏花早就想看看徐平安嘴里那对俊得不得了的龙凤胎有多俊了,所以一进屋便去伸直了脖子往摇篮里看,结果却只看到两只皱巴巴的长得跟小猴子似的小娃娃,顺便,这两只的眼睛真的只有徐平安形容的一半大,谢谢。 林杏花终于知道啥叫行走的人形滤镜了,还是老父亲牌的。 另一边,徐氏坐在床边和李氏絮叨坐月子和养孩子的那些事,说起这些事,胡氏和黄氏也很有话说,一会儿自己当初生娃有多惊险,一会儿说到月子里不能洗澡不能受寒,一会儿又说吃啥容易下奶,一会又说到小孩子取啥贱命容易养活......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林杏花对这些不太懂,也不感兴趣,反正她都白得了三个女儿了,以后都不用生了,还听这些干啥?所以看完孩子就想去院子里透气,屋子里门窗关的严实,空气实在有些不太好。 林杏花刚从屋子里出来,没想差点跟一个身穿油绿绸对衿袄儿的壮实中年妇人撞上,那妇人抬头看是林杏花,顿时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尬笑:“啊,是杏花啊。” 林杏花挺直了背,对妇人笑得无比自然道:“二表姐,你来看平安媳妇啦?我娘和大嫂她们都在里面,你刚好可以进去跟她们说说话,我去前院了。” 这位中年妇人正是徐玉凤的妹妹徐玉娟,同时她还是刘仲文的堂兄刘仲汉的媳妇儿,所以她看到林杏花却是有些尴尬,林杏花让她进屋里她还求之不得,一转身就溜进屋去了。 林杏花对着徐玉娟溜走的方向扬了扬眉,这二表姐比自己还尴尬干啥?被踢出家门的又不是她? 这些不过都是小插曲,今天的重头戏绝对是给双胞胎洗三。 午饭过后,收生姥姥先在徐平安里屋的外厅设好香案,便准备进徐平安屋里主持洗三仪式。 林杏花以前没见过这些,便牵着二妞和三妞挤到人群里,母女三占了一个视野绝佳的地方站着,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只见收生姥姥先是端来三碗油糕放在李氏床头,然后先由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上香叩首,她下去之后,收生姥姥还要再行礼三拜。 收生姥姥三拜之后,徐平安便端来一个木盆放在床上,木盆里装的是艾叶和槐条熬成的水,水呈棕褐色,艾叶的味道十分浓郁。 收生姥姥先抱起男婴,徐家的本家依照长幼顺序依次往木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往木盆洒几个铜钱添盆,收生姥姥立即道:“长流水,聪明伶俐。” 后面亲朋好友也要添盆,有人放铜钱,也有人添梨子,桂圆,或者红枣啥的,收生姥姥便笑着道:“早儿立子!连生贵子!” 初当曾祖父母的徐大山夫妻极为满意地点头,徐平安更是从头傻乐到尾,嘴角的笑就从来没消失过。 添盆结束,木盆里积攒了不少铜钱,收生姥姥拿棒槌搅几下,嘴里念念有词:“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收生姥姥说完便剥掉了男婴身上的衣服和包被,小小的人儿就这样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里,深秋的天气也冷,男婴立刻就被冻得大哭,周围的大人们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纷纷露出蜜汁微笑,因为这叫响盆,乃是吉祥的征兆。 只有一旁的林杏花担忧不已,这么小的小娃娃,万一被冻出个好歹咋办啊? 不过收生姥姥肯定是没这个担忧的,她一派轻松地给男婴洗澡,嘴巴从头到尾没歇过,“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林杏花:“……”囧里个囧。 后面还要拿鸡蛋滚男婴的脸,孩子洗完澡后,还要用绳子捆住男婴,收生姥姥拿一颗大葱在男婴身上轻轻敲打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打完叫徐平安将大葱扔到屋顶,祝愿孩子以后聪明绝顶。 这还没完,之后居然还有好几个步骤,把林杏花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咋只记得洗三可以在木盆里摸钱? 林杏花等摸钱等了半晌,甚至悄咪咪地揉了揉手指,让手指保持灵敏度,结果洗三一结束,木盆里的东西居然被收生姥姥一把收了,一文不漏地全部进了她口袋。 准备大展身手的林杏花:“……”心绞痛。 洗三仪式结束,围在屋子里的人慢慢散开,林杏花环视四周却没见到大妞的身影,便弯下腰问二妞和三妞,“你们大姐说去小解,之后你们见到她没?” 二妞眨眨眼,乖巧地摇了摇头,有些自责道:“娘,我刚才一直在看洗三,忘了要找大姐了,对不起……” 林杏花摇摇头,柔声道:“二妞没做错,不用和娘道歉。” 倒是三妞指着院外,一板一眼道:“娘,洗三的时候我看到大姐跟大坤哥他们在院外说话。” 林杏花拧着眉看向院外,三妞嘴里的大坤哥是徐玉娟的大儿子,换言之,他还是大妞姐妹仨的堂哥。 可是林杏花记得大妞一向非常讨厌这个堂哥,今天居然会愿意和刘坤说话,这事听起来咋有些不对劲呢? 42.第 42 章 林杏花带着两个女儿出了院子,左右看了一圈, 很快便看到在不远处草堆旁扭打的的两个人影, 正是大妞和刘坤。 林杏花忙冲上去将两人分开, 林杏花力气大, 两个半大的孩子反抗不了,林杏花一手拎着一个人的后领,但是正对面的两人还是龇牙咧嘴、挥手蹬腿,双手在空气里毫无章法的乱抓, 试图将对方的脸抓个稀巴烂。 两个人都被抓花了脸, 但是大妞的状态比刘坤好多了,她只是头发被扯成鸡窝状,有些狼狈而已。而刘坤不但一脸抓痕, 还被大妞隔着衣服咬了好几口, 甚至连今天第一次穿的新衣裳都被抓掉了半只袖子,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林杏花将两人拉开后一声厉呵,这才才镇住了两个冲动的小年轻, 二妞和三妞怕她们姐姐太冲动,忙跑过去抓着大妞的手不让她往前走。 林杏花目光扫过两人,板着脸道:“好好的你俩为啥要打架?” 刘坤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扬起下巴指着大妞, 语气很嚣张:“是她先动手的!我可是刘家的大孙子,她不过就是一个连族谱都上不去的小丫头片子, 也敢碰我?我呸!” 林杏花听他说话直皱眉, 连这么大的孩子都开始看不起女人吗?心中火起, 拎着刘坤的手突然往上一提,一米七的刘坤就这样被迫双脚离开地面。 刘坤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睁圆了眼睛看向地面:“!!!” 林杏花抬眼望他,不客气道:“臭小子,对我女儿客气点,否则我揍你哟!还有,我女儿姓林,不姓刘,谁想上,你们刘家飘着臭气的族谱?我呸!滚一边去!”说着手一松,将刘坤扔垃圾一般扔到一旁。 刘坤在地上滚了一圈,抬头时望向林杏花的眼神又惊又骇,甚至都忘记了从地上爬起来。 大妞见刘坤吓成这副窝囊样,开心得不得了,甚至朝他露出挑衅的笑容,她这一笑却刚好被林杏花捕捉到,林杏花脸色蓦的一沉,“大妞!你为啥动手打刘坤?” 大妞被林杏花瞪得心中一虚,垂下眼睑不敢跟林杏花对视,嘴巴却不怂,“他欠揍,被打也是活该!” 林杏花不想随意对孩子发脾气,冷静下来后放软语气:“是不是刘坤骂你了?还是他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娘替你收拾他!咱不用怕他。” 刘坤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闻言不屑地撇嘴,却只敢用极的小声嘀咕:“嘁,果然是不下蛋的老母鸡,连个丫头都当个宝。” 林杏花没注意刘坤说啥,只专注地盯着大妞看,大妞被看得垂下头,看着脚不说话。 刘坤也奇怪大妞为啥不开口,眼睛转了转,突然开口:“我不过就是跟她说新堂婶怀了男娃,堂叔跟二奶奶非常高兴而已,她听到这话就激动得要打我,谁知道她发什么疯?堂......表姑,你该好好教训一下大妞才是,不然以后谁敢娶她呀?别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婆......”对于这个年纪的半大孩子,说的这话不可谓不刻薄了。 林杏花虚虚地闭了闭眼,强忍上去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力气,一巴掌就送他上了西天,并且对方还只是个孩子,真是......好气啊。 林杏花不想看到刘坤这张惹人厌烦的脸,扭头看大妞,“是他说的这样么?你跟我说实话,娘不会无缘无故怪你。” 大妞猛然抬头,一双大眼已经通红,她死死地咬着唇角,咬牙道:“他还说我爹要有儿子了,以后再也不喜欢我了,说我爹不要我了!”大妞哭得歇斯底里,眼泪不停从脸颊滚落,“他骗人!在我小时候爹就告诉我,我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最喜欢我了!他怎么会不要我?他就是胡说!他就是欠打!我就是要打死他!” 林杏花第一次见大妞哭成这个样子,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抱着她安慰:“好了,大妞别哭了,有娘陪着你呢。”用手背给大妞擦泪,“不要听刘坤胡说八道,这个小子坏得很,巴不得咱们过得不好。” 其实在林杏花同刘仲文和离之前,刘仲文确实对大妞还算不错,三个女儿中最喜欢大妞,毕竟大妞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而大妞对刘仲文也非常依赖。 只是刘仲文对大妞的感情太廉价,和生儿子比起来,一个女儿而已,不值得一提。所以其实刘坤说的是大实话,等崔晓云生下儿子,刘仲文恐怕连自己有过三个女儿都忘了。 刘仲文和崔氏将她们母女四个扫地出门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作为旁观者她尚且觉得太狠心,可大妞居然还对刘仲文抱有幻想,这是林杏花万万没想到的。 可事实却是,刘仲文狠心绝情、抛妻弃女,对三个女儿根本毫不在乎,大妞的幻想注定成空。 林杏花想把实话告诉大妞,将她尽快认清事实,可是低头却见大妞哭得这样伤心,仿佛是一只被抛弃的幼鸟,眼中全是恐慌和迷惘,眼里的泪水跟流不尽似的,到嘴边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再等等吧,等大妞再大一些,等到她可以承受这个无情、事实的那一天。 等大妞情绪稳定下来,林杏花便带着三个女儿进了院子,至于刘坤,他早就不知溜哪去了。 洗三结束,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徐家,现在留下来的都是徐家近亲。男人们坐在院子里闲聊,至于妇人则去厨房帮忙收拾锅碗剩菜之类的东西。 林杏花自然不能躲懒,让二妞三妞陪着大妞后,便准备进厨房帮忙。她人刚到厨房门口,便听里面传出一连串的笑声,走进去一看,原来是徐昌茂媳妇韩氏在那和胡氏说笑。 林杏花卷起袖子,找了一个小凳子在韩氏旁边坐下,一边洗碗一边笑着道:“小玉跟我大嫂说啥呢?笑得这么开心,我在外面都能听到你的笑声。” 韩氏耸起一侧肩膀蹭掉脸上的水,双眼放光,自豪道:“表姐,我爹说明年就送小贤去学堂,以后咱家小贤也是个读书人啦!” 在普通农家能吃饱喝足就算很不错了,哪有闲钱供孩子读书?而且读书的花费还不便宜,可是徐大山就是愿意为孙子花钱。对徐贤来说,这可能是他一辈子最大的机遇,以后飞黄腾达做人上人都是有可能的,作为徐贤的母亲,韩氏自然开心得不得了。 林杏花便笑着道:“小贤这孩子从小脑瓜子灵光,读书肯定也厉害。” 韩氏仰头大笑:“那我就谢谢表姐的夸赞了,哈哈哈......” 徐玉凤点了点韩氏的额头,调笑道:“瞧瞧她,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哎呀大姐,你别戳我头啊。” 韩氏故作委屈的表情,再次惹得厨房里的妇人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徐玉娟拽着刘坤气势汹汹地闯进厨房,没等林杏花回头,她便自顾骂了起来,“杏花,你看你家大妞把我家大坤打成啥样了,这张脸都被抓得不能看了。”见林杏花回头,她又撸起刘坤的衣袖,“还有这胳膊,上头全是齿印,都出血了!不行,今天你家大妞必须给我儿子道歉!” 韩氏她们一眼就看到刘坤胳膊上的齿印,几人对视一眼,一时神色莫名,谁都没有说话。而徐玉凤不知道事情经过,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林杏花不太想和徐玉娟吵架,因为徐玉娟和林杏花原身关系很不错,徐玉娟不算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对两个儿子宠得很罢了,可是今天这事注定不会按照徐玉娟期盼的方向发展了。 林杏花静静地听着,等徐玉娟发泄完,她神情平静道:“二表姐,我家大妞不会给刘坤道歉。至于原因,你可以问问你儿子。” 徐玉娟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窜了上来,上前几步逼近林杏花,“林杏花你别太过分,让大妞道个歉这事就完了,以后大家还是亲戚。” 林杏花歪头看徐玉娟身后的刘坤,语气平淡:“刘坤,你也不小了,是个男子汉就别躲在你娘背后,站出来跟你娘说,到底是谁先出言挑衅的?” 不过半大的小子,哪里经得这般激,几乎是林杏花话音刚落,林坤便站出来,高抬下巴扯着嗓子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堂叔根本不稀罕大妞,他都快有儿子了,还要个黄毛丫头赔钱货干啥?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大妞听到难受就拿我出气,好没道理!我不管,她必须给我道歉!” 在场的都是有儿有女的妇人,听到大妞被自己亲爹抛弃不由心生怜悯,设身处地一想,顿时都觉得大妞打人情有可原,刘坤嘴巴太贱,不值得同情。 最后徐玉凤也忍不住道:“玉娟,你家大坤该好好管管了,你看你把他惯成啥样?别怪我这个亲大姨嘴巴狠,就他这样,年纪不大说话却刻薄,专往人家痛处戳的,不怪大妞想打他,要换成是我,我早就几巴掌招呼上去了!” 其他几位妇人点头附和,“就是,年纪也不小了吧,欺负比自己小的小姑娘,还一脸得意,咋有这样的人啊?” “嘴巴太坏了,我家闺女以后千万不能找这样的,不像安分过日子的人……” 徐玉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拽着刘坤的耳朵走了。 在徐家吃了一顿很早的晚饭,林家人便又要往回赶。 一路上大妞都板着小脸,一句话都没说过,林杏花心下担忧,便想主动和大妞说说话,奈何大妞心情实在不好,回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林杏花只能作罢。 一大家子人还没走到大林村,天色就完全黑了,而且今晚异常地冷,连身体最健壮的林大富都忍不住发抖,其他人更是冻得脸色发青。 林铁贵担忧的却是田里的小麦会不会冻到。 43.第 43 章 第二日一大早, 林二富收拾包袱跟林大富回镇上去了,林铁贵则带着徐氏和女儿儿媳急哄哄地赶去麦田。 今年天气比往年冷得早, 也冷得狠, 林铁贵怕地里的小麦会被冻坏,所以想趁着白天天气还算暖和给小麦浇水浇肥来越冬。 到了田里,林铁贵便按照原先的安排进行活动,首先便是要把地里的杂草除了,因为杂草会和小麦争肥, 影响小麦的生长。 除草之后便是追肥,因为这块地之前种过稻子,现在的土壤并不是很肥沃,林铁贵便决定再浇一些肥,不过这肥料也不能太肥。 林铁贵加上胡氏, 两人先将茅厕里的大粪挑到麦田不远处的河边, 多加一些水来稀释,稀释好后浇进麦田。 浇完肥后, 林杏花和黄氏还要挑着粪桶去河边担水给小麦浇水,这来回一趟又一趟的,黄氏早就受不了了,挑了五趟之后便一屁股坐到田埂上休息, 任由徐氏怎么瞪她也无动于衷。 最后自然是林杏花干得多, 黄氏休息得多。 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 林铁贵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还有心情和村里人开起玩笑。 不过村里有不少人和林铁贵想的一样, 都觉得今年天气有些异常,恐怕到年底的会非常的冷,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村里人都还算镇定,种了小麦的人家都有条不紊地给小麦镇压或浇水施肥。 林铁贵给林杏花母女四个做的大床终于完工,已经搬进新屋子里,二妞今晚就可以和她的娘亲以及姐姐妹妹睡在一起了,所以心情还有些小雀跃呢。 晚上母女四个坐着围成一圈,四双脚丫子泡在同一个木脚盆里,不过小孩子脚嫩,林杏花觉得泡脚最舒服的温度,对小孩子来说却是难以下脚,只能时不时将脚伸进水里试探水温。 林杏花一时兴起,突然伸脚将大妞和二妞的小脚压进水里,两个小姑娘顿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片刻之后,大妞、二妞:“……”虽然脚都烫红了,但是真的好舒服呀,全身都暖和了呢。 泡好脚,大妞姐妹三个神色兴奋地爬上床,铁贵给她们做的床足够的大,估计躺六个人都不成问题,大妞她们再也不用担心睡到半夜会掉下床了。 林杏花也挺高兴,终于不用再忍受翻身都难的日子。 母女四个都躺下了,大妞睡在最里侧,二妞次之,林杏花睡在最外头,怀里搂着天然小火炉——三妞,夜晚真的一点都不会冷。 早上天亮得越来越迟,林铁贵没等到天色大亮,又扛着锄头去了麦田,他急着去整理结板的土壤,以确保做到保水保墒,尽量保证小麦能正常生长。 转眼到了二十四节气的小雪,入冬了,山上的动物一下子少了很多,此前林杏花上山七次均无功而返,最多带回一两只野鸡野兔,并且这些还是猎物掉进她挖的陷阱里被戳死的,她捉到的猎物数量为零。 林杏花索性决定冬日不再上山打猎,动物也需要休养生息,无休止的打猎只会让动物锐减,影响动物的繁衍,明年还打啥猎啊? 还好林杏花年前最后一趟打猎之行还算圆满,在山上苦苦寻找三个多时辰,最终猎得一头野山羊。 扛着野山羊下山的时候她突然想:山上那头老虎到底去哪了,为啥她一次都没见过?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了三秒。 管它呢,以后若真遇上了,那就再扒一次虎皮!再卖一次虎骨!难道还怕它不成? 林杏花在山上待了一整天,回到家中时天色不早了,林杏花只能吃掉徐氏给她留的粗粮饼子和地瓜,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林杏花便挑着野山羊去镇上,顺便还将虎皮一起带上,村子里没有会硝皮子的人,这活儿还得花钱找人做。 野山羊肉没有猪肉贵,才十五文一斤,而且也没多重,才一百斤出头,最后刘掌柜干脆给凑个整,拿了一两碎银和五百七十文钱给林杏花,还多给了几文钱。 林杏花和钱没仇,自然是笑着接过。只是心中感慨,自从上次打老虎的事情过后,刘掌柜以及满味楼的伙计厨子看向她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女壮士,让她着实有些郁闷。 卖掉野山羊之后,林杏花没再镇上多待,将虎皮处理好,再给林大富和林二富送了两件衣裳,随后便直接回了村子,没想刚进院子便见到许久未露面的里正在和林铁贵说话,林杏花的眼神一时有些微妙。 林铁贵看林杏花进了院子,便叫住她:“杏花回来啦,刚好里正找你哩。” 林杏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脸上笑吟吟的:“不知里正找我有啥事啊?” 里正摸着短须,看到林杏花也没啥笑容,就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声音也有些冷淡:“听你丁婶说你们想买下满河家后面的地,我见你们这阵子又没啥动静了,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来问问你了。” 林杏花轻轻扬眉,这里正倒是会端着架子,一副纡尊降贵来你家的样子,见人连一个笑脸都没有,这个X装的她给满分! 林杏花眼睛转了转,轻笑道:“之前确实是想买这块地,可我去里正你家跑了两趟都没见到人,时间一久啊,我的脑子突然就冷静下来了,仔细一想,这块地皮上这么多老树,收拾起来太费功夫了,我干啥花钱找罪受,那我不是傻吗?而且我现在住的是新屋,也挺好的,所以......”林杏花有些难为情道:“这块地我又不太想要了。” 一旁的林铁贵眼皮子动了动,瞅了林杏花一眼,啥也没问。里正看向他的时候,他就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管不到,你别问我”的表情。 里正脸色更差了,板着脸跟看到棺材似的,语气强硬道,“胡闹!之前说要买的是你,现在说不买的也是你,你是拿我这个大林村的里正寻开心呐?”里正二字咬得极为清晰。 林杏花在心里鄙视不已,真难为他将里正的身份道出了皇帝般的威风,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林杏花表面笑嘻嘻,“里正,瞧你说的,劳您跑了一趟确实不太好意思,不过买地的事您不是还没跑官府吗?既然如此,我也是着实不太想买了,要不......这事就作罢吧,反正对谁都没损失。回头劳您赏个脸来我家吃饭,我亲自给您赔罪?” 这话堵得里正没话说,只能将火气憋在心里,回头却更气了。咋就没损失了,他和官府的熟人都说好了,这块地根本没人要,卖掉的钱有一小半能落入他俩人的口袋,这可是白得的银子,谁跟钱有仇啊? 他晾了林杏花这么久,不过就是想从她身上得点好处,捞点酒肉啥的,谁知道这家子居然这么没眼力见,都半个月过去了,就两手空空上门催了一回,之后便一点音信都无,仿佛对买地这事一点不重视似的。 今天他来一问,好家伙,林杏花居然直接说不想买了!到嘴的肥鸭子居然要飞了?这对林忠来说不就是剜他的肉嘛!他怎么可能会接受? 不过林杏花说话好声好气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里正不太好发作,便挤出一抹笑,“杏花啊,你没跟官府打过交道,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都跟官府里的人打过招呼了,若我们突然出尔反尔,官府的人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连我都要被你连累,说不定连里正的头衔都会被撸了去!”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农家人听到官府二字便条件反射的感到害怕,就连活了大半辈子的林铁贵也被唬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里正。 里正很满意林铁贵的反应,再咋样不过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没啥见识,听到“官”字腿都抖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虽然只是一瞬,但是林杏花还是捕捉到里正眼底的不屑,心中更觉得这个里正不咋样,爱装逼就算了,人品也不行,还拿官府唬村里人,他也不过一介里正而已,居然是如此做派,真是比周婆子家的丑狗还要讨人厌。 林杏花心里骂得多狠,脸上的歉疚就有多真诚,“里正,我......我真的没想到这事有这么严重,居然还会害了您。其实,我也不是不想买,只是......” 里正竖起耳朵,忙问:“只是啥?” 林杏花吞吞吐吐,犹豫半晌才小声道:“只是我没那么多银子。”搓手偷瞄里正,“里正啊,我是真的买不了,没办法呀!” 里正眉头皱得死紧,将信将疑地看着林杏花,“村里人都说你打虎赚了不少银子,咋就突然不够了?” 这下林杏花的脸色就更尴尬了,“我赚了一些银子不假,只是,只是......”林杏花索性闭上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我也不怕您笑话,我是去灵山寺求大师给我改命,大部分银子都给了他!” 这话一出,再配上林杏花尴尬无比的表情,里正立刻就相信了,村里早有传言说林杏花因为生不出儿子才会被夫家休,只是没想到林杏花居然还有再嫁人的打算,实在是够不要脸的! 而且里正猜测,林杏花看上徐玉凤家后面的地皮,恐怕只是因为那块地皮便宜,她随便盖两间茅草屋便能将三个儿女打发了,然后她便可以再找一个男人嫁了,跟人家生大胖小子! 果然,女人只要有几分颜色就不安分,整天只想着勾、引男人!简直不知羞耻! 44.第 44 章 里正虽然很鄙夷林杏花, 可是林杏花的钱他还是喜欢的, 所以他极快的收敛表情,装模作样道:“既然如此, 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这事我可以为你再去镇上跑一趟, 看能不能再便宜一些。” 林杏花眨巴眨巴眼睛, 表情很犹豫, “里正,我身上真的没啥钱了,我怕害你又白跑一趟,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里正袖子一甩,不容置喙道:“白跑一趟总比得罪人强,不用多说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 反正我争取给你拿下最低的价格, 成了吧!” 林杏花顿时眼睛一亮,“那我就先感谢里正了。不过我这人喜欢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价格不合适, 说啥我都不会买的, 我和三个闺女还要留点钱过日子呐。” 里正没好气地瞅了林杏花一眼, 烦躁地摆手:“知道了, 难道我还会逼着你买不成。” 林杏花笑呵呵:“......”你可不就是威逼利诱非让我买! 等里正离开, 林铁贵老脸发愁:“杏花, 你这样说不会有啥问题吧, 万一被他知道你是唬他的咋办?你身上也不止......” 林杏花忙竖起食指压在嘴上,朝着东西屋瞟了两眼,这才小声道:“爹,你可别把我的身家给说出来了,大嫂她们还不知道呢。” 林铁贵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伸手给了自己一嘴巴,“你瞧瞧我,老了就是记性不好,下回一定记住咯!” 父女俩眼睛在院子里乱飞,一时都有些鬼鬼祟祟,他俩不想让胡氏和黄氏知道林杏花身上有多少钱,否则富在深山有远亲,保证来借钱的人跟菜园子里的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 可能是害怕林杏花出尔反尔,里正他第二天正午便从镇上赶回来,回到村里后直接去了林家,并给林杏花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徐玉凤家后面的地不要九九八,只要五百文一亩! 林杏花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愣住了,要知道这个价格可只有正常土地价格的一半啊!村里哪块地不是至少一两银子一亩的,也就是这块地树木太多,实在是没人买,否则价格怎么可能如此低廉? 里正抱着胳膊,“咋样,杏花你啥时候拿银子?我这两天就给办妥了,再过一阵天气太冷,我可懒得往镇上跑。” 林杏花从惊喜中回过神来,面上却始终淡淡的,“今天就给你拿银子,不过里正,我想把那块地西面的竹林子一起买了,你给我算算一共要多少钱?” 里正脸色瞬间变了,看向林杏花的眼神锐利非常:“你不是说你身上没啥钱吗?咋还有钱买竹林,莫不是你之前死在诓我?好啊.......” 一旁的徐氏忙道:“哎呀,里正你在想啥呢,咱家杏花身上哪还有多少钱,还不是她之前想孝顺我跟他爹,给了些银子放在我这,现在她买地钱不够用,我就拿些出来,就当是借给她使使呗。” 一提到借钱,胡氏和黄氏的眼神顿时变了,都一个劲的往林杏花脸上看,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在她脸上戳出个窟窿眼似的。 里正听徐氏一番话之后便没再怀疑,顺着林杏花的话说道:“你想买竹林也可以,不过这个价格肯定就得按照正常的来了,毕竟这块地还是好的。” 林杏花纠结地皱着眉,直到里正都等得不耐烦了,林杏花才咬着牙点头,还一副十分肉痛的样子:“好吧!正常价就正常价,算总价的时候给我便宜点就行。” 里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还便宜点?她的脸咋这么大呢?真瞧不上这家子扣扣索索的样子,看着就砢碜。不过这话他只会在心里说,表面还是端着一副里正的做派,顶着一张官方脸,发号施令道:“好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去丈量地皮,其他事都放在一边。”说完便招呼林铁贵和林杏花跟上他。 结果一大家子都跟来了,甚至徐玉凤听到动静也带着儿子出来看热闹。 这片地面积不小,就是老树太多,遍地枯枝落叶,丈量的时候十分不方便,里正和林铁贵他们费了半天时间才丈量完成。 最后再丈量竹林,这块地的总面积终于出来了,将近三亩五分大的地方。要知道林家现在的房屋和院子加起来也就两亩五分大,所以这个面积着实不算小了。 里正丈量完成后也懒得再和这家子多废话,直接招手叫住林杏花:“杏花,我算好了,你过来听听。”待林杏花走近他便继续道:“呐,这块老树地两亩八分,竹林算你四分吧,一共是一两并八百文。” 林杏花听完做出快昏厥的模样,忙扶住身旁的徐玉凤稳住身形,“好些银子啊!里正,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往上数八代还是一个同祖宗,你给我便宜点啊!”林杏花声泪俱下,努力展现出自己的穷酸。 村里不少看热闹的人顿时都将目光投向这边,里正心中烦躁,只想尽快将银子拿到手,便皱着眉低声呵斥道:“好了,你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像啥样子?” “可是里正,我是真的穷啊!”林杏花哭哭啼啼,一副委屈小媳妇样,“加上我娘借的五百文,我身上总共只有一两碎银跟七百五十枚铜钱,多一文也拿不出来呀!”林杏花从怀里掏出鼓囊囊的钱袋子,“就这么多,里正你看?” 里正脸色铁青,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才甩开袖子,咬牙道:“好。”拽起钱袋子就转身离开,连一句招呼都没打。 他身后的林杏花站直了身子,脸上一扫刚才的愁苦之色,甚至还朝徐玉凤挑了挑眉,贴着她的耳朵道:“你看里正像不像一只大猪蹄子?” 徐玉凤一脸懵:“......啥蹄子?” 五米外的黄氏跟林三郎像狗闻到了肉骨头的香味,瞬间两眼放光望了过来。 林杏花、徐玉凤:“......”这对母子,真是绝了。 村里人见没热闹看了便自行散开,林杏花和徐玉凤道别,到了家门口却又看到里正站在门外,笑着迎上去,“里正,你还有啥事?难道是买地的钱还能再便宜些?”林杏花故作惊喜。 里正黑着脸:“不是这个事,买地需要户籍,你之前的户籍在刘家,现在需要重新办一张,我来就是想问你,你三个女儿的户籍是留在刘家,还是添到咱大林村。”作为里正,落实村里人口的户籍是份内的事情,之前他拖着没给林杏花弄户籍,现在买地却需要用这个东西。 林杏花自然没啥好犹豫的,“大妞她们都跟我,户籍自然是大林村的。对了,里正你顺便把我三个女儿都改成姓林吧。” 大妞猛然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然而林杏花背对着她,并没有看到大妞此时的反应。 进了院子的胡氏和黄氏闻声都停下脚步,回头试图从林杏花脸上看出点端倪,然而林杏花的脸色却很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天气不错”。 里正扫过林杏花身后的姐妹仨,眼中全是冷然,很不赞同道:“大妞她们的爹还活着呢,你干啥这就给她们改姓,这不符合规矩!” 林杏花只当里正的话是废话,不管啥时候,人类都是喜欢抱团的,男人只会站在男人的立场,以维护男人的利益为先。 “里正,瞧你这话说的,刘仲文他亲口说过,以后三个闺女跟他再没干系,以后也不会管她们了。再说了,我这个当娘的一个人养活她们仨,以后嫁妆也是我出,我这既当爹又当娘的,不过让她们跟我姓,过分吗?”林杏花这番话未尝不是说给大妞听的。 这时二妞牵着三妞走上前,虽然有些羞怯,但还是道:“里正爷爷,我们想姓林,不想姓刘,你就给我们改了吧。” 三妞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看到里正也不怵,跟小大人似的点头。 里正顿时不悦,呵斥道:“大人说话,你们小孩子插什么嘴?” 林杏花顿时拉下脸,这个里正平时对她摆摆谱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呵斥她女儿,他的脸真比家里洗脚的脚盆还要大! 林杏花将二妞三妞搂在跟前,对里正语气不善道:“里正你年纪也不小了,对两个小孩子凶啥凶。我可告诉你,三个闺女就是我林杏花的命根子,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我可不管啥里正不里正的,谁害我闺女我就跟谁拼命!”撒泼嘛,谁还不会当个泼妇啊! 里正的脸顿时黑如锅底,自从他当上里正,村里有几人敢这样跟他说话的,简直岂有此理! 里正一时气得都说不出话来,指着林杏花半天才道:“好,好,好!林杏花,等今天这件事办完,以后有事千万不要求到我头上!哼!”说完一甩袖子,忿忿地从林家离开。 直到里正身影消失,胡氏回首看向林杏花,:“杏花,你明天还是去里正家上门道歉吧,他毕竟是里正啊,得罪了他对谁都不好。” 黄氏张嘴附和:“就是啊,而且二妞不过......” 林杏花不耐地打断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瞧不上闺女,你瞧不上我瞧得上就行,听你说话就烦,谁当你闺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牵起三妞,对身后的大妞道:“大妞,咱们走。” 黄氏:“......”我话都没说完,咋又骂我? * 林杏花洗把手回到自己屋里,却见大妞红着眼眶,看向自己的眼神蕴含怒气,又像是责怪,林杏花被看得一愣。 45.第 45 章 “大妞, 你这样看着我干啥?”林杏花笑着道, “娘今天没干啥坏事吧?” 大妞从床上站起来,板着小脸走过来, “我不要改姓!” 林杏花一瞬不瞬地看着大妞, 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 “难道在大妞心里, 你爹还是比娘重要?” 大妞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杏花不但没骂她,反而看起来很难过,这让她一时进退两难, “娘……不是, 就是, 我不想改。” 林杏花叹息一声,拉住大妞的手,语速极为缓慢:“大妞, 你以后都和刘家没关系了,你只有一个姓林的娘。有些话娘没跟你说是怕你难过, 可是事实就是, 你爹一心只想要儿子,为了儿子连你们姐妹三都可以不要,这样的人,你觉得他还配得上做你爹吗?” 林杏花说话轻声细语只是不想大妞那么难受, 没想大妞还是被刺激到了, 她几乎是瞬间抽回手, 像是刺猬竖起身上尖刺,一副难过又防备的姿态。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大妞的眼眶再次泛红,“我爹跟我说过的,我是他最喜欢的女儿,他永远不会不要大妞。他只给我买糖吃,给我买有绣花的鞋子,奶打我他还会护着我,他怎么可能不要我?你骗人!” 林杏花扶额,“你爹都把我们赶出家门,而且我们回大林村的几个月,他可曾来看过你?大妞,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还有娘跟二妞三妞……” “不!不是的!”大妞急得脸涨红,“他把我赶出来都是奶逼他的,他也不想这样子,只是爹太孝顺不敢忤逆奶而已。等爹有儿子了,奶就不会逼他,爹肯定就回来接我回去的!”越说越激动,甚至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林杏花的神色却蓦地冷了下来,“你爹接你回去,你就愿意回去,那你娘跟你妹妹呢?你是不准备要我们了?” 大妞被林杏花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身子缩了缩,不过最后还是勇敢地迎上林杏花的眼睛,“娘跟妹妹我不会不管,等我回到镇上,我就求爹把二妞三妞都接回去。如果二妞三妞不愿意,以后她们嫁人的嫁妆我来出,我会在镇上给她们找个好人家。至于娘,等我嫁人了,以后我给你养老!”越说底气越足,“娘,我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你要相信我。” 听大妞条理清晰地说出她的计划,说明她确实有仔细想过的,并不是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可是她说的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刘仲文愿意接她回镇上。 可这个前提注定不会成立,崔氏不会同意不说,崔晓云肯定也不想在家里看到自己丈夫和前妻生的孩子,看着碍眼;至于刘仲文,他为了让崔晓云生下他的宝贝儿子,什么事都愿意干,如果有可能,他恐怕宁愿三个女儿从未出现过。 林杏花沉默许久,最后平铺直叙道;“大妞,刘仲文不会接你回去的。”都说忠言逆耳,可现实就是这么操蛋。 “你骗我!我爹不会这样对我的!”大妞倔强地和林杏花对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林杏花和大妞对视许久,最后无奈地摇头,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只有没有经历过伤害的小孩子才会有勇气相信他人的感情。 “大妞,娘不想逼你,只是现实如此,你迟早要学会面对。罢了,你在屋里休息一会儿,好好想想,不管如何,娘永远陪着你。”林杏花深深地看了大妞一眼,关上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大妞,她终于不用再忍,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 林家院子就这么大,大家自然都听到大妞的哭声,在鸡圈前喂鸡的徐氏小声问林杏花:“大妞咋了?你这个当娘也不进去劝劝?” “我进去她只会哭得更凶。”林杏花拣几根干柴禾抱着,表情很无奈,“娘,这孩子还想着刘仲文会接她回镇上,以前咋没发现她这么傻呢?她哭就让她哭吧,不然心里更难受,我只希望她能尽快想开点,别钻牛角尖。” 徐氏唏嘘:“大妞傻呀,真回镇上了,哪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崔氏还不是天天打她骂她,还有一个后娘,刘仲文就是后爹!她回镇上不是找罪受嘛!” “谁说不是呢?”林杏花幽幽叹息,“到底是个孩子,感情用事。” 徐氏一把将鸡食撒进鸡圈,“啥小孩子?她就比大郎小上几个月,明年都可以定亲嫁人了,也就你还把她当孩子。” 林杏花不敢接下这个话,毕竟大妞才十二岁啊,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懵懂天真的小孩子而已,她绝对不要这么早就把大妞嫁出去! 林杏花也不跟徐氏说话了,抱着一捆柴禾就进了厨房,徐氏喂完鸡也回堂屋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一个百无聊赖没事干的林燕儿。 大妞好不容易哭干了眼泪,在屋子里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出来了,出了屋子刚好跟院子里的林燕儿打个照面,忙垂下头往前走。 林燕儿却突然笑嘻嘻地伸脚拦住她,“唉,大妞姐你咋哭啦?” 大妞不想理她,抬腿想从她腿上跨过去,林燕儿却又突然收回脚,歪着头看大妞的脸,眨巴眨巴眼睛:“大妞姐,你是不是要改姓林啦?” 大妞和林燕儿待了这么久,知道她的为人,心思多着呢,所以还是不准备理她。 可林燕儿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人吗,她站起来主动凑近大妞,满脸的可惜,“大妞姐,你要是改姓林,那你岂不是跟我一样,就是一个乡下泥腿子的女儿,做不成镇上人啦?而且我刚才还听我奶跟大姑说明年就把你嫁出去,那你岂不是也只能嫁给乡下人?天啊!” 林燕儿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观察大妞的神色,见大妞脸色十分难看,又道:“虽然大姑是乡下人,可大妞姐的爹却是镇上人啊,你怎么能只嫁给一个乡下村夫呢?我都替大妞姐你感到不值。要我说,大妞姐你长得不差,好好拾掇下肯定好看,别说嫁到镇上,就算是嫁到县里那也是足够的。” 不得不说,林燕儿有几句话还真说到大妞心里去了,怎么说她也是在镇上长大的人,从小就没怎么下地干活,回大林村后才开始学习割稻子挖地瓜,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当一个乡下农妇啊。 大妞脑中闪过林杏花和徐氏她们粗糙甚至开裂的双手,指甲缝里似乎永远都有污垢,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女人的手!她才不要成为这样的农妇! 大妞越想越是害怕,她怕林杏花真的要把她嫁到乡下当一个农妇,每天一睁眼就是干不完的活儿! 她绝对不要这样的人生! 那她该怎么办呢?她要如何做才能拜托做农妇的命运? 大妞眼中飞快闪过各种情绪,最终只紧抿双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出了院子。 林杏花半下午没见大妞的人,以为大妞还在屋里难受呢,等到天黑才带着二妞三妞回屋准备洗脚睡觉,结果屋里却没见大妞的身形。 林杏花瞬间急了,这孩子不会一时想不开干傻事吧?将手里的洗脚水随意一放,转身出了屋子,然后拍开各屋的门,把林家所有人都问了一遍。 然而所有人都说没见到大妞出去。 林杏花又把林家翻了个遍,连床底下都没放过,然而还是没人。 林杏花急得直跺脚,外面天都黑了,大妞一个半大的小姑娘能去哪啊? “爹,娘,大妞不会……不会是去跳河了吧?”只要一想到这种有可能性,林杏花的嘴唇都在颤抖。 “胡说什么!”林铁贵呵斥道,“好好的她跳什么河?你别自己吓自己,当务之急是找人。”说着便冷声指挥道:“大富媳妇,你带着大郎二郎去村东头找,二富媳妇,你带着三郎燕儿去村西头找,杏花你带着二妞去大柳树跟河边看看,我跟你娘去山下看看,三妞跟玉兰留在家看门。” 林杏花刚才实在是吓到了,现在缓过神便很快冷静下来,开口道:“爹,我可以……” 林铁贵摆手,“别说了,就这样办,咱们快些出去找人吧。” 林家一大家子拿着火把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徐玉凤得知消息再也坐不住,拉着丈夫儿子一起帮忙找人。 村里跟林家亲近的人也都套上厚棉袄出来帮忙找人,一时整个大林村都吵吵闹闹的,反而比白天还要热闹。 冬日的夜晚真的凉到骨子里,林杏花和二妞走在河边,走一段路就要跺跺脚,否则脚都快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一般,林杏花手里火把的光亮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林杏花借助火把的光只能看清脚下两三米的地方,母女俩磕磕绊绊绕了河边一圈,中间二妞甚至还被石块绊倒一次,把手心刮了一个口子,不过她硬忍着没说。 最后两人到了大柳树下,林杏花绕大柳树一圈,甚至爬到大柳树上面找过,还是没有人。 从树下下来后,林杏花余光扫过河水水面,却不期然看到水面飘着一团黑影,那团黑影离得有些远,借着月光也看不真切,不知是不是人。 林杏花咬咬牙,最终还是脱掉鞋袜,义无反顾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46.第 46 章 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 林杏花刚跳进去,寒气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甚至连她的胸口都一片冰冷, 使得她狠狠打了一个寒噤,差点抽筋。 她到底是太过着急, 脑子不足够冷静。 等她缓过这口气,她便缓慢朝那团黑影游过去, 结果游过去才发现这团黑影不过是一块黑腐的老树, 林杏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生气,大妞她到底跑哪里去了! 她平时是一个看到虫子都会吓得哇哇大叫的小姑娘, 今天居然在天黑的时候离家出走, 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实在太过任性了, 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娘亲外公外婆会怎样的担心! 林杏花很快爬上岸,夜风一吹, 浑身冷得跟没穿一样, 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冷得实在受不住,林杏花和二妞一路小跑着往家里赶。 回家换好衣服,林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林铁贵他们还没回来,看来是还没找到大妞。林杏花顾不得半湿的头发, 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快到徐玉凤家门前的时候, 好几个人举着火把朝林杏花的方向走过来, 待人走近,正是林铁贵一群人,大房二房以及徐玉凤都在。 林杏花往人群中一看,并没有大妞的身影,满面焦急地问道:“爹,娘,你们也没找到大妞吗?” 林铁贵面沉如水没说话,脸上似乎隐隐蕴含怒气。徐氏忙道:“杏花你别急,你杨婶子说她在申时二刻左右看见大妞朝村头走了,似乎是往镇上去的样子。”杨婶子是屠户林三的妻子。 林杏花秀眉皱成一团,“大妞她咋会突然想去镇上,下午我跟她说了几句,她是说想她爹了,但是她只说会等她爹来接她,没说要去镇上找刘仲文啊?” “小姑娘的心思就是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说不准。当务之急是去镇上找人,有崔氏在,大妞恐怕连刘家的院子都进不去。”林铁贵板着脸,“杏花啊,等大妞回家,你该好好管教她。她不是四五岁的小孩,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大冬天的让这么多人出来找她,家里人就算了,村里的人帮忙不是人情吗?谁愿意大冬天的还从被窝里出来找罪受?”林铁贵不是一昧溺爱小辈的人,这回是动了真怒,所以语气并不好。 徐氏忙出来打圆场,“杏花,你别怪你爹语气重,大妞这回确实是太任性。这养孩子不能一昧的宠着惯着,否则她就永远长不大,回头你必须得好好管教她,否则以后走上歪路,掰都掰不过来,知道吗?” 林杏花默然点头,“我知道的娘。”大妞没教好,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铁贵挥挥手,“罢了,不说这些了。我跟杏花现在就去镇上一趟,刘家恐怕不会收留大妞,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太不安全了,必须尽快带回来。” 这时林大郎突然站出来,一本正经道:“爷爷,我跟大姑去吧,大晚上的,外面这么冷,您别又把腿冻到了,到时候走路都难。” 林铁贵以前犁田的时候伤过腿,所以腿脚有些毛病,平时看不出来,可是一到阴雨天就难受的很,根本受不得冻,难为林大郎还惦记着他爷爷的腿。 胡氏有些不太乐意,毕竟在她眼里林大郎还是半大的孩子,赶到镇上可要一个多时辰,还是大冷天的晚上赶路,太累人了。但是林大郎将话都说出口了,她又不能明着说不同意,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铁贵,期望他拒绝林大郎。 徐氏看到胡氏这副做派,心中顿时不太舒服,咋地了,做小辈的心疼一下长辈都不行啦?所以她赶在林铁贵开口拒绝之前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让大郎跟着杏花一起去,大郎也不小了,跟着多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林铁贵莫名其妙地看向徐氏,“老婆子?” 徐氏眼睛一瞪,“今天我做主,这事就按我说的来。” 林铁贵只能妥协,“好吧好吧,你说啥就是啥,成了吧。”说完便往家的方向走,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 林杏花同林大郎对视一眼,“我们现在就走吧。” 林大郎将火把换了一个手拿,仍有些稚嫩的脸庞上神情很认真,“好。” 夜色深沉如墨,从大林村到镇上的这段路要经过好一段山路,山路两侧都是树林,一眼望去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路上一声鸟虫的叫声也没有,简直静谧得可怕,并且偶尔还会遇到几个坟包,着实有些阴森恐怖。 这条路林杏花走惯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林大郎却是第一次赶这么长的夜路,心里还真有些毛毛的,只能默默地紧跟在林杏花身后。 两人一路风尘摸黑赶到刘家,林杏花摸了一把发热的脸颊,还是强打精神去拉住门环敲门。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崔氏的骂声由远及近。 “谁啊?大半夜的叫你娘的魂呢,讨债鬼!”崔氏打开木板门一看是林杏花,老脸一拉耸,两只眉毛瞬间翘得老高,“林杏花?三更半夜的,你来我家干啥?”食指对指向林杏花,“老娘可告诉你,想再回到咱们刘家,没门!我家仲文已经再娶,很快就要有儿子了,你这个十几年生不出儿子的货咱们刘家是不会要的!” 林杏花冷嗤一声,“别往你这张老脸上贴金了,你当你儿子是啥宝贝金疙瘩呢?我林杏花不稀罕!”不给崔氏发作的机会,林杏花抢先说道:“大妞呢,她还在不在你家?” 崔氏拉着老脸,“那个死丫头不是早走了吗,她现在是你们林家人,跟我们刘家没关系,我留她干啥?”斜眼瞅林杏花,“回头好好管教管教你闺女,我都说了以后她们姐妹仨跟咱家再没关系,她还没皮没脸地往咱家跑是咋回事?要是气到晓云,冲撞了晓云肚子里的刘家大孙子,看老娘不扒了她的皮!哼!”崔氏语气狠厉,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林杏花细细观察崔氏的表情,确认她说的是实话,大妞确实已经离开后,她懒得跟这个老泼妇扯皮,而且她隐隐有些头晕,所以只在临走之前对崔氏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缺德事做太多的人家,搞不好他家的子孙都会遭道报应哦~” “林杏花,你几个意思?你居然敢咒我宝贝孙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崔氏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朝林杏花的脸上扇过去。 崔氏以为林杏花还会跟以前一样站着不动任由她打骂,却没想林杏花突然抓着她的手腕,力气之大疼得让她当即发出一声痛呼,“啊!疼死老娘了!林杏花你反了你,还不快松手!”使劲想从林杏花手中挣脱。 林杏花听话的松开手,崔氏顺势往后一仰,圆滚的身躯就跟一块巨石砸到地面一样,发出一声闷响。 “你......”崔氏疼得呲牙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被疼的,还是被林杏花气的。 林杏花一点不担心,反正崔氏平时打人都是生龙活虎的,摔一跤又摔不死,更何况她身上那么多的肉,缓冲足够了,恐怕骨头都磕不到。 躺在地上的崔氏突然看向刘仲文屋子的方向,张嘴就要喊帮手,林杏花拍拍手,拽着呆呆的林大郎瞬间溜得老远。 林大郎回过神,担忧道:“大姑,崔大、奶摔在地上不会有事吧?” 林杏花用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给自己降温,耳朵里似乎有些杂音,使得她没听清林大郎说话,“大郎你刚说啥?” 林大郎拿着火把靠近林杏花,伸脖子一看,这才发现林杏花不对劲,橙黄的火光下她的脸颊红得异常,之前应该是红得不太明显所以被火光盖住了。 “大姑,你是不是发烧了,咋脸这么红啊?”林大郎忙一手搀扶住林杏花。 之前还好,从刘家离开之后林杏花开始一阵一阵的头晕目眩,不过她还是强打精神,对林大郎安抚地笑了一下,“应该是今晚下水冻到了,没事,我还可以坚持一下,咱们先回村子,找到大妞我才放心。” 林大郎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他半搀着林杏花往回走,两人刚出镇子没多远,林杏花突然眼前一花,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一头栽了下去。 还好林大郎接得快,否则林杏花还真可能会被摔出个好歹,不过林大郎到底少不经事,看到林杏花这个样子一时有些六神无主,他想带林杏花去找大夫,然而大晚上的哪有什么大夫,而且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林大郎犹豫了片刻,最后只能背起林杏花往大林村赶,好在他的身体还算壮实,林杏花也不重,背在身上不是很累。 就在这时候,一阵马车慢悠悠地驶过来,到了近处林大郎自动退让,没想到脚下突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这一下子连带背上的林杏花一起摔在地上去了。 好在农家的孩子都皮实,摔一下一点事都没有,林大郎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扶起林杏花,想将她再次放在自己背上。 这时候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下,一位留有白须的老者下了马车,手持灯笼走了过来,此人正是之前买下虎骨的马大夫。 “小伙子,你们没事吧?” 47.第 47 章 林大郎背上林杏花站起来, 实诚道:“没事的,我大姑是发烧了才晕了过去, 跟你们没关系。” “小伙子你倒是实诚。”马大夫摸着白须点点头,又向前走了几步, 拿着灯笼靠近林大郎身后,认出林杏花便是上次卖给他虎骨的妇人,便道:“你大姑脸颊红成这样,看来是烧得厉害,现在耽误不得, 既然被我遇上, 我便给她诊治一番吧。” 林大郎又惊又喜:“老先生您是大夫?” 马大夫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又道:“这架马车不是老夫的,不方便让你们上去,这样吧,你背着你大姑跟在马车后面,直接去我的医馆, 如何?” 林大郎忙不迭地点头, “都听您的。”林大郎根本没有坐马车的想法,人家老大夫愿意帮忙他已经是求之不得了。 见老大夫上了马车, 林大郎忙背着林杏花跟上去。 林杏花在四更天悠悠转醒, 睁眼一看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短榻之上, 身上盖了一件厚实被子, 浑身都暖乎乎的, 只是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她一时有些困惑。 林杏花这时虽然仍有些头晕,但是精神已经好了不少,一想到大妞人还没找到,她哪能坐得住,立刻掀开被子起来。 趴在桌子上的林大郎也是一夜睡不安稳,听到动静立刻就清醒了,他抬起本埋在胳膊里的脸,见林杏花面色好了许多,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脸色也瞬间轻松许多:“大姑,你终于好啦,你是不知道你昨晚毫无预兆突然就往下一栽,可把我吓坏了。还好我们运气不错,马大夫从县里赶回来刚好被我们遇上,否则还真不知道你会咋样呢。” 听林大郎这么一说,林杏花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否则昨天三更半夜的,医馆都关门了,得不到及时救助,她被高烧烧傻了都有可能,所以她对这个马大夫也很是感激。 “马大夫还在吗?我去跟他道个谢。” 林大郎摇摇头,“马大夫说他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开完药后就回屋睡觉去了。” 林杏花点点头,“我没时间在这等马大夫醒来了,我们先回大林村看大妞有没有回去,下回我再来跟他道谢吧。”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这些银子只多不少了,多的部分就当是对马大夫的谢意吧。 林大郎抱着药包跟林杏花出了门,关上门之后便又往回赶了。 外面仍是一团漆黑,林大郎的火把都燃尽了,好在林杏花的火把还能用,两人只能借助这点亮光走在回大林村的路上。 经过一段树木最茂盛的路段时,林大郎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极迅速地回过头,心惊胆战地道:“大姑,你有没有听到啥奇奇怪怪的声音?” 林杏花一直在想大妞的事情,没心思关注周围的情况,听林大郎这一说便止住步子仔细听,这一听可真不得了,好像是什么野兽的叫声,并且还不止一只! 这下子林杏花也吓得变了脸色,很多野兽都喜欢夜晚活动,而且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狼呢,要知道狼可是成群结队活动的。 林杏花现在四肢有些绵软,让她对付四五只狼还可以,可对付一群狼肯定是有些吃力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林大郎。 林杏花当机立断,跑! “大郎,大姑扛着你跑,你别叫出声啊。”林杏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林大郎还没反应过来,林杏花便一把将他捞起扛在肩头,拔腿一路狂奔。 眼前景象不断倒退的林大郎:“......”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林杏花一口气跑了二里地,最后还是林大郎实在吵得慌,林杏花这才将他放下。 卯时二刻,天色仍旧一片漆黑,林杏花和林大郎终于赶回大林村。 林家堂屋里一盏豆苗大的火苗静静地燃烧,林铁贵和徐氏坐在长凳上,两人衣裳还是昨天的,看样子应该是在堂屋里等了一宿。 林杏花和林大郎看到光亮直接去了堂屋,四人对视一眼,一时谁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大郎打破尴尬:“大妞不在刘家,崔大、奶说大妞早回来了,难道大妞一夜没回家吗?” 林铁贵和徐氏的脸色更加不好,一夜未睡,再加上上了年纪精神头不行,心里又担心大妞,夫妻俩脸上的皱纹仿佛一夜之间多了许多。 林杏花看着只觉得心中愧疚非常。 徐氏开口,熬夜之后嗓子有些粗哑,“我跟老头子坐着等到现在,也没见有人进咱家的院子。既然她不在镇上,那肯定是回村子了。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肯定是怕你骂她,现在恐怕在村子里哪个地方躲着呢,咱们再出去在村里里找找吧。” 林杏花沉默地跟着出了院子,除了她自己晕过去算是休息了一会儿,一把年纪的林铁贵跟徐氏都是一夜没阖眼,林大郎更是陪着她跑了一整夜。 一群人这般辛苦劳累,只是为了找一个任性不懂事的小姑娘,林杏花满腔怒火已经接近爆发的边缘。 林家一家人在村里找了一遍又一遍,天亮了以后林杏花又去山上找了半天,然而还是不见大妞的踪影。 村头的林三说他前夜丑时起夜小解时听到院子外有小姑娘的哭声,可是当他打开门,对方又拔腿跑了。前晚月色明亮,林三敢肯定那小姑娘正是大妞。 听到这个消息,林家人更是生气。 可是太阳落下又再次升起,转眼已经是第三日早晨,林杏花心中的那股火气没了,剩下的只是无限的担忧和害怕。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就算是大妞害怕挨打,可是她总要吃饭啊,不至于吓得连家门都不敢进。而且她的胆子不算大,让一个少不经事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在外头待两晚,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妞因害怕而不回家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她出事的可能性却越来越大。 林杏花差不多两夜都没怎么阖眼,徐氏硬让她回屋休息,可是只要她一闭眼,她满脑子都是大妞满面血污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面说孩子出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低。 这几日家中气氛愈加凝重,大妞又一直没有消息,二妞和三妞心中害怕不已,恨不得随时随地跟在林杏花身后,可是林杏花这几日根本没怎么在家待过。 现在好不容易林杏花被徐氏逼着休息,二妞和三妞就乖乖地坐在屋子里,一直盯着林杏花看,生怕她会凭空消失一样。 林杏花侧头看着小姐妹俩乖巧又有些可怜的样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心中似乎顿时又多了一丝力量。 林杏花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两刻钟之后她便醒了,起来后洗了一把脸,林杏花又出了院子。 林杏花往村西头走了一段路,经过一棵大树时一个半大的小子突然跳了出来,把正在想事情的林杏花吓了一跳 。 来人是村里唯一外来户赵家的孙子,叫赵冬阳,年纪和林大郎差不多,他家平时和村里的人来往不多,所以林杏花和他家人并不熟悉。 林杏花有些疑惑地问道,“是冬阳啊,你有事吗?” 赵冬阳忙四下看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才垂下头,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家大妞在周婆子家。” 林杏花愣住,“你确定?可是我早上明明还去周婆子家问过?” 赵冬阳又扫了一眼四周,声音有些急,“我早上听到了大妞说话的声音,我没必要骗你。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走两步又回过头,一脸郑重道:“别和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林杏花还想再问仔细些,可是赵冬阳却一句也不想多说,一溜烟就没了影子,林杏花想追都追不上。 林杏花转身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中所有人,不过并没有说消息来源是赵冬阳。 黄氏眨巴眨巴绿豆眼:“这消息真的假的?周婆子可是里正的表亲,要是咱们贸然闯进去却没找到人,那该咋办?”瞟一眼林杏花,声音略小了些许,“上次大姐就把里正得罪得不轻,这次又得罪人家亲戚,咱们在大林村还要不要混了?” 胡氏也道:“二富媳妇说得不无道理。杏花你又不说这个消息是哪来的,我们根本无法得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摊手,“不是咱们不想找到大妞,只是咱们遇事要多想想,才能确保做得妥帖无错。” 黄氏点头如捣蒜,看向胡氏的目光如同在看最亲密的战友一般,“就是,而且咱们都清楚周婆子是什么人,她会无缘无故收留大妞,让大妞在她家白吃白喝?别傻了,怎么可能的事情?” 徐氏喃喃:“这倒也是,周婆子不是啥大方人,跟咱家关系也不咋地,应该不会好心收留大妞,如果她真的收留了大妞,她也没必要瞒着咱们啊。” 林杏花沉默不语,她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一产生,林杏花身子猛然一抖,她再也冷静不了了。 林杏花垂下眼睛,飞快掩去她眼底摄人且冷然的光芒,说话语气却平平,“是我太着急了,我还是去外面再找找吧。”说完便疾步走出去了。 * 林杏花自然是直接去了周婆子家,知道周婆子家的丑狗见人就咬烦人得狠,她还特意在地上捡了三个鸡蛋大的石块踹怀里。 为了防止丑狗听到动静乱吠,林杏花放轻脚步接近周婆子家的院子,刚好周婆子家院墙外有一棵四米多高的大树,林杏花见周围没人便立刻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 林杏花爬上去发现这棵树的一根、粗壮的树干已经长到周婆子家的屋顶之上,林杏花没有犹豫,顺着树干慢慢爬上周婆子家的屋顶,周婆子家的屋顶铺着瓦片,所以她并不怕会踩空掉下去。 不过屋顶有些陡,林杏花极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稳住身形,再动作极为缓慢地抽掉一块瓦片,然后便往屋子里看去。 林杏花所爬的房子是周婆子家的堂屋,她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周婆子跟林二麻子终于进了堂屋。 周婆子拽着林二麻子来到堂屋一角,一手叉着腰一手狠狠戳在林二麻子的额头,“老二你别傻了,能有个女人就不错了,你还挑啥挑?听娘的,今晚就把林大妞给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后她就是你林福照的媳妇了,想逃都逃不掉!” 林二麻子用小指指甲剔着牙缝,一脸的不耐烦,“办啥办啊?就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丫头片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摸着一点劲都没有,还不如她老娘呢,老子不干!” 周婆子气个半死,“林大妞才十二岁,当然没胸没屁股,再过个一两年她倒是啥都有了,到时候哪有你的份儿?你就准备当一辈子的老光棍吧!” 林二麻子还是不乐意,“老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对着她都x不起来,拿啥办呀?我就稀罕杜氏那样的,要不老娘,你再去灵山寺给我找一个杜氏那样的回来?” “我呸!”周婆子双手叉腰,狠狠啐了林二麻子一口,“你嫌你老娘活得太长是不是?骗人回来做媳妇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还要我再骗一次?万一被官府发现了咋办,你替我坐大牢啊?” 林二麻子瞬间萎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没劲!没有杜氏这样好看的,老子宁愿不要媳妇了,老光棍就老光棍!大不了没儿子送终!” 周婆子气得捶胸,“真是讨债鬼啊,我真是要被你气死,有个黄花大闺女在家你不要,非要惦记着外头的女人,那我顶着一张老脸把林大妞骗到家干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这我不管,林大妞你要咋办就咋办,反正不要找我!”说完便不耐烦地挥手出了堂屋。 周婆子气得媒婆痣上的毛都在抖,“讨债鬼!人我都给骗回来了,总不能还送回林铁贵家吧,那我不是蠢吗?”胖脚狠狠一跺,眼中划过狠厉,“实在不行就把她卖了!” 屋顶上的林杏花眸子里一片冰凉。 林杏花回家换了一件深色衣裳,拿上两个麻袋一根棒槌以及几根麻绳便又要出门,二妞和三妞忙跟了上来。 “娘,你带上我跟三妞吧,我们保证不耽误事的。” 三妞跟着二妞点头,“娘,我要跟着你。” 林杏花回身摸了摸姐妹俩的脸,语气轻柔态度却很坚决,“娘很快回来,你们俩在家乖乖的,好吗?” 二妞和三妞的眼中划过失望,不过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林杏花一刻不敢耽误,行色匆匆出了门。 林杏花再次爬上周婆子家院外的香樟树,她静悄悄地趴在屋顶上,冬日仍葱郁的香樟树刚好遮住她的身影。 虽然她知道大妞现在就在周婆子家,但是大妞年纪不算小了,她若是就这样直接冲进周婆子家大闹一场,那大妞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在这个时代,大妞的一辈子都差不多毁了。所以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天色黑了,再偷偷溜进周婆子家把大妞救出来。 好在林二麻子对大妞没兴趣,林杏花这才能勉强稳住心态静待时机,趴在屋顶上顺便观察大妞被周婆子藏在哪个屋子。 林杏花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周婆子端一碗水进了东边的小屋子,没几分钟人又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有娘生没爹养的小贱蹄子,居然敢骂我,回头就把你卖到山里去!哼!” 屋顶上的林杏花:“......”妈的真的好想打她! 天终于暗了下来,林杏花爬下树后放轻脚步,摸着院墙来到狗洞处,举起棒槌后学狗叫了两声,果然周婆子家的丑狗立刻激动了,一边叫唤着一边撒开狗腿子往狗洞钻。 当它前半身钻出狗洞的那一瞬间,林杏花一棒槌挥出去,丑狗呜咽一声,四只狗腿子呈大字形摊在地上,已然晕死过去。 林杏花呼出一口浊气,果然是周婆子养的丑狗,连晕过去的姿势都是如此的丑陋。 在厨房烧水的周婆子听到自家丑狗叫声突然没了,从厨房出来扯着嗓子朝外面叫道:“二狗子?二狗子?”没听到动静只能继续往门口走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傻狗,莫不是又看到哪家的母狗,都走不动路了吧?畜生就是畜生,简直要气死我啊!” 周婆子气呼呼地抽开门闩,抬脚出了院子,躲在门外右侧的林杏花毫不犹豫将麻袋套在周婆子头上,再一脚将她踹跪在地,周婆子还没反应过来,林杏花的拳头便如雨点般密集,纷纷砸在周婆子身上,速度之快力道之狠简直令人咋舌。 周婆子没能发出一点声响,因为林杏花的第一拳便直击周婆子的面门,她如同被一块巨石狠狠砸到脸上一般,眼前一黑,什么都没看到就晕过去了。 居高临下的林杏花在周婆子身上踢了两脚,见她是真的晕过去,便拿麻绳捆住周婆子的手和脚,将她拖到院子里的柴禾堆旁,又从厨房扯了一把稻草堵上周婆子的嘴。 林二麻子平日里就好吃懒做,现在没有打老婆这项消遣便只能在家睡大觉,此时他正在躺在床上做着娶媳妇打老婆的美梦,整个院子里都是他打呼的声音,院子外发生啥他真是一点都没听到。 周婆子的大儿子一家并不住这,所以林杏花关上门口便没了顾忌,顶着林二麻子震天响的呼声去东边的小屋子,好在农家人没啥闲钱买锁,只在外面用木栓扣住,林杏花很容易地打开了门。 小屋子里的大妞此时正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听到门被打开以为是周婆子又来了,忙抹了一把泪,张嘴就骂:“不要脸的老虔婆!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家林二麻子,你若是再逼我,我就去撞墙!大不了就是个死!” 纵使屋里一片乌漆抹黑,林杏花还是能听到大妞咬牙的声音,以及她声音中极力掩盖的害怕和无措,她现在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林杏花站在门口没进去,只看向大妞出声的方向,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是我。” 大妞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喜道:“娘?你来救我了?” 浅淡的月光透过门打在林杏花身上,林杏花背对着门没说话,大妞走过去只看到月色下林杏花纤瘦的影子。 大妞不安地又叫一声,“娘?” 林杏花却突然转身离开,大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心中愈发惴惴不安,甚至比被周婆子逼迫她的时候还要忐忑。 林杏花并没有立刻离开,她拿着棒槌又来到林二麻子屋子的房门前,林二麻子睡了一下午晚饭都没吃,所以房门并没有关上,林杏花直接就推开门进去了。 林二麻子还在张嘴打着呼噜,丝毫不知道危险正在向他逼近。 林杏花毫无声息地走到林二麻子床头,借着月光确认他的头的位置,抬手就在他脸上挥了一拳,顿时,呼声没了,世界清静了,林二麻子醒来还不到半秒钟又再次晕了。 林杏花一刻都不耽误,一回生二回熟,她捆人手脚的速度更快了,双手极为利索地捆好林二麻子,再给他套上麻袋,然后便拎着林二麻子的衣领来到院子里,另一只手拎起周婆子,对身后的大妞说了一句:“把门打开,看外面有没有人。” “哦,好。”垂着头的大妞忙上前拉开门,探出头借着月色观察院外两侧,“娘,外面没人。” 林杏花点头,就这样沉默着拎着两母子从周婆家出去,走了好一段路,来到村子外围的一个露天粪池边。 林杏花将两人扔在粪池边,朝大妞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然后便在大妞惊惧不已的目光下,抡起棒槌狠狠敲在周婆子的右腿,周婆子身子剧烈一抖,由于嘴巴被塞东西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漆黑冷寂的夜被无限放大,大妞吓得瞬间闭眼歪过脸去,急忙伸手捂住快要吐出口的尖叫声,可是她还是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整个身子都在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 周婆子疼得浑身抽搐不已,然而手脚都被捆住,只能跟一只蛆一样的在地上来回蠕动,试图降低自己的痛感。 林杏花还是觉得不解气,抡起棒槌又在周婆子母子身上一顿捶打,这回她略收敛了些力气,但是也没让周婆子母子好过,两三个月下不了床是肯定的! 林二麻子也被林杏花敲得疼醒了,一时四周全是林二麻子撕心裂肺地痛呼声。 林杏花怕有人注意到这边,只能作罢,抬手将两人扔进半米深的粪池里。 48.第 48 章 大妞跟在林杏花身后回到林家, 林家人见大妞完好无损的回到家,只是脸色有些憔悴, 终于都长舒一口气。 胡氏这几天为大妞的事忙得团团转,说话不免带着抱怨, “大妞你这孩子这几天到底躲哪里去了?我们都快把大林村翻过来了,你也不小了,咋能这么任性呢?”瞅了林杏花一眼, 又道:“你看把你娘跟外公外婆吓成啥样, 整天吃不下睡不着的,人都瘦了一圈!” 一直垂着头的大妞闻言飞快瞅了林杏花跟林铁贵老夫妻, 三人原本就不胖, 现在看起来就更瘦了。 大妞的头垂得更低了,别人看不清她脸上此时是怎样的表情, 只看到掉下来的泪珠越来越多, 二妞和三妞忙过去牵着大妞的手。 林杏花站在一旁, 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黄氏挤到林杏花身边, 眨着绿豆眼,好奇道:“大姐,你是在周婆子家找到大妞的吗?” 林杏花淡淡瞥了她一眼, 轻描淡写道:“不是,是在山脚下的那个小山洞里找到的。”之前是她想得不周到, 事关大妞的名声, 还是不要和林二麻子挂上关系才好。 黄氏恍然大悟, “哦, 原来是老猎户留下的那个小山洞啊,我们之前咋没想到呢?” 徐氏叹口气,朝大妞道:“大妞,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姑娘家也敢在荒郊野外过夜,是不要命了吗?万一遇到个野狼下山咋办?”徐氏越说语气越严厉,“前天你就不该一声不吭就跑去镇上,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有没有想过你娘找不到你人急成啥样?大晚上的,你娘以为河里飘着的木头是你,一点没犹豫就跳河里去了,大冬天的,河里的水能冻死人你知不知道?你娘去镇上就发烧晕过去了,醒了也不敢休息,生怕你出个好歹!” “你娘对你不好吗?啊?自从回大林村,你娘整天起早贪黑的干活,一有时间就去山上打猎赚钱,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去青山打老虎,你娘做这些是为了啥?还不都是为你们!为了让你们姐妹仨过得好一点!” 不知何时,徐氏已经湿了眼眶,“你娘为了你们这般辛累,可曾抱怨过一句?你这个做女儿的不心疼你娘是吧?你不心疼我心疼!我为自己的闺女感到不值,她每天累得快跟狗一样,她女儿还惦记着那个没良心的爹!还惦记着去镇上过好日子!”徐氏气得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大妞啊,做人要讲点良心,姓刘的母子俩是什么货色,我不相信你不清楚,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今日你不要怪外婆说话太狠,他刘家不会再要你了,哪怕是那个崔晓云还是生了一个女儿,他刘仲文也不会再看你一眼。要是生的是个儿子,那你在刘仲文眼里就跟苍蝇没两样,只会希望你滚得越远越好!最后要你的,只有你的娘!” 大妞再也控制不住,松开咬破的上唇,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二妞三妞跟着红了眼眶。 徐氏刚才说得太激动,此时胸口剧烈起伏着,林杏花看到连忙上去扶住她,“娘你别太激动,回头我会好好教导她的。既然人都找到了,娘你跟爹早点歇息吧,你们也好几晚没睡好觉了,别把身体累出个好歹。” 林铁贵过来搀住徐氏,黝黑的面庞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他沉声道:“老婆子,咱们去歇息吧,有话明天再说。” 徐氏缓慢地点了头,和林铁贵回了屋。 林杏花回头对二妞三妞道:“二妞,三妞,咱们回屋洗洗睡吧。” 二妞看一眼蹲在地上的大妞,担忧道:“可是大姐她......” 林杏花没看大妞一眼,只道:“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夜晚太冷,大妞没能坚持很长时间,还是厚着脸回屋去了。 第二天轮到胡氏洗衣做饭,早上拿起棒槌准备去河边浣洗衣裳,却不期然看到棒槌上的斑斑血迹,一时吓了一跳,连棒槌带木盆都掉到地上。 林杏花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蹲下腰帮她拾起木盆跟衣裳,最后不紧不慢地捡起棒槌,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大嫂,昨晚忘记洗了,我去厨房舀水冲一下吧。” 胡氏呆呆地看着林杏花,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只能目送林杏花去了厨房。 胡氏晕乎乎地抱着木盆来到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也是魂不守舍的,满脑子都是那根血淋淋的棒槌。 同胡氏交好的孙氏和身旁的妇人换了位置,凑到胡氏身边一脸神秘道:“大郎她娘,你可知道昨晚村里出了一件大事?” 胡氏回过神来,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啥事啊?我早上才出来,还没听说呢。” 孙氏眼睛一亮,顿时说得更起劲了,“是周婆子跟林二麻子出事了!昨晚朱嫂子家的那口子三更半夜听到有人在外面叫唤,就起来去外面看了一下,没想到却在一个粪池里发现了周婆子母子!不但如此,两人还被人绑了手脚套上麻袋,不过这还不是最厉害的,你知道最厉害的是啥吗?” 胡氏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棒槌都忘记要捶衣裳了,“是啥呀,你快别跟我打哑谜了!” 孙氏露出一抹带着兴味的笑,“最厉害的是周婆子跟林二麻子都被人打得去了半条命,周婆子更惨,右腿的骨头都被人打断了,看来以后只能当个瘸子了。”孙氏唏嘘不已,“也不知道周婆子母子怎么得罪人家了,居然惹得对方下此狠手,连周婆子的一条腿都废了,啧啧......” 胡氏沉默地听孙氏说完,过了一小会儿突然道:“周婆子没说是谁干的吗?里正呢,他怎么说,村子里发生这种事,里正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吧。” 孙氏顿时也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周婆子跟林二麻子都不愿意说出对方是谁,只说自己被人套了麻袋,没看到对方的脸,所以里正也无法。可是他们罪过什么人,怎么可能自己都不清楚?以我看啊,八成是对方是个狠角色,周婆子母子不敢说出来,怕遭人家报应吧!这次断一条腿不就是一个警告嘛!要是他们敢说出来,对方下次再把周婆子另一条腿也打断了咋办,那她可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了,以后谁管她?” 胡氏心不在焉地洗好衣服,回到院子里准备晾晒衣裳的时候林铁贵从堂屋出来,嘴里嘀咕着,“我挂在竹耙上的破麻袋呢,咋两个都不见了,不会是老婆子给我扔了吧,补补还能用呢。连麻绳都不给我留,唉......” 胡氏听得心如擂鼓,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好似自己听到了啥骇人的消息似的,之后的一整天都心神恍惚,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好在今天林家要干的活也不用动脑子,只要带一双手去就行了。 因为今年天气冷得更早一些,所以徐氏她们便早早的把菜园子里的萝卜拔回家,洗好切成条晒了好些天,前阵子没怎么出太阳,近几日日头不错,萝卜条终于晒得呈蜷曲状,可见是晒好了。 上午吃完饭,林杏花挑着水桶去担水,徐氏准备好盐、老姜、白糖,等林杏花担水回来,胡氏和黄氏便将晒好的萝卜条全部倒进大木盆,拣去上霉或者坏掉的萝卜条,剩下的便倒入水泡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萝卜条被泡软了,胡氏妯娌俩便要使劲揉搓萝卜条,将萝卜条上的灰尘和小石子之类的东西全部揉掉,洗完再冲洗两遍才算干净。 洗好之后便轮到林杏花上场,她没用多少力气,没几下便将一大盆的萝卜条挤干了水分。 最后便是徐氏动手了,她先将切好的姜丝和盐混入萝卜条中,搅拌均匀后又将去年过年剩下的一点白酒全部倒了进去。 这便是徐氏做事的原则,要做就做到最好,虽然白酒很贵,但是需要用的时候她绝不会舍不得,她会想方设法将萝卜条腌得好吃。 最后再放白糖搅拌好,徐氏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差不多了便将萝卜条倒入坛子里密封起来,过些天就可以吃,农家人吃饭靠这个很下饭。 林杏花也尝了一口,味道虽然还行,但显然比不上加了剁椒或者辣椒面花椒面的萝卜条好吃。 这时候林铁贵扛着锄头从菜园子回来,手里还拎着三个圆溜的红皮的萝卜,看着水嫩又粉嫩,着实可爱。按理说这个萝卜现在地里早没了,也不知道林铁贵从哪找来的。 林三郎和林燕儿看到后立刻冲了上去,伸着手要够红皮萝卜,嘴里嚷嚷着:“爷爷,我要吃红皮萝卜!” “爷爷,我也要一个,给我嘛!” 林铁贵抬起手不让他们抢,笑呵呵地对林大郎说:“大郎,你是大哥,去把萝卜洗了,你们八个小的一起分,谁也不许动手抢,不然一块都别想吃,知道了吗?”这红皮萝卜跟水果差不多,吃起来带着甜味,在冬天这个本就没啥水果的季节,这个红皮萝卜很是稀罕。 林大郎听话地接过萝卜,在几个小的眼巴巴地注视下洗好萝卜,切成条后分给他们,不过他自己却没拿。 林铁贵把锄头放回去,来到院子里见几个小的啃得一脸满足,林大郎手里却没有,便问道:“大郎,你咋没拿?” 林大郎挺起并不强壮的胸脯,一脸正经道:“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跟小孩子一样馋嘴。” 徐氏和林杏花她们顿时笑出声来。 黄氏更是调笑道:“得,咱大郎是想娶媳妇了吧!” 林大郎闹了一个大红脸,把院子里所有人都惹笑了,就连掉了两颗大门牙的二妞都忘了捂嘴这回事。 一天又很快过去,天黑后林杏花洗好脚之后准备睡觉,大妞扭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林杏花跟前,脸颊微红,“娘,这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49.第 49 章 昨晚大妞一夜没睡好, 梦里一会儿是刘仲文冷酷无情的面孔,一会儿又是周婆子恶毒的恐吓和骂声, 再到后来就是她成了林二麻子的媳妇,整日被林二麻子和周婆子无休止地拳打脚踢, 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她想呼救,可是她娘却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说她都是咎由自取, 活该。至于她爹,他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反而一脚把她踹下悬崖。 然后她便被吓醒了, 如同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凉水,浇得她透心凉, 连骨头都冒着寒气, 之后她便再也睡不着了, 就这样睁着眼过了一夜。 今天白天林杏花在忙, 她在一旁踟蹰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向她娘道歉。 林杏花听到大妞这话便停下脚步,一瞬不瞬地看着大妞, “哦?你错在哪了?” 大妞垂下头,不安地挪着脚, 声音闷闷的:“我不该去刘家找......更不该不打招呼就跑去镇上, 使得娘你跟外公外婆他们担心, 还害得娘大冬天跳那么冰的河水里导致发烧生病。我还轻信周婆子, 差点把自己一辈子都给搭上去了。” “我任性,不懂事,做事冲动还不动脑子,不顾后果,以至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大妞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林杏花,“娘,这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这么冲动。我知道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但是我可以向娘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犯浑了。” 林杏花没有回应,只淡淡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你也不小了,做错了事情自然要去弥补。” 大妞点头如捣蒜,语气很真诚,“我知道的!我会弥补,娘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保证会全力做好。” 林杏花定定地看了大妞好一会儿,确认大妞说的话全部发自内心,她却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极小声地自嘲道:“或许我这娘还是当得太失败了吧。” 自从穿越以来,她每日都在劳作都在努力,可是她还是没能做得好。 其实上一世她已经死了,穿越过来便是多出来的一条命,她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多给她一次机会,她便好好的珍惜,所以面对陌生的环境和辛劳的农家活动,她只埋头苦干,没有多说过一句,心里想着只要自己再多干一点,以后的日子就会更好过一点,虽然偶尔她的心里也会觉得疲倦。 她穿来就是三个姑娘的娘亲,没得选择,而且她是真心想为三个女儿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做女儿的最坚实的靠山,所以她每日仿佛不知疲倦地干着活、赚钱。 只是当她偶尔也会疲倦,也想歇一歇,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可这只是她的臆想罢了。 倦意袭上心头,林杏花甩掉纷乱的思绪,最后只摇摇头,道:“我回到大林村后天天在外面忙,满脑子都是赚钱,平时不够关心你们,也没教好你们,这是我做的不够好。至于你,你确实任性,也不懂事,但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我们母女俩以后一起努力,好吗?” 大妞强忍眼泪,眼中闪过一缕光,最后用力地点头,“娘,我向你保证!” 一夜无话。 第二日家中没有多少事,林杏花便决定去镇上一趟,亲自登门给之前救治自己的马大夫道个谢,再顺路把虎皮拿回来。 林杏花决定穿上徐氏给她做的新衣裳,虽说颜色有些老气,不过到底没有补丁啥的,而且徐氏缝的针脚细密整齐,穿到身上还是挺精神的。 林杏花来到医馆的时候里面坐着前来问诊的人并不多,小伙计瞅了林杏花一眼,认出她是那日卖虎骨的妇人,便问:“这位大姐,你有啥病?” 林杏花默了一秒,才道:“我不是看病的,我是来找马大夫的,他上次出手相救,我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 “哦。”小伙计随意往后面一指,“马大夫在后面的那间屋子,你自己去吧。”说完便给别人抓药,不再理她。 小伙计指的正是林杏花上次待过的屋子,林杏花掀开门帘才发现屋里除了马大夫之外,还有一位身量颇高的男子背对着她,正在和马大夫说话。 刚才的小伙计也没说里面还有别人啊,林杏花一时尴尬地不知该进去还是退出来。 好在这时马大夫看到了林杏花,他止住话头,侧头看向林杏花,笑道:“是你啊,今日找老夫是有何事?” 背对着林杏花的男子也转过头来,林杏花刚想说话,可当她看到对方的脸之后,她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这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天生的风流雅致,眉眼唇角皆是风情,尤其是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流转含情,令人见之难忘。 不过就是长相太雌雄莫辨了些,脸也太白了些,若不是对方的身量很高,喉结也很明显,林杏花都快以为对方是一位绝世佳人了。 不过这些和她也没啥关系,林杏花很快收回目光,转头对马大夫鞠了一躬,笑道:“前几日马大夫救了我,我今日来是来想向你道声谢,多谢马大夫那日出手相救。” 马大夫摸着白须,朗声笑道:“你已付过诊金,所以无须感谢。” “那不一样,马大夫救我本就是出于善意,我自然感激不尽。” 马大夫顿时哈哈笑道:“你倒是诚心,既然如此,我便心领了,你不必客气。” 林杏花不想耽误马大夫会客,道谢之后便很快转身离开。 马大夫目送对方离去,扭头摸着白须一脸的兴味,“这位妇人从头到尾只看了你一眼,看来也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被美色所惑。” 陆郁北睨他,“两三岁的女娃娃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也不会,难道她们就不是女人了吗?实话告诉我,马叔你是不是对她们有偏见?” 马大夫气得白须一抖,“说不过你,行了吧。”话音刚落,眼前的陆郁北却突然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林杏花拿到虎皮后便准备回大林村,没想刚走几步便被人拦住了脚步。 50.第 50 章 来人正是陆郁北。 林杏花止住脚步, 抬眼望向眼前这张过分漂亮的脸蛋,眨眨眼, “有事?” 陆郁北飞快扫了林杏花怀中的虎皮一眼,右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 这才道:“我来向你道歉。” 林杏花再眨眨眼, 看了好一会儿才斯条慢理道:“哦。你长得好看,我肯定要原谅你了。可以了么?”暗自摇摇头, 没想到这人脸长得挺好看, 脑子却不太灵光,她跟他在之前根本没见过, 何来道歉? 陆郁北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的笑意没了, “好你这个妇人!你根本没认出我是不是,在下诚心道歉, 你居然如此敷衍?” 林杏花听到这人生气拔高的声音,终于觉得有些耳熟, 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疑惑道:“你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可是我确实没见过你,否则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那是自然,凡是见识过在下风采的人, 无人会忘怀。”陆郁北很不谦虚道, 继而唇角微翘, “我上次一脸的胡子, 今天你没认出我来也是情有可原,我便不和你计较了。” 林杏花睁大了眼睛,将陆郁北浑身打量一遍,有些不敢置信道:“你是上次那个猕猴桃?” 陆郁北长眉一横,满脸的不悦,“在下的长相,怎么可能跟猕猴桃有相似之处!你这妇人,上次我冤枉了你确实有错,但你也不该如此形容在下。” 林杏花抱着胳膊,笑着道:“哦~现在终于知道冤枉我啦?你是来给我道歉的,麻烦拿出道歉的样子,我说你两句咋了?再说我只是实话实说,那天你一脸的大胡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多像猕猴桃本桃啊。” “你!”陆郁北漂亮的脸蛋隐隐有些发青,平日里他顶着这副好皮相,怎么会有人难为他?今日还真是第一次遇上这般不给他面子的女人,忍了又忍,最后只得妥协道:“你可不可以换一个词,说我是猕猴桃,我是真的忍受不了。” 林杏花垂下眼睛,轻轻摇摇头,“唉,这年头的男人,咋还在意这些,一点都不男人。” 陆郁北再次被气到,睁大了桃花眼,“你这个妇人!” 看到陆郁北吃瘪的样子,林杏花心情大好,扬起下巴,“谁让你上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摸你屁股,我不要脸面的吗?今天我们才算是扯平了。好了,这事完毕,麻烦让路。” 然而林杏花才走几步,身后的陆郁北再次追了上来,拦在林杏花前头。 林杏花抱紧虎皮,瞪大了杏眼警惕地看着陆郁北,“干嘛?想打架啊?我奉劝你一句,我一拳头就能要你狗......小命,你信不信?” 陆郁北的脸黑了黑,然而不过他没忘自己的目的,他指着林杏花抱着的虎皮,尽量和颜悦色道:“这个虎皮的花纹挺好看,都说美物配美人。”瞅林杏花一眼,“你懂我的意思吧?” 林杏花木着脸,言简意赅:“听懂,不卖,你懂?”抬脚便走。 陆郁北怎会轻言放弃,刚才他看到虎皮的第一眼便看上了,不是这只虎皮有多稀罕,而是这个花纹和颜色入了他眼,他就稀罕这些漂亮的东西。 陆郁北毫不犹豫追了上去,跟在林杏花身后不停道:“价格可以商量的,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怎么样?” 陆郁北缠了好好一会儿,林杏花却突然顿住步子,回首对陆郁北轻轻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其实我认为天然去雕饰的美才是真的美,这些俗物着实配不上你,所以还是留给我们这些俗人吧。” 陆郁北一个人在路边站了许久,最后笑了,这个妇人还是没忍住夸了他呀! 林杏花买了十个肉包子后便回了大林村,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赵冬阳家外面站了一会儿,等赵冬阳出门立刻小声叫住他。 赵冬阳第一反应是看向隔壁的周婆子家的大门,确认不会被她家人看到这才走过去,小脸还挺严肃,“杏花姑,你找我干啥?” 林杏花忍笑,这个小伙子居然还不乐意看到自己哩,不过她也不会跟一个小辈计较,将背篓里的十个包子塞到赵冬阳怀里,笑道:“姑想谢你还不行啊?大妞的事情真的多亏了你,姑把你的情都记在心里了,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找我,我能办得到的就绝不推辞,好不好。” 赵冬阳垂下眼看了一眼,却还是将包子还给林杏花,“杏花姑,我告诉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你不用这样谢我,我也没帮上啥忙。” 林杏花不乐意了,“咋就叫没帮上忙了,要不是你说得早,我家大妞恐怕已经被周婆子卖到深山里去了。” 赵冬阳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眼中极为震惊,“周婆子收留大妞是想把她卖钱?她咋这么坏?”到底年纪小心思单纯,想不到更坏的地方去。 林杏花顿了顿,最后忍不住呵呵冷笑,“周婆子啊,她的心思可毒着呢,记住,以后离她家远一点。” 赵冬阳呆呆地点头,似乎还未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神来,他原本只以为贪财的周婆子只是想借大妞敲竹扛,从林家弄来点钱花花,没想到她居然还想把大妞卖山里去,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他也知道越是深山的地方越穷,一家兄弟共娶一个媳妇也是有的,这不是把大妞往火坑里推嘛! 虽然周婆子跟林二麻子从前都打杜氏,但是主要是林二麻子动手,周婆子打得不多,所以赵冬阳还真没想道周婆子是心思如此歹毒的人。 一想到自己家和这样歹毒的人家做邻居,赵冬阳不寒而栗。 林杏花见他变了脸色,便道:“现在周婆子一条腿都废了,以后想干坏事也不方便,你别太担心,真有事就叫我,我不怕这个老太婆!” 赵冬阳突然抬头,“周婆子的腿是你打断的?” 林杏花微微一笑:“别傻了......” 赵冬阳:“?” “不是我打的,还能是谁呢?” 赵冬阳顿时露出惊悚的表情,搞半天最危险的人在这呢! 林杏花再次将包子塞给赵冬阳,赵冬阳一脸愁苦地接下了,他现在敢不接吗? 林杏花回到家已经是未时二刻,林杏花放下背篓便去厨房准备做饭,大妞见她娘回来了便也跟着来到厨房,林杏花先淘米,她便舀水倒进大锅,再坐到灶下点燃干草烧锅。 林杏花将糙米倒进锅,再加一大盆晒干的地瓜片,擦了擦手,歪头对大妞道:“我来烧吧。” 大妞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朝林杏花笑,“娘,你刚从镇上回来,休息一会儿,我来烧,刚好可以暖和暖和”说着又抓一把见黄豆杆掰断了塞进灶洞,橙黄的火光照在她的小脸上,看起来倒确实是暖和。 林杏花点点头,她早上从菜园子里摘了半菜篮子的菠菜,现在无事便可以择菜。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杏花择着菜,仿佛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大妞,那日下午你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去镇上?” 大妞烧锅的动作一滞,不安地看向林杏花,见林杏花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犹豫好一会儿,最后才小声道:“燕儿跟我说她听到你跟外婆谈话,说要明年就把我嫁出去,还是嫁给乡下村夫,我害怕,所以一时冲动就......” 林杏花没想这事居然还跟林燕儿有关,那晚他们急成那样子,林燕儿硬是忍着一句话不说,要说林燕儿不是故意的,她是不信的。 原本只以为这个小姑娘被父母苛待,所以性格有些狡猾、不懂事,如今看来何止是不懂事,说是人心不善也不为过,若按此发展下去,她以后恐怕是好不了了! 大妞见林杏花眼神变幻,心中紧张之外又有些害怕,林杏花收拾周婆子母子那一夜给她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了,她看到林杏花这副表情就控制不住地紧张。 大妞咽了咽口水,“娘,娘你咋不说话呀?” 林杏花回过神来,脸色缓和许多,笑着道:“没事,我只是在想燕儿这个丫头该好好管管才是。”话音一转,“你别乱想,那日只是你外婆说你明年就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过你娘我不会着急把你们嫁出去,我还想多留你们几年呢。”妈的,她才不想前脚刚喜当娘,后脚又喜当丈母娘呢。 对于她这个在现代还未婚未育的老少女来讲,这个三级跳也太刺激吧! 大妞刚舒口气,却又听林杏花意味深长地道:“或者你给我招一个上门女婿,我也不会介意的,哈哈哈......”相当于白捡一个儿子,那她这辈子真的就是虽然没碰过男人,却轻松达成了儿女双全成就,甚至子孙满堂的成就都指日可待,简直可喜可贺!感人肺腑! 林杏花心里苦表面却笑得更欢乐。 大妞一脸懵,“......”所以到底有啥好笑的? 就在这时候,林燕儿趴到门框上,伸直了脖子飞快把厨房看了一圈,同时还用力吸着鼻子。 林杏花母女看到林燕儿,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淡了下去。 林燕儿却没注意这些,只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姑,我闻到你背篓里的包子味儿了,包子呐?” 林杏花淡淡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燕儿,那日是你跟你大妞姐说,我明年就把她嫁出去?” 林燕儿飞快转了一下眼睛,继而一脸无辜道:“没有啊,我没有说过这话。”转过脸看向大妞,表情很委屈,“大妞姐,你怎么能冤枉我?我啥时候跟你说过这话了?” 大妞张嘴欲辩解一番,林燕儿却跺了跺脚,抹着泪惨兮兮地跑出去了。 林杏花、大妞:“......”这炉火纯青的哭戏,我服! 51.第 51 章 时间飞逝, 转眼已近年底, 林大富林二富兄弟也从镇上回来了。 一场大雪在小年前一天如约而至,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大早上打开门窗看去,整个大林村都被白雪掩盖,好一片白雪皑皑的天地。 茅屋村舍,松柏屹立,远山飞雪,美得如同入了画一般。 入冬起不了床的小孩子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连蹦带跳从床上起来,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 哈着气便疯跑出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玩雪去了。 林杏花站在院子里都能听到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那样的无忧无虑, 连她也被孩子们的情绪所感染,脸上不由挂着笑, 铲雪的动作也似乎轻快许多。 林家二郎和三郎早就不见人影,林大郎却不用别人吩咐, 自觉地拿起铁锹来院子里铲雪,大妞起来后也加入铲雪大队,三个人很快铲出一条道出来。 三人铲完雪反而觉得浑身发热,她们的脸都红得仿佛在散发热气, 甚至隐隐有种想脱掉棉衣的冲动。 二妞和三妞没有出去玩, 两姐妹跟玉兰就在院子里玩雪, 玉兰跟三妞俩捏着小雪球互相扔来扔去,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整个林家院子都充斥着表姐妹俩咯咯咯的笑声。 二妞则是先捏了一个半大的雪球,然后放在雪地里不停往前滚,从廊檐这头滚到大院门口,最后滚出了一个比她胖了两倍的大雪球,甚至重得快推不动了,最后还是林杏花看不过去,走过去帮她又滚了大半圈,然后一个一米多高的大雪球就这样产生了。 二妞就蹲在胖乎乎的雪球旁,用手抓雪给雪球塑形,大妞看着也手痒,铲完雪便走过去跟二妞一起堆雪人。 姐妹俩花了不少功夫,最后堆出了一个跟她们自己差不多高的胖雪人,站在自己亲手做的作品前,姐妹俩不约而同露出满意的笑容,两双相似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仿佛盛夏的星空一般璀璨。 林杏花站在一旁嘴角含笑地看三个女儿玩闹,静静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时光。 今天是小年,自然要祭灶王,不过这边的习俗和别的地方略有不同,这边要做的是送灶粑粑。 中午一过,徐氏她们便要准备送灶粑粑的原料了,先将粳米和籼米按照三七的比例混合,淘洗干净后晾在一旁。 等晾得差不多了,徐氏她们便去徐玉凤家借用石磨,林杏花力气大便负责推石磨,胡氏就一瓢一瓢地往石磨口倒米,出来的便是细粉了。 磨好粉之后还要炒粉,厨房里,黄氏坐在灶底下烧锅,大冷天的,黄氏就爱干这个活,偶尔趁徐氏不注意,还可以从地窖拿一两个小地瓜塞进灶洞烤着吃,简直美滋滋。 徐氏伸手感受锅上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便将细米粉全部倒进去,嘴里不忘提醒黄氏:“要小火啊,少塞点草。” 黄氏歪头看徐氏,嘿嘿笑,“哎呀娘,我知道的,我办事你放心。” 在一旁剁馅的林杏花亲眼见到徐氏嘴角狠狠一抽。 不过现在徐氏手里有事,没时间跟黄氏掰扯,炒细米粉是一件不能分神的事情,你必须一刻不停地翻炒,并且火不能大,否则很容易糊掉。 大约炒了半刻钟的时间,徐氏见差不多了便将细米粉铲出来倒进干净的大盆,大锅旁边的小锅里装着开水,徐氏舀了开水便往细米粉里面倒,一边倒一边搅拌。 见细米粉搅拌得差不多了,徐氏双手在冷水里浸湿后再揉面,几下又觉得烫了,手便在冷水里泡一下......如此循环往复,最后才将一大盆的细米粉揉成团。 徐氏揉面的同时,胡氏已将大锅洗净擦干,等锅热了倒进油,接过林杏花切好的肥肉,和姜末一把倒进去煸炒,炒了有好一会儿,肥肉里的油脂慢慢地被炒了出来,满厨房都是脂肪特有的香气。 脂肪的香气似乎无人能挡,原本在院子里玩雪的二郎他们突然就无心玩耍,只一心想吃肉了。 胡氏没看门外一眼,她见锅里的油够了,便将盆里的瘦肉末一把倒进锅,使劲翻炒,等肉末变了色,再放入切好的酸菜,两下一翻炒,最后撒上葱花,油脂混合酸菜和葱香的香气顿时在厨房里飘散。 闻着扑鼻的香味和酸菜的酸味,林杏花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没办法,闻到酸菜就是这个反应啊!感觉自己能吃五碗饭! 米粉团揉好,馅料炒好,接下来便是包、皮了,徐氏和女儿儿媳妇在厨房里包粑粑,大妞踌躇地走过来帮忙,慢慢包,包出来的粑粑没有裂开,对于新手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米粉团用完了,碗里的馅料却还剩下一点,林三郎和林燕儿一哄而上,身后的其他人也不甘落后,一人一小口把馅料给吃个精光,碗底连一小片酸菜叶都没剩下。 申时一过,送灶粑粑终于好了,掀开锅盖,几十个粑粑在大锅里冒着热气,贴锅的那一面被锅底的油炸得金黄油亮,看着就有食欲。 徐氏先装了一大碗放在灶上的一块隔板上,这是祭给灶王的。 农家人没那个闲钱买爆竹,所以放爆竹便免了。 林家人口多,剩下的送灶粑粑一人分两个是不够的,最后只能是小的分两个,大人分一个,然后再添一碗白米粥,今晚的白米粥煮得很稠,喝半碗全身都暖和了,也很不错。 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地过了一个小年。 小年一过,年味渐浓,林铁贵和两个儿子开始修补门窗、桌椅,家中开裂的土墙也给它弥补上,徐氏她们则要开始大扫除,将家里彻底打扫一遍,寓意除旧迎新,拔除不祥。 下雪之后的几天都是大晴天,包括林家在内的许多勤快人家都把被褥枕巾之类的换下来清洗,一时来河边洗东西的人络绎不绝,大姑娘和小妇人说笑聊天,倒是十分热闹,连在河水里泡得通红的手都顾不上了。 林家热火朝天忙活了好几日,到了腊月二十七,外面的雪终于化了不少,林铁贵夫妻要去镇上置办些年货,胡氏和黄氏也想去镇上买点东西,小孩子们都嚷着要去,最后便决定全家人都去,倒是林铁贵放不下小猪仔,最后一个人留在家中看门。 临近年关,镇上比平日里热闹多了,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摊前和商铺里都挤满了人,吆喝声说笑声讨价声不绝于耳。 徐氏今日准备买些猪肉,鱼肉,还要称一些点心和瓜子糖果,红纸、爆竹、香烛也要买一些,要买的东西太多,徐氏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限顾忌其他人。 好在胡氏跟黄氏也有要买的东西,两家的孩子都被她们带走了,林杏花跟徐氏打声招呼,便也带着三姐妹去别的地方逛去了。 身旁没有旁人,姐妹仨的神色轻松许多,几个人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比平日里活泼多了,不过林杏花还是得时时刻刻看着三只,生怕她们一不小心跟丢了。 四人走了几步就见前面有好几个孩童将一个中年男人团团围住,全都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向男人卖的糖葫芦,红通通,裹着亮晶晶的糖丝,光是看两眼,孩童流出来的口水都快把衣领打湿了。 大妞她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没办法,虽然她们之前住在镇上,但是她们从小到大一次都没尝过,不知道糖葫芦到底是啥味儿的,所以就更馋了! 林杏花自然看懂姐妹仨在想啥,便带着三个闺女来到中年男人跟前,笑着道:“给我来四根。” “四根是吧,好嘞!”抽出四根糖葫芦,“一共是十六文钱。” 林杏花在暗暗咋舌,年底的东西果然贵了不少,怪不得许多孩子的父母都把孩子哄走了。不过十六文钱林杏花还是付得起的,给了钱,接过糖葫芦便分给姐妹仨,至于多出的那一根......当然是给自己吃的啦! 林杏花一口咬下去,又酸又甜,顿时满足得直眯眼! 从前吃遍天下的人如今居然为了一口糖葫芦差点哭出来,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啊! 大妞姐妹仨的反应却更夸张,仿佛一口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纷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满足。 林杏花冷漠脸: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带姐妹仨出来见识见识啊。 林杏花很快吃完,姐妹仨手里的糖葫芦却没怎么动,都有点舍不得吃的意思。 林杏花大手一挥:“你们快吃,吃完娘带你们选新年的衣裳,回头想吃再给你们买!” 大妞鼓着腮帮子忘了嚼,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道:“娘,你说真的啊?” 林杏花呵呵笑:“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带你们来镇上干啥?新年到了,咱们当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这下子大妞姐妹仨吃得更开心了,很快便将糖葫芦吃进肚子了。 待她们将嘴和手都擦干净,林杏花便带着他们去之前去过的衣铺。 今日衣铺的生意也很好,衣铺的伙计看到林杏花朝她笑笑,示意她自己先看看。 林杏花让出空位,将姐妹仨推到前面,笑道:“今天你们自己挑,喜欢就要了。” 姐妹仨均是扭头环顾四周,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好多漂亮的衣裳啊。 52.第 52 章 大妞在一件月白秋罗裙子上摸了摸,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要买, 林杏花看到也没说什么,财不露白,她们现在连房子都没有,穿戴上还是尽量低调一些比较好。 结果一圈下来,姐妹仨反而什么都没买,林杏花扶额,“难道就没有你们看上的吗?” 大妞和二妞对视一眼,才道:“娘,我们身上的夹棉布袄没穿几次,还新得很么, 过年我们穿这个就行了。” 二妞三妞跟着点头,这是她们穿过最厚实最好看的衣裳了,她们已经满足了。 林杏花无奈地看了她们一眼:“没事的, 就几件衣裳罢了,娘今年打猎还是赚了一些钱的, 赚钱不就是花的吗?” 大妞她们却很坚持地摇头,之前突然听林杏花要买新衣服, 心中自然高兴,可是等她们冷静下来,又觉得一年三件新衣裳实在太奢侈了,别人家都是姐姐穿完妹妹穿, 这又没什么。 林杏花费了半天口舌, 然而姐妹仨这次却异常坚决, 就是不买,林杏花只得作罢,最后连自己的衣裳都没买成。 母女四个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结果越走人越多,原来是前方有杂耍表演,这下来观看的人真的是摩肩接踵,挤死个人了。 原来自从林杏花杀死恶虎以后,灵山寺将恶虎已死的消息散布出去,来灵山寺上香的人又开始多了起来。 游客增多,再加上附近的村民来镇上置办年货,一时小小的青山镇再次热闹起来。 林杏花母女本只在最外围,却又被后面来的人往前挤,最后硬是被挤到中间来,被前后夹击的她们连转个身都难。 林杏花怕出事,只能两手紧紧握着二妞和三妞,想往回走。虽然她力气大,但是她也不敢胡乱推,这里人挤人的,万一弄出个踩踏事故,那就遭了。 林杏花逆着人流往回已经够费劲了,还要顾忌三个女儿,行动实在艰难,挤了一身的汗才眼看能挤出人群,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后头突然狠狠撞了她一把,林杏花没有防备,直接被撞得往前一摔,还差点把前面的人给撞倒了。 大妞和二妞忙把林杏花扶起来,林杏花拍掉身上的灰尘,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三妞不见了,不由变了脸色,急忙问道:“三妞人呢?” 大妞和二妞刚才一心担心林杏花被人踩踏,现在看向自己身边才知道三妞不见了,两人同时脸色一白,忙看向四周,看能不能发现三妞。 然而,人来人往的街上,哪里有三妞的影子? 林杏花和大妞二妞扯着嗓子喊人,然而周围人声鼎沸,三人的声音很快被淹没,根本没用。 林杏花只能牵着大妞二妞挤出人群,先看看三妞是不是被人挤出去了。 然而当她们挤出去后,三妞就在十几步之外站着,身边还站着一个一派风光霁月的俊美男子。 林杏花看到三妞顿时心中一定,走上去牵住三妞,“三妞你可差点把我们吓死了。” 大妞和二妞也同时松口气,待她们看清三妞身旁男人的长相,又同时一愣,姐妹俩脸上的惊讶分外的一致。 陆郁北长眉微挑,朝林杏花似笑非笑道:“这个女娃真是你女儿?” “当然。”林杏花抬眼看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怎么了?” 陆郁北突然露齿一笑,“只是奇怪她怎么比她娘好看这么多。”如果不是见这个女娃长得玉润可爱,他又一向对美的东西特别优待,他才不会浪费时间在这傻站着,陪这女娃等她娘亲呢。 林杏花却从善如流道:“哦……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女儿长得好看,她的娘自然丑不了。”你懂个毛线! 陆郁北虽然没说什么,可是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这个妇人可真够不要脸的! 林杏花只当啥都没看到,低头对三妞道:“三妞,跟人家说谢谢了吗?” 三妞摇摇头,也不怯场,只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陆郁北,一板一眼道:“谢谢你,叔叔。” 陆郁北只随意嗯了一声。 三妞顿了一下,又真心实意道:“还有,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陆郁北顿时眉开眼笑,握着折扇轻轻敲了敲三妞的头顶,“我就喜欢你这种实诚的丫头。” 三妞顿时笑得眼睛缝都看不见。 林杏花无语,这人可真够不要脸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别人夸他,她可不能让三妞跟这种人过多接触。 林杏花将三妞拉回自己身旁,然后对陆郁北笑道:“今日就多谢你了。” 陆郁北皱了皱眉,突然道:“你别笑了。” 林杏花:“嗯?” 陆郁北言简意赅,“丑。”一看就是假笑。 林杏花:“!”妈的,我的三十米大刀呢? 林杏花第五次强忍住想抡起胳膊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咬着后槽牙道:“当然没您美,那我就不在你跟前碍您的眼,三妞,咱们走。”牵着三妞,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郁北摇摇头:“长相一般,脾气倒还挺大,难道就不能做我这种脾气长相俱佳的人吗?” 这时候石桥上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贴了过来,红着小脸,期期艾艾半天才道,“公子,不知小女子可否有幸知晓您的姓名。” 陆郁北瞬间变了脸色,毫不客气道:“别看你长得普通,想得倒是挺美啊,哼!”摔袖就走。 徒留小姑娘一人站在原地,留了一地的伤心泪。 林杏花和徐氏她们汇合,却见徐氏买的东西都快拿不下了,就连胡氏跟黄氏都买了不少东西,只有林杏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成。 林杏花实在不想跑了大老远却空手而归,最后还是去称了几斤瓜子和糖果。 反正大过年的没啥事,又没有啥娱乐活动,不如坐在家里磕点瓜子打发时间。 转眼到了年三十,一大早林家人就开始忙活起来,徐氏坐镇厨房指挥,黄氏坐在灶底烧锅炖煮老母鸡,胡氏将猪肉切碎剁成肉糜,准备做肉丸子,林杏花则要将草鱼去鳞剖腹,再剁成段备用。 徐氏自然也不会歇着,她让黄氏将小锅也点着,准备做茶叶蛋。大冬天的老母鸡都不咋下蛋了,家里就剩下三十个鸡蛋,徐氏决定一把全煮了,给自己孙子辈补补营养。 徐氏和儿媳女儿在厨房忙活了大半日,终于将年夜饭备好。 53.第 53 章 时近黄昏, 林铁贵和儿子孙子从山上上完坟回家, 徐氏见他们回来了,立即招呼胡氏她们端菜上桌,林大郎和大妞他们也进厨房帮忙,一桌菜还真不够端的。 徐氏放下菜就站在一旁数菜有几样,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是双数,否则不吉利。 林大富拿出一年难得用两次的小酒杯,用开水烫好之后依次摆在方桌上,胡氏跟着将碗筷都摆好。 林铁贵点燃香,然后插在长条几上的香炉里,转身回屋拿出前几日买的烧酒, 这烧酒一瓶就要五十文钱,若不是过年祭祖需要酒,徐氏无论如何都不会花这个钱的。 林铁贵仔细地给桌上所有小酒杯都满上, 林大富他们又端来十几碗白米饭放在桌上摆好。 林铁贵见一切准备妥当,朝大门抬手, 林大富和林二富不说他们爹说都知道他们爹的意思,两人拿着纸钱和爆竹就去了院子外。 林大富点燃爆竹立刻往地上一扔, 噼里啪啦没响几下就没了,林二富便蹲下身来慢慢悠悠地烧纸钱。 堂屋里,林铁贵始终站在离桌子一米五之外,紧紧地盯着桌子。 林三郎看到满桌好吃的很激动, 忍不住上前一步想看清楚, 立刻得到林铁贵的无情呵斥, “三郎!不许靠近桌子!打扰到咱们老祖宗吃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三郎看他爷爷脸色严厉,立刻吓得后退躲到林二郎身后,林二郎回头偷偷做了个鬼脸,“年年被骂还不长记性,傻蛋!” 林三郎却无心听林二郎说话,一心只想上桌吃肉。 外面纸钱烧得差不多了,林大富兄弟便呵着手回到堂屋,林铁贵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挥手让子孙们轮流给老祖宗们磕头。 林大富拿了两把稻草放在方桌下方两米处,第一个跪下来朝老祖宗磕头,接下来便是林二富和几个小辈。 最后只剩下大妞姐妹仨站在一旁没动,林铁贵背着手朝大妞道:“把你娘叫过来,你们户籍都下来了,以后就是林家人,自然要认林家老祖宗,都要磕头,一个都不许少,知道了嘛!” 大妞飞快点头,然后便飞快跑去厨房把林杏花叫过来磕头,林杏花无法,便跟着三个女儿把头磕了。 磕完头,老祖宗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大富出去再放一挂爆竹,这便是送吃饱喝足的老祖宗走了。 厨房里的徐氏和胡氏妯娌听到爆竹声便知祭祖结束,三人这就去堂屋收拾冷掉的饭菜,至于酒杯里的白酒,自然是留给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喝。 很快便将饭菜热好,再次端上桌,这下年夜饭才是真正的开始。 林家一大家子真不少,今年又多了四口人,只能将另一张小桌子并在一起,这才勉强够用。 最后林铁贵老夫妻坐在上首,左边挤着大房四口,林杏花和三个闺女坐在右边,二房五口人挤在下方,徐氏见二房实在坐不下,最后便将林玉兰叫过来和自己坐。 小孩子们的注意力都在满桌的肉菜上,不过林铁贵还没发话,他们都不敢乱动。 林铁贵见时间差不多了,举起小酒杯,目光巡过众人,“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又是新的一年,希望我们林家越来越好,来,干一杯。” 包括林杏花在内的大人们全都举杯喝上一口,林大郎今年是第一次算大人之内,喝了一口之后便皱起五官,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林二郎凑过去,好奇地问道:“大哥,啥味的?好喝吗?” 林大郎趁别人不注意,拿筷子飞快沾了点酒塞进林二郎嘴里,林二郎细细品尝一番,随后眼睛一亮,忍不住夸道:“好喝啊大哥!我能再尝一口吗?” 林大郎:“……”这人是他亲生兄弟吗? 一旁的林大富看到兄弟俩的动作,忍不住哈哈大笑,直接将自己的酒杯放在林二郎跟前,爽气道:“想喝就喝,大老爷们儿怕个啥?来,端着酒杯给你爷爷敬酒!” 林二郎舔了舔唇,举着酒杯就站了起来,对着林铁贵道:“爷爷,我敬你一杯,祝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吉利话嘛,他也会! 林铁贵举起酒杯,满脸的笑意,“好好好,咱们二郎也越来越聪明。” 林大富伸手将林二郎拿着酒杯的胳膊往下压,“臭小子,敬爷爷酒,酒杯抬得比你爷爷还高。” 林二郎哪懂这些,只能讪讪地抓了抓后脑勺。 林铁贵笑呵呵地道:“没事,以后就知道了。”说着便仰起头把酒喝了。 林二郎跟着喝了一口,一脸美滋滋地坐下来,林大郎看着差点想翻白眼,这人以后绝对是酒鬼一个,没跑了! 之后便是林大富兄弟陆续向林铁贵敬酒,林铁贵再找他们碰杯,你来我往,倒是喝得尽兴,没过一会儿父子仨的黑脸都变成黑红黑红的了。 至于其他人都是闷头吃肉吃菜,黄氏和林燕儿林三郎的战斗力尤为强悍,若不是徐氏时不时瞅上两眼,这桌子饭菜真的像是凭空消失的一般。 不过有几样大菜还是不能动,因为要留着招待过年来的客人。 林杏花最后端起酒杯,朝林铁贵和徐氏笑吟吟道:“我也祝爹娘新的一年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林铁贵刚想端起酒杯,不想却被徐氏抢了去,她朝自个儿的大闺女举杯,眼中全是笑意,“杏花,你们在新的一年肯定能越过越好,我跟你爹都相信你。” 林铁贵先是无奈的瞅了自家老婆子一眼,然后扭过头朝林杏花笑着道:“肯定越过越好。” 林杏花心中开怀,一口闷掉整杯烧酒,开开心心地坐下去。 林大郎:“……”不,或许我才不是亲生的。 林大富兄弟见林杏花也能喝,立刻抓着她不放,兄弟姐妹仨你来我往又是一顿热闹,一瓶酒就这样见了底。 徐氏虽然心疼酒,但是见他们喝得痛快便也没说啥了,大过年的,要找好话说才行。 吃完年夜饭便是守岁了,堂屋的大门一合上,外面的冷风便吹不进来了,不过大冬天的还是冷,徐氏便让黄氏从灶洞里捡一些红碳火装进火炉,然后放在堂屋中央。 林铁贵父子仨酒后微醺,坐在堂屋里说着话,徐氏坐在一旁磕着瓜子,偶尔说上几句,至于收拾锅碗的事情便交给两个儿媳妇了。 她这个做婆婆的,偶尔也想享享清福好嘛! 林杏花坐在火炉旁烘暖,静静地听着他们闲聊,偶尔再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倒也惬意。 守到半夜越来越冷,火炉里的碳火也灭了,小孩子们早就熬不住去睡了,最后也不知道谁坚持了一晚。 大年初一,一大早就出了个大太阳,金黄的日光洒满林家院子,连屋檐上挂着的冰溜子都泛着金光,十分好看。 林二郎这群小孩子起得比大人还早,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就像小麻雀似的,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等林铁贵跟徐氏起来,小孩子们立刻一拥而上,嘴里的吉祥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林铁贵老夫妻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徐氏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一个个分出去,只有林大郎红着脸硬是不要,拜完年就跑了。 徐氏跟林铁贵对视一眼,皆是啼笑皆非。 结果林杏花居然是最后一个起来的,或许是这阵子太闲,前世爱赖床的习惯又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不是我方意志不坚定,只怪被窝太暖和,实在难以抗衡。 林杏花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玄青色的夹棉袄出了屋子,院子里的林大郎他们看到后立刻走过来跟林杏花拜年。 “大姑,新年好!” 林杏花揉了揉眼睛,一脸的无奈,“你们也新年好,不过能不能让你们大姑洗个脸先?” 小孩子顿时笑嘻嘻地跑了。 初一早上第一顿是面条加汤圆,这个是省不了的,林家一大家子硬是把满满一大锅的面条吃个精光,连一口汤都没剩下。 吃完早饭便要去村子里拜年去,林铁贵跟徐氏辈分在那,只要在家等别人拜年就行,林大富林二富则带着自家孩子组团出去拜年。 大林村就这么大,不要半个时辰便拜完年了,很多人家直接坐在院子里开始晒太阳。 林大富回到家便提议道:“爹,娘,我跟杏花去年说过,想去灵山寺拜拜,既然今天还早,不如我们一块去?” 林铁贵郑重地点头,“说了要去拜菩萨就一定要去,否则菩萨会怪罪的。不过你们去就行,大年初一上香的多,我跟你娘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了。” 徐氏坐在墙角面朝阳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跟你爹在家晒太阳舒服得很,哪儿都不去。”挥挥手,“要去你们去。” 胡氏跟黄氏在村子里跟人闲聊快活得很,都不想去灵山寺人挤人,林二富嫌带闺女麻烦,大妞姐妹仨也不想去,最后只有林大富林二富和各自的儿子,加上林杏花共六个人要去灵山寺。 出门的时候,林二富见林杏花还背着小背篓,好奇道:“姐,你还背着背篓干啥?你还想菩萨赏你点东西呐?” 林杏花顿时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你姐要去揍人!” 林二富差点翻白眼,“姐你真爱开玩笑,什么深仇大恨要大年初一就去揍人啊,那这人岂不是要从年头就一路倒霉到年尾,不带停的!” 林杏花没回答,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 54 章 大年初一的灵山寺果然热闹非凡, 连上山的这条石板路上都挤满了人, 上前跟下山的人都很多。 光是看下山的行人, 林杏花便可以想象昨夜在山上争上新年头香的人有多少了, 绝对是挤破了头。 好在灵山寺是建在半山腰, 爬上去并不算特别麻烦, 不过话虽如此, 林杏花一行人爬上去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的事了。 林大富他们是来诚心拜菩萨,林杏花却不全是,她拜了几个菩萨后便找了个借口跟他们分开, 从人群之中挤出来,找到一块宽敞地儿喘上一口气。 一个面善的妇人经过时,林杏花便叫住人家打听灵山寺算命大师的事情, 这个算命的和尚还挺有名, 这位妇人清楚得很,很快便给林杏花指了一个方向。 这位妇人所指的方向居然是灵山寺最繁忙的地方, 黑压压的一群人挤在外头, 里面还跪着一大片求签的, 林杏花想试试能不能挤进去, 结果被一个大婶一屁股就给顶走了,根本进不得分毫。 林杏花眼看是真挤不进去, 只能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好在她身量不算矮, 蹦了半天终于看到里面有一颗反光的卤蛋。 确定人在此地,林杏花便找了一棵树靠着, 两眼盯着卤蛋的方向。 既然她已经来了灵山寺,这颗卤蛋就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她不急。 时间转眼到了正午,来求签的人仍然是络绎不绝,不见减少。 又等了好一会儿,卤蛋的膀胱终于忍不了了,挤出人群便急急忙忙朝茅厕的方向而去,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茅厕的门,一个麻袋突然从天而降,一把罩住他圆润的卤蛋头。 林杏花毫不手软,一拳头就将他揍晕,抓起一只脚,就这样飞快把人拖进了附近的树林里。 绑手绑脚,塞上卤蛋的嘴巴,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林杏花明显感觉到自己动作比之前娴熟许多,连打的结都是对称的,比以前看好多了。 前期准备工作已做好,接下来林杏花便可以好好施展身手了,拳打,脚踢,卤蛋的脑袋、四肢、躯干……一处都不能放过。 这个臭和尚不过随口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女人的命运,甚至是性命,她今天就非要替原主好好教训他一顿。 杀人她不敢,打得半残还是容易的。 中间卤蛋被打疼醒了两次,然而又被更痛的痛感给疼晕过去,真是应了那一句,疼得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 陆郁北本想找个茅厕小解,但是他又嫌灵山寺的茅厕不干净,所以便走进山林,想找个山清水秀、有花有草的地方松快下,然后他便看到眼前这一幕。 和自己有过误会的瘦弱妇人,此刻居然捆住灵山寺的和尚,并且还对这个出家人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光是听到拳头砸到骨肉发出的闷响,陆郁北都觉得自己骨头疼。 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妇人! 陆郁北向前一步,轻咳一声。 林杏花听到动静立刻回头,她没想到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居然有人,而且这人还是之前见过几次面的美人。 荒郊野岭,美人降临,难道这是另一个版本的《倩男幽魂》? 林杏花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直视陆郁北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不会就为了说我丑,都追到这儿来了吧?” 陆郁北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懒得听你这个妇人胡扯。”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向地下,“你为何要对一个和尚痛下毒手?” 林杏花看他一脸要为民除害的表情,而她就是那个“害”,就忍不住捏了捏手,想冲上去在这张俊脸上来上两拳。 虽然面对这样的俊脸无人能痛下狠手,但是她还有麻袋啊,套上去谁都一样,都要被自己揍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陆郁北见她只挑眉看向自己,半晌都没有回应,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放缓语气道:“你为何不回答?这回你放心,我不会随便冤枉了你,你若是有充足的理由,在下自然不会干扰你。” 林杏花冷嗤一声,告诉他什么?告诉他这个和尚随意说的一句话便害了一条人命,丢掉性命的人还正是她的原身? 再说她也没有向一个陌生男人诉苦的习惯。 最后林杏花只是眼神淡淡,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我揍他自然是因为他欠揍,不然我干嘛纡尊降贵来揍一头猪?” 陆郁北的脸黑了,“你这妇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可以!”林杏花理直气壮,“我长得丑,怎么可以跟长得美的人好好说话,简直没有骨气!” 陆郁北一噎,不过是随意说了一句,而且他本意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妇人居然记到现在? 女人爱记仇,古人诚不欺我。 陆郁北摇摇头,十分无奈道:“那日我并非……”话未说完,后脑突然一阵剧痛,人已经晕了过去。 连林杏花也同时被人从背后敲晕。 “少爷,这妇人跟和尚怎么处理?” “和尚不用管,省得惊动了灵山寺。至于这个妇人,一起扔进去,呵呵,陆郁北不是最不喜欢和女人接触吗,我今日就非让他跟女人死在一起!” 林杏花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根本分不清身处何处,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突然觉得身下的触感异常柔软,忙伸手摸了几下,结果却摸到了一个人。 林杏花吓得往旁边一缩,没想到扭头就撞到墙体上发出一声闷响,林杏花顿时发出一声痛呼。 伸手摸向额头,果然撞出了一个大包,手指间黏腻的手感证明她还出血了。 她另一只手顺着墙体摸了一会儿,这个地方空间非常狭窄,怪不得她一扭头就撞上了。并且这墙体并非干泥土,而是有些湿润的泥土混杂着石块,倒像是新挖的…… 陆郁北被林杏花的叫声惊醒,睁眼一看,眼前都是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过当他闻到周围淡淡的土腥味,以及身下传来冰凉的感觉,他瞬间清醒了,逃命似的从地上站起来,忙不迭拍掉身上的灰尘,再整理头发和衣裳。 奈何他的后背和屁股这一片都是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才躺在地下被渗出的地下水所浸湿。 这让陆郁北非常难受,他可以忍受黑暗,但是他忍受不了身上的脏污和异味。 想到这,他拍打衣服的频率更快了,真恨不得把衣服拍出个洞来。 林杏花屏住呼吸听身旁的动静,得知这人并没死,微微松口气,这么小的空间,还跟一个死人待在一起,想想也觉得恐怖。 后脑勺的疼痛提醒着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但是在灵山寺这块地盘,她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林杏花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语气不善:“是不是因为你,我才会被人扔进这的?” 陆郁北被林杏花突然的开口吓了一跳,待他分辨出是林杏花的声音,且林杏花的声音近在咫尺,忙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着墙面,这才道:“你这个妇人胡说八道,我看是你得罪了灵山寺的和尚,遭到人家报复才是,还害得我一起倒霉!” 林杏花呵呵笑道:“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寺庙的和尚还会干背后偷袭这种不入流的勾当?” 陆郁北不甘示弱,“这些我又如何得知?总之我陆郁北行得正坐得直,从未跟人有过如此深仇大恨,今日之事,必定和我无关。” 林杏花见他如此信誓旦旦,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反念一想,现在还是先逃出去要紧,便放软了语气道:“既然我们已经在这了,多说无益,如今最重要的是先逃出去,此处只有我们两人,不如我们携手合作,如何?” 陆郁北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他怕自己会忍受不了,直接把脏衣服全脱掉扔了。 还有他的头发,泡过泥水,现在满头都是泥沙! 想他陆郁北从来是都风度翩翩,如今却沦落成这副鬼样,简直是要了他陆郁北的命!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在黑暗中摸索,想找到出口逃出去。 然而两人摸索了很长时间,仍然一无所获。 封闭的空间,望不到边际的黑暗,污浊的空气,过于沉静的氛围……这些都在刺激着两个的神经,击垮两人的斗志。 林杏花喘口气,眼睛看向上方,“看来出口只能是上面了。” 陆郁北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他张开两只手,即使一片黑暗,他仿佛还是能看到自己手心脏成什么样子。 他实在受不了了,最后便想撕下衣服擦手,然而他的衣服质量太好,根本撕不下来。 林杏花没得到陆郁北的回应,反而只听到他哼哧声,好奇地问道:“你在干嘛呢?” 陆郁北放弃挣扎,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想从衣服上撕一块下来擦手,可是衣服根本纹丝不动。” 林杏花哭笑不得,“小命都快没了,你还想着干净呢?” 陆郁北咬牙:“就算我今天真的死在这儿,我也要干干净净地死!” 林杏花:“……”我服! 陆郁北说完便又继续哼唧哼唧地撕衣裳,林杏花实在是受不了这么傻缺的洁癖男,便向前一步,“我帮你撕,我力气大。” 这里空间就这么大,两人现在的距离近极了,陆郁北急忙后退,说话都差点结巴,“你,你别过来,我不习惯跟陌生女子这么近。” 林杏花无语了半晌,“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事儿?特别爱干净就算了,居然还怕女人?那我们还怎么上去,我还有三个女儿要养,我可不想死在这!” 陆郁北停下撕衣服的动作,“上去?” “我猜这应该是别人挖的坑,出口在上方,所以我们只能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看能不能爬出去一个。” 林杏花等了一会儿,陆郁北还是没说话,她便急道:“喂,你说句话啊,你不会因为不想和女人接触,小命也不要了吧,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陆郁北立刻还嘴,“你才脑子有坑!”顿了顿,万般不情愿道:“……好吧。” 陆郁北方才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确定了心目中的排名,干净第一,性命第二,远离女人第三。 今日为了活命,他必须得和一个妇人近距离接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陆郁北想了想,又道:“不过有些事我要事先说好,第一,请你把你身上的泥土抖落干净,还有手上的泥巴也要擦掉;第二,待会不要见色起意想占我便宜。” 林杏花:“……”妈的,我可以打他吗? 不过林杏花最后还是没反驳他,反正等他们出去了,自己真想揍他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吗?所以,不急。 林杏花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最后只道:“知道了,我们快点吧。”说着便伸手想抓住陆郁北的胳膊。 “喂!你碰哪呢!”陆郁北一把甩开林杏花,咬牙切齿道。 眼前一片黑的林杏花一脸懵逼,最后索性无赖道:“反正我碰到的是你的上半身,你这般气急败坏做什么?若真的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那也是我吃亏。” 陆郁北反口就道:“你看我俩的脸,到底谁才是吃亏的那一个?” 林杏花默。 坑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陆郁北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氛围,咳了一声,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然而…… 林杏花一巴掌居然不偏不倚刚好扇在陆郁北的俊脸之上,显然怒极,“你特么摸哪里呢!” 林杏花对面的人彻底安静了,居然一句话都没反驳,最后任由林杏花摆布,林杏花让他蹲下他便蹲下,让他站起来他便二话不说站起身来。 林杏花懒得管他,脸上的热度褪得差不多了,她便专心想逃出去的事情。 也不知道大哥他们会急成什么样子。 陆郁北身量高,林杏花坐在他的肩头一伸手便摸到了顶,从它冰冷坚硬的触感来看,应该是一块石头。 林杏花也不废话,手心托住石板使劲往上一顶,石板直接被顶飞,不远处发出一声巨石砸地的声音,坑外冷冰冷的月光瞬间倾泻而下。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坑底的陆郁北:“……”这么简单?请问绑匪的脑子是纸糊的么? 这时他的头顶传来林杏花没有起伏的声音:“我直接爬上去,再拉你。” “哦。”陆郁北醒过神来,忙道:“你恐怕拉不动我……” 林杏花已经灵巧地踩着他的肩头爬了上去。 陆郁北仿佛石化了一般扭头看自己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了?” 林杏花拍拍手,居高临下道:“谁惯出的臭毛病,你要是不想出来,我就走了啊。” 陆郁北环视四周,四周全是泥土,地上还有泥水,气焰瞬间没了,“……拉我上去。” 林杏花这才跪下,向他伸出手,还好陆郁北个子高四肢长,林杏花很轻松便抓到他的手,然后直接将陆郁北提了上来。 正准备用力往上的陆郁北:“……”什么鬼!为什么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被人拔、出来的萝卜。 外面有月光,陆郁北便目光怪异地盯着林杏花,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林杏花没在意这些,她环顾四周,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木,没想到此处居然是在深山里,林杏花不由冷笑出声。 陆郁北擦掉肩膀的泥巴,好奇道:“你笑什么?” 林杏花摇着头,“我笑抓我们的人还真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啊,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挖坑埋我们,还用这么大的石块顶住出口,若不是我力气大能顶掉压在上头的巨石,不出几日,我们必死无疑!” 陆郁北听她一说便想看看压在上头的石块,然后他便借月光看到落在几米之外的比人还高着的巨石,目测恐怕也得有上千斤吧。 陆郁北指着巨石,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说的是那块巨石?” “不然呢,这周围没有其他石块,仅此一块,正是刚才压在上面的巨石。” 陆郁北沉默不语,他刚才还在奇怪,他们居然如此简单就逃了出来,现在想来是他想的太简单,对方分明是真的想他们死! 不过他突然又想到这个妇人居然凭一己之力将这么大的巨石推开,还轻轻松松将他从坑底提溜上来,实在是……强悍如虎一般的妇人啊! 陆郁北忍不住摸了摸脸颊,刚才被打的那一边不过是有些肿,这样看来这妇人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陆郁北居然还有些小小地感激她呢。 今晚还下了霜,冷风一吹,林杏花狠狠一哆嗦,冻得双腿都在抖,她抬头认真看向星空,确认方位之后便紧紧抱着身子往前走。 陆郁北迈着长腿,不急不那地跟在她后头,反正今日命都是她救的了,再被救一回也无所谓了,债多了不愁嘛! 他见林杏花实在冷得厉害,便解开鹤氅扔到林杏花怀里,“虽然有些湿,但穿上还是暖和点。” 林杏花抬眼看他一眼,最后还是将鹤氅穿在身上,她实在是怕冷。 “谢谢你。”声音很淡。 陆郁北眉梢轻挑,“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你救了我的命。对了,我叫陆郁北,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杏花紧了紧领口,缩着脖子道:“这个妇人。” 陆郁北:“嗯?” “你一直不就是这样叫我的吗?所以我就叫这个妇人。” “你!”陆郁北再次被她气到,“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若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真的,我真的……” “真的不理我了是么?”林杏花无情耻笑道,“啧啧,一个大男人,怎么都开不起玩笑,没劲!” 陆郁北顿觉无力,“我只是让你好好说话而已。” 林杏花见逗弄得差不多了,这才道:“好了好了,你的救命大恩人叫林杏花,家住大林村,记住了吗?若是要找我报恩,千万别找错地方,我们隔壁村就有两个叫林杏花的。” 陆郁北:“……不要侮辱在下的智慧,好么?” 林杏花轻哼一声,走了两步又突然道:“你真的没有仇人,或者对头吗?我惹的人还没这个能耐,能一次擒住我们俩个。所以我还是觉得抓住我们的人应该是你的仇人。” 陆郁北一边走一边沉思,“我没有仇人,也没有的罪过谁,除非……那不可能。”陆郁北连忙摇头,慌乱的脚步证明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林杏花眼含同情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不知又是何种虐心情节。 接下来陆郁北便没再说话,林杏花也被冻得无心说话,连带仇都不想报了,只一心想回到被窝的怀抱。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走到一条河边,青山只有山脚下有一条河,两人居然已经走下山来,不过不凑巧的是,过河的桥并不在这。 两人沿着河又走了一段,就在这时情况突变,一群蒙面匪徒突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手里的长刀泛着冰冷的寒光。 林杏花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不过是一介村妇而已,为什么还会遇到组团来杀人的团伙,是不是给错剧本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现实容不得林杏花思考这些问题,匪徒手中的长刀可不是开玩笑的,她能一拳敌四手,可是对上长刀?对不起,她认怂还不行吗? 林杏花二话不说便往身后跑去,陆郁北紧跟其后,然而匪徒们的速度实在是快,没跑多远就跟了上来,挥舞着长刀,差点就把林杏花的后背都砍了。 身后的匪徒不由得意,“陆郁北,你别跑了,有我们兄弟在,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林杏花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我祭你个奶奶的腿!你们要杀陆郁北,为什么还追着我不放?我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我他妈一个离异妇女,还带着三个闺女,我容易吗我?” 匪徒们被骂了一顿,反而兴奋得直吹口哨,手中长刀挥舞得更起劲了。 累成狗的林杏花:“……”妈的,毫无人性! 眼看匪徒就要追上他们,林杏花突然一把抓住陆郁北的后颈,纵身一跃,两人直接跳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p> 第 55 章 河水冰凉刺骨, 林杏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并且身上的夹棉布袄吸了水以后变得分外的沉重, 这对林杏花来说不是事, 可是陆郁北直接身体往下一沉, 眼见就要沉入水底。 紧急关头, 林杏花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箍住他的胳膊, 让他动弹不得,然后拖着他飞速往前游去。 中间换气的时候,林杏花飞快瞄了一眼岸上, 月光下那群匪徒跟疯子一样,一路张牙舞爪追了过来。 居然还没被甩开! 林杏花再次沉下水,拖着手上的人形挂件一路向北游去, 这回速度更快, 真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条鱼尾巴。 不知道游了有多远,林杏花再次浮出水面换气, 岸上终于没了匪徒的身影, 她再也游不动了, 用最后的那点力气游上岸。 她上岸后直接四仰八叉摊在地上不动了, 只有胸口的起伏和呼出的白雾证明她还有口气。 实在是太辛苦了,又累又冷, 还拖着一个大男人, 真是要命。 林杏花大口大口喘着气, 然而等她缓过劲来,却发现身旁的陆郁北安静如鸡, 一点声响都没有。 “我去,不会是死了吧?”林杏花忙从地上爬起来,伸出食指探他的鼻息,然而半天都感受不到动静。 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有一路逃命的情谊在,林杏花一秒不敢耽误,迅速解开陆郁北的腰带,再拉开他的衣领,好让他胸口的束缚力小一些。 找一块平滑的石头枕在陆郁北后颈,让他的头后仰,这样能使他呼吸道得以伸展。 她掰开陆郁北的嘴巴,见里面没有异物,林杏花便一手捏住他的鼻子,自己深吸一口气,再均匀地向陆郁北嘴中渡气。 吹了二十次左右,陆郁北终于悠悠转醒,可是入眼的便是林杏花再次贴下了的唇。 回想刚才似醒非醒之间,他的嘴唇似乎被什么柔软冰冷的东西紧贴,似乎还对着他吹了气…… 陆郁北两眼一翻,头一偏,人再次晕了过去。 刚好看到这一幕的林杏花:“……”我叫林杏花,又不叫林榴莲,用得着吗?这个狗男人! 话虽如此,林杏花见他有气了,还是扛起陆郁北往里面走了好一段路,在岸边待着到底不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陆郁北再次醒来,身上竟然并不觉得寒冷,侧头一看,原来自己正躺在一处火堆旁。 柴火燃烧发出噼啪声音,隔着火光,他看到了林杏花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她身上仅剩的一件里衣。 陆郁北慌忙歪过头,背对着林杏花坐了起来,说话有气无力,气势倒是不小,“成何体统!林杏花,你还不把衣服穿上!” 林杏花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无辜道:“什么都没露,你瞎激动个什么劲?你身上不也只剩下一件里衣了吗?” 陆郁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身上的白绫袄儿确实不见了,只剩下里衣,两手急忙握住领口的衣裳,一副怕被好、色之徒玷、污的可怜小媳妇模样。 林杏花:“……” 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林杏花才慢悠悠道:“咱们的衣服都湿透了,若不脱下来就这样捂在身上,你活不过今晚,那我之前还救你干什么?” 说到救了他的命,他便知道林杏花对他渡气只是为了救他,并没有其他意思,可是他的脸还是偷偷地红了,红晕一路蔓延到他的脖子以下,连一双耳朵都冒着热气。 一对水润潋滟的桃花眼飞速扑闪着。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火光橙红,林杏花看不出他的羞赧。 林杏花背靠一块巨石,百无聊赖地捣着碳火堆,见陆郁北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半天没个动静,便道:“你背对着火堆,不冷吗?” 陆郁北挺直了腰,摇头,“我不冷!”说完立刻打了一个喷嚏出去。 陆郁北:“……” 林杏花:“哈哈哈……”这脸打得也太快了吧!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他装逼。 陆郁北听到背后毫无顾忌的笑声,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反正冻死了也不回头,毕竟男女有别! 夜还很漫长,林杏花对着火光昏昏欲睡,陆郁北见身后没了动静,微微侧过头,试探性地叫道:“林杏花?” 没得到回应,他又叫了一声。 “嗯。”林杏花慵慵懒懒地应一句,“你面对三番五次救你性命的大恩人就是这样直呼其名的?” 听到林杏花的声音,陆郁北心中稍定,“那你要我叫什么?” 林杏花杏眼一转,“叫爸爸!”她今日的悲惨经历,全都拜他所赐,想到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必须要找他出口恶气。 “爸爸?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林杏花理直气壮,“这是我小名,若不是我们熟了,我还不让你喊呢。” 陆郁北妥协,“好吧,爸爸。” 林杏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傻缺,还真是听话。 陆郁北不知身后的动静,只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的左边身子能多暖和一些。 调整好坐姿后,他突然叹口气,语气很真诚,“爸爸,今日真是对不住你了,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想到有人为了要我的命,居然如此痛下毒手,一路穷追猛打。若不是你力气大,我陆郁北今日恐怕就要命丧于此地了。” “今日你三番五次伸出援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等在下回府,必定好好报答你。” “不用。”林杏花毫不犹豫地拒绝,虽说陆郁北看起来家世不俗,但是她救人不过是顺手,又不是为了钱。再说他的仇人都狠到要他的命了,匪徒都出来了,谁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这种人家还是少些牵扯为好。 “等天一亮,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各不相干。” 陆郁北拧紧眉头,余光只有隐约的人影,对着她道:“那怎么可以,我陆郁北岂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 林杏花见他坚持,想了想,便道:“如果你非要报恩,那就帮我一个忙,以后就两清,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救了我好几回,甚至还……”说一半突然停下来,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完全不记得平日里自己被丫鬟碰到衣角,都会气得跳脚,难受半天。 林杏花声音顿时冷下来,“那你就不用报恩了,我救你不过就是顺手而已,于我只是小事。”说完便闭眼假寐,任由陆郁北一人说了半天。 陆郁北再次被这个冷硬的女人打败了,怎么会有女人能对着他这张俊脸随意撂脸子,而且是他想报恩她都不要,他实在是想不通。 “好吧。”陆郁北叹气,“爸爸,你想我帮什么忙?”希望是一件大事,也不枉她帮自己一场。 林杏花瞅着陆郁北的后背,“我看你家世应该不俗,能帮我把灵山寺的慧行赶出灵山寺,打断腿那就更好了!” 陆郁北再次挪动屁股,右侧脸对着火堆,“就是你之前打的那个?” “嗯。” 陆郁北好奇道,“这个和尚跟你有仇?这么狠?” 林杏花冷嗤一声,“这个和尚就是一个骗子!还敢称自己是大师,不过是骗一些无知妇孺罢了。我隔壁村的一对夫妻生了两个女儿,家中婆婆一直想要抱孙子,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这个慧行说这胎还是女儿,婆婆逼着怀孕六个月的儿媳妇喝药打、胎,最后闹出个一尸两命的下场,而流下来的却是个男婴。” 陆郁北忍不住扭过头想看林杏花此刻的神情,然后他便看到林杏花眼底的冰凉,以及嘴角挂着的一丝嘲弄。 陆郁北突然想起自己行为不妥,忙扭回头,问道:“那你呢,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林杏花不知为何突然轻笑出声,随意道:“我之前的婆婆替我找慧行算命,他说我命中无子,所以我便被休了,连同三个闺女一起扔回了娘家。” 陆郁北顿时了然,这样的命运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确实太过艰难,而且还要独自抚养三个闺女…… “好,这事我答应你了。”陆郁北突然拔高声音道,“我保证这个和尚在青山县再也混不下去。其实……我可以给你一些银两,这样你们母女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不用,我能赚钱。”林杏花翻了个身,靠在石壁上,“我眯一会儿,不要打搅我。” 陆郁北闭上嘴巴,只能作罢。 天刚破晓,一阵寒风刮过,林杏花感觉自己浑身都冻僵了,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用手揉搓了半天才恢复知觉。 她起身跺跺脚,朝着陆郁北的方向道:“陆郁北,天亮了,我该走了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其实陆郁北也没怎么睡,荒郊野外,还是大冷天的,他想找棵树靠一下,又嫌树太脏,最后只能睁眼等天亮。所以林杏花一开口,他便彻底醒了,不过还是后背对着她。 “反正我也要回镇上,我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青天白日的,林杏花对着一个漂亮的后脑勺说话还不习惯,把木棍上的晾干的衣物扔还给陆郁北,道:“我衣服都穿上了,你可以回头了。” 陆郁北头摇头,“不行!我怕的是你占我便宜!” 林杏花:“……”妈的,我是真的真的好想打他。 林杏花再次被陆郁北气到了,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陆郁北穿好衣服,转身一看,面前空空如也,只有一地的碳灰,一时无言。 这个爸爸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杏花一路半跑半走往回赶,终于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回到家中,大妞姐妹仨看到林杏花就立刻冲了过来,全都抱着林杏花不撒手,个个眼睛都是红红的。 林杏花见只有她们几个小的,屋子里静悄悄的,便问大妞:“你外公外婆还有大舅二舅他们呢?” 大妞揉了揉眼睛,哀怨道:“娘,你昨晚去哪了?我们跟外公他们都急死了,外公他们昨晚就出去找你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家里就只有我们几个。我也想去找你,外婆她偏不让。” 林杏花摸了摸三个女儿的脸,对大妞道:“你外婆也是为你好,小姑娘半夜在外不安全。好了,我还得出门一趟,你们外公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呢。” 林杏花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又出去了,没想到走到半路刚好跟林铁贵他们遇上了。 林铁贵他们找了一宿,最后林二富想着或许林杏花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林铁贵觉得有些道理,这才往回赶。 没想到还真被林二富说中了。 林杏花在外吹了一夜冷风,林铁贵他们也差不多,在青山上找了一宿,又没怎么休息,现在真的是又累又冷、又渴又饿,包括林大郎在内,全都是一脸菜色。 徐氏见林杏花平安无事便放下心来,无力地抬手指向家中方向,“人没事就好,咱们回去再说吧。” 准备说几句话的胡氏便怏怏地闭上嘴巴。 回到家中,各自梳洗一番,再喝点热水,人总算缓过劲来。 等人都齐聚堂屋了,林铁贵这才开口问:”杏花,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林杏花隐去打和尚那一段,后面的事情便照实说了,她遇上一个富家子弟,无辜被牵连,被人扔进深山大坑,好不容易跑出来还被一群歹徒追杀,最后不得不跳河逃生,还好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听她说完一段,林铁贵他们才好些的脸色又白了下去。 大妞姐妹仨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三张小脸都是紧绷着的。 实在是太惊险了,居然还有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稍有不慎便是横尸当场啊! 徐氏过去林杏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确认她是真的没被伤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二富突然道:“看来这个灵山寺的菩萨也不咋灵啊,我姐前脚才给他磕头,后脚就被无辜连累,还差点丢了小命!以后干脆别去灵山寺了!” 林铁贵瞪他,训斥道:“胡说什么呢?大过年呢,口没遮拦的!灵山寺的菩萨咋就没用了?杏花能死里逃生,这就是菩萨保佑,你懂个啥!” 林二富撇嘴,没再说话。 胡氏关注的却是林杏花嘴里的有钱人,“杏花,既然你对那个富家子弟有救命之恩,那人就没点表示?” 黄氏也立刻看了过来。 林杏花脸色淡淡,“他说要报答我,但是我拒绝了。” 胡氏睁大眼睛,看向林杏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为什么要拒绝?救命之恩,报答是应该的!再说咱家也不是吃穿不愁的人家……” 林杏花的一个眼神过去,后面的话胡氏便不太敢说了,经过上次血棒槌事件之后,胡氏对林杏花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林大富看了一眼胡氏,道:“我倒是觉得杏花做得对,咱们救人是做好事,不是为了钱。” 林铁贵点点头。 林杏花目光扫过众人,才道:“我救他本就是顺手,再说出了这种事,说明他家并不简单,他这样的人家还是少接触为妙。” 她这样一说,林铁贵他们就更觉得林杏花做得对了。 黄氏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她目光怪异地瞅了林杏花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大姐你昨晚是跟那个富家子弟待了一晚?而且就你们两个?” 林杏花秀眉轻蹙,“你想说什么?” 黄氏干笑两声,“我也没啥意思,就是觉得大姐你跟一个大男人独处一晚,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林杏花眼底划过凌厉的光,唇边勾起一抹笑,“传出去?这里全都是我的家人,我才把这事明明白白地说了个清楚,我不告诉外人,外人又从何得知?难道是二富媳妇你想告诉外人?” 黄氏吓得连忙摆手,“没没没,大姐你别乱想,我怎么可能会跟外人说这事呢?我可不是这种大嘴巴子。” 林杏花轻哼一声,这个村里还有谁比黄氏更爱嚼舌根子?亏得她还有脸说。 又说了几句,胡氏突然站起来,“爹,娘,累了一宿了,我头有也点晕,想回屋休息,就不陪你们说话了。” 黄氏立刻摸着头,一副难受的模样,“爹,娘,那我也去睡觉了,真是累死我了,今儿个娘家没回成,只得明天回了。” 徐氏忙摆手,“走吧,都休息去吧。”转头对林铁贵道:“老头子咱们也回屋休息会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目送林铁贵和徐氏有些蹒跚的步伐,林杏花心中十分愧疚。 无论如何,昨晚到今天,胡氏黄氏她们为了找自己出了力,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便算是欠了一回。 日子还得照样过,第二日是大年初三。 一大早,胡氏跟黄氏拿着徐氏给的东西便回了娘家,没了林二郎跟林三郎他们的打打闹闹,林家院子仿佛瞬间安静许多。 林杏花到底还是冻感冒了,半夜咳嗽个不停,早上头也是昏沉沉的,最后日上三竿才勉强从床上起来。 她脚步虚浮地出了屋子,快到堂屋的时候就听徐氏跟林铁贵抱怨道:“桃花那个死丫头,今年过年又没回来,真是白养了!” “好了好了。”林铁贵安慰道,“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呢,正月还有好几天呢,你急啥?” “你就哄我吧!我还不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求我们恐怕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们了!真是冤孽……” “行了,大过年的你哭啥?不吉利!你还想不想孩子们好啦?” 徐氏这才想起来,忙擦掉眼角的泪,不过还是倔强道:“我没哭!我就是被沙子迷了眼!” “好好好……你说啥就是啥,好吧。” 林杏花最后还是决定不进去了,不打扰夫妻俩培养感情。 p> 第 56 章 大房二房当晚就回来了, 第二日林家一家子又去徐大山家拜年。 恰好徐玉凤跟徐玉娟都在娘家留了一晚, 这下子徐家院子里真的是热闹极了, 院子里摆了一排的长凳, 一群人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磕着瓜子聊天。 厨房里高氏指挥儿媳妇烧锅的烧锅, 炒菜的炒菜, 又让大孙女徐金花把茶叶蛋端出去给他们先垫垫肚子。 鸡蛋可是好东西,再加上高氏做茶叶蛋舍得下料,这味道就差不了, 徐金花端出去,眨眼的功夫碗就空了。 小孩子们没两口就吃掉了,只有徐玉娟家的小儿子刘元宝不急着吃, 反而将鸡蛋递给徐玉娟, 让她给自己剥鸡蛋。 一旁的人看得都觉得过了,徐玉凤看得直皱眉, “玉娟, 你家元宝都六岁了, 咋还要你剥鸡蛋, 你看人家三妞,比元宝还小呢, 都是自己动手的。” 徐玉娟弯腰将剥好的鸡蛋给刘元宝拿好, 这才道:“大姐, 我家元宝还小呐,剥个鸡蛋又没啥, 再说男娃跟女娃能一样吗?” 徐玉娟理直气壮地说了,其他人也没觉得有啥不对的,徐玉凤尴尬地看了林杏花一眼,再瞪向徐玉娟,“你咋说话的呢,我还想要女儿呢,就是偏偏生不出来!” 徐玉娟感受到林杏花投来的目光,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了。 林杏花吃了茶叶蛋有些噎得慌,想去堂屋喝点水,却刚好跟刘仲汉打了个照面。 刘仲汉不由露出几分尴尬,“杏花,是你呀。” “是啊,二表姐夫。”林杏花倒是落落大方,她知道刘仲汉的为人不坏,便笑道:“你跟玉娟表姐看到我不必如此尴尬,没了刘家那层关系,我跟玉娟总还是表姐妹,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是。”刘仲汉忙应和。 可话虽如此,他一时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杏花便自顾去堂屋喝水去。 刚喝完水,院子里突然又一阵哄笑声,林杏花走到院子里一听,原来是徐金花的亲事定了,今年就要嫁人啦! 徐玉凤搂着大嫂吴氏的胳膊就是不给走,“好啊嫂子,你瞒得可真够紧的,日子都定了,这才告诉我们?也把我们当外人了吧!” 林满河也帮着他媳妇起哄,“就是,大嫂你们真不厚道。亏得玉凤替金花着急,还偷偷相看过好几家呢。” 吴氏眼角的笑意掩饰不住,“你们可真是错怪我了,我跟金花她爹原本还在相看呢,没想年前突然有一户人家上门提亲,原来他家儿子早就看上咱家金花,还说非金花不娶,我跟金花他爹看他们家还算有诚意,便让金花跟他家儿子见了一面,没想一来二去还真成了,金花也满意得很。我们做父母的不就希望儿女过得好嘛,既然两家都满意,那也没啥好犹豫的了,所以直接把日子都定下来了。” “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大过年的都忙,没来得及说。”吴氏两手一摊,“今个儿人都齐了,我便把这个事跟大家伙说了。” 徐玉娟一脸好奇,“所以到底是哪户人家?咱们认识吗?” 吴氏把目光投向林杏花,林杏花不明所以,“我认识?” 吴氏一脸笑意,“是的呐!就是你们大林村里正家的大孙子,叫林大川。我也是看玉凤跟大姑都在大林村,以后金花嫁过去能有个照应,我跟金花她爹也能放心些。” 林杏花看向林大富他们,这里正林忠跟丁氏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至于他家孙子,那她就不清楚了。 还是胡氏接话道:“是大川啊,这孩子确实不错,长得一表人才,还读了几年书,性子又好,跟咱金花配得很。” 林大富也跟着点点头。 吴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显然对这个未来女婿很满意。其实按家世来说,徐家的家底比里正家的家底要丰厚,但是里正家有读书人,这地位就不一样了,农家人对读书人总会高看一眼。 徐玉凤对林大川很熟悉,确实觉得这个孩子不错,并没有多想其他,搂着吴氏高兴得很,“大嫂好眼力!这个孩子我原来也想给你跟大哥相看相看,没想到你们已经成了,咱们真的是想到一块去了,哈哈哈……” 既然都说林大川不错,那林杏花也没太在意这事,只是以后居然跟里正家多了这层关系,也不知是好是坏。 只有徐氏一人脸色平淡。 谈笑之间,吃中饭的时间到了,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全都帮忙端菜,厨房到堂屋这条路人排成了一队。 中午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带着孩子一桌,结果两桌子都没坐下,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 男人那桌喝酒敬酒,还有划拳的,倒是热闹,女人这一桌就稍显得安静了些。 徐玉凤见此便主动说起关于林大川的一些趣事,倒是把徐金花闹了个大红脸,脸上的嫣红久久没有散去。 这一桌不紧不慢地吃完了,男人那一桌居然还在喝酒,徐大山跟林铁贵两人举着酒杯勾肩搭背说悄悄话,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要不是俩人的脸跟耳朵脖子全红了,眼神也有些飘,别人还真以为他们在说正事呢。 另一边,徐昌茂跟林二富两人还在划拳,只是两人的身子都跟风中残烛似的,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下可是又坚持没倒下。 林大富跟徐昌盛林满河三人喝得最少,主要是在聊天,勉强还能认个一二三。 这一桌男人硬是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个个喝得醉醺醺的,一身的酒气。 眼见时间到了酉时,不能再耽搁了,徐氏便让林杏花扛着林铁贵出了徐家,林杏花见林二富走路歪歪倒倒,直接将他扛在另一个肩头。 林大富看到这一幕,蓦然睁大眼睛,原本晕乎乎的脑袋也不晕了,走路也能直着走了。 废话,他可不想像他爹跟他兄弟一样,居然就这样被人扛在肩头,简直毫无男子汉的尊严。 送他们出门的徐昌盛兄弟:“!”莫不是我们喝了假酒?不然眼前咋都出现幻觉了咧? 林杏花扛着林铁贵父子回到大林村,还好天色渐暗,村子里没啥人看到,否则林铁贵明天恐怕也没脸出来见人了。 林家父子直到第二日才彻底清醒了,一家人刚吃完早饭,家里就来客人了。 胡氏的兄弟胡耀祖往年都是初七初八才过来,今年却来得早,不但如此,这回还拖家带口过来了。 林大郎兄弟见到胡耀祖夫妇自然要喊人,可是当他们看到站在胡耀祖身后的胡蝶,顿时整个人都录好了。 林大郎脱口而出,“胡蝶你怎么也来了?” 胡蝶顿时不悦地撅起嘴,“怎么,我不能来啊?” 林大郎立刻矢口否认,“没有,只是你以前都要在你外婆家待好几天,过年没见你来过我家,所以有点惊讶。” “哼!”胡蝶斜眼从他身边经过。“虚伪!” 林大郎:“……”我招谁惹谁了。 胡耀祖刚入座,这时林家院子里突然又热闹起来,居然是又来了客人。 这次来人是林铁贵的同胞妹妹林氏,以及她的大儿子一家,总共四个人,手上拎了一大堆的东西。 林铁贵立刻笑脸迎了出去,座位上的胡耀祖便脸上有些不悦。 林铁贵大步走过去,“哈哈哈……二喜,你咋回来了?大老远的,不嫌折腾啊?咋,还带这些东西干啥?”林铁贵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关系好得很,不过林氏嫁得远,已经很久没见上一面了,今日一见,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林氏没好气地瞪了她哥一眼,“这么多小辈在这呢,你喊我二喜,也不怕他们笑话。” 林铁贵作势向旁边一瞪,“谁敢笑话,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这时徐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惊喜道:“哟,二喜你回来啦!我说咋听老头子高兴成这样呢,你们别傻站在这风口上,快去屋里坐。” 等林氏进了堂屋,徐氏忙叫林杏花去鸡圈捉一只鸡出来。 堂屋里,林大富他们见到林氏他们全都站起来打招呼,只有胡耀祖不动如山地坐在那儿嗑瓜子。 林铁贵眉头皱了皱,虽说林氏只是林家的姑奶奶,但到底也是个长辈,他倒好,不见起身就算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着实有些没有礼貌。 不过到底来者是客,林铁贵也不会说啥,只是觉得这胡家人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咋样,当年若不是胡氏救过林大富,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所以其实对于林大郎的婚事,林铁贵心中早有决断。 胡蝶和他大孙子,不合适! 中午自然又是两大桌子的人,徐氏见林氏回来,又杀了鸡,再添好几个肉菜,蔬菜不谈,外加祭祖就没动过的红烧鱼跟红烧肉,再加上蒸咸野猪肉,糯米圆子,新捏的肉丸子……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还均是徐氏亲自下厨做得,味道好,卖相也讲究,上桌没一会儿就少了一大半。 女人小孩那一桌有黄氏跟深得她真传的两个孩子在,桌上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说徐氏,就连林杏花看着都觉得太丢人了。 真像是八百年没吃饭的饿死鬼投胎一样可怕。 徐氏瞪过去黄氏完全没看到,没办法,最后只能狠狠踩了她一脚,黄氏嘴里东西太多,疼得差点吐了出来。 胡蝶不由露出嫌弃的神色来,筷子往下用力一放,噘着嘴道:“咦!我吃不下,不吃了!” 胡耀祖的媳妇梁氏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忙出言描补,“我家小蝶就是性子憨直了些,其实她没啥坏心眼的,大姑你们千万别介意哈。” 徐氏笑笑说没关系,到底是人家来家做客,总不能让客人没了脸面。 不过就是,胡家这个闺女还真是不太讨人喜欢。 吃完饭,胡氏便叫住林大郎,让他陪胡蝶兄妹三个出去玩玩,林大郎满心的不情愿,但是又不能拒绝,只能垂头丧气地带着他们出去了。 林二郎看着他大哥颓丧如狗的背影,忍不住为他洒了一把辛酸泪。 才吃完饭,林氏便将徐氏拉到她屋里说话,林铁贵见胡耀祖有大儿子陪着,便也背手跟着进屋了。 心里想得却是:这胡家人早不来晚不来,偏要今天来,害得自己今天不能好好跟亲妹说话,着实可恶! 徐氏被林氏拉进屋还一脸懵,“二喜,你干啥呀这是?” 到了屋里,林氏反而有些扭捏,林铁贵见此便笑道:“你跟你大哥大嫂还有啥不好说的?” 林氏瞅着林铁贵夫妻俩,最后手一甩,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哥,大嫂,是这样的,我听桃花说杏花她跟刘仲文一刀两断,从此各不相干了,我家宗元你们也知道,新儿他们的娘走了四五年了,一直也没再找个管家的媳妇儿,所以我就想着,不如让他们表兄妹俩在一起过日子得了!” 见林铁贵夫妻俩没立刻反对,她便又道:“他们表兄妹俩从小感情就好,从来就没急过眼。我家宗元你们也知道,人是木讷了点,但是脾气好,是过日子的人!而且我是杏花她亲姑,我能对她不好吗?” “可是大妞她们……” “大妞姐妹仨你们都不用担心,虽说我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养大妞三个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保证,对待大妞她们就跟亲孙女一样,绝对不会亏待她们!”林氏拍胸脯保证道,“不仅如此,大妞姐妹仨的嫁妆都跟小莲一样,有我这个姑奶奶在,还能亏待她们吗?” 林氏嫁得虽远,但是家中条件确实很不错,她说的这些不是信口开河,都是她能做到的。 林铁贵跟徐氏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p> 第 57 章 林氏拉着哥嫂又是好一顿劝说, 终于将林铁贵夫妻俩说动了, 都觉得表兄妹在一起能把日子过下去, 再说林杏花能有个依靠, 他们也能放下心来。 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是太难了。 林氏也露出满意的笑来, 杏花是她从小看到大的, 秉性她最清楚不过, 是个好女人!所以她才能放心的把孙子孙女都交给她。 这方三人说得差不多了,徐氏才有心思问起林桃花,“二喜, 你刚才说是桃花告诉你杏花合离的事?你啥时候见过桃花的?” “就昨天傍晚,我才到镇上,刚好和她遇上了, 便跟她说了一会儿?咋了?” 徐氏脸色变了变, 却只是摇摇头,勉强维持笑意, “没啥?就是想着你们姑侄已经许久未见了吧。” “是的呐!”林氏拉着她嫂子絮叨, “仿佛就一眨眼的时间, 她家天宝咋都长得那么大了, 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徐氏的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她上次见到外孙, 他才刚学会走路…… 吃过饭没多久林氏便急着要回去了, 林家人多不方便留宿,再晚点又要去镇上花钱住客栈了, 所以林铁贵跟徐氏也没多留,只是将他们送到村头大柳树,最后依依惜别。 林杏花自然也在送人的行列,只是离别时刻林氏跟张宗元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送走林氏一家,胡耀祖夫妇跟胡氏说了好一会子话,便也回去了。 徐氏跟胡氏她们将家里收拾干净后,便将林杏花喊去她屋里说话。 徐氏给林杏花让出个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林杏花坐下,“娘,你有啥事?” 徐氏看着林杏花的眼睛,温声道:“杏花啊,你有没有想过给大妞她们再找一个爹?” 林杏花一脸懵逼,继而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没想过,我也不想嫁人,我跟三个女儿过日子挺好的。” 她再嫁的话大概率也只能找个二婚的,简单粗暴点说就是搭伙过日子。而且过去很可能要做人后娘,既然如此,她干嘛要嫁人? 生活已不易,何必再给生活添加难度? 徐氏没想到林杏花居然如此抵触再嫁,一时倒是不好直接说出口,顿了顿才道:“可是你一个女人家,还带着三个闺女,过得实在不易啊!再说大妞她们仨迟早要嫁人的,到时候就剩你一个人,老了都没个相互扶持的!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现在再嫁虽说不是少年夫妻,倒是老来可以作个伴,一辈子不就这么过来的嘛!” 林杏花面色古怪地看了徐氏一眼,徐氏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对当后娘真的没兴趣,直言道:“我再辛苦两年,多赚点银子,到时候招个上门女婿不就行了!” 林杏花赶在徐氏开口前忙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如果大妞她们不愿意就算了。但是就算她们都嫁人了,我也不怕,我还有钱,我不会成为孤独终老的老婆子,我只会成为一个人人羡慕的有钱老婆子!” 徐氏第一次知道啥叫被人噎得无话可说。 虽说无话可说,可徐氏还是得尬说,“杏花啊,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林杏花忙握住徐氏的手,“不,娘你还是拐弯抹角地说吧,这样我就能装作啥都听不懂了。” 徐氏无情地抽回手,“你姑想撮合你跟你宗元表哥,宗元你也知道,新儿的娘走了这么些年,一直都没再娶,可见是个重感情的。而且你姑脾性也好,新儿跟小莲都懂事了,你过去了日子肯定不会难过。你姑还向我跟你爹保证,会善待大妞姐妹仨,她们嫁人的嫁妆都跟是小莲的一样!这样好的人家你还有啥不愿意的?” 林杏花知道林氏是好的,张宗元也是个好的,可是这不是她要嫁人的理由!再说她根本接受不了表兄妹结婚。 林杏花站起身来,语气很坚决,“娘,我目前真的不想嫁人!既然我能养活自己,干嘛还非要依靠男人,宗元表哥是不错,可是后娘是那么好当的吗?” 徐氏也急得站起来,“杏花,你怎么这么犟呢?你可知道这个世道一个女人想过好日子有多难?” “我知道。”林杏花抿唇,“但是我不怕,日子难过也总比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得好,我自己挣多少就吃多少,不用求别人。” “你!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啊!”徐氏气得捶胸,显然是真的动了气。她是真的觉得张宗元家不错,虽说后娘不好当,但是最起码能有个男人依靠啊。 林杏花就没想过马上能说服徐氏,毕竟这里的女人从小接受的思想就是这样,女人必须嫁人,女人必须以丈夫为天,女人必须生儿子…… 可林杏花不是古人,她追求的是有感情的婚姻,夫妻互相尊重,生儿生女都一样……否则婚姻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另类繁衍罢了。 想到这,她突然有些喜欢这个身份了,除了下堂妇的名头不太好听,她白得了三个闺女,娘家爹娘跟兄弟都对她不错,她不是黄花大闺女所以不用被人强制嫁人。 她现在拥有比未出阁女子更多的选择权和决定权。 林杏花上前扶住徐氏,幽幽叹息:“娘,自从被刘仲文休了后,我真的对男人绝望了,而且我对宗元表哥只有兄妹之情,请你不要催我,等我遇上合适的人再说这事,好不好?”今天这事不能一口说死,不然徐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徐氏见林杏花不是完全不想再嫁,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她跟林铁贵不是觉得家里养个合离的女儿丢人,而是真的想为林杏花找个好人家,以后能有个依靠。 “杏花啊,娘不是逼你,只是世道艰难,女子终是无法独自生活的,你若能得一个好归宿,我跟你爹就是死了,也能安心了。” 林杏花握着徐氏的手紧了紧,“娘,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跟爹还健康得很呢。爹娘的苦心我都知道,但是我闺女都这么大了,知道好歹,你们少操点心,啊?” 转眼到了初九,还未到正午,徐玉凤兴高采烈地来到林家,人未到,兴奋的声音倒是先传过来了。 “杏花啊!有好事上门啦!” 黄氏忙从屋里伸直了脖子,大嗓门一喊传得老远,“玉凤表姐,有啥好事啊?你等等我,我穿上袄子马上就出来,一定要等我出来再说啊!”一副急着听八卦的样子。 徐玉凤只脚步顿了一下,继续春风满面地走向林杏花。 院子里,林杏花跟三个女儿以及徐氏她们都在晒着太阳,旁边林二郎跟林三郎正在玩着破罐子里面的冰块,玩得不亦乐乎。 徐氏瞥一眼东屋,扭头对徐玉凤小声道:“别理她。”给徐玉凤让出半个凳子,“咱们说咱们的。” 徐玉凤也实在是憋不住了,坐下后便对着林杏花道:“杏花,有人要跟你买肥皂!”伸出手指一比划,“三十块!还是每个月都要!” 徐氏跟出门连鞋子都没穿好的黄氏同时露出了惊讶无比的神情,只有林杏花神色含蓄,没有太过激动。 “表姐,表姐夫跟那人说好了吗?确定每个月都要三十块?” 徐玉凤知道林杏花的意思,很有底气道:“错不了,满河跟那个人说得清清楚楚,人家连一半的定金都付了。”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三两碎银塞给林杏花,“你看看。” 这时胡氏也从屋里出来,妯娌俩看过来的眼神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林杏花秀眉轻皱,只扫了一眼便将碎银收了起来,其实她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钱财,尤其是胡氏跟黄氏都在场。 但是她知道徐玉凤本是好意,她上次打虎赚了多少银子,家中只有林铁贵夫妇以及林二富清楚,旁人都不知道她身上有这么一笔巨款。 徐玉凤知道林杏花带着三个闺女在娘家,肯定会遭到胡氏妯娌俩的冷眼,所以才会在众人前拿出银子,好让其他人看看,林杏花能赚钱,不是吃白食的。 徐玉凤是好意,林杏花也不能怪人家。 不过才过年就有人送钱来,还真是喜事一桩。 林杏花便问道:“还是上次那户人家?不过他家少爷用得也真够快的,上次二十块这么快就没了。” “那可不。”徐玉凤一拍腿,说笑道:“听说是他家少爷前几天掉进土坑还是泥潭里面去了,沾了一身的脏,他少爷回家搓澡都快搓掉一层皮了,肥皂也一次用了七八块,用得能不快吗?” 林杏花:“……”这位兄弟的皮肤还好吗?千万别把小命都给搓掉了,不然谁来花钱买她们的肥皂啊? 徐玉凤又把每月交货的时间对林杏花说了,转头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徐氏看着好笑地摇头,“这玉凤就是这么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院子里只剩下林家人,胡氏跟黄氏看林杏花的眼神都是火热的。 每个月三十块肥皂,一块两百文,去掉成本以及给徐玉凤的分成,一个月咋说也有四两银子的纯利润。 四两银子,这可是农家一家子四五个月的嚼用! 可是林杏花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而且还不用费什么功夫,这钱简直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今夜注定有人辗转难眠,抓心挠肝。 第二日,黄氏找了个机会把林杏花拉到一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 林杏花扒掉黄氏的手,神色淡淡,“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笑得这么难看。” 黄氏一噎,不过她并不敢翻脸,只能干笑两声,翻开满是补丁的袄子里,道:“大姐,你看我的衣裳,里面全是补丁,这件还是我刚嫁过来时的衣裳了,家里面穷,没办法呀!好几年都没换过新衣裳了。大过年的,人家都出去串门,只有我不好意思出去,怕丢人。” 林杏花淡淡瞅了一眼,无动于衷。 黄氏假装抹泪,偷偷瞅一眼,又继续道:“还有二富身上那件破袄子,也是好几年前做的,你看你弟,一个大老爷们儿出门都没一件像样的衣裳,出去都没底气!还有你侄子……” 林杏花伸手,“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一句话总结,就是穷。现在我知道你穷了,好了没?”作势就要走。 黄氏忙伸手拦住她,一双眉毛挤成八字,绿豆眼眨巴眨巴的,“大姐,你看你弟跟弟媳都穷成这样了,你咋也不说帮衬帮衬啊?你一个月都能挣好些银子呐,哪怕你就从手缝里漏点,也够我们吃的了。你跟玉凤表姐只是表姐妹,跟三郎他爹才是亲姐弟啊!你可不能亲疏不分啊!” 林杏花被她拽住没办法,面露无奈,“你想怎么样?” 黄氏继续眨巴眼睛,“大姐,你那个肥皂的生意带我们一起做呗。” 林杏花笑出声来,“肥皂的声音有我跟满河表姐夫已经够了,我怎么带你做?” 黄氏立即接口道:“我们可以出银子做成本,赚了钱按照比例分,怎么样?” 林杏花不动声色道:“哦,你能出多少银子?” 黄氏绿豆眼简直在发光,顿时觉得这事有门,忙伸出五指,道:“五两!” 林杏花眼神顿时变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好啊,你是不是没把我给二富的钱交给娘?” 黄氏顿时露出惨绝人寰、如遭雷劈的表情,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给自己一巴掌。 娘啊!你为什么把我生得这么蠢。 连林杏花都想扶额,这个弟媳,真的是懒馋蠢都占全了。 最终的结果自然以黄氏上交银子告终,真的完美诠释了那一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徐氏听到这事也是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二儿媳妇居然蠢成这样,忍不住担忧道:“万一三郎跟燕儿姐妹俩随他们娘咋办?这可愁死我了?” 林杏花只能劝她:“这生都生了,也没办法……” 一旁的黄氏面无表情:“……”我人还在这儿呢! 黄氏身旁的胡氏:“……”不该对她抱有期待的!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杏花早上醒来便觉得脖子冷,起来一看,院子里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看样子应该足足是下了一夜。 林杏花闲来无事便陪着大妞姐妹仨出去玩雪,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 玩累了回去吃饭,却听徐氏跟林铁贵唏嘘,原来是赵冬阳的爷爷昨夜去世了。 现如今,赵冬阳家中就剩下他跟他妹妹两人相依为命了。 p> 第 58 章 都说小孩望过年, 大人望做田, 一转眼的时间, 正月就这样过去了。 过了正月, 转眼就是立春, 天气渐暖, 林杏花便将盖房子的事提上日程, 林铁贵他们也想趁手里事不多,抓紧时间把林杏花的房子给盖好。 过年期间无事,林杏花已经想好要把房子做成什么样, 不过首先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买材料,以及找几个手艺好的泥瓦匠。 胡氏自从林杏花说要盖房子后便比平时殷切许多,从娘家带回来的糖果糕片也没少给大妞她们吃, 轮到林杏花干活的时候还会主动帮忙, 倒是真有些好大嫂的样子了。 林杏花知道她的意思,本着让外人赚不如让自己亲戚赚的想法, 她便抽个空跟胡氏去了一趟她的娘家, 目的是为了亲自验货。 如果青砖质量合格, 林杏花便直接跟他们谈好价格以及交货日期, 最好能一次谈妥。 不过林杏花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胡氏娘家亲戚烧的青砖质量算不错, 可是价格却不便宜, 他家自认为自己烧的青砖比别人家的好, 一块青砖的价格居然要比镇上卖的贵上一文。 林杏花原本就要购入大批量的青砖,可每一块都要贵上一文,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而且他家的青砖的质量也就正常水平,林杏花自然不愿意白送钱给别人。 林杏花同胡氏娘家人的亲戚说了几句,说自己要的量很多,希望他们能便宜一分,可是人家寸步不让,态度还很强硬,胡氏跟她娘家人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林杏花都差点气笑了。 胡氏跟她娘家人相当于中间人,结果来了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从中缓和气氛,林杏花心想我有钱到哪里买不到青砖,用得着在这跟人像吵架一样吗? 她敛去笑容,说了一声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还是亲戚,随后扭头就走了。 胡氏跟胡耀祖他们均是一脸懵逼,他们都以为林杏花只要来了,这生意就跑不了,因为这年头亲戚之间情分重,很多人会抹不开脸,亲戚之间吃亏也只能认了,谁会像林杏花这样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不留的? 胡耀祖忍不住责备了胡氏几句,胡氏的脸色更不好了,回到家之后也是脸色郁郁,见谁都没个笑脸,对林杏花母女四个尤甚。 不过她到底惧怕林杏花的狠辣,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林杏花几百遍。 胡氏娘家的青砖没买成,林杏花转头便去了镇上的满味楼,她去年就跟刘掌柜打听过这事,凑巧的是,他家也有一个亲戚家是烧砖瓦的。 年后酒楼的生意淡了许多,刘掌柜便陪林杏花去他亲戚家的砖厂看了一圈,青砖黑瓦她都很满意,青砖价格也比胡氏娘家亲戚的便宜。 砖厂老板是个爽快人,听说林杏花要得多,又给她便宜了些许,最后自然是皆大欢喜,合作愉快。 刘掌柜作为酒楼的掌柜,交友十分广泛,他不但有亲戚是卖砖瓦的,做泥瓦匠的朋友也有好几个,可以任由林杏花挑选。 林杏花来一趟镇上,一次就把最重要的两件事情给办妥了,回到村里找好帮工,下午便跟林铁贵他们上前砍树。 一家子脚不沾地忙活了两天,总算把把该准备的都给准备了,下一步便可以准备动工了。 p> 第 59 章 年前林铁贵他们无事总会去徐玉凤家后的地皮逛两圈, 杂草跟落叶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竹林里的竹子也早被砍光, 只剩下那几十棵老树仍然屹立不倒。 不过这对林杏花来说并非难事, 没花多少功夫便将老树全部拔光, 地皮上顿时光秃秃的一片, 只有地上的大坑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第二天泥瓦匠带着人来到大林村, 林杏花找的帮工也早早到了,林杏花跟泥瓦匠商量了片刻,确认好房屋的构造, 几人闲话不多说,直接撸起袖子开干。 首先是打地基,丈量好面积, 按照房屋走势洒下石灰, 众人扛起钉耙就开挖。 林铁贵父子连同徐氏她们都从村里借来钉耙挖地沟,一时这块地上全是众人匆忙的身影, 再加上林杏花力气惊人, 地沟比他们预想的更快地挖好了。 挖出地沟之后填土夯实或者用沙子砌实都可以, 泥瓦匠遵从林杏花的想法, 最后用了沙子。 地沟挖好,泥瓦匠还要“超平”, 林家人只见他在地基中放一张矮桌, 桌上放一装满水的陶盆, 陶盆水面又放了一装了半碗水的碗,碗的两边还贴了红纸。 林杏花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最后听泥瓦匠解释了半天,才勉强听了个大概,他是利用三点成一线的原理,通过碗边红纸来确定房基四个角的水准点。 接下来便是砌地基了,林杏花和林铁贵他们不擅长这个,便一个乖乖地排队去搬砖。 连大妞都加入搬砖大队,花季少女硬是搬成了灰头土脸的傻大妞,旁边几个村里的小孩忍不住笑话她,惹得大妞眼睛都快翻天上去了。 泥瓦匠们接过搬砖来的砖块开始砌,砖块之间的粘合剂是加了糯米汤的糯米石灰浆,干了之后非常牢固。 砌好地基后便是建房架,传统瓦房都是叠梁式砖木结构,要做的东西非常多,有柱、脚、椽子、寡柱等等,而且木材也有讲究,“明不使桑,暗不使槐,”是说明处不用桑树,暗处不用槐树,因为树的名字不吉利。 而且讲究的人家还会想办法用到椿木,因为椿木是“镇宅之木”,不过林杏花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她也没能找到椿木,有啥办法呢? 做木架这一过程非常费时间,林铁贵那点一技术完全使不上,林杏花最多能帮忙抬抬木头,剩下精细的活儿她是一点帮不上忙了。 泥瓦匠他们急赶慢赶,终于在几天之后将木架立接好,等将几副门框也安装好之后,便要砌墙体。 砌好墙体,之后是做房顶,做房顶也有规矩,每件屋子用的椽子不能为单数,因为谐音是“单传”。 椽子钉好,再铺设苇帘、苇笆,等砖厂老板按时把货送过来,便直接铺瓦。 披星赶月地忙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林家除了孩子以外的人都跟着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好在林杏花的房子终于盖好了! 大家累成这副鬼样,林杏花自然要好好款待大家,林杏花为了准备上梁这日的饭菜,专门去镇上一趟进行大采购,东西满满地堆了一板车,推回村里的时候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转眼到了上梁这日,一大清早,林大富兄弟以及林大郎便去从村子里借桌椅,借来的桌椅直接扛进林杏花家的新院子。 林杏花家的新院子比林家的还要大,摆四桌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林铁贵跟徐氏估摸着会来的人数,在新屋子里共摆了六桌,只多不少。 村子里的人早就想来林杏花家一看究竟了,因而一大早院子里就来了不少人,一个个背着手的来新屋子里参观,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恨不得看出两朵花来。 村民们越看越羡慕,越看越惊讶,没看出来,林杏花居然这么有钱,把新屋盖得这般宽敞跟气派,前后两进,加起来八间新屋,间间宽敞亮堂,门窗全都是好木头打的,上面居然还有漂亮的图案哩。 这样大的院子有一半铺了青石板,看起来比镇上的街道都干净整洁。 最重要的是,八间新屋,外加这么大的院子,居然全是青砖黑瓦,没有一处是土坯做的。 大林村里正家不过就四间瓦房,其他人家最多也就盖了一两间瓦房,哪像林杏花家,一口气建了八间。 这可是八间啊!没有五十两银子绝对不可能造出来的! 五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穷苦人家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用到这么多钱,她林杏花到底是多有钱啊? 关于林杏花有多少钱的事情,进来逛了一圈的里正林忠也很想知道。 林杏花之前跟他百般哭穷,使得它少赚了好些钱,结果一个年过去了,林杏花转身就盖了八间青砖黑瓦的房子,青石板从院子门口一路铺到堂屋门口。 她会没有钱?我真是信你个鬼哦! 虽说他大孙子很快就要娶林杏花舅舅家的大孙女,他跟她的关系更近一层,但是他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被人像耍猴一样耍着玩。 火气蹭蹭直冒,里正脚步一顿,扭头就去叫住正在厨房里忙得晕头转向的林杏花。 “杏花,你出来,我这有个事要问你。”里正背着手,一副“我是大领导”的做派。 切菜的林杏花头也没回,“里正,我现在真的很忙,我大嫂还等着我切好菜下锅呢,你若是不急,等我把菜炒好了行不?” 厨房外的里正脸色更加不虞,沉声道:“我有很重要的事,难道还不如你的一盘菜?” 林杏花背着他翻白眼,这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呢?看他一副牛逼哄哄的牛样,看到就想送他两拳。 徐氏偷偷给她使眼色,抢走林杏花的菜刀,对门外喊道:“里正你等一下,杏花马上就出来了。”说着便把林杏花推出厨房。 林杏花不得不与里正这样人憎狗嫌的脸对视,随意地擦了擦手,“里正,你有啥事?” “哼,我有啥事,你心里清楚。” 林杏花眨眨眼,“里正你说啥?我咋听不懂呢。” p> 第 60 章 里正见她还在跟自己装傻, 不由冷笑, 指着林杏花, 很不客气道:“你买这块地的时候是怎么跟我哭穷的?甚至最后少给了五十文, 还是我替你补上去的。你转过年就建了这么气派这么宽敞的大房子, 没有五十两是绝对不可能拿下的!你既然有这么些银子, 当初还跟我哭穷, 好你个林杏花,你分明就是拿我这个里正当猴耍呢!” 里正十分激动,嘴里的唾沫飞溅出去, 还好林杏花躲得快,否则真的要被唾沫盖脸了。 林杏花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站直后才道:“里正你别激动, 这事你真是冤枉我了, 我可以解释的。” 里正气笑了,“这事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摆在这, 我看你还有啥好解释的?” 林杏花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反而慢条斯理地问道:“不知里正最近可听到一则消息, 灵山寺的慧行和尚原来竟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过年的时候被苦主找上门打得半死, 后来行迹败露, 往事被揭露, 现已被赶出灵山寺?” “略有耳闻。”里正睨向林杏花,“可这跟我们说的事有何干系?” “当然有关, 过年去灵山寺打慧行的人……”林杏花微微一笑,“正是我。” 里正目光警惕地看向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还我钱,要么留下命来。”林杏花眼中笑意淡淡,“被我狠狠教训一顿后,他就乖乖还钱了,而且还是双倍的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里正的眼睛却蓦地睁大,因为他听说那个慧行被人打得极惨,三个月都没能下床,可见下手之人是如何的狠辣无情。 然后面前的妇人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告诉他,下黑手的正是她。 震惊之余便是不敢置信,“你真的对他下此狠手?” 林杏花很实诚地点头,随即压低声音道,“里正,我怕你误会我,逼不得已才将此事说了出来,但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我爹娘都不清楚,你千万要替我保密啊,不然我的名声就臭了。” 里正一副吃到屎的表情,没要到钱就算了,还被逼听到这种事,这事若是以后被传出去,林杏花第一个怀疑的不就是他了嘛!真是晦气。 且林杏花的彪悍远出乎他的预料,这哪里像个女人家,分明就是个母夜叉,发起疯来谁都敢打,下手还很狠辣,是个狠人。 里正能怎么办?没拿捏住林杏花他也很绝望啊。可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一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林杏花的一拳头,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林杏花目送里正满怀不甘的背影离去,这才扭身回厨房继续做菜。 厨房里,黄氏分外卖力地炒着菜,认真的程度远甚以往,因为她还盼着今天能大吃一顿,作为林杏花的弟媳,剩下的饭菜她还能优先挑选,想带多少回家都可以。 光这么一想,黄氏简直美得直冒泡,眼睛看着菜锅,嘴角却挂着蜜汁微笑。 正午时分,林铁贵和徐氏作为林杏花的父母,要领着小辈先行“拜梁”,即点蜡焚香。 拜梁之后,泥瓦匠的工头带着人拿着半斗爬上屋顶,半斗里装着糖果、小饽饽和酒之类的东西,到了屋顶之后两人喝下一口酒,随后将酒浇在立柱榫孔,大声吆喝道:“上梁咯!” 屋外林大富听到声音,立即点燃爆竹,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子纷纷捂住耳朵,有两个没反应过来的直接被吓得哇哇大哭,大人们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上梁仪式就在爆竹声和小孩子哇哇叫交织的声音中结束,徐大山一家跟大林村的村民陆续落座,准备开饭。 林杏花已经深深了解这个时代请客吃饭的要诀,就是肉! 不求菜品种类多,不求做得多么色香味俱全,只要油水足,这就是一顿满意的上梁饭。 所以林杏花不仅去镇上买了很多菜,还特地去山上转了两圈,最后猎得一头半大的野猪以及一窝兔子,全都用在今日上梁的这顿饭上面,客人们能不满意吗? 吃完饭,个个满嘴油光,精神分外高涨,有一位老年人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林杏花看得是目瞪口呆,难道这就是脂肪,不,肉的力量? 但其实看到来的客人吃得如此满意,林杏花心中也十分开心,她下这么多本钱请村里人吃上梁饭,其实是想和村里人打好关系。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女儿,说不准哪天就有求人的时候。 不过如果对方是像里正林忠这样的人,那就算了,遇上也完全没有求他的欲望,只会想动手打他。 客人陆陆续续离去,不过包括徐玉凤在内的不少村中妇人主动留下,帮忙扫地刷碗啥的,林杏花自然欣然接受。 送走徐大山一家子之后,林杏花来到厨房,中午桌上的饭菜吃个精光,可厨房里还有不少多下的菜,林杏花便准备给帮忙的妇人每个人盛两碗带回家去,可是当她掀开盖子,却见几个大盆里的肉菜少了一大半。 林杏花当即沉下脸来,这里是她的家,肉菜为何会凭空少了这么多,难道客人里还有做贼的不成? 同村的妇人跟徐氏徐玉凤她们坐在小凳子上一边说笑一边刷洗碗筷,徐玉凤见林杏花从厨房出来,神色不太好,止住笑声问道:“杏花,今天是你家的大好日子,你咋还没个笑脸呢?” 林杏花卷起袖子坐下来洗碗,一脸的无奈,“我原本想着厨房还有多下的肉菜,差不多可以大家每人盛一碗,没想刚才一看,肉菜居然少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妇人们顿时议论纷纷。 “哪个饿死鬼投胎的,来主人家吃一顿还嫌不够,居然还要偷着打包带回家,也太不厚道了吧!” “不是个东西!一声招呼都不打!” “鬼鬼祟祟,败坏咱们大林村的名声!” 妇人们七嘴八舌把偷肉菜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黄氏端着盛肉菜的大盆回来听到的便是别人对她的谩骂,当下就变了脸色。 将大盆往地上重重一放,双手叉腰开始骂娘:“骂你娘呢!我大姐家剩下的肉菜,老娘爱盛多少就盛多少,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吗?你们算是哪棵葱,我呸!”狠狠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众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齐齐看向林杏花,场面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林杏花刷好一个碗放下便没再动手,看向黄氏的目光有些无奈,她不是舍不得一点肉菜,只是她刚和众人抱怨一通,转头却发现这个“贼”就是自家弟妹?而且她弟妹还把院中妇人都得罪遍了。 这脸不但打得快,而且还打得啪啪响,林杏花顿时觉得自己的老脸已经被肿得老高了,简直无颜再面对江东父老。 可黄氏怎么说也是她弟弟的媳妇,她总要为二富留点面子,而且黄色在盖房子的时候帮了不少忙,今天还帮忙炒菜,她总不能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用完就翻脸无情吧。 但是有人偷肉菜的话她也放出去了,一时之间她还真没想好该怎么办。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徐氏二话没说站了起来,拍掉黄氏叉在腰上的胳膊就是好一顿数落,“在老娘面前,你称谁老娘呐?啊?你看这么多人都在院子里干活,就你一个人偷懒,亏得你还有脸说,一副泼妇的嘴脸是跟谁学了的?我看你还是少在这丢人现眼,看着就烦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壮硕的黄氏拖出院子,只是她的老脸还是有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两人渐行渐远,徐氏的骂声逐渐消失。 林杏花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徐氏出手,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 这事只是今日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上梁后,林杏花母女四个从此便有了自己的家,她们嘴上没说什么,心情却是激动雀跃的,姐妹仨眉眼间的神采简直耀眼无比,真恨不得立刻就搬进新屋。 不过林杏花她们并没有立刻搬进去,直到新屋气味散得差不多,林杏花领着三个闺女,终于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搬进新屋,告别在林家一大家子摩擦不断的生活,开始一家四口的自在日子。 是的,自在,二妞关上自家院子的大门,蹦蹦跳跳地回屋子和母亲姐妹一起打扫,眉眼间的神色是自在的,轻松的,愉悦至极的,眼眸之中没有一丝阴翳。 东屋里,林杏花和大妞正拿抹布擦拭新床新橱,三妞握着扫帚有模有样地清扫地面,二妞回来后便自觉地去铺床,母女四个干活的动作都透露出轻快和愉悦。 林杏花放下抹布,和二妞扯开从林家带过来的被褥,两人各执被褥两角,平铺在新床之上。 铺上被单以后,林杏花便下手拍了拍,结果溅起一层土黄色的灰,显然是之间林家那屋子墙面蹭下来的,把大妞几个呛得咳嗽个不停。 林杏花无奈一笑,只得道:“看来家里要添换的东西还真不少,屋子里就一张床一个橱,太简陋了。”连她们垫的被褥都是徐氏给的,并且只有一床。 大妞笑嘻嘻道:“娘,比起之前在外婆家,咱们还多了一个橱呢,屋子还比之前宽敞,哪里就简陋了?” 二妞眨眨眼,乖巧道:“大姐说得对,这些够咱们用了,这床这么大,睡咱们四个也不挤,娘你还是把钱省下来,留着急用吧。” 三妞没说话,只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杏花,嘴角带着甜甜的笑,仿佛什么都可以一样。 林杏花却弯着腰,认真道:“可我不想让你们过得这般委屈,放心吧我的三个闺女,万事有你们的娘在呢。” p> 第 61 章 虽说搬进新家, 但是除了一间屋外, 其他七间新屋里均是空空如也, 不但桌椅家具都没有, 连锅碗瓢盆都没一个, 徐氏本想匀出几件给她们用着, 被林杏花给拒了。 她家缺的东西太多, 总不能都从爹娘那拿吧,她大嫂跟弟媳肯定不乐意啊,她就别让爹娘难做了。 所以她决定, 明天去镇上大采购,生活必需品该添就得添,不能舍不得花钱, 不然她们母女四个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家中做不了饭, 今天的两顿饭还是在林家吃的,下午吃饭的时候林杏花便和林铁贵他们商量道:“我准备明天去镇上添置锅碗瓢盆啥的, 新屋里空荡荡的, 啥都没有。” 林铁贵背脊笔直, 黝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极其有神, 不疾不徐地点头,道:“除了锅碗瓢盆, 可以再买几只小鸡小鸭养着, 新屋院子够大, 养在院子里刚好,三四个月后就会下蛋了。至于那两只猪就先放在这, 等你们把院子拾掇出来,我让你大哥把猪赶过去。” 林杏花连连点头,听到这立刻摇头,“爹,这两头猪本来就是给家里买的,一直是您在养着,我一点没沾手,我不要。” 黄氏在一旁急得不得了,林杏花话音刚落,她急不可耐道:“是啊,这两头猪能长得这么好这么肥,全是爹您费心照料,大姐买小猪仔本就是孝敬爹娘的,爹您咋能白费大姐的一番苦心呢?” 徐氏不阴不阳看过来,把黄氏看的当即垂下头,生怕徐氏又要教训她,上次徐氏真的狠下心饿了她两天,可把她给饿怕了。 林杏花瞅了黄氏一眼,“是这个理,两只小猪仔也不算啥,再说我不会养猪,肯定不如爹您养得好。我看这样,以后杀猪多给留点肉就行。” 林铁贵拧着眉头,沉声道:“猪是你买的就是你的,你爹不过只帮你喂了几天,咋,谁还有意见不成?”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两个儿媳。 林大富忙摆手,“爹,这两头猪本就是杏花的,我跟大郎他娘没意见。” 胡氏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啥也没说。 林二富的目光在林铁贵俩夫妻跟林杏花之间逡巡,不过并未发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林杏花一脸的无奈,“爹,我家现在人吃的粮食都没有,拿啥喂猪啊?万一被养瘦了咋办,而且我是真的不会养猪,唉……” 听林杏花坚持不要这猪,黄氏顿时感觉有了些底气,为了吃到猪肉,她决定奋力拼一把,陡然抬起脸,“爹娘,大姐说得有道理啊,爹你这么喜欢这两只猪,到时候真瘦了,浪费粮食不说,爹你还不得心疼死啊。” 林铁贵露出犹豫的神情,他精心照料猪,对两只猪有感情,经常会担心它们吃不好睡不安稳,比对自己还上心呢。 林铁贵想了想,还是坚持,“猪杏花你赶回去,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咱们离得又不远。” 林杏花站起来,说一句“我不要”便跟逃跑似的,拉着大妞姐妹仨跑远了。 第二日林杏花去徐玉凤家借板车,刚好徐玉凤也没啥事,两人带着三妞一起,结伴去了镇上。 至于大妞,她有自己的安排,上午在家洗衣裳扫地,下午去山外围捡柴禾,二妞也想帮忙,最后只有三妞跟着林杏花去镇上。 林杏花突然有种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三人到了镇上,徐玉凤先陪着林杏花去买两口锅,一口大锅,一口小锅,还有两个汤罐子,烧锅时顺便暖水的。 锅铲汤勺筷子自然不能少,除此之外还买了大小青花瓷碗各二十个,林杏花跟徐玉凤一唱一和跟杂货铺老板讨价还价,最后老板另送了一个纯蓝釉质的小瓷碗,以及两个小瓷勺。 表姐妹俩心满意足地离开杂货铺,转身又去买棉花准备弹四床冬被和四床稍薄的春秋被,弹被子一时半会做不好,林杏花留下五十文的订金便走了。 家中农具啥的一件也没有,明日就要用上了,林杏花不想耽误林铁贵他们干活,便自己掏钱买了,虽然农具真的不便宜。 林杏花还想买一头牛或者一匹骡子,既可以代步又可以下田干活,以后来镇上再也不用走这么远的路了,可惜她跟徐玉凤对牲口并不了解,只能回头向林铁贵求教了。 除此之外油盐米、针头线脑的都要买,尤其不能忘了买肥肉。林杏花她们买完这些,最后去捉小鸡仔跟小鸭子还花费不少时间。直到下午申时二刻,林杏花跟徐玉凤才推着一车子的东西回大林村。 林杏花回到自家院子,大妞跟二妞姐妹俩忙从廊檐下的站起来,七手八脚将板车上的东西拿回堂屋。 林杏花将板车推着还到徐玉凤家,回来的时候便见大妞姐妹仨围着花篮笑嘻嘻的,时不时逗弄着花篮里小鸡仔和小鸭子,显然喜爱得很。 林杏花走过去笑着道:“既然你们姐妹仨这么喜欢小鸡小鸭,以后就交给你们养了,鸡蛋鸭蛋都给你们吃,怎么样?” 大妞自信地拍着胸脯,“娘,你就放心吧,我跟二妞三妞肯定能把它们养得肥肥胖胖的。” 二妞眯眼笑,跟着用力地点头,“嗯!” 至于三妞,她左手一只小鸡,右手一只小鸭,小脸蹭蹭它们身上毛茸茸的黄色小软毛,眯着眼睛十分陶醉的模样。 林杏花捂嘴笑,看这小姑娘的傻样,跟她那个时代喜欢吸猫的铲屎官一模一样。 林杏花不想打扰姐妹仨跟小鸡小鸭培养感情,自己拎着两口锅去了厨房。 上梁那日的两口锅还是借来的,今天新买的锅还得重新开锅,林杏花伴着院中三姐妹的笑声,笑着切了下几块肥肉,等大锅微热,便拿着肥肉来回擦拭大锅。 很快,擦拭的这一面便成了灰黑色,林杏花用了好几块肥肉才将两口锅都擦干净。 锅碗都有了,林杏花想吃一顿正常的晚饭,大锅熬粥,小锅炒了一道油渣炒青菜,又凉拌一道马兰头,再加上徐氏腌的咸菜,配着熬得浓稠的白米粥,一家子吃得分外满足。 p> 第 62 章 正值春天, 天气温暖宜人, 林杏花母女四个着薄衫, 在院外劳作。 之前的竹林还留下四分地, 林杏花准备尽快开垦三分地出来当菜园子, 想吃蔬菜啥的也方便, 再挖一个一分地大小的小水池, 方便种菜浇水。 今日林杏花跟大妞一人一把锄头,弯着腰耙地,这地的土很板实, 土里还有很多石块,目前不适合种菜。 林杏花挖土的速度很快,不过她提醒大妞慢慢来没事, 毕竟大妞从前没干过太多的农活。 母女俩耙到石块便踢到一边, 二妞三妞便跟在后头捡石块,再扔得远远的。 林杏花跟大妞花一个时辰便将地翻了一遍, 第二遍便轻松许多, 来回翻整了三遍才勉强能看, 这时地里的石块也捡得差不多了。 林杏花跟大妞姐妹仨再将徐氏给的稻草抱了三捆放在地里点燃, 给这块地增加肥料,不过这些还不够, 林杏花准备下午再去爹娘家挑两担子猪粪加水浇地。 现在不跟林家一大家子住, 林杏花便决定还是一日吃三餐, 三个女儿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了。母女四个忙了一上午, 中午吃完饭,又去地里干活。 挑担的事情林杏花没让大妞做,她自己一人挑了两担子猪粪,加水后浇到新开垦的地里,浇好后也没休息,直接去旁边挖水池子,真是一刻都没得闲。 挖水池子需要花费大力气,大妞力气不大也帮不了太大的忙,林杏花只能一铁锹一铁锹的将泥巴挖到一旁,很快她便湿了后背,可见是真的辛苦。 半个时辰之后大妞的胳膊都快抬不动了,林杏花便让大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继续挖。 好在她力气大,虽说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下午的时间就将小水池子挖出来了,堪称神速。 天边金色霞光普照万里,林杏花的眼睛都染上层层金色,她目视远方,抬起胳膊擦了擦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扛起铁锹往回走。 将铁锹靠在院子墙角,却发现墙角的柴禾堆又高了,正想开口问,二妞却端了一盆水过来。 二妞将木盆放在院子里的木墩子上,脸上笑吟吟的,“娘,你洗把手,晚饭都做好了,马上就能吃啦。” 林杏花惊讶道:“都做好了?你跟你大姐做的吗?” 二妞点头如捣蒜,眼中极亮,“嗯!” 这时大妞也从厨房出来,脸上还有些小得意,“娘,今晚你好好尝尝我们的手艺。” 大妞跟二妞在崔氏的荆棘条下很小就会烧菜烧饭,只是回到大林村后徐氏跟林杏花都没怎么让她们动手,所以很久没做,并不是她们不会做。 林杏花笑着道:“是很久没吃你们姐妹俩烧的菜了,看来我今晚一定要多吃两碗了。”因为她想起大妞二妞厨艺都不错,大妞尤甚,甚至比林杏花的厨艺都出色,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 林杏花洗完手便去了厨房,之间灶上摆了四道菜,分别是凉拌折耳根,香椿炒鸡蛋,红烧鲫鱼,还有一盆青白交织的菊花脑蛋汤。 “三菜一汤,今晚这么丰盛啊?还有鲫鱼呐,这条鲫鱼不算小,这鱼谁捉的?”林杏花真没想到大妞姐妹几个做了这么多菜,看起来还真是不错。 二妞在给林杏花盛饭,大妞便嘿嘿笑道:“二妞她们下午摘野菜回来遇到冬阳哥,他不知在哪捉了两条鲫鱼,就给二妞留了一条。” 二妞回头看林杏花一眼,有些怯怯道:“我想还给冬阳哥的,但是他走得太快了,我没追上。” “没事。”林杏花弯着眼睛,“冬阳人不错,还帮过……咱家以后有吃的也送给他家,礼尚往来,关系才会亲近。” 大妞知道林杏花未说完的话,赵冬阳救她的事情家中只有她跟她娘知道,连二妞三妞都不知道这事。 她唇角微弯,“冬阳哥人是不错,没事的。” 二妞见林杏花没有责怪她,小肩膀顿时一松,扭过头继续给姐姐妹妹盛饭。 林杏花在镇上订做的桌椅还没好,母女四个便围着灶台吃晚饭,她们倒也不在意这些。 吃完饭也不用林杏花动手,姐妹几个抢着把碗洗了,林杏花在厨房巡视一圈,又拿起扫帚准备扫地,没想却被三妞一把抢过去,三妞一副小大人模样,“娘,你累了一天,我来扫地。” 林杏花没来得及说话,大妞便也道:“这点活儿我们三个一会儿就干完了,娘你就坐着喘口气好好歇歇吧。” 林杏花轻轻扬眉,便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姐妹仨干活。 她们懂事,愿意主动帮忙是最好的,不然林杏花也准备让她们开始学着干活了,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是生活技能都必须学会,以后能够好好照顾自己,她也放心些。 并且到目前为止,她都没能买到田,家中没那么多的事情,大妞姐妹仨时间空得很,干一些轻省的活儿都不在话下。 说到姐妹仨时间充裕,林杏花突然问道:“大妞,你们姐妹仨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大妞姐妹仨扭过头,目光齐齐投向林杏花,三张相似的脸上全都是疑惑的神情。 林杏花眼睛转了一下,“就比如你们娘我,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赚很多钱,再给你们三个找个赶好归宿。” 姐妹仨对视,想了许久,却是三妞第一个开口说话,“娘,我想识字。” 大妞和二妞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们最小的妹妹,完全不懂她们妹妹是咋想的? 林杏花却放下抱着的双手,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随即笑意加深,“三妞为啥想识字呢?” 三妞将扫帚靠在墙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极有神采,“因为我想学。” 林杏花一时分不清三妞是一时兴起,还是年少聪慧,不过孩子能有这样的觉悟,林杏花非常高兴,她弯下腰跟三妞平视,“好,你的愿望娘全力支持,不过目前咱家请不起女先生,也不知道村里除了里正家还有没有识字的?” 大妞脱口而出,“冬阳哥识字!”说完差点想捂嘴。 林杏花没注意她,只意外道:“他识字?那我倒是可以请他来教你们识字。” 二妞趁她们说话的时间,一个人默默将锅碗都洗了,听到这不由有些忐忑,“我跟大姐也要学吗?我怕自己笨,学不好。” 林杏花点头,“二妞你不笨,做人要有自信,知道吗?而且到时候我也会跟你们一起学,识字了就能看书,可以增长见识,开拓眼界,多好。” 大妞听完就立刻点头,迫不及待道:“娘,我要学!” 二妞见她娘她姐跟她妹都愿意读书了,全家只有她再犹豫,最后咬牙点头了,“好,我也识字。” 林杏花顿时露出了“老母亲”般慈祥的笑容,真恨不得再三个女儿每人脸上啵一口。 “好,你们有这个想法,为娘十分开心。”林杏花站起身,视线投向大妞二妞,“三妞想做的说了,你们俩呢?” 大妞拧着眉头思考,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伸出手,“娘,我要提高厨艺,以后做好多好吃的给娘跟妹妹们吃!还可以靠做席面赚钱,挣了钱就去镇上开吃食铺子!娘,你觉得咋样?” 林杏花看着大妞亮晶晶的目光,满意地点着头,“我觉得可以,你很有做菜的天赋,不过还需要努力学习。”话音一转,开玩笑道:“学习要从身边开始,以后做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娘相信你!” 大妞小脸顿时垮了下去,垂头丧气地道:“娘你咋能这样对我呢……” 林杏花笑眯眯的,只当没听到,转过脸,温声问二妞,“二妞呢?” 二妞抬眼瞅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睛,两只脚不安地挪动着。 林杏花看在眼里,安抚道:“没事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跟娘说,娘啥时候怪过你,对不对。” 二妞垂着头点了点,小声道:“娘,我,我想学刺绣……” 大妞急忙抢着说道:“娘,二妞会绣小花哦,她可从来没学过呢?上次我衣裳破了就是二妞帮我缝的,比林英儿缝得好看多了。” 林英儿是里正家的孙女,丁氏在外经常夸她孙女心灵手巧,不过实际如何,外人就不太清楚了。 二妞脸颊瞬间涨红,臊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绞着双手瞪大妞,“大姐,你瞎说啥呢,我咋会比英儿姐厉害,你净胡说!” 大妞噘着嘴,“我说的是实话,哪里胡说了?” “大姐!”二妞对大妞向来没办法,只能气得跺脚。 林杏花摆摆手,“谁好谁坏不重要,二妞确定想学,过几日就去镇上买些线布之类的东西,先跟你玉凤表姑后面学着,等你再大一点,娘手里的钱该够了,就送你去镇上的绣坊。” 二妞差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挽着林杏花的胳膊,不敢置信道:“娘,真的吗?” “自然。”林杏花搂着她的肩膀,“你们有一技之长便饿不着自己了,能有出息就更好,其实娘不希望你们在村里做一辈子的农妇,种田实在太不容易了,娘希望你们能过得更好。” 姐妹仨鼻子都有些发酸,因为知道这些都是她们娘掏心窝子的话。 与此同时,她们的脑子里第一次有这么清楚的想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种感觉是从前所没有的。 晚上下了一场春雨,第二天早上天又放晴,林杏花和大妞姐妹仨去山上找了半天的蘑菇。 不过林杏花还带着三个女儿,不敢往深山里去,捡了半篮子的蘑菇便回了。 回去的路上,林杏花拎着篮子,大妞姐妹仨却摘了满怀的映山红,桃红色、正红色、浅粉色都有,十分的好看。 林杏花摘下一朵,抽掉花蕊,放在嘴里吸了吸,好像是有些甜。 母女四个回到家门口,却见赵冬阳正坐在院门右侧的石凳上,显然是在等她们。 p> 第 63 章 大妞快走几步, “冬阳哥, 你咋来了?” 赵冬阳从石凳上站起, 朝大妞点点头, 少年青涩的脸庞瘦了些, 眼下有乌青, 他目光转向身后的林杏花, 有些忐忑地问道,“杏花姑,你家还买田吗?” 林杏花反应过来, “买的。你家要卖地?” 赵冬阳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唇线拉得平直,“是的, 我家有两亩中等水田, 二两银子一亩,一亩上等水田, 三两银子一亩, 你要那个?” 林杏花踮起右脚, 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们大人全都要!三亩我都要了, 如何?” 赵冬阳蓦然瞪大眼睛, 他实在没想到林杏花居然有如此大的口气, 要一次买下三亩,怔愣之后很快平复表情, “可以,不过我要现银,最好在两天之内办妥。”他觉得林杏花盖了房子后身上恐怕没什么钱,需要找人借钱才能凑齐,但是他等不了太长时间。 林杏花捕捉到赵冬阳眼中飞逝而过的一抹焦急,眼睛转了转,眉头轻蹙,“冬阳,你家是不是遇上啥困难了?若是缺钱用,我可以借给你,田地是农家人的根本,不能轻易的说卖就卖。” 大妞来回扭头看着林杏花跟赵冬阳,不知林杏花为何这样说,她也跟着使劲点头,“嗯嗯!冬阳哥你有啥困难跟咱们说,我娘人最好了,能帮的肯定帮你,你不用不好意思。” 赵冬阳愣愣地看着林杏花和大妞,从她们眼中都看到了关切和担忧,他却突然垂下眼睛,声音苦涩,“自从我爷爷过世,我妹妹她身体越来越差,后来连饭也吃不下,前几日突然吐血,昏迷不醒,镇上的大夫说她需要人参吊着命……” 林杏花很同情赵家的遭遇,也佩服这个少年重情义的品德,便道:“人命要紧,你这个做兄长的能为妹妹做到这步,算是难得。你需要多少银子,你姑我能拿的出来便直接借给你,省得你卖田,否则以后得日子更难过。” 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梗住,赵冬阳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烫。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正因为他见过太多冷眼,所以才知道林杏花的这份关切有多难得。 林杏花见这个少年眼眶微红,以为他会答应,没想下一秒他却摇头拒绝了。 “谢谢你杏花姑,但是,不用了。”赵冬阳清了一下嗓子,“我知道杏花姑你是好心,但是我更知道我跟我妹妹这几年赚不到这么多钱还给你,我不能利用你的好心,结果却干出这种欠钱不还的事。所以还是卖田吧。钱货两讫,我跟我妹妹才会心安。” 林杏花再次惊讶于这个少年的品性,都说低谷见人品,赵冬阳这个小子到这个时候还为别人着想,没有一丝阴暗龌龊的心思,十分难得。 不过赵冬阳说得实诚,若是这笔钱借给他们兄妹俩,还真说不好哪天能还回来? 大妞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抓着林杏花的胳膊,急道:“娘,你一定要帮帮冬阳哥啊。” 林杏花安抚地看了一眼大妞,抬眼道:“不如这样,我买一亩上等水田跟一亩中等水田,再借你五两银子,如何?” 她见赵冬阳张嘴要拒绝,立刻板起脸,佯装不悦道:“你若是再拒绝,我便不买你家田,村里人想买田的多,能马上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却不多,而且我借你的银子不是白借的,听说你识字,我正想找你教我还有我三个闺女识字呢。” 赵冬阳其实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没经过啥风浪,现家中无一个长辈,听到林杏花这番听起来强硬施实则关切的说辞,既感动又感恩,不禁湿了眼眶。 他飞速垂下头,声音有些变了音调:“……谢谢你,杏花姑。”偷偷揉了揉眼睛。 林杏花与大妞她们对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好人会有好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杏花姑厉害得很,五两银子而已,不是多大的事情。” 赵冬阳抬头,带着歉意道:“不过,教大妞她们识字恐怕要过些日子,等小蕊的病好了些我就过来,杏花姑你看成吗?” 林杏花露出姨母笑,“你妹妹的身子重要,教识字的事情不急,以后得了空再来也行。” 赵冬阳不想多耽误林杏花的时间,便道:“那杏花姑,咱们啥时候转让地契?” 林杏花知道赵冬阳是真的紧张他妹妹赵小蕊的病情,便道,“明日上午来就成,我明天就在院子外面种菜,人不走远。” “好。那我就不耽误杏花姑你们做午饭了。” 林杏花刚点头,赵冬阳瞬间拔腿跑得老远,好似身后有啥洪水猛兽似的。 林杏花:“……”用得着吗?她不就是准备客套一句:在我家吃吃饭吧,这孩子用得着吗? 林杏花回神便见三双亮晶晶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林杏花好笑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啥?” 大妞呲牙,“娘,你还是我们以前那个善良的娘。” 林杏花摸摸鬓发,咳了两声,不害臊道:“不用太崇拜,毕竟,有钱,任性!” 大妞姐妹仨一阵无语,她们的娘咋越来越厚脸皮了呢? 中午还是大妞掌厨,林杏花在一旁辅助她处理好蘑菇,最后做了一道蘑菇鸡蛋汤,一道蘑菇炒菠菜,蘑菇本身就带有鲜味,素炒炒菜都很好吃,母女四个吃得一本满足。 第二日刚吃完早饭,赵冬阳便来到林家院子,他看到三妞还捧着空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林杏花只当没看到,反而笑眯眯地问道:“冬阳,早饭可吃啦?” 赵冬阳笑着道:“杏花姑,咱家一天吃两顿,早饭时间还没到呢。” 林杏花刚才不过是农家人的客套话,就算她有这个请客的心,自家大锅里也是空的啊,最后一碗粥正是进了自己的肚子。 她从木墩上起来,“那咱们就直接就先去看看田,再去里正家。” p> 第 64 章 林杏花先去林家把林铁贵跟林大富兄弟叫上, 四个人跟在赵冬阳后头去了田里。 赵冬阳领着他们往山脚方向走, 到了地方他指着东面的水田道:“铁贵大爷, 杏花姑, 这一亩是上等水田, 一面靠山边的是中等田, 这两亩刚好离得近, 我家还有一亩中等水田靠近村东头那边,你要是想要那边的也可以。” 林铁贵双手背在后头,从田埂这头走到田埂那头, 还蹲下身捏了捏土质,最后才点点头,“杏花, 冬阳家这两块地都不错。” 赵冬阳暗自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瞎紧张啥。 听林铁贵这么一说,林杏花便没啥顾虑了, 当即就准备买下来, 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她目光投向田里的小麦, 现在正是小麦抽穗的时节, 田里一片绿油油的,只不过赵冬阳家的小麦长势却不如其他人家的好。 林杏花收回目光, “冬阳, 这两亩田里的麦子还是你家的, 后面你还得好好管管,不然收成恐怕不大好。” 赵冬阳忙摆手道:“杏花姑, 昨天我跟你说的价钱里面是包括小麦的,不然哪会这么高的价格?” 林大富刚想开口问价格的事情,却被林杏花的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拍拍赵冬阳的肩,“冬阳啊,我知道你不想欠别人人情,可是你跟你妹妹还要吃饭啊,你家就剩下一亩地了,那么点小麦能让你们兄妹俩撑到稻子成熟的时候吗?” 赵冬阳知道答案是“不能”,“可……” 林杏花不容拒绝道,“就这样说了,不是多大的事,就当是你杏花姑为大妞三个积福了,啊?”说完便扭头跟林铁贵说话去了。 赵冬阳只能苦笑,一亩小麦能收三四百斤,这对乡下人来说咋可能是小事?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家目前的情况,一贫如洗,甚至还会欠债,但是为了救小蕊的命,他不能在意那么多了,只能在心中记下这笔恩情,等以后再还。 另一边,林铁贵神色有些忧虑,“杏花,你买田这事要经过里正,经过上次的事,恐怕他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办成。”低低叹口气,“或许当初就不该拦着你送东西。”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爹你就别自责了。”林杏花安慰林铁贵,可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急,其实买田的事情她没那么着急,可是赵小蕊的病情却刻不容缓,耽误不得。 以她对赵冬阳的了解,若是地契转让不能立刻办下来,他今日必然不愿意收下她给的银子。 唉,这年头想给人送银子咋都这么难呢?费脑筋。 林杏花几经思考,最后狠狠跺了下脚,妈的,大不了就去给那个糟老头子认个怂吧! 林杏花脑子里想了应对的方法,几人很快到了里正家。 丁氏笑容依旧,放下孙子,将他们引进堂屋,客气道:“你们快坐,你们有啥事啊?” 林杏花朝她笑笑,“我找里正办地契转让的事情,请问他在家吗?” 丁氏眼睛飞快转了一下,“在的呐,我现在就帮你们把他叫过来。” “那我先谢过丁婶子了。” “乡里乡亲的,客气啥。”说着便笑容满面地去叫里正去了。 林铁贵几人在堂屋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里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过来了。 他们从凳子上站起来,跟里正打招呼,里正不冷不热地瞥了林杏花一眼,坐到方桌最上方,才不急不慢道:“有啥事?” 林杏花不信丁氏刚才没对他说她们此行的目的,真是老糊涂蛋装糊涂,没意思。 林杏花只在心里默默骂他,最后咬着后槽牙,还是笑容满面地道:“今日来我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呢,就是还里正你上次替我垫的钱。”林杏花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将一串串好的铜钱放在里正面前桌子上。 里正视线扫过桌面那串比五十文多一倍的铜钱,嘴角露出一抹得色,“那第二件呢?” “这第二件便是我准备从赵家买两亩田地,麻烦里正明天跑一趟镇上,替我们办好地契。” 里正却没有立刻接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林杏花没让林铁贵开口,她目光坦荡荡,直视里正,笑容轻松中带着亲近之意:“哦,还有我跟爹娘他们好一阵子没去牛头村了,不知道大川跟咱金花的好日子定下没有?” 说到这个话题,里正不好意思再板着脸不说话,最后只吐了一个字,“没”,然后又闭上嘴,作闭目养神状。 林大富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这个里正大概是得了不装逼就会死的病吧。 林铁贵在沉默中突兀地站起身来,声音之中满含不悦:“里正,你是不是瞧不起咱们林家人跟徐家人?” 里正瞬间扭回头看他,不满道:“林铁贵,你胡说什么!” 林铁贵不依不饶,“那杏花同你说话,你为何爱理不理?咱们快要成为亲戚了,你的态度却这般轻慢敷衍,像是做亲戚的样子吗?”他无奈地摇头,“我舅兄是个耿直人,他若是知道你这般对待他的外甥女,恐怕,这门婚事没那么容易定下来……” 里正起身指着林铁贵,“你!” 林杏花适时站出来圆场子,将她爹按坐在凳子上,“爹啊,这话咋能这样说?里正咋会是这种以公报私的人呢,他可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再说大家都快是亲戚了,亲戚之间咋会计较这么多,里正可是个大方人,你说对吧,里正?”朝里正笑得可灿烂了。 林杏花这话他爱听,里正努力掩饰眼底的得色,笑着道:“呵呵,自然是。大家以后都是亲戚,我可不是什么记仇的人,铁贵兄弟以后可千万别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摸着胡子,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林铁贵差点蹦起来在他老脸上来两拳,真是欠揍。 林杏花跟林大富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个糟老头子坏得狠。 林杏花跟林铁贵他们又陪着聊了一会儿,直到好话说了一稻箩,陪笑把脸都笑僵了,里正这才放过他们,答应下午就去镇上把这事给办了。 林杏花终于能松口气,装孙子的感觉可够憋屈的。 正事办完,众人各自散开,林杏花回去叫大妞她们带着篮子跟小铲子去林家菜园子。 林铁贵跟徐氏很勤劳的一对夫妻,菜园子里的杂草都比别人家的少,菜种得比别人家的好看。 林杏花进了菜园子一眼就看到了根茎泛紫的茄子秧苗,她弯下腰便小心翼翼地拔茄子秧苗,不过她并不是只在一块地方使劲拔,而是每拔两颗便换个地方拔。 大妞姐妹仨有样学样地围着菜园子拔秧苗。 没过一会儿,林大郎进了菜园子,将一个装着东西的葫芦瓢递给了林杏花,“大姑,奶让我把菜籽拿给你,上面的是韭菜,下面苋菜,最大的是南瓜。” 林杏花朝林大郎笑着道:“好了,你回去忙你的。”说着便低下头继续拔秧苗。 林杏花见秧苗该差不多了,站起来准备继续挖一些青椒秧苗,却没想林大郎还站在她对面,少年青涩的眼神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二妞疑惑道:“大郎哥,你咋还没走啊?” “是有啥事吗?”林杏花见他欲言又止,直言道:“你直接说,若是不方便,我不告诉旁人就是了。” 大妞用力点头,“大郎哥你墨迹个啥呀?” 林大郎刮了刮鼻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问林杏花,“大姑,冬阳他家好端端的为啥要卖田啊?” 大妞立即答道:“因为小蕊姐姐生病了,需要吃人参吊命,唉。为啥冬阳哥兄妹俩的命这么坎坷?”垂下眼睛,摇头叹气。 林杏花无语半天,这小姑娘以为自己以前的命有多好呢? 母女俩都没注意到林大郎此刻震惊的表情。 “大姑,我先回去了。”林大郎突然丢下这句话,转身跑出菜园子。 林杏花和三个闺女继续挖秧苗,除了茄子、青椒,还有豇豆,还有韭菜菜畦里散落的几株西瓜秧,这是林杏花之前特地种下的,就为了开垦菜地以后可以移栽。 挖完秧苗,母女四个回到自家院外菜地,拿着小铲子将秧苗一一栽种。 忙活了大半天,看着原本土黄一片的土地上多了点点绿意,一片生机盎然,林杏花跟大妞她们均是满心的欢喜,仿佛收获已近在眼前。 傍晚时林二郎跑到林杏花家里串门,大妞见他小脸满是愁色,想着自己是姐姐该关心弟弟,便拍着林二郎的肩,关切道:“二郎,小小年纪,你愁眉苦脸的干啥呢?” 林二郎瘪着嘴,“唉,我娘刚才又逼我哥娶小蝶表姐,我哥不愿意,两人大吵了一架,我听着头疼,就跑你家躲躲,还是你家清净。” 大妞一听是这事,也忍不住同情起林大郎来,灵山寺的那个算命骗子慧行都被人揭发了,胡氏咋还觉得胡蝶是福星,非要让林大郎娶了胡蝶呢?就胡蝶那副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做派,林大郎娶她就如同娶了一尊菩萨放在家,是嫌自己活得太轻松么? 大妞心有戚戚,“大郎哥真惨,不过他可千万不能被大舅妈牵着鼻子走,不然以后的日子只会更惨。” 林二郎深有同感,表姐弟凑在一起,都在为林大郎感到担忧。 第二日还有事情忙,林杏花让大妞她们去挖野菜喂鸡喂鸭,自己去野竹林砍竹子,拖到家中院子里后砍成整齐的竹段,一端削尖,全部处理好之后围着菜园子插了一圈,再插一些带着叶子的树枝,简简单单的做了一个篱笆。 p> 第 65 章 晚上林杏花听到隔壁林满河回到家的说话声, 没多久徐玉凤就带着六两银子来敲门了。 林杏花一看是六两, 不解道:“咋是六两, 表姐你的那部分没拿?” 徐玉凤托了托发髻, 不太好意思地道:“之前就靠你赚了不少钱, 你表姐夫也没出啥力, 我们咋能还收你钱?这银子你就收着吧。” 林杏花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表姐,你这话说的,这单生意全靠表姐夫替我拉来的, 咋就叫没出啥力了?”将银子推还给徐玉凤,“你跟表姐夫一点钱都不收,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再让表姐夫为我忙前忙后的?” 徐玉凤把银子再推回去, 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行不行,咱们是姐妹, 咋能收你这么多, 那我成了什么人了?收下了我于心不安。” 眼看徐玉凤的人快跨出院子, 林杏花眼疾手快抓住她, 林杏花力气大,徐玉凤想跑都跑不掉。 林杏花执着地将银子塞给徐玉凤, “表姐, 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要是找表姐夫卖肥皂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人, 你会不收银子吗?” 徐玉凤语塞,她当然不会还,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林杏花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啊,表姐,不要因为我是你表妹就跟我客气,该赚就得赚,你跟表姐夫有三个儿子,以后娶媳妇的钱还多着呢。” 徐玉凤好一阵无语,最后忍不住捏捏林杏花腰上软肉,“你这傻子,有钱你都不要,非要跟我争。” 林杏花笑吟吟地瞧着她,“你不也是,咱俩谁也别说谁了。” 徐玉凤垂眼瞅一眼自个儿手中银子,只得妥协道:“好吧,我回去换了铜钱再拿给你。” 最终到林杏花手中的是银子共四两并八百文钱,普通农家半年的嚼用,就这样轻轻松松到手了。但是对于镇上或者县里的人来说,这笔钱也不算多。 银子在手里还没怎么热乎呢,第二日林杏花就准备去镇上花掉它,拜托徐玉凤帮她喂鸡鸭,然后推走板车,便又带着三个女儿去了镇上。 林杏花第一个想去的地方便是书肆,书肆的老板看她们母女四个穿着朴素,而且还是女人,态度十分轻慢,言语和神态都透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令人十分讨厌,若不是镇上只有这一家书肆,林杏花真想扭头就走。 最后还是在这里买了笔墨纸张以及描本,虽说质量都是普通,最后还是花了整整一百文钱。 大妞咋舌,怪不得他们村没几个人识字呢,笔墨纸砚啥的也太费钱了吧,看着肉疼。 离开书肆以后,林杏花又带着二妞去买了彩色针线,以及布料,二妞拿到手里之后便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一样。 买完这样,林杏花又去了杂货铺,大妞对厨艺有兴趣,家中的调料却不多,林杏花便一口气都买全咯,付完钱便丢给大妞,让大妞以后好好做菜,天天向上。 大妞顿时觉得压力好大。 女儿们的东西都买好了,终于轮到她买自己的东西了,林杏花带大妞她们直接进了青山镇最大的水粉铺子。 铺子里种类还算多,林杏花不免有些眼花缭乱,再加上原主也从未买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林杏花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挑选这些。 林杏花抽个空看大妞她们,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均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再加上铺子里的小姑娘一副不管事的懒散样子,最后林杏花只能靠感觉挑了几样。 最后各买了一盒胭脂,口脂,以及画眉的石黛,面脂买了三盒,盒子不算大,却又花了将近两百文钱。 女人的钱真好赚,临走前林杏花闪过这样的念头。 东西没买完,时间却偷偷临近正午,林杏花带大妞姐妹仨去小摊上吃饭,点了四大碗牛肉面,最后连面条带汤全部都被消灭掉。 就连年纪最小的三妞都把那碗比她脸还大的面条吃个精光。 吃完饭,母女四个继续逛,且没有一个喊累,林杏花纯粹是喜欢买买买的感觉,大妞她们则是以前逛得太少了,现在走在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觉得开心。 母女四个轻车熟路来到上次买冬衣的铺子里,今日铺子里人不多,老板娘看到她们进来便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好久没见到你们来了。”老板娘笑容无比的亲和,转头又看向大妞她们几个,“您的三个女儿像您,越发的水灵了,看这小脸白的,真讨人喜欢,呵呵呵……” 老板娘真记得假记得林杏花不知道,只朝她笑笑,“您说笑了。” 二妞被夸得不好意思,抓着大妞的胳膊往后躲,大妞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摸了把脸,笑嘻嘻地问:“婶子,你说真的吗?我真的很白吗?” “当然是真的。”老板娘朝大妞眨眨眼,然后热络地问林杏花,“不知您要给谁买衣裳,我可以给您推荐。” 林杏花心想这人还真是会做生意,和三个女儿对视,回头轻笑道:“我们母女四个每人两身衣裳。”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更真了些。 大妞偷偷凑到林杏花耳边,以手掩声,小声道:“娘,咱们是不是买得太多了,每人一件不就行了呀,去年的春衫还能穿呐。” 二妞跟三妞忙不迭点头。 林杏花没好气地瞪着姐妹仨,“看你们抠门样!你们仨比去年又高了不少,咋穿啊?露胳膊露腿啊?我告诉你们,既然娘有能力买,你们就心安理得地收着,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人生苦短,谁知道以后会是咋样,不如及时行乐。” 大妞她们听得懵懵懂懂,只知道跟着点头,看起来有些傻。 林杏花见自己忽悠成功,立即转身欢天喜地地去给自己挑选衣服,目前她不用下田干啥脏活,穿些鲜亮些的衣裳也没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以前还不是个小公举呢? 最后在老板娘的推荐下,大妞姐妹仨各选了两件不同颜色的衫裙,姐妹仨自是高兴不已。 至于林杏花,她给自己挑了一件绯红色交领上衫,下面搭配一条绿色花缎马面裙,还买了一件正红色竖领长衫。 最后,她还是决定还给徐氏跟林铁贵买两身细布的衣裳,就不买布匹了,因为她担心徐氏会直接把布扔还给她。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不吝夸赞,“夫人您的眼光真好,这两套衣裳特别衬您,穿上肯定好看得不得了。” 她不是胡乱吹捧,一般的乡下人就爱穿大红大绿,可是绝大数人又搭配不好,穿上容易显得土里土气的。可是眼前这位妇人却很会挑,在加上她模样不差,穿在身上自然好看。 林杏花心里喜滋滋的,不过还是谦虚道:“还好。” 十套衣裳,共二两并三十文钱,林杏花和老板娘讨价还价,最后不但抹了零头,还得了两件肚、兜。 林杏花志得意满地从衣铺离开,虽然觉得嘴有点干,但是砍价也是购物的乐趣之一呀。 路过一家买鞋子的铺子,林杏花突然想到昨日林大富脚下的那双鞋,破到十个脚趾头露出了八,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田野里健步如飞的。 林杏花转身进去买了两双布鞋,鞋面厚而结实,一共只要三十文钱。 家中的米和面都不多了,林杏花一口气买了一百斤的大米和二十斤面粉,以及三十斤粗粮面粉。 林杏花见东西买的差不多,最后去拿上次弹的几床棉花被,以及订做的一套桌凳和两个大木箱,全部装上板车后,母女四个终于要回家了。 陆郁北骑着马刚到镇上,迎面而来的便是几个月前与他不告而别的林杏花。 此刻她拉着满满一板车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却无比轻松,身后几百斤的东西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她正与身旁三个小姑娘有说有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两人即将相遇时,陆郁北拉住马,准备和林杏花打个招呼,却没想林杏花突然转头看向自己,那一眼饱含深意,甚至三妞停下步子都被林杏花拉走了,陆郁北一时愣住。 他很快回过神,然而林杏花的脚步却比刚才快了很多,并且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陆郁北俊美的容颜上全是疑惑,桃花眼微微眯起,爸爸不想和他说话,为什么?难道自己又得罪她了? 陆郁北一头雾水。 大妞她们没有发现异样,只都在讨论陆郁北的颜值。 大妞朝两个妹妹挤眉弄眼,小声道:“哇,刚才那个大叔不就是年前帮助三妞的那个人吗?娘咋没跟他打招呼?” 二妞想了想:“肯定是娘忘了他是谁了吧。” 大妞戳了戳二妞的额头,“傻丫头,大叔长得这般好看,怎么可能有人会忘记他?” 三妞嘟着嘴,小声嘟囔:“娘是嫉妒人家长得比她好看吧……” 大妞沉思,最后道:“……好像有点道理哦?” 全程听得清清楚楚的林杏花:“……”我嫉妒他奶奶的腿哦! 母女四个在傍晚回到大林村,来回走了好几十里路,再加上逛了一天街,腿都酸胀无比,一回到家中便都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 林杏花比大妞仨更快缓过劲来,起身去把方桌和凳子搬进堂屋摆好,又把木箱搬进卧室。 大妞休息得差不多了,起来要帮忙,林杏花让她把两双鞋子和两身衣裳送到她外婆家,自己则扛着米和面进了厨房,准备做晚饭。 二妞跟着林杏花进了厨房,坐到灶底下烧锅。 直到饭菜都快烧好了,大妞这才跑回家,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无奈,“娘,刚才大舅妈拉住我说了一大通,我可差点被她烦死了。” 林杏花将韭菜炒莴笋装盆,问她,“她跟你说啥了?” “她想借钱!” p> 第 66 章 林杏花居然一时间也没觉得太惊讶, 家中盖的屋子太招眼, 恐怕有不少人觉得她身上有钱, 迟早会有人找她借, 只是她没想到第一个来借钱的是她大嫂。 林杏花放下锅铲, “你大舅妈咋说的?她想借多少?” 大妞一屁股坐在矮凳上, 抱着胳膊, 撇了撇嘴,“大舅妈说她娘家急着用钱,外婆那儿又没多少银子, 她不想让外婆为难,所以想从咱家先借十五两,还让咱们别跟大舅说。” 二妞从灶底起来, “哇”了一声, “大舅妈要借这么多银子呀!” 林杏花垂下眼睛,“十五两, 是不算少。”不过她大嫂不来找她这个当事人, 反而让大妞传话, 一开口就是十五两, 还不让她大哥知道,这又算是什么事情呢?到时候万一钱打了水漂, 她该找谁去。 今日若是她大哥找她借钱, 她保证二话不说就拿钱, 可是今日是她大嫂借,还是替她娘家人借, 她一点也不想借。 她俩的关系啥时候好到张口就借十五两的份上了? 林杏花心中有了计较,对大妞道:“下次再有人跟你说借钱的事情,你就说你管不着,让她直接来找我。”端起两盆蔬菜,“端菜,吃饭了。” “好嘞!”大妞一跃而起,脸上挂着笑,反正她也不喜欢这个大舅妈,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对他们这些外甥女也不咋样。大舅妈娘家的胡蝶上次还朝她翻了白眼,看着就讨厌,为啥要帮她娘家人?哼! 第二日吃完早饭,林杏花带着二妞去前头的徐玉凤家,她之前跟徐玉凤说好了,让二妞跟着徐玉凤学习刺绣。 虽然徐玉凤刺绣的手艺很一般,但是比她们这些只会缝缝补补的人要好许多,教二妞绰绰有余。 和徐玉凤说了一会儿子话,临走前徐玉凤又给她拿了一篮子的蔬菜,林杏花接过蔬菜便又回去忙活了。 菜园子弄得差不多,但是豇豆苗长了不少,林杏花和大妞两个又去砍竹子,搭架子,用来让豇豆苗攀藤子的。 三妞也想帮忙,林杏花便让她将砍好的竹子搬进菜院子。 母女仨又忙活了一上午。 中午吃完饭,把鸡鸭喂了,林杏花又没啥事了,她本想去山上逛逛,看看能不能猎到野味,可是最近天气暖和,她又怕杀死猎物不能及时处理会坏掉。 连夜赶路去镇上也可以,但若是有更好的选择,谁会喜欢吃苦头呢? 从大林村到镇上的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来回一趟真的很累。 林杏花放下葫芦瓢,正站在院子里盘算着啥时候去林家,让她爹帮忙选一头骡子或者马,这时胡氏却突然到访。 “大嫂,你咋来了?”林杏花笑着招呼,右手指向堂屋,“咱们去堂屋坐着说话吧。” 胡氏刚到堂屋门口,看到堂屋里面崭新蹭亮的新桌新凳,走进去摸了摸,随即朝林杏花笑笑,“杏花,新买了桌凳啊,真好看,一看就不便宜,花了不少钱吧。” 林杏花打哈哈,“都是家中要用的东西,啥钱不钱的,嫂子你真爱说笑。” 胡氏慢吞吞在上首坐下,“杏花呀,昨晚我跟你说的事情,今天该给个准信儿了吧。” 林杏花一脸迷茫,“大嫂你说的啥事?” 胡氏脸上闪过不悦,搭在方桌的右手紧了紧,“就是借钱的事。” “哦,这事啊……”林杏花拉长声音,望着胡氏笑道,“大妞跟我说了,我以为她说着玩的,谁家借银子不跟大人说,反而拉着家里的小孩说这么大的事?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真是不好意思了,大嫂。” 胡氏被挤兑得脸色隐隐有些发青,还是耐着性子道:“昨天轮到我干家务活,一时抽不开身才让大妞帮我带话,没想到产生这种误会,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林杏花双手交叉,笑得一脸无害,“没事的大嫂,我原谅你了。” 胡氏使劲攥紧拳头,才忍住喷林杏花一脸的冲动。 “呵呵,既然误会已解开,那钱啥时候能给我?我娘家真的急着用。”胡氏的神色似乎真的很着急。 林杏花往后靠了靠,拉开与胡氏的距离,“大嫂,十五两可不是小钱,我总不能啥都不清楚就借出去了吧,更何况借钱的还是你的娘家人,我也不太熟,对吧?” 胡氏瞅着林杏花,见她目光灼灼,若是不让她问个清楚,这笔钱恐怕借不到,只能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娘家谁要借这笔钱,做什么用?” 胡氏紧皱眉头,过了一会儿才道:“这钱是借给我大哥的,至用途,不方便说。” 林杏花不可置否地点头,“哦,那大嫂你哥啥时候能还钱呢?” 胡氏飞快瞟了林杏花一眼,沉下脸,语气有些不悦,“最晚明年夏天,你放心,绝对不会欠你钱不还的,行了么!” 林杏花轻挑眉梢,本来不过就是想问个清楚,可是她大嫂哪是求人办事的样子?问她借钱还给她脸色看,这情商,妥妥的负数啊。 林杏花双手环胸,笑呵呵地道:“大嫂你急什么呀?我身上银子本就不多,要不是看在大嫂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拒绝了。现在难道我问两句都不行?那我还真不敢借了。” 她站起身,语气更坚定了,“嫂子,算了,你让你哥跟别人借吧。我身上还有些银子是不错,但是我最近想买一匹马或者骡子,买完身上就没几个钱了,所以啊,无能为力。” 她跟胡耀祖又不熟,再说她爹娘跟她说过,胡氏娘家人人品不太好,贪财还不讲信用,那她就更不能借了。 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胡氏顿时急了,起身紧紧盯着林杏花,“杏花,你明明有钱为啥不借?我看你眼里根本没我这个大嫂,所以才不把我娘家人当亲戚,是不是!” 林杏花抬眼朝胡氏笑,“大嫂,这怎么可能呢?”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这个意思。 胡氏见林杏花无动于衷,居然被气得哭了,眼泪簌簌而下,“杏花啊,我娘家是真的需要钱,你的马可以以后再买,你就帮我大哥这一回,我跟我的娘家人都会感激你!” 林杏花在心里呵呵,硬的不行来软的,她嫂子真会变脸。 可是她话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用亲情绑架那一套,而且这十五两借出去就是一年多,她却绝口不提利息的事情,哪怕说是请自己吃一顿饭,也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啊,她却只用一句感激就把自己打发了? 胡氏说的感激就真的只是感激,没有其他。 林杏花她跟胡耀祖说过的话五根指头数得过来,关系没亲近到那个份上吧? 胡氏眼泪越流越多,屁股却没挪一步,看来今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坐在廊檐下的大妞跟三妞挤眉弄眼,嘴型似乎在说“大舅妈真烦人”。 林杏花没安慰胡氏,眼睛转了转,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于心不忍。 “大嫂,我对你大哥不熟悉,你让我一次把老本全都掏给他,我能没有顾虑吗?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哥,大哥为人正直,让他做担保人我最放心不过了,你觉得咋样?” 胡氏抹眼泪的动作一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不能告诉大郎他爹!” 林杏花好整以暇地看着胡氏,“大嫂啊,按理说我这个做妹子的不该说你,可是这事我真的不能不说,大哥跟爹娘没分家,你出面借十五两,不就相当于林家一家借的么?可是你却连我大哥都瞒着,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大哥到时还不上钱,人家要债的只会找上咱们林家!你这是把大哥置于何地,又把爹娘他们置于何地?所以这事我必须跟他们说。” 说完便作势要走。 胡氏急忙起身冲过去拉住林杏花,连长凳都被她带倒了。 “杏花,杏花你别去,你大哥一向不太喜欢我大哥,这事要是被你大哥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同意的。”胡氏抓着林杏花不放,哀求道:“杏花,我知道你上次打虎得了不少钱,否则不会一口气就盖了八间屋子,现在还有钱买马……既然你都这么有钱了,大家都是亲戚,十五两对你来说只是小钱,何必这么小气呢?” 这回又是道德绑架,仿佛有钱不借罪就是无可恕似的。 林杏花的眼中带着嘲弄,“大嫂,既然你都说我小气了,那我今天就坐实你对我的评价!”甩开胡氏的手,不急不慢坐回长凳,“我这儿只有两个字,不借!请回吧。”扭回头,不看胡氏。 胡氏脸色铁青,对着林杏花的方向看了半天,见林杏花根本无动于衷,最后只能一脸怒气地离去。 两个小脑瓜子出现在门框内,大妞笑嘻嘻的,“娘,为啥看到大舅妈这么生气,我却更开心了呢?” 林杏花瞪她,“不许编排长辈。” “唉,我咋一时没忍住,把实话说出来了呢?”大妞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两巴掌,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林杏花:“……”又是一个小戏精! 连三妞都对大妞很无语。 林杏花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林家院子。 听到徐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林杏花立刻放轻脚步,做贼似的进了堂屋。 若是被徐氏看到,估计又要被训斥一顿,说她买衣服乱花钱,不知道过日子啥的,所以还是别碰头比较好。 谁知道黄氏刚好割猪草回来,看到林杏花立刻喊了一声,声如洪钟。 “大姐!你来啦!” 林杏花背影一僵,随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忍黄氏的第五百三十一次,依旧无比地想揍她。 然而她还在揍与不揍之间犹豫,徐氏却已经闻声赶来。 接下来便是节俭母亲对大手大脚女儿的训话时间,时间长度为两刻钟。 徐氏滔滔不绝,林杏花无处可躲。 林杏花四十五度望天,人生,寂寞如雪啊。 p> 第 67 章 徐氏训话完毕, 林杏花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刚好林铁贵跟林大富他们扛着铁锹回来。 林杏花笑着迎上去, “爹, 你哪天有空啊, 我想去镇上买一头骡子或者马, 想让您帮我参谋参谋。您知道的, 这方面您比我有经验。” 林铁贵父子仨听林杏花说要买骡子或者马,都来了精神。 林二富:“大姐,你可以啊, 我先说了啊,等你把马或者骡子买回来,先借我骑两次过过瘾, 我还没骑过呢。” 林大富笑呵呵的, “咱家人都没骑过,杏花, 到时让你大哥也试试。” 林杏花自然满嘴答应。 林铁贵放下铁锹, 黝黑的面庞挂着笑, “大后天吧, 这两天田里还有事。” 林杏花点点头,随即道:“爹, 我这几天闲着没事, 明天过来帮你们忙。” 不是啥重活, 林铁贵便同意了。 林杏花坐下来还想跟林铁贵他们说说话唠唠嗑,余光里突然出现胡氏的身影, 对方拉耸着嘴角,一脸的不悦。 林杏花想也没想,起身就走。 眼不见为净! 第二日林杏花让大妞三妞留在家中,自己去田里帮忙干活。 黄氏看只有林杏花一人来了,便问:“大姐,咋就你一个人,大妞呐?不会在家偷懒吧。” 胡氏到底心里不太舒服,便也跟着道:“大妞也不小了,可不能这么惯着她,手脚勤快点,以后也好找婆家。” “就是啊,不过就是小丫头片子,有啥好惯着的?”黄氏道。 林杏花斜眼瞅她们两眼,轻笑两声,“大嫂你没女儿,所以你不懂,至于二富媳妇,呵呵,你咋带了燕儿没带三郎?” 林燕儿朝黄氏看过去,黄氏语塞,“我……” 林杏花直截了当道:“我知道,你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既然如此,我们更没啥好说的。反正我觉得女儿好得很,我愿意宠着她们,别人管不着。”说完便不再理会她们,自己干活去了。 转眼过了两天,林铁贵把家中活儿忙完了,便跟林杏花去了镇上,两人仔细挑选,半天之后终于选好一头健壮的骡子。 一头骡子可不便宜,花了林杏花近十两银子,与它相比,两百多文钱的木板车真的是不值一提。 回去的路上由林铁贵赶车,虽然他赶车技术不咋样,但总比从未摸过骡车的林杏花强上不少。 林铁贵疼惜骡子,骡子走得慢一些他也不忍心下狠手,只用细竹丝不轻不重地抽在骡子背上,一次最多只抽三下。 所以效果甚微,回去的速度不比双脚走路快多少。 林杏花瞧她爹坐在木板车上哼小曲,显然心情不错,便没催促他了。 一辆骡车就这样慢慢悠悠行驶在满地翠色的小道上,伴着鸟儿清脆的叫声,驶向大林村。 然而赶到半路,对面却有一大群人满脸急色、脚步匆忙地往镇上赶,待到近处一看,居然是林大富背着人事不省的林大郎,徐氏、胡氏、林二富,以及林二郎都紧紧跟在后头。 林铁贵急忙拉住骡子跳下马车,林杏花也瞬间变了脸色。 林铁贵目光紧紧盯着林大郎额头上缠着的血布条,眼中的急色掩饰不住,语气不由变得严厉,“大富,怎么回事?大郎咋了?” 林杏花看到林大郎苍白如纸的脸色,满目担忧,也立刻朝林大富望过去。 林大富垂下眼睛未说话,脸上的线条显得十分冷硬。 “呜呜呜……”胡氏突然捂脸失声痛哭,情绪接近崩溃的边缘,徐氏只毫无情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上前安慰的打算。 林杏花来不及细想,只拉住林铁贵,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才道:“爹,咱们眼下最紧要的是给大郎找个大夫,其他事回头再说。” 林铁贵如梦初醒,脸上闪过懊恼之色,不过很快恢复镇定,指着林大富,“快把大郎放在骡车上,赶车去镇上。” 林大富现下也没心思说其他的,和林杏花林二富三人小心翼翼地将林大郎放在木板车上平躺。 林杏花看到林大郎气若游丝模样,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捏住一般难受,却没把恐慌表现在脸上。 这个时候必须保持镇定,否则恐慌是会传染的。 林杏花一刻不耽误,立即跳下马车,对林铁贵道:“爹,你跟大哥赶车先去镇上,车上人少能快些。” 林铁贵眉头快皱成“川”字,他飞快点头,朝徐氏看了一眼,徐氏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塞给林铁贵。 林铁贵立刻驱使骡子转头,手中的细竹丝抽得一点没留情面,骡子被打得狠了,蹄子甩开来跑,瞬间速度比刚才快上许多。 林铁贵却仍觉得不够,甚至非常后悔,若是买的是马该多好?肯定能比骡子更快到达镇上。 车轱辘声很快消失。 徐氏冷着脸一个劲的往前赶路,眉眼间蕴藏着压抑的怒气,显然心情十分糟糕。 林杏花不敢问她,便慢下脚步跟林二富并排,“二富,到底咋回事?大郎好好的咋摔成那样,头上的布全被血染红了?” 林二富微微侧头瞄了身后胡氏一眼,捏着嗓子小声道:“大郎跟大嫂在山上吵架,大嫂一时激动推了大郎一把,不小心把大郎推倒,滚下山去了……” 林杏花睁大杏眼,这个震惊的消息令她久久没有回过神。 “这……大嫂干的?可为什么啊?大郎可是她亲生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林杏花还是没敢相信这是真的,说话的语调都变了。 说完没忍住偷偷瞅了胡氏一眼,只见她正默默地抹着泪,眼皮肿得老高。 她身旁的林二郎扭过头,就是不看他娘,更别说安慰胡氏了。 林大郎是林二富看着长大的,虽比不上自己亲生儿子,可也是有感情的,看大郎这么惨,目前生死未卜,他心中也有怨气,语气不免刻薄:“还能为什么?最近大嫂跟大郎吵架,不都是因为大嫂逼着大郎娶她娘家的侄女胡蝶嘛!真不知道大嫂是怎么想的,就连大哥都劝不动她,夫妻俩前些日子还为此吵了一架呢。” 说到后来,林二富意兴阑珊,“依我看,是咱大哥脾气太好,大嫂拿主意拿多了,现在都不把咱大哥当回事咯!要换做是我,我给她两巴子,她就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了!看她还敢跟我对着干?” 林杏花横了他一眼,“打女人算什么本事,看你傲的!” 林二富不服气,“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还说我媳妇重男轻女,应该一视同仁。咋打人的时候就变成男人能揍,女人不能揍了,咱们男人皮糙肉厚所以活该受苦受累吗?哼,我看你就是重女轻男,跟我媳妇半斤八两!” 林杏花舌头打结,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林二富更得意了。 后面他们一群人便再无交谈,全部一心一意赶路。 走路太急,到了镇上后几人的腿都酸胀得不行,但所有人都没喊累,而是加快步伐去医馆找人。 青山镇医馆不止一家,不过名声大的就是马大夫开的那家。 林杏花领着徐氏她们去马大夫所在的医馆,进去后果然看到了林铁贵他们,然而林铁贵父子两人均是急赤白脸,坐立难安地在医馆里来回走动。 胡氏第一个跑进医馆,然而林大富根本不看她,只靠在墙上一言不发,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无边的茫然与空洞。 胡氏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徐氏紧随其后大步跨进医馆,目光望向医馆里面,“咱大郎呢?大夫怎么说的。” 林大富使劲一跺脚,“大郎在里屋躺着。唉,这家医馆的马大夫今日出去采药去了,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说完望天长叹,眼底划过一丝绝望。 徐氏顿时急了,看向林大富,又看林铁贵,“老头子,既然马大夫不在,咱们快去其他医馆啊,大郎的命耽误不得啊!” 胡氏听林铁贵这一说,忙上前走近,抖着唇,“爹,咱们,咱们去别家医馆。”捂着胸,绝望的脸上全是泪水,仿佛流不尽似的,她喃喃自语,“大郎千万不能有事,否则……否则我也不用活了!呜呜呜……”捂着脸慢慢蹲下去,失声痛哭。 纵是林杏花不太喜欢这个大嫂,可看到胡氏绝望与愧疚交加的眼神,看着还是觉得可怜。 “你以为我不想吗!”这是林铁贵这辈子第一次对儿媳妇大发雷霆,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感情,“我跟大富把镇上另外两家医馆都跑了,你知道人家咋说的吗?回去准备后事吧吧,别浪费钱了……”闭上眼,两颗泪从沧桑的皱纹间倏然滑落。 老泪纵横原是如此。 林大富突然开口,眼珠却动都没动一下,他的声音没有情绪,也没有一丝人气儿,“镇上只有马大夫能救大郎,可医馆的伙计也不知道马大夫去哪里采药,而且他采药经常到半夜才能回来。现在大郎是靠人参吊了一口气,如果天黑之前马大夫没回来,大郎他……”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扭过头不让其他人看到他此刻剜心般的痛苦表情。 林杏花使劲眨眨眼,想把眼泪忍下去,此刻绝望的人太多,她要保持理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都绝不能放弃。 林杏花去到医馆外透透气,一门心思都在想怎么才能救大郎。 就在这时,路过医馆的陆郁北几步走过来,他见林杏花神色不对,一双秀眉都快打结了。他关心地问道:“爸爸,你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帮忙么?” p> 第 68 章 林杏花见是陆郁北, 本不太想和他说话, 可是她突然想起之前见过陆郁北和马大夫交谈甚密, 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 或许他会知道马大夫在哪座山采药呢?林杏花胡乱地想着。 不过她前几日还对人家爱理不理, 现在不免有些尴尬, “那个, 你和马大夫很熟么?” 陆郁北神情依旧,仿佛并未看到她脸上的不自然,他往医馆里面看了一眼, 道:“马叔和我家是世交。怎么?” 林杏花精神为之一振,眸光瞬间亮了几分,“是这样的, 我侄子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 目前昏迷不醒,状态非常不好, 镇上只有马大夫能救他, 可是不凑巧的是马大夫出去采药了, 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采药, 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定定地望着陆郁北的桃花眼眸,心中既忐忑又怀有一丝奢求般地希冀, “所以, 你知道马大夫的行踪吗?” 陆郁北倏然垂下眼睛, 纤长的睫毛快速扇动,“马叔应该还是为我母亲的病去上次那座山采药去了, 那座山没有名字,但不算太远,我跟马叔去过几次所以认识路,我可以带你过去。” “真的吗?”林杏花激动地望着陆郁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过她很快平复心情,“那我们即刻出发,你看如何?” 陆郁北回首看了两眼街道,语气果断,“可以。” 林杏花立刻跑进医馆将这个消息告诉林铁贵等人,林大富想跟着林杏花一起去找人,却被林铁贵拦住了。 林铁贵跟徐氏一句话都没说,可是林大富却看懂二老的眼神,若是不能及时找到马大夫,大郎则命不久矣,林大富留在这还可以见大郎最后一面。 林大富沉默地垂下头,一言不发。 这种对命运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仿佛自己在被人生生凌迟。 林铁贵没让林大富走,自己腿脚不太利索只会拖后腿,胡氏又哭成那样子,站都站不起来,林二郎又太小,最后便决定由徐氏跟林二富跟着去找人。 众人都知时间紧急,片刻不敢耽误,全都匆忙出了医馆。 徐氏跟林二富见到陆郁北的第一面俱是一愣,他们乡下人何曾见过长得这般俊美的男子?不过到底是对林大郎的担忧占了上风,两人朝他点了点头便闷头赶路。 林家人心中焦急,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顾脚下生风般往前赶路,反正农家人都习惯了。 林杏花本以为以陆郁北的体力,大概坚持不了一会儿就累了,没想他却一声不吭走在最前头领路,一路都没说累。 陆郁北说的山确实不算远,离镇上大概也就几里路,林杏花一行人很快就到达山脚下,与此同时,他们的心情却又跌落了几分。 这座山不算小,恐怕只比青山小几分,他们四个人想在短时间内寻到马大夫,不太容易。 林杏花和其他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陆郁北,“陆郁北,这座山这么大,你知道马大夫大概在哪个方位么?” 陆郁北面向苍翠的大山,眼底没什么情绪,只道:“马叔来这座山是为摘一种草药,他说这草药只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所以两面都可能有。”收回目光看向林杏花,“看来我们要兵分两路,才能更快找到马叔。” 林杏花点头思索,“兵分两路更快一些,那就这样干!” 几人商量片刻,最后徐氏跟林二富往山东面找,林杏花和陆郁北则往山西面找人,不管找不找得到,最后留人在做了记号的树下集合,并且约定在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否则他们身上都没有任何防身之物,恐会遭遇野兽袭击。 闲话不说,林杏花跟徐氏母子分头找人。 林杏花朝着陆郁北所说的方向加快脚步,甚至将陆郁北甩在身后。 半个时辰之后,她回头想跟陆郁北再次确认方向,却刚好看到陆郁北在擦鬓边的汗,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沉得如同灌了铅一般。 林杏花站在原地,等陆郁北走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要不,我扛着你赶路吧?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扛过。” 陆郁北蓦地变了神色,一脸的坚贞不屈,“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还是个男人,上次我处于昏迷状态便算了,现在怎么能被一个女人扛在肩头?”说着便错身赶到林杏花前头,挺直了背脊往前赶路。 林杏花撇撇嘴。 为了不在林杏花面前失了颜面,后半程陆郁北一直走在林杏花前头,昂首挺胸一派轻松自在的模样。 林杏花饶有兴致地扫过陆郁北打颤的双腿,决定紧闭嘴巴,全当没看到。 谁让这个陆郁北这么好面子,还死鸭子嘴硬,活该! 不过让林杏花比较意外的是,陆郁北竟然真的坚持到了最后的目的地处悬崖下。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陆郁北的牙齿都快被自己咬碎了,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经不起这般劳累奔波。 陆郁北到了地方便立刻停下步子,两只腿跟铁块似的杵在那,一小步都没挪动过。 实在是太累了,感觉腿已经不是他的了。 可惜此处还是没有马大夫的身影。 林杏花双手弯在嘴边,四处喊道:“马大夫!” 林杏花喊人的同时,陆郁北将两块手绢铺在一块石头上,慢吞吞坐下去,还时不时左右观望,生怕衣服拖到地上弄脏了。 林杏花喊得嗓子都快哑了,然而周围并没有马大夫的身影。 林杏花插着腰抬眼往悬崖高处看,最后无力地摇摇头,“马大夫不在这……我们回去吧。” 陆郁北万般不愿地直起身来,瓮声瓮气道:“好吧。” 是错觉吗?林杏花总觉得他说话时好像还有些小委屈? 两人按原路返回,然而返回是下山,虽然下山比上山容易,然而腿却更难受,陆郁北每走两步就腿酸得直抽气,速度比来时还要慢。 林杏花一口气不带歇地往回赶,一回头却见陆郁北远远落在后头,走路的姿势像极了年迈的老头子,一脚探出去,踩实了才会动另一只脚。 一想到大郎还生死未卜,林杏花实在忍不下去,突然起步冲过去,拽着陆郁北的衣领往自己肩上一甩,单手抓住陆郁北的膝盖处,大步流星地往山下狂奔。 陆郁北四肢僵硬,全身的血液都往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流去,瞬间变得红到滴血,然而他却不敢碰到林杏花的身体。 “你你你,你快放我下去!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喂,你听到没有?我自己会走,不用你扛!” “别以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真的生气了!” “……别过分。” 林杏花轻挑眉梢,眼尾余光扫过陆郁北,然后继续跑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一刻钟之后。 从小养尊处优的陆郁北看着地面的影子不断交错消失,偶尔还有小鸟的影子飞逝而过。 唔……被人扛着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甚至还有点小惬意是怎么回事? 双腿不用走路的感觉有点不错…… 陆郁北甚至还有空用右脚蹭了蹭左脚。 一阵微风吹过,一缕似有若无的梅花暗香钻入陆郁北的鼻腔。 这股香味似乎有些熟悉,他耸动鼻翼细细闻了闻,最后确认,确实是他送给他娘的梅花香皂的味道。 陆郁北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喜欢梅花味香皂?我娘也很喜欢,可惜现在是春天,没有梅花了。” 林杏花脚步一顿,继而又大步往前走,声音幽幽传来,“你就是每个月要三十块香皂的那人?难怪……”难怪每个月都要三十块,原来对方正是陆郁北这个重度洁癖,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陆郁北看不到说话人的脸,有些别扭地动了动,“你怎么会知道这事?莫非是卖香皂的人和你认识?” 林杏花此刻没心情谈这些,言简意赅道,“你用的香皂是我做的。”之后便闭上嘴,只一心赶路,把陆郁北急得不行。 接近集合地点时,林杏花终于将陆郁北放下来。陆郁北有些头晕,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还好林杏花及时伸手将他扶住。 陆郁北正想道谢,林杏花已经背过身,嘴里小声嘀咕:“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女人好看就算了,居然还比女人娇弱,莫不是生错性别了吧……” 陆郁北气得俊脸涨红,可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愣是没有反驳。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她还三番两次救过自己的命,忍了罢! 站在约定地点的徐氏立刻发现了林杏花,忙朝她招手,精神头比之前好上不少。 待林杏花走近,她便道:“杏花,找到马大夫了,我让二富跟马大夫先走了,咱们快回吧。” 林杏花终于能松口气,“呼……我就说大郎是个有福气的,不可能出事。” 母女俩废话不说,风风火火地往回赶,都把身后那位双腿酸胀的俊美男子给忘个彻底。 陆郁北咬牙,他终于知道“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是什么意思了! 陆郁北走到一半的时候双腿再次发软,他突然觉得,其实被人扛在肩头也挺好的。 马大夫跟林二富回到医馆没多久,林杏花跟徐氏也跟着到了。 林大富他们此刻全都在看马大夫给林大郎诊治,几人的呼吸声极轻,整个屋子陷入极度安静,简直针落可闻。 林杏花跟徐氏也不觉放轻脚步,轻手轻脚走过来。 不一会儿,马大夫将林大郎的手塞进被中,脸上看不出情绪。 林大富抓着马大夫的手腕,紧张地问道:“马大夫,我儿子咋样了?” 马大夫一声叹息,“你儿子摔得严重,失血太多了,不仅要治外伤,还要补内里,我只能给他开两副药试试,至于结果……老夫也不敢保证。” 胡氏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直愣愣的没有焦距,仿佛没了灵魂的木偶。 马大夫瞅了胡氏一眼,又道:“不过这药并不便宜,两副药便要四十两,你们先商量一下吧。”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p> 第 69 章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大富几近绝望, 四十两银子对于农家人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现家中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向别人借钱东拼西凑或许能借到这么多, 可是他和父母兄弟没分家, 这笔债务就是林家所有人的债务, 且这笔银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二郎三郎过几年就该娶媳妇了, 燕儿也快到了成亲的年纪, 家中欠这么多的钱,他们的婚事肯定艰难。 一方面是他大儿子的生命,另一方面是他小儿子和侄子侄女的婚事, 林大富在这两者之间游移不定,痛苦得简直要分裂。 胡氏更是直接哭得晕了过去,林二郎忙过去扶住他娘。 林铁贵跟徐氏毕竟经历得多了, 两人尚能冷静下来, 小声商讨。 只有林二富的眼睛瞅向了林杏花。 林杏花没啥好犹豫的,钱可以再赚, 人没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她走过去一手搭在林大富的肩膀上, 安慰道:“大哥, 没什么好犹豫的, 这笔银子我出了。” 林大富扭过头,怔怔地看向她, 微红的眼眶中有尚未擦去的泪光, 甚至嗓子也有些粗哑干涩。 “杏花, 你说得真的吗?”林大富惊喜中又还带有一丝不敢置信,“你今年盖屋子又买了马车, 咋还有这些银子,杏花,要借钱也是我去借,你别沾这事。” 林杏花拍拍林大富的肩,“大哥,去年打恶虎的酬金非常丰厚,爹娘都知道,所以四十两还是拿得出来的,不需要和别人借钱,你放心。” 林大富心中涌出难以言表的感受,几近哽咽,“杏花,我……” 林杏花朝他展颜一笑,“大哥,我都知道,咱们兄妹之间无需多言。” 林杏花说完便朝林二富道:“二富,你出去让马大夫开药,立刻熬给大郎喝,事不宜迟。” “好嘞!”林二富转身就出去了,脚步比刚才轻松不少。 林铁贵看了一眼大郎,突然对林杏花道:“杏花你借三十两吧,我跟你娘手里还有些银子,加起来差不多够了。” 林杏花想说话却被林铁贵抬手制止了,不容置喙地道:“就按我说的办,你的兄弟有手有脚自己挣,不能啥事都靠姐妹帮衬。” 林杏花看到林铁贵眼里的坚持,只能点头同意。 林二郎见他娘还没醒来,开始急了,“爷,奶,我娘咋还没醒?”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只有胡氏这个当娘的晕了过去,徐氏心中暗骂胡氏没用,风风火火走过去,手下毫不留情,在胡氏人中出狠狠掐了两下,胡氏几乎是立刻就被疼醒了。 胡氏眼神涣散,还没回过神来,两行泪便又流了下来。 徐氏恶狠狠地在她耳边吼道:“哭什么哭,真是没用!我们林家咋娶了你这么个媳妇进门,真是家门不幸啊!”手指抹掉眼角的残泪,“还不快起来给大郎熬药,若是耽误大郎的病情,明天就让大富把你休了!别以为你救过大富,我们家就必须容你一辈子!” 徐氏这番话毫不留情面,胡氏更是第一次被徐氏如此扑头盖脸一顿痛骂,脸都白得没法看,眼泪流得更凶了。 最后还是林杏花看不过去,叹了口气把胡氏拎去熬药。 好在胡氏知道大郎病情更重要,强迫自己专心熬药,不再乱想其他的事情。 傍晚的天空仿佛涂了胭脂一般,瑰丽的色彩交错晕染,美得惊心动魄。 林杏花站在医馆在,眼睛定定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稍片刻,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杏花收回纷乱的思绪,侧过来看向来人。 不是陆郁北又是何人? 林杏花看向他仿佛快支撑不住的双腿,无语了半晌,“你现在才回来?速度也太慢了些吧。” 陆郁北原本温柔多情的桃花眼此刻酝酿着风暴,他咬牙道:“我从来都是骑马、坐马车,今日这般还不是为了帮你的忙?你却连一声感谢都没有,居然还在此笑话我?好你个爸爸!” 陆郁北说得在理,林杏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上前几步作势抬手,吓得陆郁北往后连退好几步。 “你又要干什么,离我远点!” 林杏花见他吓成这副样子,垂下双手,“为表感谢,本想扶着你进去坐下,不过目前看来是不用了,毕竟……”而后露出一副“你懂的”的眼神。 陆郁北自然知道林杏花在调侃他惧怕女人近身,不过却她高估了男人的脾气。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陆郁北的脾气被林杏花彻底撩拨起来,再加上林杏花是有史以来跟他有身体接触次数最多的女人,其实之前被她碰过,连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脾气上来再加上他一番自我安慰,陆郁北壮士断腕般向林杏花伸出手,薄削的唇动了动,“扶我。” 林杏花:“!” 陆郁北挑眉,不动声色却又仿佛含着戏谑,“后悔了?” 林杏花突然两步冲过去,攥住陆郁北衣领的同时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我还是觉得将你扛在肩头,更能表示我的谢意。”不给陆郁北反应的时间,拎起就往肩上一扔,扛麻袋似的,大步流星地跨进医馆。 还好此刻天色渐暗,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否则陆郁北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个女人不过就是力气大一些,就这么喜欢扛别人,什么毛病! 这一幕却刚好落入王茹茵和她随身丫鬟小田的眼中。 林杏花进了医馆便将陆郁北扔在一条凳子上,拍拍手准备走人,腰部却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林杏花回首望去,便看到一个身材壮硕双下巴的丫鬟狠狠瞪向她,插着腰恶声恶气道:“好你个乡巴佬,一把年纪了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敢抱我们家表少爷,简直不知羞耻,真是不要脸……”骂人的人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王茹茵则看也没看林杏花一眼,迈着小碎步走向陆郁北,一双盈盈水眸望着他,咬着唇,“二表哥,你受委屈了!”说完还怒瞪林杏花一眼。 林杏花一把推开小田,睨着王茹茵,“你几个意思?你丫鬟撞我在先,又骂我一通,现在你还敢瞪我?好一对不要脸的主仆,要不要我替你们父母好好教训你们一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人要有礼貌?” 王茹茵如何能忍得了一个乡下农妇对自己指手画脚,不甘示弱道:“谁让你碰我二表哥了,我二表哥岂是你这种粗鄙农妇能染、指的?我……” 陆郁北忙叫停她,“茹茵!别说了!” 王茹茵面向陆郁北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委屈巴巴地瞅着陆郁北,“二表哥,人家是怕你被人占了便宜……” 白嫩纤细的双手即将搭上陆郁北胳膊的那一刻,陆郁北惊得跳起来,瞬间跳到几步之外。 动作之矫健,和刚才走不动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可见其求生欲有多强了。 陆郁北无视王茹茵委屈的眼神,看着林杏花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许你如此说她。并且刚才她将我扛进来是我走不动路了,与她无关,你跟小田快给爸爸道个歉。” 林杏花神色莫名。 王茹茵根本不信,她二表哥从小就讨厌女人的亲近,所以才这个年纪了还没成家,现在又怎么可能主动让女人碰他自己? “二表哥,你骗我!我就不道歉!” 陆郁北眸色深沉,“你若是不道歉,明早就回绍安府去!” 表兄妹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王茹茵还是在陆郁北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下屈服了,和小田朝林杏花飞快福了福,“爸爸,对不起。” 林杏花弯起唇角,笑眯眯道:“爸爸原谅你了……”我的淘气闺女们! 看着林杏花毫无芥蒂的模样,陆郁北惊讶于林杏花的大度,不过对此也是喜闻乐见。他转身朝王茹茵挥手,“茹茵,你先回府,我还要跟马叔说事。” 王茹茵向来不喜欢医馆,总觉得里面有股难闻的味儿,虽有不舍,但还是听话离去了。 这时医馆伙计已经回家了,前堂只有林杏花跟陆郁北两人,一时安静得有几分尴尬。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眼看向对方,继而又同时侧过头看向墙角的圆凳,步调默契到诡异。 两人同时出声。 “我……” “刚才……” 两人同时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林杏花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地气氛,轻咳了一声,道:“今日的事情,谢谢你了。还有,以后别叫我爸爸,还是叫我林杏花吧。” 陆郁北抬眼望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含着几许疑惑,“为什么?” 林杏花抱着胳膊看进他的眼底,“唔……大概是喊我的人太多,我压力太大了吧。” 儿女遍布天下,当爹压力能不大吗? 陆郁北皱了皱好看的眉,“这叫什么理由!” 林杏花放下胳膊,“你就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吧。” 陆郁北瞅着林杏花,慢吞吞道:“……好吧。” 心里还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林杏花转身去里屋看林大郎去了。 林大郎赶在天黑之前喝下药,呼吸暂时稳了下来,马大夫说接下来便要看林大郎能不能熬过今夜了。 林大富跟胡氏寸步不离地守在林大郎床前,林铁贵跟徐氏也不愿意离去,林杏花只能去满味楼买了一些吃食带给林铁贵他们吃,晚上一大家子就窝在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守着。 马大夫担心林大郎病情恶化,没敢回家,自己歇在后院的小屋里。 林铁贵跟徐氏到底年纪大了,到了半夜精神不济,最后各并了两条长凳,将就躺下睡了一会儿。 林大富跟胡氏一夜没合眼,每过一刻钟便要探林大郎的鼻息,生怕林大郎突然一命呜呼。 p> 第 70 章 漫长难挨的一夜终于过去, 清晨的日光穿过窗户照进里屋, 刚好打在林大郎的眼皮上。 林大郎眼皮动了几下, 无力地掀开眼皮, 终于悠悠转醒了。 胡氏第一个看到林大郎动了, 激动得眼泪直流, “大郎, 大郎,你可终于醒了……”将脸埋在大郎胳膊上哭,越哭越凶。 林大富双眼通红, 不知是激动的还是通宵未睡所致,他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放轻动作拍拍林大郎的肩头, “……醒来就好, 醒来就好啊!” 林铁贵他们听到动静瞬间清醒,纷纷从长凳上翻身而起。 林二郎眼屎都没来得及擦, 第一个飞身冲过去, 跪在林大郎床前, 紧张地盯着林大郎, 哽咽道:“大哥,你可醒了, 我差点被你吓死。” 徐氏看到她大孙子醒了, 二话没说向西方“扑通”一声跪下, 双手合十,嘴里小声念叨“感谢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林铁贵背着手走过来, 黝黑的面皮掩饰不了他疲倦的神色,声音也多了几分粗嘎。 “大郎,你感觉可好些了?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否则留下病根便不好了。” 林大郎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点了点头,说话还有些费劲,语速很慢:“我知道的爷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了。” 林杏花自觉去后头叫醒马大夫,马大夫将林大郎头上的纱布换了一条,再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摸着白须点了点头,“小伙子身体不错,这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回去还要好好休养两个月,中间不要干重活,不要过度劳累,否则容易落下病根。我再给你开两副补身子的药,你们便可以回去了。” 马大夫起身,林大富忙抱拳对他行了一个大礼,“马大夫,谢谢您救了我儿子的命!” 马大夫笑着道,“我既收了诊金,我们便是各不相欠,你不必如此。”说完立刻转身出去了。 林大富拳头还没收回来,神色有点懵,“马大夫……” 林杏花拉回他的手,“大哥,你的心意马大夫知道的。我去给大郎拿药,你跟二富把大郎背到骡车上,咱们准备回去吧。” 徐氏跟着林杏花一起去拿药,最终没让林杏花出这个药钱。 回去时考虑到林大郎的伤势,骡车的速度十分缓慢,回到大林村居然已经到了中午。 大妞姐妹仨全都坐在林家要院子里,看到大郎睁着眼睛被抬进屋子,大妞她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林大郎这次失血太多,精神不济,回到熟悉的环境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铁贵把女儿儿子儿媳一起叫到堂屋,等人到齐便把堂屋的大门掩上,没让孙子辈的进去。 胡氏在林大富身旁坐下后一直垂着脸,无人知道她此时的神色。 一张方桌坐了七个人,众人神色各异,只有黄氏的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显得过于活络了。 林铁贵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胡氏身上,沉声道:“大富媳妇,昨日在外没找你问,今天你自己把事说清楚,为何在山上跟大郎吵起来,又为何把大郎推下山,险些丧了命?” 胡氏立即抬首,使劲摇头,“爹,大郎是我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故意推大郎,我当时实在是被气急了,一时情急想教训他一顿,没想大郎没站稳,被一块石头绊倒,这才发生这种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一定要相信我!” 林大富眼神沉沉,冷声道:“好好的,你为何要推大郎?是不是还是为了让大郎娶胡蝶的事!”他一巴掌重重拍下,“我今日便告诉你,胡氏,你侄女想嫁进咱家?没门!以后大郎二郎的婚事你都不许插手!” 胡氏被这一巴掌吓得不轻,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干净,再加上林大富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黄氏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似乎在等她大嫂怎样反驳,却没想胡氏无力地垂下眼睑,“我以后再也不会逼大郎了。” 不止林大富他们,连林杏花也露出意外的神情,都没想到胡氏居然如此轻易的答应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毕竟大郎差点就丢了性命,胡氏这个做娘的必定吓得不轻,经过这事,她也算是受到教训了。 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胡氏原本乌黑的发丝里居然多了几根白头发,可见昨日受到多大的冲击。 林大富碰上胡氏的视线,立即收回目光不看她,冷淡道:“如此最好。” 徐氏这次真的是被吓坏了,对胡氏这个儿媳妇不复当初的信任,等林大富说完,她不忘提醒道:“别忘了你今日说的话,若是你敢出尔反尔,就可以直接回你们胡家了,咱们林家供不下你这尊大佛,听到了吗?” 胡氏咬牙点下头。 经过这次的事情,胡氏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婆婆的信任,大儿子对她也十分冷淡,想到这,胡氏的心情更加低落。 林铁贵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却看到胡氏紧捏双手,指甲盖都快掐进肉里,到底是还是心软了,转头朝林杏花道:“杏花,昨天多亏陆公子给我们引路,我们家定要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林大富赞同道:“是啊,陆公子是大郎的恩人,等大郎身体好了,定让大郎亲自上门道谢才是。” 这里只有黄氏一人不认识陆郁北,她忙左右环顾,嘴里念叨着:“陆公子是哪个?” 林二富翘着二郎腿,没个正形地回答了一句,“你问这个干啥?难道你想给三郎他们再找个后爹?” 黄氏没听懂他是啥意思,噘了噘嘴,不满道:“你说啥屁话呢?我问一下都不行?”扭头就亲亲热热地靠在林杏花身上,“大姐,你跟我说说,这个陆公子是谁?我认识吗?” 林杏花收到来自林二富的死亡凝视,慢吞吞道:“你不认识。” 直觉告诉黄氏,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再靠近一分,“还有呐?” 林杏花想了想,最后道:“他是个身娇体弱的……小白脸。” “嘁,小白脸啊……”黄氏顿时失去八卦的兴致。 这方说完,那边林铁贵跟林大富商量出了个章程来。 林铁贵道:“杏花啊,大郎的身子还要两个月才能好,但是陆公子帮了这么大的忙,咱们家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才行,等过几日,你带你大哥大嫂去人家里亲自道谢。” 林杏花自然同意。 说完话,林杏花回到家中洗漱一番便回屋休息去了,昨晚实在没梦休息好,今日眼下便有了乌青的黑眼圈。 林杏花一觉睡到临近傍晚,夕阳西斜,彩霞漫天。 院子里大妞姐妹仨小声地说话,偶尔传来属于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伴着小鸡小鸭的叫唤声,奇异又和谐。 林杏花起来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院子,去了菜园子旁边的茅厕。 林杏花之前受够了上茅厕的苦,所以自家建的茅厕和村里其他人家的茅厕都不相同,她家的茅厕前后两个门,中间用一堵墙隔开,一面是青砖铺就,只留下一个半大口子,可以放心蹲厕的地方,另一面则是粪池。 这样一来,林杏花上茅厕再也不用担心失足掉下去了,并且一堵墙能隔挡一部分异味,虽然和她那个时代的冲水马桶没法比,但是她已经比较满意了。 林杏花从茅厕出来,蹲在菜园子旁边的小水池旁洗手,经过多日的沉淀,池水清可见底,不过就是太空了。 林杏花站起身,远处的霞光洒在水面,金光粼粼,她望着水面出了神。 或许她该在水池里种点荷花或者菱角,再捕几条小鱼小虾放进去也不错,至于龙虾……还是算了,肯定会在小水池里打出无数个洞,破坏土层。 正在她出神时,背后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林杏花回头见是胡氏,有些意外,“大嫂?” 胡氏又上前几步,神色略有些尴尬,她指着菜园子里的韭菜,道:“这韭菜长得真好。” 林杏花站直身子,眼中闪过疑惑,“大嫂,你找我有事么?” 胡氏望着地面,顿了顿,突然道:“大郎的事……谢谢你了。” 林杏花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反应过来后立即收敛表情,她摸不准胡氏是真的来道歉还是有其他目的,所以只不咸不淡道:“大嫂见外了,大郎是我侄子,咱们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胡氏却突然抓住林杏花的手,重重呼出一口气,“杏花,你大嫂我之前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经过大郎这事……总之,对不住,还有,谢谢你。” 林杏花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胡氏便捂着脸跑远了,林杏花只看到对方发红的耳尖。 林杏花望着胡氏的背影渐去渐远,蓦地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只希望她大嫂是真的醒悟了吧。 晚饭不用林杏花操心,大妞早已经做好了,等林杏花回来便直接开饭。 晚饭刚吃完,徐玉凤过来串门,林杏花搬来两条小凳子,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话。 徐玉凤看着大妞跟二妞去厨房里收拾锅碗,眼中全是羡慕,“哎哟,看你家大妞二妞多懂事,都不用你动手,三妞又那样可爱,真是羡慕死我了!我咋就生不出闺女呢?”气得直拍腿。 林杏花凑近笑道:“表姐你跟表姐夫还年轻,再生一个呗。” 徐玉凤红着脸打了她一巴掌,两人又说笑了一番,这才正色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就是金花跟大川的日子定了,就在下个月二十八号。” p> 第 71 章 林杏花有些意外道:“就下个月?这么快?” 徐玉凤斜眼睨她, “这你就不懂了吧, 下个月二十八是今年最好的日子, 虽然是有些快了, 但是吉日难得。” 林杏花只能不懂装懂地点头, “这样啊。”其实她还是没适应, 两个少男少女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成亲。 徐玉凤见林杏花怔然, 突然拿胳膊撞了林杏花一下,嗓音压得极低,“杏花, 我跟你说个事。” 林杏花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凑过去,不觉地跟着放低声音, “啥事?” 徐玉凤和林杏花头挨得极近, “是表嫂,她前阵子私下找我借十两银子, 我原本准备借给她的, 可是后来满河跟我说了一些事, 最后我便没借了。” 林杏花和徐玉凤对视, “啥事?” 说到这,徐玉凤的声音更低了, “前阵子满河经过胡家村, 听他们村里人说表嫂大哥要给胡蝶找个好人家, 可他家张口就要十两的彩礼钱!我怕表嫂跟我借钱是为了私自向胡家提亲,所以就没敢借。” 林杏花若有所思, 眨眼道,“之前大嫂她跟我娘提过想替大郎定下蝴蝶,不过我娘说彩礼钱太多,我们乡下人家孩子多,谁家愿意这么多银子娶个媳妇回来啊?” “嘿,还真有哩,而且还不少。”徐玉凤拍腿,“你是不知道,表嫂的大哥放出话了,胡蝶的陪嫁直接给三十两银子!三十两啊,彩礼钱只要十两,娶亲至多花个三四两银子吧,这笔生意谁不会算啊?肯定有不少人人赶着上门娶亲啊!” 林杏花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嫂非要大郎娶胡蝶,搞半天原来是想人家的陪嫁银子!不过这次大郎出事,她应该能消停会儿了,她也不想想,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大郎的幸福重要?” 徐玉凤砸吧嘴,“我估计,她是觉得胡蝶是她侄女,自己能拿捏住人家,所以才不怕娶一个搅家精回家。而且表嫂表面没说,其实心里还不是瞧不起女人,跟二富媳妇一样觉得女娃没啥用,娶回家能生娃就行,脾气不好无所谓。” 林杏花皱着五官,“不会吧,我大嫂平日里对大妞她们还好啊。” 徐玉凤嘴唇往下拉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有件事大姑肯定没跟你说过,其实表嫂生完二郎之后还怀了一胎,她亲娘说看胎相像女娃,结果表嫂就偷偷喝药,流了,结果呢,却是个没成型的男胎,可笑的是,表哥他其实很想要女儿,是表嫂不想要。自这以后,表嫂伤了身子,便不能再怀孩子了。” 林杏花听得背脊发凉,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本就严重,更可怜的是连女人自己觉得天生低男人一等。 胡氏为了不要女儿,对自己都这么狠,实在令人咋舌。 林杏花不敢再深想下去,否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主动转移话题道:“我跟大嫂的大哥打过交道,不是啥大方的人,居然会愿意拿这么多银子给胡蝶做陪嫁?” 徐玉凤眼睛滴溜溜看向四周,凑在林杏花耳边说话,“听满河一个镇上的朋友说,胡蝶好像跟镇上一个姓黄的富户不清不楚,问题是这个富户的年纪都能当她爹了,虽然是个鳏夫,但是家中小妾众多,好像还有什么特殊癖好……总之不是什么良善人。表嫂家大哥大嫂恐怕是怕这事传了出去,胡蝶的名声就臭了,所以才急着把胡蝶嫁出去。” 吃瓜群众林杏花目瞪口呆,半晌缓过劲来,“我的天呐!好大的一个瓜啊!” “啥?” “不是,我是说这个消息太吓人了。这是真的吗?” “满河的这位朋友跟富户家的家仆认识,这个消息应该错不了。”徐玉凤说到这,一手放在林杏花的后背,“杏花,我今天跟你说这事,是因为我刚知道大郎出事跟表嫂有关。大郎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表嫂把大郎的一辈子都赔进去,但是我毕竟是外人,这事我不好跟大姑大姑夫还有表哥明着说,所以,你一定要多劝着表嫂一点,啊?别让她干傻事。” 林杏花敛去眉眼的冷意,重重地点头,“大郎这么懂事的好孩子,我会帮他的。”不管胡氏是真的醒悟,或者只是在做戏,这事她都不能坐视不理。 第二日一家人吃完早饭,没一会儿赵冬阳便来了,他站在大院子里神情有些局促。 “杏花姑,我妹妹身体好多了,我今日过来教大妞她们识字吧。” 林杏花将剁好的鸡食倒进鸡圈的破陶盆,朝他笑道:“你先坐下等一会儿。”扭头朝厨房喊道:“大妞,你们洗好碗便出来跟冬阳学认字,二妞下午再去大双家。” “哎!”厨房里立刻传出大妞响亮的应和声。 大妞姐妹仨很快都来到院子里,林杏花搬来两条长凳,大妞姐妹仨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搭在长凳上,三双圆溜溜的眼睛齐齐望向赵冬阳,赵冬阳有些赧然地抓了抓头发。 林杏花笑着道:“冬阳别客气,她们三个若是敢调皮捣乱,你尽管收拾她们。” 赵冬阳回以一笑,心想大妞她们有你这么厉害的娘,他还敢收拾她们,昏头了吧他。 大妞瞅了自己娘亲一眼,不满地噘着嘴,“我才不调皮呢。” 林杏花瞪了她一眼,朝赵冬阳道:“冬阳,咱们直接开始吧,不要浪费时间。”大好春日,谁家都有事要忙,她不想浪费赵冬阳的时间。 赵冬阳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有些破旧的书籍,“咱们先从《三字经》上面的字学起。” 林杏花伸头望过去,书页上的字绝大部分都不认识,简直悲剧,只能跟在赵冬阳后头慢慢学了。 一个多时辰一晃而过,今天的课程便算是结束了,林杏花叫赵冬阳留下吃顿饭,赵冬阳却一溜烟跑了。 大妞她们一上午也没学到啥,拿笔的姿势都不熟练,描字描得歪歪倒倒,简直不能看。 和她们相比,林杏花写的字就好看多了,毕竟她是再学海中摸爬滚打十多年的人,和这群初出茅庐的菜鸟不是一个等级。 可是大妞她们并不知道林杏花是老手,都觉得她们娘如此聪慧,她们作为亲生女儿怎么能丢娘亲的脸面,所以都在心中暗暗发誓,回头再多写几张纸。 对此,林杏花自是喜闻乐见。 下午二妞去了徐玉凤家,大妞跟三妞坐在方桌上写字,林杏花想起小池塘的事情,便决定去河边钓钓鱼。 不过家中没有钓鱼竿,林二富倒是做过一个简易的钓鱼竿,鱼钩不知是什么骨头磨成的,鱼线居然是麻绳,鱼漂是鹅毛,看起来十分之简陋。 不过也没其他的选择,林杏花只能去林家借来钓鱼竿,然后扛着铁锹在小池塘旁边的地方挖蚯蚓,蚯蚓就喜欢这种潮湿又阴凉的地方。 林杏花很快挖了十几条蚯蚓,她看着破盆里蠕动的东西,突然想到从前在网上看到过,有人专门挖坑养蚯蚓,用来喂鸡鸭十分好,营养还高,下的蛋都比别人家的好吃。 不过林杏花并不准备尝试,虽然她不怕这东西,但是让她天天跟蚯蚓打交道,光想想都快吃不下饭了。 春日阳光暖融融,微风轻柔无比。 林杏花拿着钓鱼竿和木桶,沐浴着春光慢悠悠地走到河边,来到一块树荫下从木桶里拿出小凳子坐下后,穿上鱼饵便将鱼钩甩进河水之中。 春日里,河岸两边野草点缀着点点小野花铺了一地,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林杏花不过粗粗扫了一眼,便见到了猫眼草、附地菜、石龙芮、野田菜……等等。 林杏花虚眯着眼睛望向水面,另一只手在脚边随手摘了两株婆婆纳,翠色小叶子一簇簇的,中间抽出一两朵小指指甲盖大的蓝白色小米花,小巧可爱得紧。 春风拂过水面,留下清粼粼的波纹,再拂过河岸,野草摇曳,小野花摇摆生姿。 林杏花轻轻一嗅,唇边的笑意仿佛也是春意盎然。 真是难得的平静与安宁时光。 一下午无人打扰,林杏花享受着春光,三心二意钓着鱼,结果还是钓了不少鱼。 木桶里十几条巴掌长的鲫鱼甩着鱼尾,游得可起劲了。 临到末了,林杏花突觉手中鱼竿一重,鱼绳上的鹅毛转眼间沉入水中,林杏花忙起手一拎,只见一条十寸多长的肥鲫鱼被她甩上了岸,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 林杏花把鱼竿随手插在石块下,喜滋滋地把肥鲫鱼扔进木盆,结果肥鲫鱼一个甩尾,轻轻松松越了出去,还甩了林杏花一裤腿的水。 林杏花狞笑,两手抓住肥鲫鱼往木盆边缘狠狠一砸,肥鲫瞪着死鱼眼,晕了,连张圆的鱼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林杏花准备收回鱼竿,结果水中漂浮的鹅毛再次被拽进水中,林杏花立刻将其拎起来,结果又是一条肥鲫鱼,看体型跟前面那一条非常相近。 林杏花两手握着肥鲫鱼,视线落在木盆里挺尸的另一条肥鲫鱼,飞速脑补一场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上林家的年度爱情大戏。 肥鲫鱼尚且如此深情,不做成两道好菜都对不起它们。 林杏花决定了,今晚就把这两条情侣肥鱼给红烧了! 今日满载而归,林杏花收拾好东西,脚步轻松地往家的方向走。 经过村岔口的时,迎面和朱氏碰上,林杏花知道她是林来喜的媳妇,便朝她笑了笑,朱氏回以一笑,两人便擦肩而过。 林杏花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扭头看了一眼。 又摇摇头往林家的方向去了。 林杏花来到林家院子,捉了一条胖鲫鱼送到厨房。 厨房里,林燕儿在烧锅,林玉兰在择菜,只有黄氏优哉游哉地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个小的干活。 黄氏看到林杏花拎着一条肥鱼进来,几乎是跳起来,欢天喜地地接过来。 “哎呦,大姐,你钓了这么大的鱼呐!”黄氏吞了吞口水,眼中是恨不得把肥鲫鱼生吞下肚的眼神,“红烧肯定好吃,今晚就做了!” 林杏花没好笑地瞪了她一眼,“这可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大郎补身子的,你炖汤吧。” 黄氏的大脸盘子瞬间垮了,不情不愿道:“炖汤啊,那多费柴禾啊?再说这么大的鱼,大郎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林杏花想了想,“那你就一半红烧,一半炖汤。”这鱼放不了多长时间,尽快吃了才好。 黄氏这才重新挂上笑容,扭过水桶腰宰鱼去了。 林杏花回家先去了自家小池塘,将十几条的小鲫鱼全部倒进去,小池塘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独留一条半死不活的肥鲫鱼躺在木盆里吐泡泡。 回到家中厨房,大妞正在择菜,她见肥鲫鱼如同见到了亲人,端着木盆就开开心心地宰鱼去了。 大妞是头一次宰鱼,林杏花不放心,洗把手便去指导大妞剖鱼腹刮鱼鳞。 将肥鲫鱼处理好以后,二妞烧锅,大妞掌勺起油锅。 等油锅热了,林杏花指着盐,“大妞,先放一点盐再煎鱼,这样鱼皮不容易破。” 大妞听从林杏花的指示在油锅里放盐,再拎着鱼尾将鱼从锅缘慢慢推下去。 鱼身上水分晾得差不多,所以没有溅太多油出来,大妞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林杏花见大妞有条不紊地拎着肥鲫鱼翻了个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妞将两面煎黄的肥鲫鱼盛出,再下油放入姜片、葱、大蒜、辣椒、花椒,炒出香味道后放入煎好的鱼,再倒入一点黄酒跟酱油。 香味顿时飘了老远。 倒水漫过鱼身,大概烧了两刻钟的时间,中间大妞还加了盐。 最后大火收汁,大妞打开祸锅盖准备装盆,林杏花阻止她,“放一点白糖,可以增鲜。” 大妞瞅了林杏花一眼,听话地放了一点白糖下去。 盛出后大妞尝了一口,仔细品味一番后,眯眼笑道:“真好吃。娘,没想到我第一次做鱼就做得这么好哎,娘你快尝尝?” 林杏花吃下大妞夹着的鱼肉,咽下后向大妞竖起大拇指。 二妞三妞她们更是赞不绝口。 最后母女四个不仅把鱼肉吃得一干二净,鱼汤都没剩下一口。 春天雨水多,第二日便下起了小雨,细蒙蒙地晕起一层水雾,天地间的苍翠之色蓦然被笼罩其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之感。 早饭之后,赵冬阳如约而至,林杏花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天天挑着时间过来,莫不是特地避开她家的早饭时间? 赵冬阳抓了抓后脑勺,“杏花姑,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林杏花轻笑一声,“无事。”瞅了一眼院外的细雨,突然道:“冬阳,我家几个侄子侄女都不识字,不如你一起教了?” 原本只需要教四个人,现在又突然多了五个,赵冬阳顿时觉得肩上的压力有些大。 不过最终他还是颔首同意了,反正教四个也是教,教九个也是教。 林杏花见他同意,便叫大妞姐妹仨锁上大门,撑着雨伞去到林家院子。 林铁贵父子仨还是穿着蓑衣出去忙了,所以家中只有徐氏婆媳仨,以及五个小的。 林杏花笑嘻嘻地将来意跟徐氏一说,徐氏自然一百个愿意。 林杏花朝东屋叫了几声,林三郎跟林玉兰慢吞吞地出来了,林燕儿一听说是识字,连脸都没露一下。 经过之前的事情,林杏花对这个侄女本就喜欢不起来,她不愿意出来便算了,反正话她已经带到,剩下是她自己的选择。 林杏花领着六个高矮不一的小的进林大郎所在的新西屋。 林二郎先她们一步进来将赵冬阳教识字的事情说了,林大郎跟林二郎都挺高兴。 在乡下,识字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p> 第 72 章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除了林杏花学习效率高, 三妞的记忆力居然也很不错, 昨天才学的字全部都记得。 至于其他六个小的资质一般, 到底是初学, 没有形成自己的学习逻辑, 进展有些慢。 不过林杏花只是想让几个小辈能多识字, 不要做个睁眼瞎,所以慢一点也无妨。 教学结束,林杏花她们便散了。 林杏花回去时经过林满河大哥林满仓的家门口, 林满仓的媳妇赵氏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到林杏花便收回木盆,背靠大门朝她笑道:“杏花啊, 听玉凤说你家买骡车啦?恭喜呀, 以后若是我们凑巧都去镇上,能捎上我不?” 林杏花自然答应, “嫂子, 瞧你客气的, 都是亲戚, 这点小事算啥?” 赵氏笑容更盛,忙道:“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啊。” 林杏花摆摆手, “好嘞。那嫂子, 我回去做饭去了啊, 有空我再来你家串门。” “下雨快回去吧。” 赵氏等林杏花她们走远,这才抱着木盆进屋去了。 从傍晚开始, 雨势突然变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吃完饭,林杏花母女四个各自回房,伴着雨声入眠。 半夜,林杏花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屏息凝神,屋子里居然有几声轻微的异响,若不是她耳朵灵敏,这几声肯定被外面的雨声所掩盖。 林杏花悚然一惊。 她圆溜的杏眼在屋里乱转,然而今夜没有月亮,屋里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与此同时,这小贼也看不清屋里的家具摆放,所以才不小心发出几声异响。 想到这,林杏花突然就不怕了,论力气,她比对方大,如果对方想偷到钱,那他就必须摸到床边来才行。 林杏花决定了,等对方真的过来了,她就出其不意给他一记狠拳头,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用拳头教他做人! 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无边黑暗。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林杏花竖直耳朵静听,却许久没听到动静。 就在林杏花怀疑自己之前是否是幻听时,她的床底下突然有悉悉率率,什么东西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且不断地往前蠕动。 声音极小,若不是林杏花一侧耳朵贴着床板,定是听不清的。 不过这大半夜的,外面大雨滂沱,自己床下却突然传来小贼爬来爬去的声音,任谁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吧。 林杏花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呼吸声,不疾不徐,平稳规律,仿佛仍在梦中沉眠。 不过她的心里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惊悚,因为银子并不藏在床下,且她在力气上完全碾压对方,只是这鬼魅般的气氛太吓人了,导致她将脑子里装的恐怖电影全部走马观花似的回放一遍。 尤其她联想到那几部《咒怨》,背后的寒毛都瞬间竖起来了。 真的整个人的不好了,好吗? 床底的小贼摸索了一会儿,没摸到银子,又悉悉率率爬出来,再没了声响。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浓黑的夜掩去一切,林杏花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此时正站在什么地方看着她,他又到底想干什么?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到床缘,动作极其轻柔地四处摸索。 就在这时,村中不知谁家的土狗突然叫了两声,小贼被吓到,突然泄出一道加重的呼吸声,不过他又飞快屏住呼吸。 林杏花怎愿错失这个机会,几乎在对方吐出呼吸的那一瞬间,林杏花便能确定对方的方位,她猛然窜了出去,如同猛虎出山一般扑倒对方。 对方后脑勺着地摔得不轻,发出一声闷哼,只能听出是个男人。 林杏花坐在这人身上,也不管哪里是脸哪里是四肢,挥舞两只手一通乱捶,这人根本来不及反抗,甚至还没从摔倒的疼痛中缓过劲来,林杏花便将其揍晕了。 林杏花喘着气从地上站起来,点亮松油灯后一手持灯,一手拎着小贼腰带跑到隔壁堂屋,找了两根麻绳将其绑在堂屋左侧的柱子上,再随手用抹布堵住他的嘴。 将人完全绑住之后,林杏花拿灯照人家脸上。 对方约摸三十多岁的样子,鹰钩鼻鞋拔子脸,极其陌生的面孔,并不是大林村的人。 林杏花就更奇怪了,大林村那么多人家,这人为什么偏偏进她家偷东西? 难道对方是知道她家只有四个女人和孩子,没有男人,所以才敢进门偷东西? 唯一庆幸的是,大妞她们全都住在后面的屋子,这老贼没来得及进去,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啥事呢? 作为有三个女儿的娘亲,林杏花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怕没能顾好大妞姐妹仨,怕她们被人害了。 下半夜,林杏花再没了睡意,睁眼等天明。 天刚破晓,这雨终于停了。 林杏花穿上外衫,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厨房烧热水洗漱。 大妞跟着起来,经过堂屋时看到里面绑着一个男人,吓得大叫一声,人都跳了起来。 看到林杏花过来,大妞直往林杏花身上钻,直跺脚:“娘喂,吓死我了!他咋这样看着我?” 林杏花歪头往堂屋里看,这老贼果然醒了,此刻正怒瞪双眼,面色阴沉地盯着林杏花母女俩。 林杏花被他的目光看得极其不舒服,推开大妞,进去后二话没说,反手抽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再在这人头上捶一拳。 毫无悬念,老贼再次晕过去了。 “没事了,这人晕过去了。”林杏花朝大妞说道。 大妞无语地瞅了她娘一眼,揍得这么响亮,这人不晕过去才怪呢。 天大亮,早饭都没烧好,林杏花便拎着老贼去里正家告状去了。 这一路走过去,半个村子都看到林杏花跟拎菜篮似的拎着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去了里正家,一时议论纷纷。 只有朱氏一人吓得脸一白,二话没说小跑着跟过去了。 一大早来里正院外看热闹的人多得很,黄氏听闻有热闹看,脸都没洗就跑过来了,揉掉眼屎后看到是林杏花,眨巴眨巴绿豆眼:“大姐,这是咋回事啊?这人哪个?不是咱村的啊。” 看热闹的众人也想知道,都伸直了脖子看向林杏花。 林杏花将老贼往地上随意一扔,却刚好扔进一个泥坑,顿时滚了一身的泥巴。 他手脚被捆住所以站不起来,看起来十分之狼狈。 林杏花拍拍手,扫视一圈后道:“这个老贼,半夜三更跑到我家偷东西,还好被我及时发现。我看这人面生得很,不是咱大林村的人,所以想问里正该如何处置。” 众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老贼那张鼻青脸肿的老脸,纷纷摇头,这人咋这么蠢呢?偷谁家的东西不好,居然敢偷林杏花家的,人家一拳就能要了你的狗命! 嫌命长啊这是! 丁氏打开院门见有这么多人,脸色顿了顿,还是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进来。 “你们先等一会儿,英儿她爷爷刚起来,还在洗漱呢。” 林杏花朝她点点头。 就在这时,朱氏拉着林来喜过来了,她一见到院子里躺着的浑身黄泥的男人便扑了过去。 “二哥,你没事吧?” 林杏花实在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朱氏的二哥,七里八拐勉强算是亲戚,咋还偷到她家来了呢? 朱氏忙将她哥朱有钱松绑,林杏花也没好意思阻止她,反正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哥想逃都逃不掉。 林杏花还未发话,黄氏却忍不住了,一脸的嘲讽:“哎呀呀,朱嫂子,你平日里不是最清白无辜吗,咋你家大哥还是个小偷啊?居然都偷到我大姐家来了,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林来喜听黄氏一说,这才知道他二舅子干了啥好事,脸上臊得通红,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朱氏半跪在地上扶着半死不活的朱有钱,扭头看向林杏花,一脸的歉疚,“……对不住了杏花,我二哥肯定是一时冲动,我娘家村里的人都说他善良老实,绝对不是贪财的人,请你,请你原谅他这一次吧。” 林杏花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她好整以暇地扫过朱有钱兄妹俩,道:“朱嫂子,不是我为难你,这事不能这么轻易的算了。你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昨晚抹黑去我家偷东西,手法还娴熟得很,今天若不给他一个教训,说不定过两天他又去祸害别人家,那该咋办?” 黄氏在一旁拍手,恶狠狠道:“就是,一时是偷,一辈子都是偷,狗改不了吃屎的,就该送他去官府下大狱才好!” 林杏花瞟了黄氏一眼,以她看来,朱有钱行窃未遂,送去官府应该不会有太重的刑罚,但是她并未拦着黄氏说下去,因为普通百姓对官府两字有天然的恐惧感,说出来更有震慑力。 朱氏垂下头,两行清泪潸然落下,突然就跪向林杏花,“杏花,求你看在咱们同村的份上,就放过我二哥一回吧。他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这么干的,他也是可怜人啊!” “他家中有两位老人要养,我二嫂去年因难产去了,留下了五个孩子,最小闺女的一岁都不到,而且身体差得很,三天两头要吃药,我二哥为了给她治病落得一贫如洗,他们五个孩子身上没有一点肉……”朱氏快说不下去,狠狠擤了擤鼻涕,才继续道:“我爹娘一把年纪了,身体都不好,为了不拖累我二哥,上个月一起去河边准备跳河,还好被同村的拉住了……呜呜呜……老天为啥要这样对我们老朱家啊!” 说到最后,泪如雨下。 一旁围观的众人顿时都有些不忍心,尤其是那些心软的妇人和姑娘,听到朱有钱这般凄惨的经历,都忍不住抹泪。 p> 第 73 章 林杏花淡淡地瞟了朱氏一眼, 不为所动道:“这世间比你二哥惨的人大有人在, 难道因为他惨就能做小偷了?因为他可怜, 就可以不受惩罚了?天下没这个道理!” 跪在地上的朱氏呆呆地望向林杏花, 眼神怔愣, 虚弱地解释道:“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 我二哥并没能偷走你家的东西,还被你打了一顿,他已经受到教训了, 你就大发慈悲,放过他这一回吧!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说着便立刻弯下腰不住地磕头。 一旁的村民议论纷纷。 “朱家这么惨, 就算了吧。” “是啊, 人家老人孩子就靠他一个人养,是家中顶梁柱, 他要是下大狱, 他家里人该咋活啊?” “朱嫂子平日里人不错, 咱们乡里乡亲的, 就给个面子呗。” 林杏花早跳到旁边去了,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过是想朱有钱得到应有的惩罚, 朱氏却一个劲地卖惨, 不但得到了村民的同情,还让村民为她说情, 甚至她还朝自己还下跪,这不就是变相的道德绑架吗?若是她不饶过朱有钱,那就是丧了良心,不讲人情! 这种发展真让她感到憋屈无比。 林来喜忙过去拦住他媳妇继续磕下去,抬首看着林杏花,神色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开口了:“杏花……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不过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就饶过我二舅子这一回?他家孩子老人都指望他一个,确实艰难得很。” 林来喜言辞恳切,也没有咄咄逼人,并且原主跟林来喜小时候感情是真的好,她犹豫了一下,在考虑是否卖他一个面子? 想到这,林杏花突然扭过头去看林来喜身后的朱有钱,却不期然看到朱有钱眼中没来得及收回的阴冷和恨意。 林杏花被这一眼看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样的眼神下,正主又怎么可能念着她的好,恐怕只会记得自己曾经打过他,并且当众让他难堪了吧! 他对她已经充满了恨意!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放过他? “杏花?”林来喜越发心中惴惴。 林杏花收回目光,神情变得冷硬,“来喜哥,我也不想为难别人,可是我只要一想到,若是他先进了大妞姐妹仨的屋子,那会发生什么不可控事情呢?什么都可能发生!经过这事,我家三个女儿以后晚上还敢安心睡觉吗?所以,我这个做娘亲只要一想到这人半夜三更专挑我们这些没有男人的人家进屋行窃,我的头皮都在发麻,真的……我不敢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我怕他会祸害更多的人家。” 朱氏神情一顿,爬过去抓住林杏花的裙摆,又要哭,“杏花……我家爹娘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也不知道能撑到啥时候?难道你要让他们死了都没儿子在跟前送终吗?呜呜呜……我求求你了!你大发慈悲吧!” 林杏花扯回衣摆,叹了口气,“朱嫂子,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当初决定做小偷的时候,就该想好自己可能会有什么下场!” 为了不让村民觉得她太不近人情,她只得又朝大伙道:“而且他行窃未遂,最多打几十大板吧,应该不会下大狱的。我也不是啥狠心人,只是昨晚实在是被吓怕了,我力气虽大,但我也只是一个妇人家,家里没个男人,还有三个半大的闺女,本来我独自抚养孩子就艰难,若是我没有一身力气,真被歹人所害,那我三个闺女该咋办,她们没爹又没娘,只能等死啊!” 卖惨嘛,引起别人同情心嘛,谁不会一样? 林杏花满意地看到围观村民点头赞同,话音一转,又道:“我不是想让他家里人难过,主要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希望他以后踏实做人,不要再出来偷东西。还有他家的五个孩子,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爹的做事光明磊落,踏踏实实,知错能改,孩子长大自然不差。若是他们亲爹一辈子都在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孩子以后也好不了!” 她垂眸看向朱氏,“哎,朱嫂子啊,咱们都是当爹娘的人,谁会想让自家孩子走上歧途的?以心换心,我也不忍心看到朱嫂子的五个侄儿因为有一个做贼的爹而误入歧途,耽误一辈子。不如送他们爹去官府,好好认错,才能改过自新,重新来过。” 朱氏原本想好的说词梗在嗓子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黄氏五官皱成一团,很不赞同道:“大姐,人家都去你家偷东西了,你咋还为人家着想呢?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居然还考虑到人家的几个小孩!若是我,我保准打得他残废,我呸!敢在我林家头上动土,活腻味了吧!” 周围上了年纪的村民纷纷点头。 “杏花说得有道理啊,做了贼就该有会被抓的觉悟,犯错受罚不是应该的吗?” “他一个大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不少见,可是她杏花却是一个妇人拉扯三个孩子,多不容易啊,这朱有钱人还有脸去孤儿寡母家偷东西,若真被他偷走了,她们母女四个又该咋过呀?缺德的人才会干的事!” “杏花这丫头我看着长大的,从小脾气好对人和善,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会为人家的孩子着想,良善人啊!” 舆论陡然之间发生转变,朱氏眼见无能为力,脱力般地软了下来,好在林来喜一直扶着她。 林杏花挺直了背脊,目光淡淡,一副问心无愧的淡定模样。 里正终于洗漱好,背着手踱步走过来。 “咳,大清早的,都围在我家院子里,有啥事啊?” 林杏花没开口,黄氏一个人便得得得将事情全说完了,弄得她还有点懵。 里正瞅了一眼林杏花跟黄氏,想着下个月就是他大孙子林大川跟徐金花的大喜日子,跟她们家的关系自然更亲近些。 他挥挥手,神情略有不耐,“先把人绑好,等明后天地上干了,林杏花赶骡车送我去一趟官府,就这么定了,我早饭还没吃呢。”说完也不管众人的表情如何,便转身进堂屋吃早饭去了。 朱氏没想到里正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愣了半晌,突然朝林杏花艰难道:“杏花,我二哥我先带回去,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跑的。” 林杏花点头,她本就没有继续绑着他的想法,看着他那张阴沉地脸就没有心情,再说朱有钱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他不敢跑,否则遭殃的是他家里人。 林杏花回到家中,大妞跟二妞已经做好早饭,三妞也帮忙扫好地,姐妹仨看到林杏花回来便嚷着饿死了,快吃早饭。 林杏花看到她们仍旧稚嫩的脸庞,还有清澈的眼神,暗暗松了口气。 成年人的龃龉和龌龊,不要影响到孩子的童真,让她们依旧快乐地享受童年,这是她想要的。 连续两天的晴朗天气,地面终于干得差不多了,里正刚好有事急着去镇上,便催促林杏花赶骡车动身,林铁贵便让林大富夫妻俩跟着一起去镇上,亲自给陆郁北道谢。 里正送朱有钱去官府,朱氏跟林来喜都要跟着一起,一辆骡车上总共挤着七个人,骡车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不过大家都没说什么,毕竟是免费的。 其他人都挤得很,只有里正一人大剌剌占了好大块地方,姿态悠闲得很,还有心情哼着小曲儿,着实欠揍。 奈何其他人碍于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林杏花想着今天还要靠他办事,便也只能忍了。 里正不知自己这么讨人嫌,闲来无事东摸西摸的,看到林大富怀里抱着一个细布包着的东西,就想伸手摸一摸,“哎,大富啊,这是啥东西啊?” 胡氏伸手拽进自己怀里按了按,笑着道:“你看,就是几件我亲手缝的衣裳,前几日镇上有位陆先生对咱家大郎有恩,我跟大郎他爹去镇上谢谢人家。” 里正看那包裹一按就陷进去,确实不像是啥珍贵东西,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转回头去。 很快到了镇上,林杏花先将里正和朱氏他们送到官府门口,再赶车去了马大夫的医馆,找马大夫问陆郁北的家住哪里,上次情急,林杏花他们都忘了问。 得到陆郁北的住址后,林杏花便赶着骡车,很快就到了陆郁北的住处。 陆郁北家的大门悬挂着书写“陆府”二字的匾额,门口两端各镇着石狮子,红色大门,兽面铺首,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林大富跟胡氏在门口石阶下停下步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们自认只是乡下泥腿子,和这般家世的人家从未打过交道,心中没底也是正常。 林杏花看她哥嫂踌躇不前,将骡绳塞给林大富,大步跨到大门前,握住门环敲门。 大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小厮疑惑地看向林杏花,语气还算客气,“你们找谁啊?” 林杏花朝他笑道:“我们找陆郁北,他在府上吗?” 小厮又打量了他们几眼,最后道:“你们有骡车就从偏门进吧,进来后我给你们引路。” 林杏花自然同意了。 结果林杏花一行人进入花园,便听见男女争执的声音。 林杏花三人又走了十几步,拐个弯,刚好跟陆郁北、王茹茵碰上面。 只不过陆郁北表兄妹俩此时并没有时间顾忌旁人。 “即刻回绍安府,没得商量!”陆郁北俊美的脸上带着薄怒,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泛着冰冷的光泽。 王茹茵一张小脸通红,气呼呼地跺脚,“我不!我就不回!我赖定你了。你真要我走,可以啊,你把我抱上马车,我就走!”说完噘嘴抱着手臂,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p> 第 74 章 陆郁北冷笑, 微眯桃花眼, “王茹茵, 我不是跟你商量, 不管你回不回绍安府, 我府上是容不下你了!天黑之前, 你必须搬出去, 否则别怪我无情!” 王茹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郁北,“你敢!你回头就告诉姑母, 跟她说你是怎么欺负我的,还想着把我赶出去,还骂我!你还是不是我表哥?你怎么能做得这么过分?” 陆郁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应该最清楚不过吗?要不要我把事情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最后一句语气极重。 王茹茵心虚气短地缩了缩脖子,片刻后再次扬起小脸, “我没有错, 姑母和姑父都同意我嫁给你,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接受我?” 陆郁北睨着她, 林杏花觉得他好像磨了磨后槽牙。 “因为你比我小十三岁,我只把你当妹妹, 根本没有男女感情。” 王茹茵上前一步, “你骗人!你分明是在乎我的, 只是你无法忍受和女人亲近,所以才不想连累我!但是表哥, 我可以等你,直到你痊愈的那一天!你相信我!” 陆郁北后退一步,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彻底黑了,眸色更冷了两分,“王茹茵,你哪来的自信我会喜欢你?我再说一次,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向天发誓,就算这世间所有女人都死绝了,我陆郁北也绝不会看上你!” 一番无情的话语如同响亮的巴掌甩在王茹茵脸上,她被打击得一踉跄,差点摔倒,还好被小田扶住了。 众人看王茹茵垂下头,都以为她终于能安分下来,谁知片刻间她又站直了身子,甚至呵呵两声,“表哥,你挣扎有何用?你躲在这个破乡下又有何用?姑父姑母说了,除非你娶妻生子,否则这偌大的家业便全给天逸继承,你一分一毫都分不到。” 陆郁北的脸上没有王茹茵料想的震惊和惊恐,只有毫不在乎的平静与冷然,“随便,我无所谓。” 王茹茵眼睛睁得溜圆,原本准备了一堆的话全部卡在嗓子眼,噎得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郁北勾唇一笑,眼中带着嘲弄,“可以了么?陆家所有的家产都给陆天逸,我分文不要,所以,你还想嫁给我?” 王茹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眼中的慌乱怎么也掩饰不了,只能强撑着一口气道:“表哥,你别冲动,你是天逸的二叔,陆家的当家人本就该属于你,你凭什么要让给他呢,对不对?” 陆郁北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致,语调懒懒地道:“我们陆家的事,与你无关。好了,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你现在就动身吧。” “我不!”王茹茵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抱着胳膊誓死不挪一步。 陆府的几个小厮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拿这个表小姐没办法。男女授受不亲,总不能硬把人家抱出去吧,那绝对会被表小姐打的,这个表小姐打人可疼了呢。 陆郁北皱了皱眉,也有些发愁,早知道该招几个丫鬟的。突然间,他的余光里出现了几道身影,他侧头看过去,赫然是一脸尴尬的林大富夫妇,以及一个靠在花圃边观赏花草的林杏花。 陆郁北神情一松,突然朝林杏花喊道:“林杏花,我给一两银子,你帮我把我表妹搬到外面马车上,怎么样?” 林杏花瞥向王茹茵一眼,便见对方眉梢高挑,一副挑衅的模样看着自己。 林杏花轻笑一声,收回交叠的双腿,捏了捏手,“可以,不过若是有个磕磕碰碰?” 陆郁北毫不犹豫地接道:“算我的。” “好嘞!”几乎是陆郁北话音刚落地,林杏花便飞窜过去,眨眼间站到王茹茵跟前。 王茹茵甚至没搞清情况,便被林杏花握住一双手腕,眼前一花,她整个人都被甩在林杏花后背,肚子贴着林杏花的颈部,双手和双脚刚好被林杏花的左右手抓住。 王茹茵想反抗,却没想她的双手跟双脚像是被铁钳紧箍住一样,她使出浑身力气,对方却纹丝不动。 力气相差太大,她一切反抗都是徒然。 小田见这妇人力气居然这般大,吓得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力气上得不到走势,王茹茵只能用言语刺激林杏花,大叫道:“我给你五两,你快放我下来!” 林杏花顿住步子,扭头看陆郁北。 陆郁北眸色深沉,从薄削的嘴唇吐出两个字:“六两。” 王茹茵马上加价,“十两!”见林杏花又看向陆郁北,她想都没想,脱口叫道:“二十两!马上拿给你,你放我下来啊!” 林杏花叹口气,眼眸半垂,“陆郁北,在商言商,看来我要放……” 陆郁北挑起眉梢,一双潋滟桃花眼狠狠瞪向她,“二十一两!林杏花,你别得寸进尺。” 林杏花却奇怪地没有瞪回去。 还别说,这美人连瞪眼都别有一番风情在。 看在陆郁北长得比王茹茵好看的份上,就不计较他这么小气了。 林杏花嘴角含着笑,也不管王茹茵说的银两有多动人,直接跟扛猪一样把王茹茵扛出了陆府,然后扔进马车。 王茹茵起身就要下马车,却见陆府的大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她自然把这笔账算在林杏花头上,看向林杏花的目光简直要喷出火来,“你这个无知、粗鄙、丑陋、还贪财的村妇!就你也敢碰我?你连替我提鞋都不配……你知道吗?”话未说完,她突然抬脚一脚踹向林杏花的肚子。 林杏花的注意力本在王茹茵的骂她的话上,谁能想到王茹茵话说一半突然出脚,且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林杏花被踹得捂住肚子后退好几步,脚跟被门前台阶绊到,一屁股摔在台阶上。 王茹茵站在马车上捂嘴偷笑,眼角得意地上挑,眼神恶劣又挑衅,“看你的蠢相,乡巴佬!真是笑死本小姐了。” 林杏花紧紧盯着王茹茵,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后,她突然朝王茹茵露出一抹恶意的笑来。 王茹茵直觉不好,捏紧马车的车门框,“你笑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绍安府陆家嫡亲的表小姐,你若敢得罪我,看我姑父姑母怎么收拾你?” 林杏花勾着嘴角慢步走近,王茹茵不知道自己在怕啥,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林杏花走近她,突然出手,伸手捞住王茹茵的腰将她身子往下一翻,抬手就往她屁股上招呼,打得啪、啪作响。 林杏花没留情面,手上力气大得很,第一巴掌下去王茹茵就直接哭了……疼哭的,甚至疼得五官皱在一起,都说不出话来了。 小田见她家小姐哭得这么惨,硬着头皮上去拉住林杏花的胳膊,结果林杏花抽出手臂,往后一甩,小田就一屁股摔在地上,半天没起得来。 林杏花抬手继续打了二十多下,这才觉得心口舒服了一点。放开王茹茵后站起身,轻笑一声后道:“来自无知、粗鄙、丑陋、还贪财的村妇的怒火,现在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了吧?小小年纪,长得不咋地,嘴巴还挺毒,今天我教训你就是让你知道,什么叫礼貌!” 背对着林杏花的王茹茵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因疼痛而话音有些颤抖,“你给我等着!” 林杏花摊开手,反正今天这个梁子是结定了,“好吧,我承认我家世没你好,靠山没你大,看来我只能求陆郁北帮我咯。” 王茹茵慢吞吞翻过身,阴沉着脸看林杏花,“嗤,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表哥为什要帮你?你……”后面骂人的话没敢骂出来。 林杏花微微侧过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忘了吗?因为我救过陆郁北,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啊,而且还不止一次,所以他欠我的。”林杏花调整一下姿势,“所以呢,你找我麻烦,我便只能让他帮出面解决了,至于你们表兄妹如何解决,这我就不管了。” “无耻!” 林杏花摊手,“随你怎么说。告辞。”不给王茹茵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跨上台阶,关门的小厮一直从门缝里看外面的情况,看到林杏花过来立刻开门,林杏花后脚进来便立刻关上门,生怕王茹茵会跑进来。 王茹茵更是气极,一巴掌排在马车上,却因动作太大牵扯到臀部的伤势,疼得倒抽凉气。 陆府小厮将林杏花领到陆家前厅,此时陆郁北正在和林大富夫妻说着客套话,林大富夫妻神色有些拘谨,气氛不算太热闹。 林杏花进前厅第一眼便看到陆郁北手边桌几上的那张虎皮,花纹熟悉无比,显然就是林杏花给她爹娘的那一张。 林杏花站在林铁贵和徐氏的角度想了想,家中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面对陆郁北家世不错的人,似乎也只能将虎皮送出去了。 她一时有些感慨,这张虎皮,最后还是落到陆郁北的手中。 不过既然是她送给爹娘的东西,他们怎么处理都是他们的事,自己就不操这份心了。 陆郁北似是知道林杏花在想什么,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虎皮上轻轻摩挲,侧着半张脸,突然朝林杏花挑了挑眉,唇边挂着笑意,“这虎纹很华丽漂亮,林杏花,听说这是你亲手猎杀的老虎?” 林杏花大剌剌往黄花梨透雕靠圈椅一坐,朝对面的陆郁北展颜一笑,“正是。” 陆郁北垂眸,视线落在虎皮上,“过了这么久,这张虎皮最终还是落在我这……” 林杏花顺口接道:“缘分!美物配美人,绝配啊!” 陆郁北桃花眼睨着她,“你当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p> 第 75 章 林杏花目光呆滞了一瞬, 鬼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说的?不过看陆郁北的眼神不是太好, 林杏花突然就弯腰捂着肚子, 五官皱得极为紧密。 “嘶……” 她身旁的林大富忙起来扶住她, 关切道:“杏花, 你这是咋了?” 胡氏也目露担忧, 隐晦道:“杏花, 是不是……” 林杏花却抬眼朝对面的陆郁北道:“你表妹真狠,一脚狠狠踹在我肚子上,疼死我了。” 陆郁北朝一旁的小厮望过去, 小厮忙不迭点头,老实道:“表小姐是踹了林夫人一脚,还把林夫人踹到地上去了。” 陆郁北眼中隐隐有些怒气, “既然如此, 刚才进来为何不说?” 小厮吓得垂下头,不敢说话, 这妇人方才进来还好好的, 谁知道突然又疼起来了呢? 陆郁北走近几步, 缓和了语气, “你去我府上客房休息,我让人把马叔叫过来给你看看?” 林杏花摆手, “不用, 我们乡下人, 没那么娇贵,过一会儿就好了。”借着林大富的力气站起来, 缓缓道:“我还有事要去官府一趟,便先走一步了。” 陆郁北紧紧盯着林杏花,见她脸色红润有光泽,杏眸莹亮水润,虽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后退给她让路,“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留你们了,我现在让人给你取银子过来,你们三位稍等片刻。” 林大富面有犹豫,握着林杏花的手摇了摇,林杏花却朝林大富使了个眼色,让他不用管。 本来要银子不过是玩笑之语,但是她今天被王茹茵又骂又踹的,这二十一两银子就当是陆郁北替他表妹给的赔偿费和精神损失费,她为什么不要? 她跟银子又没有仇,不要才傻呢。 小厮很快拿了一包银两过来,陆郁北亲手交到林杏花手上,带着歉意道:“这里是二十二两,多出的一两是给你的补偿,我表妹年纪小不懂事,我在这替她向你道歉。” 林杏花看了看银子,又瞅了瞅陆郁北,心中怪异,这陆郁北看起来还挺有钱的,不应该是一把银票往她脸上甩吗?怎么每次都只多给一两银子? 不过只多一两,林杏花便毫无负担地收下了,只说了一个字,“行。”扭头看林大富,“大哥,那我们去找里正吧。” 林大富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点点头扶着林杏花离开陆府。 出了陆府,林大富从林杏花手里抢走骡绳,“你在后头坐着,不是说肚子疼吗?我来赶骡车吧。” 林杏花肚子确实还有些难受,便让林大富赶骡车了。 路途中无意看到有摊贩卖树苗的,林杏花让林大富停下,一口气买下二十棵树苗,这才又动身走了。 到达官府门口的时候,里正一个人靠在石狮子上,脸色有些臭。 林大富刚把骡车停稳,里正一边上车一边埋怨道:“你们咋来得这般晚?我在这等了有半个时辰了。” 林杏花瘪了瘪嘴,“里正,我们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也说不好啥时候回去,让你急着可以先走的。” 里正这才消停,只是嘴里小声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林杏花向官府大门扫了一眼,回头问里正:“里正,朱有钱呢?” 里正用脚将树苗往旁边踹了踹,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坐好,才道:“打了三十大板,来喜驼着他回朱家村去了。” 林杏花无语,这里正还踹她树苗?若不是看在他出力的份上,她真想一脚踹在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老油脸上! 回去的路上,林杏花便不再搭理里正,林大富赶骡车,胡氏说话没意思,里正只能闭目养神。 终于回到大林村,先放下里正,外将林大富和胡氏送到林家门口。 林杏花从林大富手里接过绳子,却听林大富突然道:“杏花,借你的三十两银子,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的。” 林杏花怔了怔,随即笑道:“大哥,我今天还得了二十二两呢,我手头有钱,你别担心。而且大郎不小了,这几年要花钱的地方多,你还是留点钱给大郎娶媳妇用吧,那三十两不还也没关系,咱们亲兄妹说这些……” 林大富急了,“那咋行?三十两可不是小钱,再说我是个男人,咋还能贪亲妹子的钱?当初你愿意帮忙便是咱们兄妹情分在,但是一码归一码,这钱咱必须还,就算我还不上,还有大郎跟二郎,总有一天能还上!不然我成了什么人了?” 林杏花忙劝住他,“好好好,哥你别这么激动,你们要还就还,不过慢慢来,好不好?反正不能耽误大郎跟二郎以后娶妻生子,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林大富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拍拍林杏花的肩,“你哥我有分寸。” 目送林大富跟胡氏进了院子,林杏花这才赶着骡子回自己家。 此时,大妞正坐在院子里择野菜,三妞趴在堂屋的方桌上写字,一旁的玉兰自己一个人在玩绳子。 大妞见林杏花回来,立刻拍拍屁股,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帮林杏花拿东西,“娘,那个老贼呢,是不是下大狱啦?” 林杏花将树苗交到当天手里,“树苗你就当廊檐下靠着,我下午把它栽了。至于那个老贼,他没偷到东西,官府打了他三十大板就放他回去了。” 大妞可惜地砸吧嘴,“居然只打三十大板,太便宜他了!”抬起小脸看林杏花,央求道:“娘,这阵子我还是跟你睡吧,我有点怕。” 林杏花叹了口气,“行,你们姐妹仨都跟我睡,反正床够大。”其实就算大妞不说,她也会这么做,不然晚上睡觉都是提心吊胆的。 大妞得到首肯,便欢欢喜喜地抱着树苗放在廊檐下,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朝林杏花道:“娘,你中午吃了没啊,锅里还有饭。” 林杏花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将鸡圈鸭圈里的粪便清扫一下,味道太冲,刚一进门就闻到了。 林杏花将鸡鸭的粪便扫进粪箕,然后倒进院外的茅厕粪坑里,这才洗把手去吃饭。 吃完饭,林杏花便让大妞帮忙,跟大妞两个将二十棵树苗栽下,自家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一棵桃树,一棵枇杷树,一棵桃树,一棵桂花树,一棵腊梅,还有两棵葡萄藤。 院子宽敞,就是这么任性! 母女俩种完院子,又在菜园子里种下一棵石榴树,一棵板栗树,两棵桂花树,一棵桃树,一棵山茶花。 小池塘边又种下了一棵梨树,一棵板栗树,一棵桃树,一棵葡萄藤。 剩下的两棵杏树便种在屋子后头。 母女俩忙了一下午,大妞在小池塘边把手洗了,朝她娘问道:“娘,咱们种得是不是太多了。” 林杏花甩掉手上的水珠,笑着道:“等这些树长大结果,估计你们姐妹仨都成家有孩子了,到时候还怕吃不掉啊?” 大妞捂着脸,跺脚看着她娘,“娘,你胡说啥呢,说得我都脸红了。” 林杏花哈哈大笑。 转眼到了五月,天气渐渐有些热了。 这个春天林杏花常去山上打猎,两三个月来已经攒下将近四十两银子,再加上每个月卖肥皂的钱,目前算得上是资产颇丰。 当然,只是在大林村的范围来说。 生活压力小一些,吃食上没亏着她们,大妞姐妹仨便跟小草见着太阳似的,全都长高了,脸上肉也多了,连皮肤都比以前白溜。 别说大妞姐妹仨,就连林杏花也比以前精神,村里人看到她都说她下巴没那么尖了,皮肤好了,人也比以前好看很多。 对此夸奖,林杏花全部欣然接受,并且心中喜滋滋的。 她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花钱买护肤品,这笔钱总算没有白费。 而且林杏花身上有钱,她身上的衣服便也好看起来,平时不打猎的时候,她便会穿上好看又鲜亮的衣裳,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林杏花变好看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走在街上有回头率了,以及,上个月居然有两户人家向她提亲,希望和她共结连理? 虽说这两户人家都是鳏夫,但是他们都是镇上人,条件还是不错的。 徐氏跟徐玉凤都来劝她,毕竟都是镇上人,还愿意接纳大妞姐妹仨,家中条件也不错,已经算是难得。 不过最终林杏花还是拒绝了,她自己有房有地还有点钱,自己又能打能赚钱,干啥还要嫁人?她可不想嫁到人家,然后过上每日伺候公婆丈夫、以及不是亲生孩子的日子! 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有病啊? 不过这段时日,大林村中有一条关于林杏花的传言慢慢传播开来,是说林杏花跟一个镇上的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两人正打得火热,所以林杏花才会突然爱打扮了。 你没看到以前的林杏花穿戴都是土里土气的,一点气质都没有吗? 当然,大林村大部分人都是有脑子有眼睛的,相处这么久,他们知道林杏花是啥样的人。 再说镇上的人向林杏花提亲,林杏花都没同意,反而非要跟有妇之夫鬼混? 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种事好吗! 这则传闻很快被大部分人抛在脑后,村中却还是有几个长舌妇和猥、琐男在私底下诋毁林杏花,将她说得极其不堪。 不过这事传得私密,林杏花一家人并不知情。 这天上午,林杏花带着大妞姐妹仨去山外围摘正当时的野菜……蕨菜。 蕨菜晒干后黑乎乎的,外表不好看,可是用肉炒后又很有嚼劲,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且它营养价值高,不管是大妞还是林杏花都p> 第 76 章 林杏花和大妞姐妹仨在山上待了一个时辰左右, 三个竹篮子里全装了满满的蕨菜。 林杏花眼见装不下了, 便让大妞姐妹仨拎着三个竹篮子先回去, 她准备进山里晃悠一趟, 看看之前挖的陷阱里有没有猎物。 她今日运气十分不错, 人还没到陷进处便已听到有野猪的哀嚎声, 待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陷阱里的那头野猪刚没了呼吸,流出来的血还带着热气呢。 林杏花怕血腥味会引来其他大型野兽,跳进陷阱飞快将野猪甩到地面, 为了不弄脏衣裳,她爬出陷阱后便拖着野猪飞快下山。 回了村子里自然又引起不少人的注意,羡慕或是嫉妒都兼而有之。 这山上的野兽还真不少, 村里其他人都不敢去, 相当于整个山都被林杏花一个承包了,能不赚到钱吗? 大妞她们刚到家门口, 林杏花便后脚到了。 她们见自己娘亲拖着一头大野猪, 都挺高兴, 二妞抿嘴笑道:“娘你好久没抓到这么大的野猪啦!” 大妞露出一排白牙, 踢了踢地上的野猪,“娘, 我想吃猪肉了, 不要野猪肉, 太柴了,没油水。”圆溜溜的大眼睛朝林杏花眨巴眨巴, 可怜兮兮地道:“可以么?” 这种小事,林杏花自然不会不同意:“行!不过大妞你最近对炒菜有些懈怠,所以今晚的菜你来做。” 大妞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对炒菜这方面有兴趣,做多了便又没了当初的热情,林杏花只能多督促她了。 大妞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噘了噘嘴,“行吧,今晚我做。” 三妞在一旁嘿嘿笑:“大姐好好做哦,我觉得你做的菜比娘做得好吃。” 林杏花曲起中指和食指,佯装在三妞头顶敲了敲,“赏你两记板栗!居然敢嫌弃你老娘来了啊?小鬼头!” 三妞抱头而逃,惹得林杏花和大妞二妞都笑了。 林杏花进了院子里,把野猪往木板车上一扔,便准备赶去镇上了。 大妞姐妹仨今天却都想去镇上逛逛,林杏花便让她们上车坐好,一甩缰绳,骡子甩起蹄子就走。 到了镇上后,林杏花首先便将野猪送去满味楼的后院。 这头野猪没到三百斤,刘掌柜付给林杏花五两银子并四百多文钱。大家都是老熟人,过程快得很。 不过刘掌柜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杏花的三个女儿,尤其对大妞印象深刻。 过了年以后,大妞长开了,腿长胳膊长的,皮肤白嫩,小模样也清秀,见到陌生人也不怵,一双大眼滴溜溜,鬼精灵得很。 林杏花临走前,刘掌柜摸着胡子开玩笑道:“林夫人,你家大女儿可曾婚配?我家小儿子今年十四岁,刚好和大妞差不多的年纪,呵呵……” 林杏花还未说话,大妞便跺跺脚,捂着脸跑出去了,惹得刘掌柜笑得更大声了,“你家大妞好玩得很,哈哈哈。” 林杏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板着脸道:“我家大妞还小呢,我可不想这么早把她嫁出去。刘掌柜下次可别当小姑娘的面说这些,你看把她羞得?” 刘掌柜连忙拱手道歉,“是我鲁莽了,林夫人莫怪。” 林杏花笑这同刘掌柜道别。 正事干完了,接下来便是林杏花母女四个逛街时间。 可能女人真的是天生爱逛街,四人逛了许久仍是兴致勃勃的,虽然她们并没有买太多的东西。 途经一家点心铺子时,阵阵香味从铺子里飘出来,简直要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不仅大妞姐妹三个,就连林杏花也有点馋,她有多久没闻到这股高糖高油脂散发的“清香”了? 林杏花视线扫过姐妹仨的馋相,将缰绳塞给大妞,“你在外头等着,我跟二妞三妞进去买。” 大妞忙不迭地点头。 二妞牵着大妞的袖口,声音轻柔,“娘,我在外陪大姐,你跟妹妹进去吧。” 林杏花便牵着三妞进了点心铺子,很快便称了两斤的带骨鲍螺和两斤桃酥饼。带骨鲍螺价格比猪肉还贵上一些,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花了八十文钱。 林杏花刚付完钱,突然听门外传来大妞的尖叫声和哭声。 林杏花急忙跑出来,便见大妞握着缰绳坐在地上,一手不停地抹泪,而二妞只能站在大妞身后抱着她的肩膀,眼中眼泪打转。 姐妹俩十足的委屈模样。 林杏花忙过去把大妞扶起来,大妞伏在林杏花的肩头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杏花只能问二妞,“二妞,你大姐咋了?谁欺负她了?” 二妞踮起脚凑到林杏花耳边,抽噎了一声才小声控诉道:“娘,刚才有一个坏人,他,他摸了大姐的屁股……” 林杏花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怎么不管时代怎么变,猥、琐恶心的男人永远都有?见到女人就心猿意马,连大妞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放过,这种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简直恶心至极! 不怪大妞哭得这么惨,虽说她性格外向活泼,可到底是个孩子,第一次被这种垃圾畜生占了便宜,小姑娘肯定吓坏了。 这种事找官府也没用,说出来反而坏了大妞的名声,她只能自己出手了。 林杏花拍着大妞的后背,小声问二妞,“二妞看没看到那人长啥样?跟我说说,我一定要找到他,再狠狠教训他一顿!” 二妞比划着,“跟娘你差不多高,又黑又胖,厚嘴唇……” 二妞说得太笼统,林杏花不太好找。她安抚着大妞,让姐妹仨坐上骡车,一双杏眼没有温度,“我们今天就在镇上找,镇上就这么大,我不信找不到他。等他被我捉住,我让他好看!” 大妞泪眼朦胧地望着林杏花,委屈得瘪着嘴,“娘,你一定要打死他!呜……”说两句又要垂头抹泪了。 林杏花牵着骡车在街道上找了好半天,结果还真被他们遇上了。 大妞顶着一双肿得老高的眼皮,指着一个歪靠在石桥栏杆上扣鼻屎的男人激动道:“娘,就是这个臭王八!” 林杏花将缰绳甩给她们,大步流星冲过去。 这男人扣鼻屎扣得专心,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直到被林杏花一脚踹在心窝,倒在地上差点喘不过气来,又看到站在一旁眼中喷火的小姑娘,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嘴中强烈的血腥味提醒着他,眼前这个瘦弱的妇人并不好惹,他想赶快逃走,奈何刚才那一脚实在太狠,他眼前阵阵发黑,手脚乏力,半天没爬起来,只能求饶:“大姐,你放过我吧……” 林杏花看着地上男人露出一嘴烂牙,恶心得想吐,实在不想听他再说一个字了,抬起脚就在他身上乱踢一通。 男人哀叫连连,只有挨打的份儿,不是他太弱,而是林杏花踹的第一脚实在太重,导致他根本无力反抗。 这男人见求饶不行,便又在嘴中骂骂咧咧的,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说。 林杏花更气,这下脚下真的不留情面了,一脚下去,这男人瞬间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躺在地上跟痉挛似的,疼得五官都移了位。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两个穿着直裰一胖一瘦的中年男人看不过去,皆用批判的目光看着林杏花。 “无知妇人,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如此猖狂,把这位兄台打成这样,太过分了,你娘没教过你对男人要忍让、温顺吗?” “就是,你不过一介妇人,居然也敢对男人动起手来,简直反了天啊!还不快停手!” 林杏花听话地停手了。 然后在两个男人惊讶的目光里,林杏花突然踹出两脚将两人踹趴在地,眯眼睨着地上两个男人,一脸嫌恶,“你们是我儿子吗?我为什么要对你们忍让?若你们真是我儿子,我在生下你们就直接掐死你们,省得长大了看不起女人,还浪费粮食!” “你你你!岂有此理!我们可是读书人,你居然打我们?小心我去官府告你!” “圣人说的没错,果然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们好心劝架,你竟一言不合就打人,泼妇!十足的泼妇!” 林杏花冷嗤一声,目露不屑,“要告就告呗。还自诩读书人?我看你们肚子里的墨水没一两,脂粉水倒是有两斤,一身脂粉味儿,一看就是从花街柳巷出来的。怎么,圣人还让你们去秦楼楚馆做学问、谈人生了?” “噗……” 周围不少人都笑了。 地上两个男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皆涨红了脸。 其中那个胖子还想算账,食指快指到林杏花的脸上,“牙尖嘴利的泼妇!品德低下,血口喷人,谁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啊!” 话未说完,人却突然被林杏花用双手托举在空中,整个人与地面平行。 周围的人全部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轻轻松松托起了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最起码两百多斤的胖子! 林杏花走至石桥上,恶劣地甩了甩,作势要将胖子扔进水里,半空中的胖子被吓得惨无人色,叫声都变得尖利刺耳起来。 “啊啊啊!我不会水啊!” “你快放我下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放过我吧大姐!求求你了!”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会水,我掉进去会死人的!” 胖子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终于从脸上两块肉的夹缝里挤出两滴悔恨的泪水。 林杏花这才将胖子放下来。 胖子脚刚一着地,跟兔子似的,拔腿就跑了,另一个瘦子也紧跟着溜了。 至于之前那个占了大妞便宜的男人,早就溜得没影了。 林杏花给大妞出了口恶气,母女四个脸上的表情顿时好看许多。 林杏花不知道的是,刚才的这出闹剧,全都落入某个男人的眼中。 p> 第 77 章 林杏花牵起缰绳, 正准备坐上骡车回去, 面前突然有两个男人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三十多岁, 五官端正, 下巴一圈短须, 穿着不俗, 而跟在后头的应该是家丁打扮,态度恭敬,两人明显是主仆关系。 林杏花不认识此人, 驱使骡车准备绕道。 黄平却突然伸手拦住她们。 林杏花目露不悦,“你干什么?让开!” 黄平非但没让,反而饶有兴致地在林杏花身上打转, 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这位夫人,刚才的事情在下全部看到了。” 林杏花扬眉:“所以呢, 关你什么事?再挡着我的路, 我连你也一并收拾了, 你信不信?” 今日大妞被人欺负, 林杏花本就心中不爽,现在看到中年男人只有一个念头:打爆他的狗头! 现在面前又跑出两个长相油腻的男人拦路, 她火气能不大吗? 黄平得到林杏花的一记怒视, 不但没生气, 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夫人神力, 我自然是信的,并且十分佩服。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找事的,只是刚才被夫人的风采所折服,所以想来同你打个招呼,大家结识做个朋友。我叫黄平,不知夫人该如何称呼?” 林杏花默默打量黄平,随后移开目光,面色淡然,“既然你喊我夫人,便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又如何和一个陌生男子做朋友?您说笑了。麻烦让开。” 说完便立刻甩下缰绳,鞭打骡子让它动身,好在黄平的小厮反应快,把他拉到一旁,否则差点就撞上了。 望着林杏花远去的背影,黄平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反而只是惆怅地叹息,“这般泼辣又厉害的女子真是少见,我还从未品尝过,可惜她对我的示好竟没有半分意思,否则有夫之妇,弄起来岂不是更有意思?”眼中竟藏着隐隐的兴奋。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大爷,这林杏花并不是有夫之妇,她早就被人家休了!” “哦?”黄平瞬间扭过身看来人,眼中变得火热起来。 林杏花赶着骡车回到大林村,在外一天了,还经过了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母女四个都提不起精神。 林杏花分了一些带骨鲍螺和桃酥饼,让二妞送去给她外婆家去,自己则装了一些送到徐玉凤家。 回来时他见大妞还是闷闷不乐的,便让她休息会儿,自己去厨房做饭去了。 时间尚早,林杏花便揉了面,准备晚上吃顿饱的,每人一大碗手擀面,再加上肉末、蔬菜、鸡蛋,以及葱花,完美。 林杏花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终于一锅热腾腾的手擀面出锅了。 母女四个中午没吃,肚子都饿了,这一大碗热汤面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肚子更是感觉暖乎乎的。 三妞最后一个吃完,然后把一碗肉汤一滴不剩地喝完,放下碗筷后不忘说道:“娘,虽然你菜做得没大姐好吃,但是你做的面却是最好吃的!” “真的吗?”林杏花捏了捏三妞的小脸蛋,“小鬼头现在都会拍马屁啦!” 三妞嘟嘴,“我说得是真的,娘你说我拍马屁,那我下次不夸你了。” 二妞停下收碗筷的动作,一脸的认真:“娘,三妞不是拍马屁,你做得面条确实好吃,大姐做的面条好像没啥滋味儿。” 大妞:“……”我做错了啥,老天为啥要赐给我这么个耿直的妹妹? 第二天一大早,林杏花便拎着装着香皂的竹篮子去前头徐玉凤家,想赶在林满河出门前把香皂送过去,结果却刚好和林满河碰上了。 林杏花见林满河没挑货担,便道:“表姐夫,吃过了没啊?” 林满河见林杏花手里拎着香皂,笑道:“吃了。这不刚准备去你家找你呢。” “找我啥事啊?” 林满河忙招呼林杏花进院子,“进来说话。” 林杏花跟着去堂屋坐下,林满河让大双把正在洗碗的徐玉凤也叫了过来。 林杏花放下花篮,摸不着头脑,“到底啥事啊这是?” 林满河看了徐玉凤一眼,突然道:“杏花啊,前几日我见到买香皂的主顾,他说他家二少爷和你认识?” 林杏花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道:“是有这回事,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的,竟不知还有这般巧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重度洁癖患者陆郁北一天要搓掉好几块香皂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林满河张嘴又顿了顿,徐玉凤瞥了他一眼,便道:“既然你跟人家少爷相熟,以后香皂就由你自己送过去吧,反正你有骡车很方便。” 林杏花想说话却被徐玉凤制止住了,“杏花,我知道你跟我要好,不过这钱我跟你表姐夫没少赚,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若我跟你表姐夫还赚这钱,我们岂不是就在占你便宜了?反正这事今天就这么办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若是还敢拒绝,你就是不把我当姐妹!” 林满河也道:“是啊杏花,咱们是亲戚,我也没出啥力气,以后你自己送,给大妞她们多存点嫁妆也是好的。” 林杏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得无奈一笑,“好吧。”她站起身,“还有,谢谢表姐跟表姐夫对我的照顾。” “瞧你说的。”徐玉凤等林杏花终于松口,这才松了口气,一手搭在林杏花肩膀上,笑容比刚才轻松许多,“只要以后有带骨鲍螺这种好吃的,多给你表姐拿一些就行。” 林杏花自然知道徐玉凤只是在说笑,便跟着点头,“行吧,妹妹孝敬姐姐,不是应该的嘛!” “哈哈哈。”徐玉凤扬起脸大笑,“这话我爱听。”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林杏花只能又将三十块肥皂拿回家,找个时间再给陆郁北送过去了。 经过一阵子的休养,林大郎身体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行走了,只是头偶尔还是有些晕,林铁贵他们自然不敢让他干活。 今天上午林大郎便来到林杏花的院子里坐着,等赵冬阳的同时,还能在院子里沐浴早晨的阳光。 赵冬阳准时来到林杏花家,不过今日还多了一人,跟在他身后的那一道纤弱的倩影,正是赵冬阳妹妹……赵小蕊。 赵小蕊和赵冬阳是龙凤胎,不过她天生有些体弱,加之冬天时他们痛失至亲,心中悲郁难解,身体就更差了些。 而且她实在瘦得有些太过,尖细的下巴,巴掌大的小脸,过于苍白的唇色,细长的脖颈,不盈一握的腰肢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一般。 只有她那一双眼睛,清澈干净,永远含着一丝缱绻的温柔,以及似有若无的愁绪。 林杏花第一次见到她便忍不住有些心疼这个孩子,最近听赵冬阳说赵小蕊身子好了很多,她便让赵冬阳把赵小蕊带过来,和大妞她们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对缓解她的情绪有好处。 赵冬阳被林杏花说动,所以今日终于把赵小蕊给带过来了。 大妞看到赵小蕊便过去挽着她胳膊,脸上笑容真切,“小蕊姐,你终于来了!我看你的脸色比之前好多啦。” “我也觉得身上力气大了些了。”赵小蕊回以一笑,视线扫过院子里,看到林大郎也在,便朝他抿唇浅笑,“大郎哥也在啊,怎么感觉有好久没见面了。” 林大郎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少年板着一张脸,半垂着眼睑,声音过于平板地道:“嗯……是有四个半月没见面了,你身体好了些了么?平日里别老是一个人在家闷着,该多出来走走,这样才对身体好。” 然而当他抬起眼,大妞早就拉着赵小蕊到一旁说话去了,也就是说他对赵小蕊这一番关心的话语,人家压根一个字都没听到。 林大郎仍带着稚气的脸悄悄地红了,气红的。 我做错了啥,老天为啥要赐给我这么个不解风情的表妹? 林杏花最后来到院子里,加入学习的大军。 过了没多久,林杏花便发现了林大郎的异常,赵冬阳教大家认字的时候,只有他一人一脸呆滞,完全的神游物外,他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赵小蕊的身上。 他还会突然脸爆红,时不时傻笑两声,然后手足无措地抓抓后脑勺,眼神还带着小害羞。 简直十足的蠢萌。 林杏花赶紧捂住眼睛,她怕再迟一秒,她就会“汪”得一声哭出来。 这股恋爱的酸臭味,简直臭不可闻! 哼!小小年纪,居然就知道喜欢人了?简直岂有此理,一点尊老爱幼的意识都没有,可怜她这个老少女连个对象都没有! 林杏花被刺激得无心听课,扭过头狠狠地瞪向林大郎。 林大郎被瞪得心虚不已,忙缩了缩脖子,这才舍得把自己的头扭向赵冬阳的方向。 转眼又过了一日。 第二日中午吃完饭,林杏花赶着骡车又去了镇上,这次她直奔陆府。 凑巧的是,陆郁北今日正为香皂晚送来一天而坐立难安,因为之前王茹茵在的时候也用香皂,她觉得好用便一下子拿了七八块,所以留给陆郁北的香皂便一下子少了许多。 对于陆郁北这个爱洁,并且对香皂产生依赖的人来说,这该如何忍得? 他甚至已经想好,如果今日香皂还没送过来,他便亲自去大林村去取! 而就在他心中烦躁之时,林杏花来了。 林杏花刚一踏进陆府前厅,便见陆郁北站在两米之外望着自己,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涌动,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俊美得不可原谅。 色如春晓,原是如此。 p> 第 78 章 林杏花很快从美色中清醒过来, 摸了摸鼻子, 将香皂放在一旁桌上, “这是三十块香皂, 你数一下。” 陆郁北掀开看了一眼,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 “我记得去年有一块淡绿色的香皂, 味道清新提神,还不错。” 林杏花露出了然的神情,“你说的是薄荷味的香皂, 一两个月之后薄荷才能采摘,到时候我再多做一些。你还有其他要求么?”对于给自己送钱的人,林杏花那是相当有耐心。 陆郁北摇头, 吩咐小厮去拿银子, 然后让林杏花坐下稍后。 两人落座,陆郁北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道:“你的肚子好了么?” 林杏花豪爽地拍拍肚子, “好得很, 劳烦挂心了。” 陆郁北喝了口茶水, 又和林杏花闲聊起来,竟有要闲话家常的意思。他打量着林杏花, “你好像比之前白了许多。” 林杏花笑呵呵的, “还行, 比不上你白。” “还胖了不少。” 林杏花的眉毛瞬间飞了起来,“这不叫胖, 这叫匀称!你平常就是这样跟女人说话的?怪不得娶不到媳妇儿。” 陆郁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地道:“首先,大部分时候都是女人找我说话,其次,我没有娶不到媳妇儿,我只是不想娶。” 林杏花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同情,这男人都恐女了,还嘴硬?他能娶个毛线的媳妇?娶回家等自己头顶长草吗? 不过林杏花嘴上还是敷衍道:“这样啊,那就算我误会你了吧。” 陆郁北如何听不出林杏花的言不由衷,不过他领教过她的彪悍和厉害,且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怎么也凶不起来。 小厮很快将银两拿过来,不过陆郁北却没让小厮把钱送到林杏花跟前,他又端起茶杯,眼神飘远,虚虚的没落在实处,不知在想什么。 虽然陆美人的侧颜很无敌,可林杏花还是等得有些没了耐心,便直接叫了一句,“陆郁北,你在想啥呢?没事我拿钱走了啊?” 陆郁北这才如梦初醒,水润的桃花眼无措地眨了眨,竟有些慌乱的意味。 从林杏花的角度看去,竟看到陆郁北的耳尖还有些微微泛红。 林杏花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怪异,这家伙跟人聊天开小差,难道还想到什么黄色废料上去了? 大龄单身狗什么的,真是惨啊!果然是忍得太辛苦了吧! 陆郁北见林杏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轻咳两声,挥手让小厮退下,这才道:“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杏花往椅背靠了靠,“何事?” 陆郁北轻吐一口气,半垂的眼睛倏而睁开,漂亮的桃花眼如同刀剑开刃一般划过锋芒。 “我想摸一下你的手腕。” 林杏花一脸懵逼:“……什么?”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陆郁北脑子错乱了? 陆郁北知道林杏花误会了,俊脸通红,忙解释:“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你知道的,我受不了和女人有身体的接触,可上个月你把我……扛下山的时候,你的手碰到过我的头和肩膀,当时我却没有很抵触的感觉。可是之后我表妹碰到我,我却还是觉得很厌恶,所以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件事。” 林杏花撑着下颚,安静地听着陆郁北说话,脸色柔和,眼中平静如水,并没有出现和其他人一般异样的眼神。 奇怪的,陆郁北的心竟然慢慢安定下来。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陆郁北换了个坐姿继续道:“所以,我才想请你帮忙,不过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林杏花想了想,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至陆郁北面前,卷起袖子将手伸向他,“呶,你试试吧。” 她低头见陆郁北还盯着她的手腕愣愣的,又甩了甩手,催促道:“快点,多大的事啊,我都给你……咳,男子汉大丈夫,给我爽快点,行不行?” 陆郁北脸上热度更高了,不过他还是伸手轻轻搭在林杏花的手腕。 林杏花感觉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抹温热,且她看到这人手的肤色居然比自己手腕还要白上许多。 林杏花嫉妒得差点质壁分离,凭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比女人还要白,皮肤还要好? 本来村里人都夸她变白了,皮肤变好了,结果今日撞上了陆郁北,她有一种一朝被打回妖魔鬼怪原形的错觉。 陆郁北到底是什么神仙皮肤啊? 林杏花胡思乱想的时间,陆郁北默默地把手拿开了,抬眼看向林杏花,眼中闪过林杏花看不懂的情绪。 林杏花刚想问几句,陆郁北却突然对着她笑了,这一笑春花盛开,朗月入怀,简直差点要了林杏花的老命。 陆郁北却仿佛不知自己的笑容有多大杀伤力,挺直的背脊往后一靠,微微歪着头看林杏花,“刚才看你好像有些生气,为什么?” 林杏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因为你皮肤比我好!”尤其是他还被这么多香皂摩擦过! 陆郁北愣了一下,随即懒懒一笑,“如果我说很多女子皮肤都没我好,你是不是感觉好受些?” 林杏花紧紧盯着陆郁北,最近相处多了,总觉得现在的他和在灵山寺逃命夜时有很大的不同。人似乎成熟了些,却又偶尔流露出一丝毫不在乎的神情来,身上还多了一股懒懒的气质。 不过这些并不关她什么事,林杏花拉回思绪,杏眼眨了眨,抱着胳膊道:“也是,我等终究是庸脂俗粉,怎能和你这等美人相提并论,是我不自量力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郁北瞥眼林杏花一眼,斯条慢理道:“我觉得可能是你们不太爱干净。” 林杏花气得紧闭双眼,捏紧拳头“!” 这狗男人变个毛线,分明跟之前一样欠揍!说话太气人了! 林杏花不想再留下来,否则真的会忍不住暴打他一顿,抄起桌上的银两便风风火火地跑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徒留陆郁北一人坐在前厅,神色莫名。 林杏花在街上买了点东西,牵着骡车准备回村,却没想转身又跟黄平撞上了。 黄平嘴角噙着笑朝林杏花走来,态度甚是熟稔,“林夫人,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林杏花白了他一眼,对这种眼神总透露出一股油腻猥琐之感的人,她哪有好脸色。“我跟你不熟,麻烦不要挡着我的路。” 黄平笑容纹丝不变,“林夫人为何不想和我说话,难道是因为上次骗了我,所以心虚?” 林杏花瞥他一眼,知道黄平所指何事了,她反而掀唇一笑,“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只觉得你有点蠢。” 黄平略一思索,终于知道林杏花是什么意思了,林杏花说她有家室不是为了骗他,而是拐个弯表明她自己对黄平不感兴趣,让他滚远点。 可林杏花不知道的是,黄平是风月场上滚过的情场老手,跪伏在他脚下的女人不知有多少。所以林杏花越抗拒,他的征服欲就越强。 黄平的目光紧紧粘在林杏花身上,表情有些无辜,语气间透露一股似有若无的宠溺,“请夫人原谅在下的蠢笨,实在是我这三十多年来第一次遇上这般心仪的女子,一时昏了头!” 林杏花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她望着黄平,眼中划过暗光,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这种招数还是留给十几岁的小姑娘吧,我可消受不起。” 黄平不知何时又靠近了林杏花半分,说话时吐息扫过林杏花的耳侧,“夫人冤枉,我可以向天发誓,我是真的喜欢夫人。” 林杏花反应过来立刻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黄平,一双杏眸睁得大大的,随即嘴中吐出六个字,“滚!看你就恶心!” 黄平一脸的深情终于破功,隐隐有些发黑,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骂恶心。 林杏花黑着脸瞥了他一眼,然后牵着骡子从他身旁走过去。 黄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油盐不进的女人,挫败之后却有更加强烈的征服欲。 他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搞到手,狠狠地玩弄一番,再让她身败名裂,这就是她得罪自己的下场! 黄平眼中的阴狠简直叫人望而生畏。 林杏花赶着骡子回到家,洗把手之后又去菜园子里砍了两根莴笋,割了一把韭菜,还摘了两根鲜嫩的小黄瓜。 她将蔬菜在菜园子旁的小池塘直接洗好,甩了甩水以后便回到家中。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响起徐玉凤的声音,林杏花擦干手从厨房出来,便见徐玉凤提着一个小花篮过来了,花篮里面装着二三十个刚摘下的桃子。 桃子都不大,就顶端一小圈的红,余下还是白泛青,并没到桃子长得最好的时候。 徐玉凤将花篮给了林杏花,笑着道:“前几天让你过来摘你不来,再晚点摘啊,我家那三个皮猴就给吃完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肚子跟无底洞似的。” “男孩子还在长身体嘛。”林杏花应了一句便看向花篮里的桃子,她倒是很久没吃到什么新鲜的水果了,看到还真有点馋,眯着眼朝徐玉凤傻笑,“谢谢表姐,还是表姐对我好啊,啥吃的都想着我。” 徐玉凤拍拍她的胳膊,“那有啥,你前几天不才拿了一只兔子给我了么?过阵子我家的杏也该能吃了,到时候自己去我家摘去,别跟我客气啊。” 林杏花爽快地点头,“绝对不客气,谁让我家闺女也能吃呢。”她一边说话一边将徐玉凤拉进堂屋坐下,“表姐,刚好我有件事想问你。” p> 第 79 章 徐玉凤坐下来, 问:“啥事啊?” 此时大妞姐妹仨出去玩去了, 堂屋里就她们俩人, 林杏花便放开说了, “你上次说跟我大嫂侄女关系密切的富户姓黄, 你知道他全名吗?” 徐玉凤伸出食指刮了刮额角, “你突然问这个, 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你问这个干啥?” 林杏花扫了一眼院子,这才道:“这两次去镇上总遇上一个叫黄平的中年男人,他三番五次纠缠我, 语言轻佻放肆,我快被他恶心坏了!” 徐玉凤吓得抓住林杏花的手腕,“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林杏花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表姐, 你觉得一般人能欺负得了我吗?” 徐玉凤舒了口气,“也是, 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不过这种人你还是离他远一点,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便拧着眉陷入沉思, 林杏花便没说话打扰她。 没过一会儿,徐玉凤一巴掌拍在桌上, 激动道:“我仔细想了下, 那个姓黄的就叫黄平, 没错了,他们肯定是同一个人!” 这个答案并没让林杏花感到意外, 看黄平今天的做派,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男人。花言巧语脱口就来,还总喜欢靠近女人,利用身体接触和呼吸似有若无地撩拨。 他还真当自己是棵水仙花啊?分明就是一颗臭大蒜! 林杏花面色不太好,“表姐,你说为什么有些男人就这么恶心呢?比如说刘仲文,还有这个黄平,都是十足的渣男!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徐玉凤怕林杏花钻牛角尖,只能开解道:“杏花,世上有好男人也有坏男人,不过始终是好男人更多的,你看大姑夫跟表哥他们,不都是好男人嘛?你不能因为这两个狗东西对所有男人都失望,你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其实林杏花不过是发发牢骚,她目前并没有再嫁的打算,但是这话不能跟徐玉凤直说,否则又要被她念叨半个时辰,只能主动转移话题,“表姐,二妞最近跟你学得咋样了?” 说到这,徐玉凤脸上的表情温柔许多,“二妞学得挺好,人又勤快又乖巧,估计明年就能超过我咯,你说你三个闺女咋都这么懂事聪明呢,真是羡慕死我了!” 林杏花哈哈大笑,每次说起大妞姐妹仨,徐玉凤都要日常羡慕林杏花一下,她是真的想要一个女儿,甚至有一次还偷偷去找算命的买生女儿的药,奈何人家说只有生儿子的药,没有生女儿的药,把徐玉凤给气得要死。 表姐妹俩又说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双来喊徐玉凤回家,徐玉凤这才走了。 天气暖和,田地里的事情便多了,大林村的村名民越来越忙,赵冬阳家基本都靠他一个人忙活,最近林杏花便没让他每天过来了。 这日林杏花赶早吃完早饭便去了林家院子,今天她是来帮徐氏他们种地瓜的。 此时林铁贵他们全部都坐在院子里拾掇地瓜幼苗,徐氏见林杏花来了,便朝她招手,“过来剪地瓜藤。” 林杏花准备去拿个凳子,林二郎却将屁股下的小凳子搬到林杏花脚边,嘿嘿两声后跑进厨房又搬了一个来。 林杏花笑着坐下,拿起一块看起来有些“千疮百孔”的老地瓜,说是老地瓜是因为它的身上到处抽长出地瓜幼苗,有长有短,里面的地瓜肉差不多都茎根化,根本不能吃了。 林杏花将老地瓜身上的地瓜藤剪下,再将地瓜藤剪成一截一截的,大概小臂的长度,这些便是地瓜幼苗了。 地瓜幼苗都准备好,一家人便挑着地瓜幼苗去地里,到了地里也不用吩咐,所有人拿起锄头开始闷头挖坑,没用半天时间便将坑都挖好。 每人负责一块田垄,林杏花拿起一把地瓜幼苗,按照田垄的方向,将地瓜幼苗依次放进挖的浅坑之中,再在地瓜茎部覆上一层土,不过要注意不能把幼苗的叶子也盖住了。 地瓜幼苗刚种下之后还需要灌溉大量的水,林杏花跟林大富他们还要去河里挑水送到地里。 他们家的旱地离水源不算近,每个人都挑了七八趟还不够,这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现在又到了忙活的时候,再过半个月小麦又要熟了,大家伙都要出大力气,林家便又恢复一天三顿饭。 下午忙完,林铁贵便让徐氏做顿丰盛的,晚上把林杏花母女四个都叫到林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晚上漫天星辰,莹白的月亮跟个大圆盘子似的挂在半空中,洒下片片清晖。 吃完饭胡氏一人在厨房里收拾锅碗,其他人便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林杏花便跟林铁贵夫妻俩说这阵子自己猎到两头野猪,其他都是野兔野鸡之类,又说林大郎跟大妞她们又多学了不少字。 林铁贵一直满意地点头,不过作为庄稼人,他最关心的还是田地里的那些事,便问林杏花:“我跟你大哥他们最近都忙,没时间帮你打听,你可打听到谁家准备卖旱地了?” 林杏花摇摇头,“最近我也没打听这事。” 林二富弯曲胳膊抱着后脑勺,随意说了一句,“我看村子里的旱地差不多都种上了,哪还有人家愿意卖的?” 林铁贵沉吟片刻,便道:“没人卖就自己开荒吧,不过第一年可种不出啥好东西。” 其实之前林铁贵就提议林杏花自己开荒,不过林杏花觉得太费事,想花点钱买个轻松,没想却一直没买到旱地。 事已至此,林杏花也只能自己开荒去了。 累了一天,林杏花回到家中洗了个澡,前一秒还在跟大妞她们说着话,下一秒就睡着了。 第二日林杏花去里正家打声招呼,随后便带着大妞姐妹仨来到距离林家旱地不远的一块地皮。 林铁贵他们最近很忙,林杏花便没让他们来帮忙,今日只有她们母女四个要大干一场。 这块地皮地里有很多小石块,且荆棘丛生,杂草遍地,尤其是那一大片青绿色的芭茅,叶齿极其锋利,稍不小心被划到就会破个不小的口子。 因为周围草木很多,还不能用烧的,只能动手一把一把地割。 林杏花叹了口气,认命地拿着镰刀先去割荆棘和杂草,大妞她们便负责捡地里的石块。 因为没有手套,所以林杏花的速度并不快,费了半日功夫才将这块地上的荆棘和杂草全部割光,中间还是把手给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半天才止住了。 杂草荆棘被清理后,这块地终于空了下来,不过后续的事情还麻烦着呢。 林杏花将杂草抱至一旁堆着,随后便用钉耙碎土,将土地里的石块一个个挖出来,大妞她们跟在后头捡。 整整累了两天时间,林杏花终于将这块地整理出来,板实的泥土被碾得细碎,土里几乎没有什么树根跟石块之类的东西。 下一步便是给土地增肥了,林铁贵让林杏花挑了两担干稻草在地里烧,烧完之后和地里的土壤混合在一起,以增加地里土壤的透气性。 不过这块土地最缺的还是有机肥,比如粪肥。 刚好林杏花家院外的茅厕差不多要满了,林杏花肩挑粪桶来回跑了几趟,终于将粪池里的粪肥全部灌溉到地里去了。 忙活完这些,林杏花只觉得浑身散了架一样,好在三个闺女都懂事,二妞会给她捏肩,大妞每日主动做饭,她终于能好好歇口气。 林杏花休息好了,隔几日便继续去山上打猎,这个时节山上动物多得很,林杏花每次上去都必有收获,因此去镇上的频率也就高了。 只是她每次去镇上都会撞上黄平,对方跟没皮没脸似的,见到她就各种搭讪,他就像一只苍蝇,只围着林杏花“嗡嗡嗡”个不停,实在烦人得很。 黄平可能是经过上次的事情学乖了,再遇上林杏花也不会在语言上过于轻佻暧昧,只会围着林杏花净闲扯一些有的没的。 林杏花骂过他也打过他,结果对方伤势好了些之后又继续缠了上来。 见识到黄平这种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执拗劲,林杏花只觉得这个人有偏执性人格,大概是个神经病。 五月中旬的某日林杏花从满味楼出来,她不想再和黄平遇上,便绕了一圈的路准备回家,结果却在城门不远处再次遇上黄平那张恶心的面孔。 林杏花捏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可见是真的被气极了,不给黄平说话的机会,她气势汹汹地走到她跟前,眼神愤怒如火:“我警告你,你若是再纠缠不休,我便一脚废了你!别以为我不敢。” 黄平语气有些受伤,“杏花,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一个妇人还要养三个闺女,肯定很不容易,你就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吧,我肯定待你的孩子如同自己亲生的女儿一般……” 林杏花瞬间变了脸色,一手捞起黄平的衣领往上一提,眼神划过厉光,语气很危险。“说!你为何知道我有三个女儿?你查我?” 黄平垂眼看了眼离了地面的双脚,抬眼后眼神无辜,无奈地笑了笑,摊开双手,“杏花,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对喜欢的人更了解一些,你为何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林杏花眼中飞快划过一丝狠厉,突然紧紧攥住黄平衣领,再狠狠往地面一砸,顿时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黄平口齿中一片腥甜,后背更是疼得快没了知觉,半天过去才喘过气来。他脑子刚清醒一些,便有一只脚踩在黄平的胸口。 林杏花弯着腰望着黄平,“你以为我跟你之前勾搭过的那些小姑娘一样傻吗?你所谓的真心就是一泡狗屎!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来招惹我,否则……”目光往下,“我让你断子绝孙!” p> 第 80 章 林杏花黑沉着脸回到自家院子, 显然心情不太好, 大妞和二妞对视一眼, 然后姐妹俩都跑过去, 二妞接过缰绳, 大妞挽着林杏花的手, 歪着头看她娘。 “娘, 你心情不好呀?谁敢欺负娘你。”大妞拍拍胸脯,“我就让我娘去教训他!” 林杏花噗嗤一声,无奈地瞪了大妞一眼, “就你会耍贫嘴。” 大妞嘿嘿笑,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所以娘, 你到底咋了?” 二妞把骡子系好, 也跑过来看着林杏花。 林杏花搂着姐妹俩的肩膀,脸上挂着笑, “没啥事, 就是娘今天遇上一条缠人的老狗, 追了我老远, 差点把我给咬了,惹得我很烦。” 二妞抓紧林杏花的胳膊, 抬眼望着她, 有些紧张道:“娘你没被老狗咬到吧?” 林杏花缓缓摇头。 “二妞你傻呀。”大妞伸着脖子朝二妞道, “娘力气这么大,连老虎都能一拳打死, 又怎么可能被一条狗咬到呢?” 林杏花好笑地拍拍两个女儿的肩膀,“好了,怎么没看到三妞?她去哪了?” 二妞见她姐噘着嘴不说话,便跟林杏花道:“三妞去外婆家找玉兰玩去了。” 林杏花歪过头看大妞鼓着腮帮子地傻样,轻笑一声,问:“那大妞怎么一脸不高兴了?” 大妞抱着胳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玉兰本来跟三妞玩的好好的,燕儿突然跑到我家,非要把玉兰拽回家,还说不许玉兰跟三妞玩!” 林杏花也是被林燕儿这波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了,“后来呢?” “后来三妞拿了半块桃酥饼给她,她就改口了,说三妞可以跟玉兰玩,不过要去外婆家玩才行,因为玉兰还要帮她干活。”大妞愤愤不平,“娘你说,燕儿她过不过分?她分明就是想来骗吃的!” “半块桃酥饼而已,别把自己气着了,三妞喜欢跟玉兰在一起玩,你要是跟燕儿闹翻了,以后她真不给玉兰到我们家来,到时候三妞多难过啊?算了吧,”林杏花安慰大妞。 仅仅是一点吃的而已,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放在心上,不过林杏花对林燕儿的感官是越来越差了,小小年纪心眼倒是挺多,为了点吃的至于么? 不过为了保护三妞和玉兰友谊的小船,林杏花也只能多买点零嘴备着了。 晚上吃完饭,林杏花让大妞她们先洗漱,自己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刷碗,收拾好后回到屋子,却见大妞跟三妞都坐在床上朝她傻笑,只有二妞低垂着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 林杏花目光扫过三张轮廓相似的小脸,莫名道:“你们姐妹笑什么呐?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三妞刚想说话,却被大妞一把捂嘴嘴,“不许抢话,让你二姐自己说。” 随即松开了手,三妞紧抿着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林杏花将视线移向二妞,“二妞,你有事要跟娘说吗?” 二妞没说话,脸倒是先红了。大妞撞了撞二妞的肩膀,催促她赶快说。 然后在林杏花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下,二妞从背后拿出一件浅粉色的肚、兜,磕磕巴巴道:“娘,这,这是我做的,你看喜不喜欢?” 林杏花接过来一看,肚、兜正面绣了几株艳丽的海棠花,间有绿叶点缀,其针脚细密平整,整副绣面相当漂亮。 林杏花不由惊喜道:“二妞,这是你专门给娘绣的?” 二妞乖巧地点头,脸颊泛着红。 林杏花爱不释手地摸着肚、兜,抿嘴直笑,“怪不得你表姑夸你绣得好,这么快都能给娘做衣裳了,看这海棠花绣得多好看呀,娘很喜欢,谢谢二妞!”反正比她自己绣得好看多了。 二妞被夸得不好意思,抱着被子挡住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大妞和她闹,拽着二妞手中的被子不松手,“我不管,我是你大姐,你一定也要给我做一件,我要绣荷花的,知不知道啦……” 大妞太闹腾,二妞被大妞缠得没办法,只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大姐,明天就给你做,好了吧?” 三妞不甘落后,搂着二妞的腰使劲钻,撒娇道:“不行,二姐不能偏心,我也要,我也要……” 林杏花望着姐妹仨抱成一团,眼中的笑意简直要溢了出来。 第二日早晨,林杏花给鸡鸭喂了食,随后便抱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她还没走近便老远听到有人争吵声,其中居然还有徐玉凤的声音,林杏花忙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你这个长舌妇,不乱嚼舌根会死吗?你跟你婆婆周婆子一样,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没影的事情说的天花乱坠跟真的一样,你咋不去唱大戏啊!我们大林村的风气都被你们婆媳俩给带坏了!”徐玉凤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向来人。 这人正是周婆子的大儿媳妇郑氏,郑氏毫不胆怯,双手叉腰跟徐玉凤对骂,“要说带坏咱们村子的风气,谁比得上你表妹林杏花啊?天天涂脂抹粉,搔首弄姿,她一个下堂村妇,整天打扮给谁看呢?还不是想男人了?下贱!” 徐玉凤简直想撕郑氏的嘴,呵呵冷笑:“咱家杏花有钱想用啥就用啥,关你屁事!用得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你就是嫉妒杏花长得比你好看!可惜啊,我家杏花就是不涂脂抹粉也比你好看一百倍,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张黢黑的马脸,涂十层粉都没用!人家青天白日撞见了,还以为撞鬼了呢!” 郑氏食指指着徐玉凤,气得直抖,“你!好,就算我长得不如林杏花好看,但最起码我知本分,能给丈夫生儿子不会被休!哪像林杏花这么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被休了以后还不知安分,整天在外抛头露面,昨天还在镇上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简直不知廉耻!我真是替大妞姐妹仨感到痛心,有这样水性杨花的亲娘,她们以后该怎么做人啊?”说完还假惺惺地挤了两滴泪出来。 “我呸!”徐玉凤朝她狠狠啐了一口,“看你假惺惺的样子,看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杏花是在大林村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乡里乡亲都清楚得很,不是你这种爱搬弄是非的人两句话就能污蔑得了的!” 郑氏横眉竖眼,极为不屑地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呵呵,她是什么人?她就是大林村最坏的女人!不但天生放荡,还铁石心肠、黑心烂肺,朱嫂子的娘家都惨成那样了,她还非逮着朱嫂子大哥不放,现在朱嫂子的大哥要在家躺两三个月,家里小孩老人都快饿死了,谁害的?还不都是林杏花做的孽!” “全村就你最善良最本分,你咋不给人家送口吃的,嘴巴上下一掀倒是简单!”徐玉凤反唇相讥。 郑氏吊着眼角,“谁做的孽谁管!” 徐玉凤和郑氏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这时林杏花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放下木盆,而后拉住徐玉凤示意她稍安勿躁。 郑氏见到林杏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待林杏花走过来,她更是满脸戒备地盯着对方,声音有些虚:“你,你想干啥?我可告诉你,大庭观众之下,你可不能乱来?” 林杏花盯着她片刻,倏而轻笑出声,“刚才不是还挺会说的吗?怎么看到我就结巴了?还是……你心虚了?” 郑氏知道周婆子的腿是林杏花打断的,所以才会有些怕,但是现在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谅林杏花也不敢随便动手,想到这便胆子大了许多,挺着胸脯和林杏花对视。 “我有啥好心虚的,心虚的该是你才对?” 林杏花随意笑了笑,“好,既然你方才如此信誓旦旦我和别人不清不楚,不如你就在这么多乡亲们面前发誓,你方才所说的一切皆是事实,若有一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怎么样?” 郑氏咽下口水没有立即回应,可是她又突然想起昨日有人告诉她,亲眼看到林杏花在镇上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她顿时又有了底气,叉腰指着林杏花:“那你敢发誓,你昨天在镇上没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你们没有一点关系!” 林杏花张口就来,“我林杏花发誓,昨日是那人主动纠缠于我,我跟他根本不认识,后来我还教训他了一顿,并没有和他有什么纠缠。而且我可以在此发誓,我林杏花从来没有和哪个男人不清不楚,更从没有勾搭过什么男人!以上全是实话,所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杏花知道女人的名声很容易被人抹黑,所以才要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这则誓言她不是向郑氏妥协,最重要的是发给大林村的村民们听,让他们知道自己没干过这些事,完全问心无愧! 果然,林杏花这话一处,周围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便正常许多,不再是刚才那种怀疑中含着一抹鄙夷的眼神。 可郑氏听林杏花如此信誓旦旦,好像真的没干过亏心事,她的念头渐渐开始动摇,但是刚才她已经放话了,一时进退两难,紧张得额头都冒出汗来了,而且还有不少村民都催促她赶紧发誓。 “快点发誓啊!别耽误大家伙的功夫了!” “别是心虚不敢发誓了吧?” “跟她婆婆一样,就是个长舌妇,嘴里没一句真的!” “发了誓,老天爷就会看着你,假的肯定会有报应!” 郑氏额头的汗越来越多,眼神闪躲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徐玉凤看不下去,出言讥讽道:“刚才骂人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现在咋了,哑巴啦?若是你不敢发誓,就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杏花道歉!说你自己嘴巴臭,刚才说的话都是放屁!” 徐玉凤咄咄逼人,林杏花抱着胳膊好整以暇,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郑氏的笑话。 郑氏眼睛一转,转眼间换了个脸色,期期艾艾道:“杏花跟男人纠缠这事不是我瞎编,是我小叔子跟我说的呀,谁知道他居然是瞎说的呢?我也是受了他的蒙骗,这跟我没关系呀。”她一把抓住林杏花的胳膊,“你去找我小叔子算账吧。” 周围的人不由露出鄙夷的神情来,这郑氏还真是会狡辩啊,看她那副急于开脱的嘴脸,简直令人厌恶。 徐玉凤盯着郑氏,冷笑连连,林杏花则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昨天又没去镇上,哪里知道杏花你的事情啊?都是听林二麻子说的!”郑氏急得抓耳挠腮,连他小叔子的外号都叫出来了。 林杏花挑了挑眉,终于开口,“既然郑嫂子这么说,我姑且可以相信你……” 郑氏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林杏花话音一转,眼中划过寒光,“我算是给郑嫂子一个交代了,所以郑嫂子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什,什么交代?”郑氏被林杏花身上隐隐的压迫感吓得舌头打结。 林杏花微微一笑,“很简单……”话音未落,林杏花一抬手,毫不犹豫将郑氏推进河里,顿时发出“扑通”一声响声。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跟郑氏扑腾的声音来回呼应。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杏花,均被她这一操作吓懵。 这人怎么敢,前一秒挂着笑,下一秒就面不改色把人推水里去了,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了豹子胆吗?并且事后她还是一脸“我不带怕”的淡定神情,见鬼了吧! 徐玉凤扫了一眼郑氏,语气焦急:“杏花,郑氏出事了咋办?咱们快把她捞上来!” 林杏花睨着河水中的郑氏,不急不慢道:“怕什么呢,表姐?这块地方的水又不深,最多到她胸口,也不知道她不站起来,反而瞎嚷嚷个什么劲?” 刚才情势紧急,村民们这才记起她们洗衣服的地方水并不深,夏天经常有人站在水里洗凉席。 可是郑氏在大林村的人缘真的不咋地,她在水里扑通了半天居然都没人愿意下水救她,连拉她一把的人都没有。 最后还是一个老婆子好心提醒,“耕田他娘,这水不深,你快别瞎扑腾了,自己爬上来吧。” 林杏花站在岸边看着郑氏慢慢从水里爬上来,浑身都是水,发髻也散了倒扣在她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郑氏刚爬上来,站直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张嘴刚要说话,林杏花似笑非笑望着她,“你骂我一句,我就扔再你一次,说到做到,童叟无欺哦。”语气十分之欠扁。 郑氏一对上林杏花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眸,却仿佛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蓄势待发,暗潮汹涌。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现在的郑氏便感受到了危险,她敢肯定,只要自己再骂一句,林杏花肯定会再次把她扔进水里! 到底是恐惧战胜了怒火,郑氏被迫硬生生忍下屈辱,把到了嘴边的骂词全部吞下肚,一时她的脸上又红又青,好不精彩。 林杏花扯唇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用一副平淡无奇的口吻说道:“今日我林杏花便把话撂在这,我林杏花要找男人会光明正大的找,不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男未婚女未嫁,谁也管不着!” “以后谁要说我坏话就去我家门口说去,只要你说得有理有据,我给你磕头叫爷爷都行!但若是被我发现谁在背后故意抹黑我,我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扔进水里只是小惩大诫,真把我惹毛了……”林杏花捏了捏手指,发出卡擦的声音,“对不起,我读书少,说不过你只能打到你服气了!” 周围还有些妇人用挑剔的目光瞅着林杏花,林杏花不予理睬,轻叹一口气才道,“这世道女子名声大过性命,既然有人想要我的命,那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大不了同归于尽!” 徐玉凤听着微微有些动容,扯了扯林杏花的袖子,“杏花,就说到这吧。” 林杏花朝她笑了笑,抬首时神色稍微温柔了一些,“至于朱有钱的事情,他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我没有错!我不接受任何的指责!不接受任何的批评!谁在我听不见的地方说我无情冷漠的,随意!可若是被我抓到了,我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无情冷漠’!” “总之一句话,我林杏花只有三个女儿,她们以后还要嫁人成家,谁敢坏我名声,我必不会放过她!”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两度,“但我知道乡亲们绝大多数都是良善人,不会故意坑害我们母女四个,所以我这话主要是说给那些喜欢搬弄口舌之人,也希望乡亲们帮我多留意一下,我的名声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到我闺女以后嫁人,她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做娘亲的不就是希望孩子们过得好吗?在场有孩子的的婶子、嫂子、妹妹们肯定都能感同身受!” 说完这些,在场有孩子的女人都很有触动,一下子就跟林杏花产生了共鸣之感。 哪个女人不把自己的孩子当个宝呢?林杏花这般泼辣,说到底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人欺负罢了。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下堂妇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跟男人稍微多说两句话就被按上“水性杨花”的名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盼着她出事呢?林杏花她若是不强悍些,恐怕早就被那些长舌妇和猥琐男给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了! 这么一想想,周围的妇人都心软了,顿时对林杏花同情不已。当她们抬眼看到林杏花歪过头偷偷抹掉眼泪后,她们的内心简直开始自责了好嘛!刚才我为什么没阻止郑氏说闲话?为什么没帮林杏花怼郑氏?我太没人性了! 很多洗好衣裳的妇人都放下木盆,凑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林杏花。 “杏花,你是个好母亲,我相信你!” “别理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迟早会遭报应!” “别哭了,我知道你一向性子好,这次实在是被逼急了,没办法才推人下水,都是她自找的,你不用自责!” 与林杏花那边一片热闹相比,落汤鸡郑氏完全无人问津,最后只能灰不溜秋地跑回家去。 经过这一事,村里关于林杏花的流言终于少了。 徐玉凤后来跟林杏花说了个笑话,说跛了一只腿的周婆子重新回到大柳树下,还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有一天她又说了几句林杏花的坏话,当即有一个辈分高的唐婆子站出来把她骂了一顿,说她心眼太坏,见不得人好。 唐婆子年轻时就是个寡妇,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一儿一女拉扯大,因而很同情林杏花的遭遇。可惜周婆子没对方辈分高,面对对方的一番责难只能忍气吞声,不敢还口,气得脸都歪了,把坐在周围闲聊的人笑得半死。 林杏花听道这个事后大呼过瘾,甚至后来还送了老人家一只野兔,唐婆子当即笑得露出一排空荡荡的牙床,简直可爱。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下去,转眼到了月末,一些小麦种得早些的人家开始收麦子了,田地里再次出现一片忙活的景象。 林铁贵这几天没事就往田里跑,十分关心自家的小麦啥时候能收割,不过他种得不算很早,所以估摸着要下个月初才能割。 不过赵冬阳家的三亩小麦倒是好了,赵冬阳跟赵小蕊两人下地,可是赵小蕊身子还是没好利索,在太阳下晒了一会儿便脸色煞白,赵冬阳哪里还敢让他妹妹下地啊。 他一个半大的小伙子这几天忙着收割,起早摸晚,累得跟狗一样,嘴角都长了一圈水泡,人也瘦了一圈,林杏花看到吓了一跳,反正她手中事不多,便主动去田里帮赵冬阳割了一天半,大妞也跟着去了。 身体未痊愈的林大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献殷勤的机会在眼前溜过,梦醒时分也忍不住流下两缸悔恨的泪水。 转眼到了二十八,正是林大川跟徐金花成亲的大好日子。 早上天还没亮,林大富便过来敲林杏花家的门,林杏花让林大富牵走骡子,先把徐氏他们送到牛头村,而后再回来接自己母女四个,因为骡车一趟坐不了那么多人,而且大妞她们都还没起来。 等林杏花她们到了徐家的时候,徐家的大院子里早已摆满了桌子,桌子上也都差不多快坐满了。 p> 第 81 章 徐家院子喜气洋洋, 抬眼望去, 全是大红色, 连树上都挂着红布, 好不喜庆。 院子里的人声鼎沸, 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还有小孩子来回追打嬉戏, 一片欢声笑语。 林杏花进院后先去跟徐昌盛和吴氏打招呼,再将份子钱奉上,吴氏一接到手就发现份子钱不轻, 佯装在林杏花胳膊上拍了一下,“杏花,自家人这么客气干啥, 居然随了这么多!” 林杏花脸上一片笑意, “表嫂,看你说的, 多随点钱就多沾沾喜气呀, 你可不能拦着我。” 徐昌盛笑呵呵道:“大喜日子就收下吧, 杏花带大妞她们去金花屋里看看去, 大姑她们都在那边。” 林杏花牵着三妞,“好, 那表哥表嫂你们忙。” 此时徐金花屋里挤满了人, 从门口一路挤到床边, 简直水泄不通。林杏花本想算了,但是见大妞姐妹仨均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的样子, 林杏花最后还是费了老劲挤了进去。 里面徐金花穿着大红色喜服端坐着,此时梳头婆正拿着崭新的梳子在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大声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周围几十双眼睛全都看着徐金花,再加上时不时有人拿她跟林大川开玩笑,她不免面带羞涩,不过她今日的妆容略重,倒是能掩盖她脸上的那抹羞涩。 大妞姐妹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梳头婆给徐金花梳头,那小神情,认真极了。不过过了一会儿,三妞最先没了兴致,牵着林杏花的手摇了摇,待林杏花弯腰,她凑近说道:“娘,我们出去吧,我觉得有点闷。” 林杏花忙带着三妞出去了,大妞跟二妞则还待在里面看热闹。 林杏花出了屋子,顿时觉得空气清新多了。 母女俩找了个桌子坐下,刚好有人端来两个无盖的小食盒,里面装了糖果点心之类的吃食,是给客人先垫垫肚子的。 食盒还没能碰到桌面,突然四面八方都伸出手来,大人的,小孩的,全都伸进去抢吃的,不过眨眼间就空了。 那些抢了吃食的人则一脸淡定地扭回头该干嘛干嘛,仿佛刚才抢东西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简直是深藏功与名。 林杏花目瞪口呆,和三妞对视一眼,母女俩懵了半天,她们连吃食长啥样都没看到,眼前就只有两个小食盒,里面装了个寂寞。 三妞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娘,看来是我们跟糖果的缘分没到。” 林杏花目光怪异地瞅了三妞一眼,“你还挺会自我安慰的嘛,平时你不是就喜欢吃甜的么?” 三妞朝她娘龇出一排小白牙,“反正我想吃啥,我娘肯定会给我买哒!嘿嘿嘿……” 林杏花在三妞额头弹了个脑瓜崩,“就你最聪明了!” 三妞抱着脑袋嘿嘿傻笑。 这方三妞没拿到糖果也没恼,那边林燕儿却为了一块云片糕跟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男娃大打出手。 林燕儿是那种为了一口吃的下得了狠手的人,再加上平日里没少跟人掐架,这男娃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林燕儿抢了云片糕,甚至还被林燕儿的拳头在脸上捶了好几下。 这个男娃在家也是个宝,眼见打不过,吃的还被抢了,当即就扯着大嗓门开始嚎,声音无比的大,别人连他的舌根都瞧得清清楚楚。 这男娃的娘很快出现了,男娃举手指向林燕儿,一边哭一边嚎,“娘!她抢我吃的!还打我头!” 林燕儿非但不怕,反而像是故意挑衅似,一口把云片糕吞进肚子里。 一时间男娃感觉自己的全世界都崩塌了,哭唧唧地钻进他娘亲的怀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说不出的委屈。 男娃的娘亲没有立即发火,反而只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林燕儿,甚至嘴角还带着笑,“小姑娘,不过就是一块云片糕而已,又不是啥稀罕东西,你用得着这么急着咽下去吗?看你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的,不怕被一口噎死了吗?” 林燕儿睁圆了眼睛,一脸戒备地看着对方,“关你屁事!” 周围起了议论声。 “哟!小姑娘脾气还挺冲!” “不仅脾气冲,还挺横呢!” “当是在自己家呢?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一看就没教养!” 周围全是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笑嘻嘻地看着林燕儿,有的人还一边跟旁边人咬耳朵一边盯着林燕儿笑,感觉就是在嘲笑林燕儿。 到底是个小姑娘,林燕儿脸皮再厚,在这么多双眼睛的别有深意下,脸色开始变得僵硬,只能紧紧捏着拳头保持镇定。 “看你浑身破烂,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看样子也没见过啥好东西吧!”男娃母亲目光放肆地打量着林燕儿,语气越发刻薄,“年纪不小了吧,一两年都要嫁人的大姑娘,你跟我儿子这么小的小孩子抢东西吃?你怕不是饿死鬼投胎吧?还是有娘生没爹养啊!知不知道啥叫羞耻啊?” 男娃娘亲伸着食指狠狠掏自己的脸蛋,恶狠狠地羞辱林燕儿,“要不要脸啊大姑娘!我要是你娘,生了你这么个没皮没脸的女儿,我干脆把你掐死算了!你还活在世上干啥,还不如一头撞死呢!丢人现眼!现世宝!” 林燕儿身形晃了晃,却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让眼眶里的泪水滚出来,还是一脸不服输的倔强。 她憋了一会儿,随即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骂回去,“你才是现世宝!你全家都是现世宝!你儿子还是个窝囊废!连我都抢不过,就知道叫爹娘!孬种!怂龟!” 男娃的母亲气得脸都歪了,当即也不要面子了,拉住林燕儿先给了她两巴掌,然后又是掐又是捶又是拧的,把林燕儿疼得哇哇大叫。 奈何男娃母亲身体壮实得很,林燕儿一点挣脱不开,只能硬生生被人家教训一通,那个男娃还趁机踩了林燕儿几脚泄愤。 这位男娃母亲是牛头村的,周围都是同村村民,其他人继续嘻嘻哈哈,根本没人帮林燕儿。 几番下来,林燕儿头发乱成鸡窝,脸颊高肿,左眼的眼皮也肿了,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着实狼狈。 这还不算完,男娃娘亲居然还让旁人把黄氏找了过来,三言两语将自己摘出来,将全部的错都怪罪到林燕儿一个人头上。 黄氏刚才正吃得开心,突然被人拉过来这边,刚好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下子瞬间喷发出来,也不管对与错,拽着林燕儿就是一顿死打,巴掌拍在林燕儿脸上啪啪地响,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不稍片刻,林燕儿便被打得不成样子,周围的人见林燕儿都吐了一口血唾沫,这才忙七手八脚拉住黄氏。 黄氏终于停手,可是林燕儿站都站不直了。 这下不只围观的人,连男娃的娘亲都开始有些同情林燕儿了,这是亲娘吗?还真把人往死里打啊! 因为今日本就格外的吵闹,再加上距离林杏花落座的屋子很远,所以林杏花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大妞和二妞过来找她们,把这事说了,林杏花这才知道黄氏母女又作妖了。 林杏花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林燕儿,按理说林燕儿确实有错,可是却不至于被打到那个份上,都打吐血了!黄氏也是,自己重男轻女,问都没问一句,就知道打自己女儿,简直不是个东西! 还有林二富,只知道吃喝睡,其他事啥都不管,过得跟猪一样,自己的儿女不好好教育,没有尽到一点做父亲的责任,更可恶! 其实之前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林杏花暗示过林二富好好管教一下林燕儿,不然迟早会长歪,还让他管管自己的婆娘,别这么重男轻女。 然而大姐的劝解终究抵不过他婆娘的枕头风,一夜过去,他就啥事都不记得了,就跟没长脑子一样。 林杏花想了想,最后还是离开座位,去外头找林二富去了。 此时林二富正在跟人吹牛,说的还是去年上青山打虎的事情,不同的是,这个加强的版本里林二富英勇无畏,还帮林杏花砍了恶虎一刀。 林二富正说到精彩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只见这恶虎一个猛窜出去,顿时离地有一人多高啊,周围的树叶都被它刮得沙沙作响……哎哎哎……大姐,你干啥呀!” 林杏花提溜着林二富的后衣领往外拖,“闭嘴!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扔出去!” 林二富偷偷瞅了林杏花一眼,眼神很委屈,可是他真不敢说话,怕被扔。 林二富搓搓手,跟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跟在林杏花身后,因为林杏花板着个脸,所以他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最近村子里的人都在说林杏花把郑氏推下水的事情,林二富觉得他大姐越来越厉害,是个狠人没错了! 姐弟俩一路沉默,直到林杏花带着林二富来到徐家大院外不远处的树下。 林杏花转过身,开门见山问道:“二富,今天燕儿被打了你知道吗?” 林二富迷茫了一瞬,“啊?不知道啊?谁打燕儿了?还是她又闯祸了?” 林杏花忍着脾气把事情跟林二富说了,说完便瞪他,“我不想管你家的事,但是我是你大姐,有些事我必须说,你能不能担起父亲的责任?能不能好好教育三个孩子?玉兰还小就罢了,燕儿跟三郎,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的个性有些问题吗?” 林二富眼睛睁大了一分,“啊?应该还,还好吧,三郎不打人不惹事,燕儿天天帮她娘干活儿,勤快得很啊。” p> 第 82 章 林二富偷偷瞥林杏花一眼, 却刚好跟林杏花对上视线, 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气短, 硬着头皮道:“如果大姐你要说的是我媳妇儿不该打孩子, 可老古话不是说吗, 棍棒底下出孝子, 我们小时候都被爹娘打过, 也没啥呀?” 林杏花被林二富气得一副随时会灵魂出窍的样子,半天才忍下抽他的两嘴巴的冲动,“这能一样吗?你媳妇儿打孩子根本就是为了出气!而且她只打燕儿跟玉兰吧, 可曾打过三郎?” “这……”林二富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媳妇就生了三郎这么一个儿子,她多疼一些也正常。大姐, 我知道你稀罕闺女,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我媳妇就是喜欢儿子, 我能有啥办法?” 林杏花终于忍不了了, 一巴掌刮在林二郎头上, 语气很凶, “你拿你媳妇没办法,你娶她干啥?你拿她没办法, 你拿你自己也没办法吗?你看燕儿跟三郎现在像样吗?燕儿先不说, 就说三郎, 年纪不算小了,好吃懒做, 啥活都不会干,以后他拿什么娶老婆养孩子?你们是准备养他一辈子吗?” 林二富缩了缩脖子,还是不以为意,“他还小呢,男孩子成熟得晚,等他长大自然就懂事了。” “呵。”林杏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那燕儿呢?明年都能嫁人了吧,还这么好吃,平日你媳妇对她非打即骂的,你也不管她,看把她养成什么样子了?不是我这个做大姑的对她有偏见,她的性格真的有问题,就说去年平安孩子洗三那晚发生的事情,她说瞎话唬大妞把大妞吓得跑去镇上,她亲眼所见,结果当晚我们一家人急成这样,我大冬天的连河都跳了,她愣是一句话没提,是把我们当傻子一样耍着玩呢!你说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心思怎么就这么狠呢?” 林二富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来,不敢再和林杏花对视,“大姐,咋又提这事了,我跟我媳妇儿不都狠狠打过燕儿一回了吗,你还有啥不满意的?不然我把燕儿叫过来,给你再打一顿?” 林杏花气得半晌说不出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绷着脸道:“我不是翻旧账,我是想让你做一个负责任的爹,好好管管自己三个孩子,别让他们长歪了!看你整日就知道吃喝拉撒睡,其他一概都不管,哪里像一个做爹的?如果你不想管他们,当初你就别把他们生出来!林二富!生而不养,何为父母?” 林杏花这话说得重,林二富见她动了真怒,不敢顶撞,只尴尬地抓了抓脸,半天才整理好语言,“大姐……小时候你跟爹娘大哥他们就啥都帮我安排好,我从来都不用操心啥,这,这不是习惯了嘛!一时半会没改过来。” 林杏花不为所动,眉眼间一片冷凝,“那就从现在开始改!你三个孩子不算大,一切都来得及。” 林二富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也老大不小了,不是什么都不懂。” 林杏花的脸色柔和了些,她怕林二富还没放心上,又不免多唠叨几句道:“二富啊,你回头再好好想想,你就三郎一个儿子,要是他还要靠你养活,等你老了,谁来给你养老呢?说句不中听的,若是以后你儿子真不管你,那你就只能靠两个女儿了,可你跟她们关系一般,平时对她们也是不闻不问的,到那时她们会不会管你们,还真不好说。甚至燕儿还可能会闯出什么祸来,把你也给连累了。” “你们总说养儿防老,可是你们夫妻把三个孩子都养废了,拿什么防?” 林二富如遭棒喝,之前是他懒得动脑子,现在听林杏花这么一分析,他越往深处想就越心生不安,忍不住担忧起来自己老了会不会沦落至街头讨饭。 “所以,长点心吧,二富。”林杏花丢下这么一句,随后便扭头回院子了。 总该留点时间给林二富,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事。 林杏花回院子没多久,院门外突然热闹起来,原是迎亲的花轿快要临门了,徐平安在院外点燃爆竹迎轿,旋即跳进院内,和一众人关上大门……即是“拦轿门”。 众人又闹了好一会儿,直到红包到位,这才给新郎官开了门。 这时徐家这方便有人一手持燃烧的蜡烛,另一只手持着镜子,跑到花轿前往里头照了两下,俗称“搜轿”。 热热闹闹中,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开面酒酒席终于开始。 好菜一碟一碟地送上桌,林杏花和大妞姐妹仨早就饿了,再加上菜色不错,她们拿起筷子便自顾吃起来。 大妞姐妹仨能安静地从头吃到尾,林杏花却不行,因为她们这桌坐了一对辈分高的老头子和老太太,眼见身旁其他人一个个站起身,举着酒杯向这两个辈分高的敬酒,且对面的老头子老太太和桌上其他人还会时不时扫林杏花两眼。 最后林杏花被看得没办法,虽然对这对老夫妇并不认识,不过她还是起来敬了他们酒,老夫妇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来。 林杏花不过浅酌两口,起初并没放在心上,她放下酒杯,执筷夹花生米吃,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头越来越晕乎,视线也逐渐模糊,最终默默地醉趴在桌上。 林杏花再醒过来已经是半夜,窗外黑乎乎的,林杏花脑子还是没太清醒,模糊想着后头的“催妆”、“哭上轿”、“倒火熜灰”等等都没看到,好可惜。 不过一小会儿,她便又睡着了。 林杏花这一觉睡得舒爽,早上第一个起床,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她起来后就喂好鸡鸭,担水洗衣,烧饭扫地。 可能昨天玩得太疯,大妞姐妹仨今天起得都有点晚,个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来洗漱。 林杏花将鸡圈鸭圈打理干净,回身朝大妞姐妹仨道:“快去洗漱,粥都煮好了。” 早上每人一碗熬得粘稠的白粥,和一个水煮鸡蛋,再加上一碟辣椒炒咸菜,母女四个都吃得很饱。 饭桌上,林杏花跟大妞姐妹仨打听自己醉酒后的事情,原来后来是林大富把她送回来的。不过林杏花沾酒就醉的事情,其他人还是第一次知道,大妞姐妹仨都忍不住笑话了林杏花一番。 林家从今天开始收小麦,收小麦的时间至关重要,成熟必须尽快收割,否则遇上雨水天气就糟糕了。 林杏花知道林铁贵每年这时候都会很急,所以吃完饭便拿着镰刀,和大妞二妞去林家地里帮忙收麦子,三妞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在家里了。 到了林家田埂上,林杏花让大妞二妞带上草帽,三人下去加入收麦子的大军。 割好的小麦用稻草绳捆住,林大富夫妻俩便挑着捆好的小麦送到大路上,因为林杏花家的骡子就拴在那边。 他们将小麦搬上骡车,来回几趟后,骡车便装满了,林大富再赶着骡车将小麦送到稻场,由身体未完全康复的林大郎看场子。 林家这一大家子用几天时间赶着把小麦割完,后面便是打麦了。因为有骡子,今年打麦子只要用骡子拉石磙碾压就行,和往年必须人工脱粒相比,可是省下不少力气。 只是苦了这头骡子,连轴转累了好几天,林铁贵看着心疼,每日都要给骡子多喂一篮子新鲜的野草才成。 打麦完成,下一步只需再晒个五六天就能入仓,林铁贵这颗吊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帮林家割完麦子之后,林杏花让骡子休整一天,自己用腿跑了一趟镇上。 进入六月以来她一直非常忙碌,没时间来镇上,她便让林满河帮她将香皂送去了陆府。所以她此次跑来镇上并不是为了送肥皂,而是为了买大豆种。 她到镇上后很快选好大豆种,付了钱后就直接回村,好在这回她并没有遇上黄平。 中午回家吃完饭,林杏花将大豆种倒入簸箕里,让大妞姐妹仨帮忙挑出大豆种里面坏掉的种子,而她则扛着锄头和钉耙去旱地,又将这块地整了一番。 第二日骡子又要累了,林家的三亩田再加上林杏花家的两亩田,五亩田都得由它来犁地。 犁地不是一朝一夕能干完的活儿,不仅人会累,骡子更累,所以犁这些地还是需要几日时间的。 本来这活让林大富兄弟俩干就行,但是林铁贵怕他们手下没个轻重,万一把骡子累坏了咋办,所以最后还是他跟林大富轮流着来,林二富则跟着徐氏她们一起帮林杏花种大豆。 林杏花把旱地都整好了,剩下的不是啥重活,林二富跟林杏花她们负责挖小坑,黄氏和大妞她们跟在后面点大豆,随后前面的人再挖土将豆种埋上。 他们各自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效率很高,不用一日便将大豆全部种下,然后再浇一些水,这事便暂时告一段落。 林家人好不容易喘口气,转眼间水田犁好了,插秧又要开始了。 插秧之前要干的事情便是拔秧苗,林家有一块两三分大的水田,之前洒下的稻种全部长成绿色的小秧苗,远远望去,田野里全是一块一块的绿色,惹眼又养眼,清新得很。 林杏花她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把水稻秧苗全部拔出,一捆一捆的用草绳捆住,再由人将秧苗挑担挑到要犁好的水田里。 这日天刚破晓,林杏花便把大妞跟二妞都叫起来,母女仨洗了把脸就往田地里来。 本来林杏花是想先帮林铁贵他们插秧的,但是林铁贵说家中人手够,让林杏花管自己家的水田就行了,所以林杏花便把大妞跟二妞都叫过来干活,三妞年纪小便留在家里。 林杏花知道大妞跟二妞都没怎么干过插秧的活儿,边走跟她们道:“你们没怎么干过这活,慢点没关系,不过水里可能有蚂蟥,你们注意着点。” 大妞听到蚂蟥瞬间变了表情,抱着身旁的二妞,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蚂蟥又软又黏的,好恶心!” 二妞安慰她姐,“大姐,下田你别卷裤腿,这样隔着衣服蚂蟥就咬不到你啦。” 大妞轻轻拍了一下二妞,“裤腿不卷,两天就泡变了色,我才不干呢。” 林杏花看着两个女儿,道:“我只说可能,你们注意点就行了,万一真被蚂蟥咬到,你们就朝它吐口唾沫,它怕热,很容易掉下来。” 大妞跟二妞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朝林杏花点头如捣蒜,十分乖巧的样子。 这时候四周的田里全都是人了,所有人都想趁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天气没那么热,早点出来多干点活儿,省得大中午还要在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被晒得后背都脱层皮。 林杏花她们要先去林家小田里拔秧苗,田埂上野草快到了膝盖,还有很多人家在田埂最边上种了蚕豆之类的东西,所以基本上看不到地面,只能靠感觉往前走。 林杏花肩扛挂着两个竹畚箕的扁担走在前头,不时要提醒大妞二妞,“注意脚下,这儿有一个坑。” 大妞跟二妞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走在一堆野草堆里,时不时就要低头看两眼,虽然几乎看不到自己的脚。 母女仨和都挺小心,然而还是有小意外发生了,没几步,大妞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抬脚,脚下的东西突然就窜出去了……显然是个活的。 那还能是啥,只能是蛇了。 大妞大叫一声,瞬间身体变得僵硬,趴在二妞肩上,木呆呆地歪头看向下方的水田,只见一条灰褐色水蛇极快游走了。 林杏花回头也看到了水蛇,只能安慰脸色发白的大妞,“没事,你别招惹它,它不咬人的,咱们这回走慢点。” 大妞喉咙动了动,眼神还有点散,看来还是被吓到了。 林杏花也没办法,天气暖和,蛇虫鼠蚁都出来活动了,在田地里看到蛇是常事,水蛇倒真不算什么,若是遇上其他的颜色鲜艳的毒蛇,还有些长得老长的蛇,那才真吓死人! 光是想想,林杏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这时候田里不仅有蛇,地里的青蛙更多,时不时就有一两只浑身灰扑扑带着麻点的小土蛙跳来跳去的,欢天喜地开心得很,反正除了调皮的小孩子,其他人根本不会多看它们一眼。 林杏花很快赶到林家的小水田,这时林铁贵他们也已经到了,林杏花立即脱掉鞋袜下田,跟林铁贵他们打声招呼,就开始弯腰拔秧苗。 大妞坐在田埂上一边脱鞋袜,还不时左右扭头看,生怕周围有蛇窜出来,不过周围并没有蛇,只有几朵蛇莓上长的黄色小花。 大妞很久以前听她娘说蛇莓果不能吃,因为是蛇爬过留下的,她气得一把将蛇莓果的小花全部拽了个干净,心头终于舒服了一些。 拔水稻秧苗不是啥重活,也简单,大妞二妞看着就会了,姐妹俩除了会偶尔会分神在自己小腿有没有蚂蟥这事上,其他时候干活还是很利索的。 林家所有的人都在弯腰干着活,偶尔交谈两声,但主要的注意力都农活上。 林杏花拔了一会儿,见秧苗差不多够挑一趟了,便把捆好的秧苗装进竹畚箕,她原本准备让大妞将秧苗挑道自己家田里,但是考虑到路上可能会有蛇,最后还是她自己挑过去了,反正距离并不远。 来回了好几趟趟,最后一趟时徐氏告诉她秧苗应该差不多够了,林杏花便带着大妞二妞来到自家田埂上,将竹畚箕里一捆一捆的秧苗逐一扔进水田。 大妞跟二妞也跟着一起,扔得由近及远,差不多要将这一亩田所有地方都扔到几捆。 两个竹畚箕里的秧苗很快被扔完,不用林杏花说话,大妞跟二妞放下手中的草鞋,然后下田插秧。 太阳出来,天气便开始热了,没一会儿田里的水温度也上来了,她们母女仨一直弯着腰插秧,不断有汗水从脸上滚下,落入水田中,也是十分辛苦了。 大妞跟二妞刚开始插秧速度不快,甚至还有秧苗因为插、得不够深,直接从水里飘了起来。不过后来姐妹俩就上手了,插秧的速度越来越快,对秧苗间距的把握也越来越好。 不过林杏花母女仨在第一日并没能将一亩地插完。 第二天下午,林家的水田都插完秧了,林铁贵便带着儿子儿媳过来帮林杏花,都是干农活的老手了,插秧的速度嗖嗖的,极快地帮林杏花解决了两亩地。 披星戴月,起早摸晚的插秧之旅终于结束了! 不说大妞二妞,就连林杏花都长舒一口气。 种田真是累啊!老腰都快断掉两根了好嘛? 并且母女仨全都又变黑了,因为戴了草帽,她们的脸倒是还好,两条胳膊却都黑得没眼看,跟林大富他们的胳膊比也不妨多让。 插秧结束后,当大妞二妞撸起袖子看到了自己黑乎乎的胳膊,那一刻她们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和震惊,林杏花一辈子都忘不了。 两亩水田插秧完毕,旱地的大豆也都种下,林杏花母女仨终于能好好的歇歇了,毕竟身体上的疲乏劳累太过清晰,简直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不过就在第二日,林杏花家突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p> 第 83 章 二妞听到院门有敲门声跑过去开门, 门一被打开, 便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汉子, 肩上都挑了东西。 曹媒婆挥了挥汗巾, 指着一个地方让这两个汉子把东西放下, 这才扭头朝二妞笑眯眯地道:“哟, 好乖巧的小姑娘,我猜你一定是林杏花家的闺女,对不对?” 二妞背着手往后挪了一小步, 飞快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随即乖巧点头,有些不安地问道:“你来我家有啥事?” 曹媒婆朝正前方堂屋里瞅了瞅, “你娘在不在?我找她有事!还是大喜事呐!你快把你娘叫过来, 快去!” 二妞撒腿跑到后面的屋子,把正在打扫的林杏花叫到前头, 大妞跟三妞都跟着去了。 林杏花来到前院, 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媒婆登门。 考虑到大妞姐妹仨以后要嫁人, 她不想跟媒婆有什么过节,所以她只脚步顿了顿, 上前时还带着笑。 “这位婶子好, 听说你是来找我的?”林杏花余光扫过院子的陌生面孔, 以及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乡亲,又道:“院子里晒, 咱们去堂屋坐着说吧。” 曹媒婆自是笑呵呵地应了。 等曹媒婆进了堂屋,林杏花让大妞给她倒了杯水,不过自己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曹媒婆眼珠子转了转,放下茶杯后脸上堆笑,“杏花啊,老婆子我姓曹,别人都叫我曹媒婆,你们村有不少年轻后生可都是我做的媒,你出去问问就知道了。” “哦。”林杏花认真地点头,就是没有下文。 曹媒婆笑容顿了一下,继而才道:“所以老婆子我今个儿来是想给你说一门亲事,顶顶好的亲事,保证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大妞姐妹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都看向林杏花,不过却没从林杏花脸上看出什么来。 曹媒婆却兴奋地挥舞着双手,眉飞色舞道:“我要说的这位大爷是咱们镇上是有名的富户,在镇上有好几家铺子都是他的。不过几年前,他原夫人因病去了,留下一子一女,现下女儿已经嫁人,儿子也成了家。不是我夸大,这位黄大爷长得高大威猛,一表人才,虽然已经三十四,但是想嫁到他家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曹媒婆呵呵直笑,“不过咱黄大爷看都没看一眼,他就认定你了,在我那儿把你夸得跟天上的仙女儿一样,还说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上了,待你们成亲后,他还会待你三个闺女如亲生一般,呵呵……”曹媒婆捂嘴偷笑,“可见黄大爷对你的心是真真的,杏花啊,你真的是捡到金龟婿啦!至于院子里的东西,是黄大爷给你送的见面礼,就是一些头面布匹首饰啥的,不值当啥,黄大爷说了,等他提亲的时候,保证比现在多十几倍都不止!”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来看热闹的村民纷纷交头接耳,口中议论纷纷,没想到林杏花竟然有这个好运气,能被镇上的富户一眼看上,而且这个富户出手真是大方,见面礼居然就送了这么多贵重东西! 不过村民中也有人出言讥讽,她林杏花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没跟镇上的哪个男人不清不楚吗?怎么这么快都有人上门求娶了? 若是她林杏花跟姓黄的富户真的不熟,人家会急哄哄让媒婆上门?她又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用得着吗? 有些心底阴暗的人不免揣测,恐怕林杏花跟姓黄的早有奸情! 徐玉凤听到动静立刻就过来了,经过院子时听到有人说林杏花的坏话,立刻狠狠瞪过去,把那几人差点吓了一跳。 徐玉凤走进堂屋,便见林杏花半垂着眼,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婶子,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这亲事我拒绝,我不可能嫁给他,没有再讨论的余地!请婶子回去吧。” 林杏花心中冷冷发笑,这个黄平真是比狗屎膏药还恶心!一阵子没见,本以为他老实了,没想居然又贴了上来。 她跟他总共才见过几次面?他就敢让媒婆过来说亲,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有点钱,是个女人就不会拒绝他?他真的是对自己太自信,同时也太看低女人。 若不是怕得罪曹媒婆会影响到大妞她们以后的婚事,林杏花早就连人带东西一把扔出去了,还在这跟曹媒婆瞎磨叽啥? 曹媒婆只感觉自己胸口的气一滞,她真是十万个没想到林杏花会拒绝,并且拒绝得这么果断决绝。 黄平之前明明告诉过她,天下的女人都这样,爱端架子口是心非,还假清高得很,虽然起初会推拒几番,但是最后肯定会同意的,让她放心。谁知道林杏花一句话就把这事说死了呢? 曹媒婆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但想到黄平允她的那笔银子,她咬了咬牙,端着和蔼的样子,谆谆劝说:“杏花啊,这么好的亲事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咋还拒绝了呢?你婶子我摸着良心说实话,黄大爷的条件那是真好,要不是他说非你不娶,我手里还有一堆的年轻小姑娘等着他呢?” 徐玉凤紧挨着林杏花坐下,撇了撇嘴:“曹婶子,你就别哄我妹子了,你说的黄平我知道……”手背放在嘴边,嗓门压得极低:“我听说啊,他就喜欢勾搭小姑娘,跟很多小姑娘不清不楚的,玩弄人家的感情之后再抛弃人家,这样的男人再有钱,谁敢要啊?你可别把我妹子往火坑里推。” 林杏花扭头看徐玉凤,徐玉凤偷偷朝她眨眨眼,黄平的事情本就是她告诉林杏花的,再说这事由她来说更合适,省得让曹媒婆迁怒林杏花。 但曹媒婆听了后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之情,只是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抬了抬下巴,“我们黄大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得着勾搭别人吗?你们也太瞧不起人了。你们说的那些小姑娘都是自己巴巴地贴上去的,跟黄大爷没有半分关系。黄大爷也是太过正人君子,见那些姑娘执迷不悟,怕耽误人家,所以才亲自去劝解人家,一来二去的,谁知道落入其他小人的眼,便成了玩弄小姑娘的感情了?”两手一拍,“真是冤得慌啊!” 林杏花和徐玉凤不约而同露出便秘般的表情,差点就听吐了! 到底心是有多黑,才会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黄平的见异思迁、三心二意说成了小姑娘的投怀送抱? 媒婆就是媒婆,为了钱什么都可以说。 男人就是男人,花心薄幸、满口谎言,见异思迁……都是本性。 曹媒婆见林杏花说不出话来,走过去,又放软了语气,“哎哟,我滴乖乖,你婶子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人,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一句不好,你知道为啥吗?那还不是因为我心地善良,诚心为人家好?杏花,这件亲事我真不是为了钱,而是同作为一个女人,我心疼你!一个女人赚钱养活三个闺女,太难了!最难的是,等你三个闺女出嫁,你就一个人了,等你老了,谁来照顾你呀?女人总是需要依靠的。”曹媒婆轻轻捶了捶胸口,长叹一声,“婶子真的是一片苦心啊。” 林杏花不想撕破脸皮,但是实在没了耐性,起身绷着脸道:“婶子,再说一次,我不会嫁给他!” 曹媒婆张嘴想说,林杏花又道:“婶子若是真为我好,就该适可而止。毕竟我没说不会再嫁,但世上男人多的是,我为什么非要嫁给黄平呢?” 曹媒婆不是容易打发的人,缠人的功夫一流,不然也不会做了这么多年的媒婆,她理了理思绪,还想再劝。 林杏花突然拿起身旁的凳子,准备放到曹媒婆身后,“婶子你坐下说。”一边说话一边将凳子用力往地上一放,凳子瞬间就四分五裂,变成一堆废柴。 林杏花面无表情,“对不住了婶子,刚才力气大了点。” 曹媒婆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林杏花跟地上这堆废柴间来回逡巡。 徐玉凤反应过来,忙拉着林杏花朝曹媒婆道歉,“婶子你没被吓着吧,杏花刚才是一时失手,你知道的,她力气特别的大,有时候一激动,或者一生气,真的是拿啥碎啥。四百斤的野猪一脚踢死,青山上吃人的恶虎都被她打死了,你说这?我还经常笑话她呢,要是哪天有人惹她生气,一拳下去,这人小命还有吗?哈哈哈……” 曹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当了这么多年媒婆,眼睛早就炼出来了,知道林杏花并不想嫁给黄平,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想用死缠烂打的方式把林杏花拿下。 青山镇的媒婆不算多,她算得上是排的上号的,得罪了她可捞不到啥好处,甚至还会影响自家小辈的婚事,曹媒婆正是因为了解别人对她有所顾忌,所以才敢这么为所欲为。 不过方才林杏花的所作所为清晰地表达出她此刻的想法,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此时林杏花眉眼间的戾气和不耐毫不掩饰,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显然胸中怒火正旺。 想通这一点,曹媒婆真真实实被林杏花冷戾的眼神,以及展现出来的蛮力所震慑,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卡在嗓子眼,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大妞突然从外面拐进堂屋,后面跟着林铁贵一大家子,居然全都来了。 林杏花跟徐玉凤都站了起来,给林铁贵和徐氏它们让座。 林铁贵他们坐下后一句话没说,一个两个全都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曹媒婆看。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明摆着是给林杏花撑场子来的。 曹媒婆讨了个没趣,也知今天的事肯定成不了,脸上惯常的笑瞬间没了,嘴角拉下,挥挥手让那两个汉子把东西抬出去,三个人又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的村民还有些意味犹尽,纷纷砸吧着嘴,慢悠悠地走了。 堂屋里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众人的脸色都比刚才缓和许多。 林铁贵直勾勾地瞅着林杏花,声音有些严厉,“杏花,这是咋回事?刚才大妞突然把我们叫过来,说有人欺负你,就是刚才的曹婆子?” 大妞被林铁贵点名,偷偷朝林杏花吐了吐舌头。 林杏花跟徐玉凤两人费了一番口舌,将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 林大富当即气得拍桌,“简直欺人太甚,这个姓黄的真不是个东西,还有曹媒婆,没想到她为了钱居然昧着良心说假话,亏我以为她跟周婆子不一样,还想请她帮大郎说媒呢!没想到哇,知人之面不知心!” 只有黄氏关注点不在这上,反而隐隐有一丝羡慕,“大姐,这姓黄的到底多有钱啊?是不是穿金戴银,呼奴引婢的?” 徐氏当即一声呵斥,“我看你是掉到钱眼里去了!张嘴闭嘴就是钱!看你这副德行,丢不丢人啊?” 黄色瘪瘪嘴,往林二富身边靠了靠,表情很是委屈。 徐氏又瞪了黄氏一眼,这才朝林杏花道:“杏花,这事你做得对,姓黄的再有钱,可他人品不行,做事缺德,这种人咱们不沾,省得把自己都搭进去!” 林杏花点头,“我知道的娘,你就放心吧。” 林铁贵眉头的皱纹舒缓了一些,对林杏花道:“虽然你跟你爹娘兄弟现在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亲人始终是亲人,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跟我们说,不要一个人受着,否则你要你两个兄弟还有啥用?” 林大富跟林二富的表情都有些讪讪,作为兄弟,他们一直也没帮上啥大忙,反而是林杏花帮衬得更多些,说出去还真有些丢人。 林杏花自然是笑着应下了。 田地里还有事,林铁贵跟林杏花又说了几句,便又带着两个儿子急匆匆地走了。 徐氏临走前突然看到林杏花外衫的袖子破了一个不小的洞,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朝大妞道:“大妞,去把家里的针线拿过来。”转过脸来又开始数落林杏花,“你看你,平时干活粗心大意的,袖子又是在哪刮到了,这衣裳还新得很呢,咋一点不知道爱惜!” 林杏花顺从地脱下外衫,无奈一笑,“娘,我这不是干活太专心,一时没注意嘛!我也不想啊。” 徐氏瞪她,“就你干活专心,说你一句还敢顶嘴了?” 面对徐氏练得出神入化的“瞪人”神功,林杏花只能做小伏低,安静如鸡地坐在小凳子上接受徐氏的谆谆教诲。 p> 第 84 章 大妞很快把针线拿过来, 徐氏跑到门口光线好的地方穿针引线, 结果费了半天功夫还是没穿进去, 时间久了, 眼睛还会不自觉地泛起水光, 她不由感慨:“老咯, 眼睛都不中用了。” 林杏花从徐氏手里接过针线, 不稍片刻便穿上了,“呶,线穿上了。” 徐氏搬了条小凳子, 就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弯着脖颈,一针一线地缝补衣裳, 嘴里时不时念叨“真不会过日子”“针线活都不好”之类的话语。 林杏花抱着手臂斜靠在大门上, 凝视着徐氏专注的侧脸和柔和的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心中一片平静。 最近林杏花一直忙着下田, 有好一阵子没去满味楼送野味了, 刘掌柜还特意让林满河捎口信过来, 让她有时间多送点野兔,酒楼里最近的麻辣兔头、麻辣兔丁卖得紧俏, 很多人喜欢吃。 林杏花收到口信后, 第二日就拿着家伙上山去了, 不过一连两日都没见到野兔的影子,倒是差点被一只土地蛇给咬了, 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日,她终于找到一处隐藏得极为隐秘的兔子窝,还是用老办法捉,十五只兔子很快到手,装满了背篓。 天气开始变得炎热,不过兔子都是活的,林杏花便不用那么火急火燎往镇上跑了。 回家先洗了把脸,戴上草帽,再用毛竹筒装了些凉白开,她便牵着骡子出门了。 至于大妞她们,天气太热一个都不愿意出门,大妞更是立誓养不白就不去镇上了,看来是真的被自己的黑给刺激到了。 林杏花坐在骡车上,不紧不慢地往镇上方向驶去,快到大柳树时,又听到了周婆子尖利的大嗓门,正唾沫横飞地跟相熟的婆子说着闲话。 林杏花经过时没往她们方向多看一眼,眉眼纹丝未动,全当这周婆子不存在一样。 倒是周婆子看到来人当即止声,她在家养腿就养了三四个月,这是她养好伤出门后第一次跟林杏花正面碰上。 此时周婆子见林杏花从她眼前淡定路过,目不斜视,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更是不甘,眼中的怨毒简直快溢出来。 林杏花赶着骡车到满味楼后院,不过今日却是刘掌柜来招呼她,却不见王伙计的身影。 林杏花将背篓放到地上,好奇地问了一句:“刘掌柜,今天咋不见王伙计呐?” 刘掌柜一边指使旁边的人称重,回头叹了口气,才道:“那小子他娘生病了,要回家照顾他娘,昨天就不干了!哎,酒楼最近正忙着呢,突然少了一个人,把我折腾得够呛。” 林杏花眼睛一转,突然笑着问道:“刘掌柜,那你还招人不?”满味楼作为青山镇上最大的酒楼,平日里生意有多好林杏花都看在眼里。在这里当伙计,待遇不会差,绝对比在乡下种田强得多。 刘掌柜瞬间了悟,也笑道:“当然要招了,不然我咋忙的过来?咋了,你这有人选?呵呵……” 林杏花跟刘掌柜熟了,说话便不用七拐八弯,“是有,就是不知道刘掌柜招伙计有啥要求不?” 刘掌柜一手搭在自己肚子上,笑眯眯地道:“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为人本分,手脚勤快会招呼客人就行,如果能识几个大字就更好了,呵呵。” 林杏花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抬眼道:“刚好我大侄子还识得几个字,只不过他之前受了点伤,身体还没好全,这?你看下个月让他过来行么?”林杏花知道这事不太好成,不过总得试试。 刘掌柜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杏花,这事恐怕就不好办了,我们酒楼最近实在忙,撑不到那个时候,你得谅解。” 林杏花摆手,“倒是我唐突了。”不知想到啥,她的眼神蓦然坚定起来,“刘掌柜,我这还有一个小伙子,他为人可靠懂事,手脚勤快,之前还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等你见到他肯定会满意。” “哦?听起来倒是十分的合适了。”刘掌柜摸了摸胡须,“那杏花,你就让他有时间尽快来镇上一趟,我来见见再说,如何?” 林杏花自是笑着点头,“我让他明日就过来。” 从满味楼出来,林杏花又去了书肆一趟,因为骡车放在外头不放心,林杏花迅速买好纸张,又挑了一本关于游记的书,匆匆付完钱便从书肆出来。 而此时她的骡子前却站了一个身形挺拔的俊美男人,正一脸挑剔地看着她的骡子。 林杏花将书和纸放在木板车上,没等她开口,陆郁北便嫌弃地道:“林杏花,这只骡子的两只鼻孔居然一大一小?怪不得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总觉得哪里莫名的丑。” 林杏花摸了摸骡子的头部,一脸不在乎地道:“好看有什么用?在我们乡下人眼里,能干最重要。我家骡子能拉车,能犁地,我宝贝还来不及呢。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看东西只喜欢外表好看的?哼,肤浅!” 陆郁北抿了抿唇,收起折扇插在腰部后,一双桃花眼泛起委屈,“我不过说了这头骡子一句,你用得着这么凶么?还把我说了一顿?” 林杏花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我是个有原则的人,骡子是我的,你只是个外人,所以我得帮我家骡子说话,这就叫亲疏有别。” 陆郁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却愣是站在骡子前没挪步,似是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反驳林杏花。 林杏花一堆事,懒得和陆郁北在这耽误功夫,一屁股坐上骡车,不客气地朝前面嚷了一句,“陆郁北,别挡着路,快让让!再不让我家的丑骡子就要报你骂它丑的仇了!” 陆郁北不情不愿地一旁退了几步,给林杏花的骡车让道。 林杏花驱赶着骡车没行驶多远,木板车的轮子突然被路上的石块硌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响,不过好在木板车并没有翻车。 林杏花迅速调整好坐姿,甩了骡子两下,很快消失在转角。 陆郁北却突然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本书来。 林杏花又赶着骡车买了一些米和面,还到包子铺买了几十个大包子,这才把东西都买齐,终于准备动身回去了。 林杏花一手牵着缰绳一边吃着大包子,决定还是绕远路去城门,只不过这条路偏僻一些,平常行人很少。 不过今天却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也走这条路,对方杵着拐杖走在她前头,两条腿抖得跟什么一样,林杏花真怕她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这样的念头刚刚闪过,下一刻这个老婆子居然真的摔了,趴在地上半天没发出声音,像是摔得狠了。 林杏花哪敢耽搁,忙放下缰绳三步两步跑了过去,一把捞起老婆子,低头想看对方的脸,“老婆婆,你没……”‘事’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抵在她的咽喉处。 “别动,否则小心你的脖子!” 对方声音粗嘎中带着阴沉,竟然是个男人! 假装老婆子的男人直起身,脸上蒙着布,看不到他的长相,只能看出来对方身量不高,否则也装不了老婆子。 林杏花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本以为她那个时代老人不能乱扶起,没想到这个时代竟也是如此? 去他大爷的,她不过是想做个有爱心的好人,咋这么难? 收起纷乱的思绪,林杏花的喉咙忍不住动了动,被刀刃抵住的地方立刻被刮疼了,可见对方是真的用了力,只要林杏花稍微一动,这削铁如泥的匕首便会瞬间划破她的喉咙,不给她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法施展自己力气大的优势,只能等待时机,期望对方露出破绽。 林杏花垂下眼睛盯着泛着冷光的匕首,嗓子有些紧,“大哥,你要是要钱,我身上还有三两多的银子,你全都拿走。你若是要色,说实话我觉得自己长得挺对不起爹娘的,我……”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毫无预兆地突然掏出一块布,狠狠捂住林杏花的口鼻。 眨眼之间,林杏花便跟死尸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这矮个子男人警惕地环视周围一圈,然后扛起林杏花飞速往一个方向跑了。 躲在一棵树丛后的陆郁北一张俊脸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眉宇之间泛着寒气,如罩寒霜,拿着折扇的手捏得发白。 等对方身影消失在拐角,陆郁北一刻不敢耽搁,立即跟了上去。 此时黄平正坐在客栈的客房里吃着点心喝着茶,甚至还有心情哼上一段小曲儿。 等矮个子男人将林杏花扛入房间,黄平的心情就更好了,他不忘拍拍矮个子男人,一脸的笑意,“张兄弟果然好本事,若不是你出手,我的那几个手下绝做不到你这般,轻而易举便能将这个一身蛮力的女人制服!哈哈哈……” 矮个子男人言语轻蔑,“呵呵……这女人也不过如此,纵是她力气再大又如何,我的刀抵在她脖子上,她还敢抵抗?” “哈哈,张兄弟办事就是靠谱。你下楼找客栈掌柜拿钱吧,他是我兄弟。至于我么……” 两个男人同时发出猥琐至极的笑声。 “那我就不打扰黄大爷你办事了,告辞。” 矮个子男人转身下楼,在楼梯上却见客栈的伙计领着一个身量很高,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许多的男人上楼。 两人擦身而过时,对方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当矮个子男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矮个子男人气极,心中痛骂对方小白脸,不就是比自己高上一些,居然如此瞧不起人! 不过观对方那一身的气质,穿着也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他敢怒不敢言。 p> 第 85 章 客栈伙计领着陆郁北来到二楼最里面靠南面的客房, 打开门锁后朝陆郁北谄媚一笑, “大爷, 这间房便是咱们客栈的上房了, 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郁北心中十万火急, 面上却没表现分毫, 绷着脸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折扇, “下去吧,有事会叫你。” 等店小二脚步声消失,陆郁北忙出来搜查周围的几间房。 另一边, 林杏花被扔在床上,黄平知道这迷、药的霸道,林杏花一时半会不可能醒过来, 因而心中并不着急。 他不急不慢地走到床前, 勾着嘴角,居高临下地望着林杏花, “林杏花啊林杏花, 你再厉害, 力气再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脑子!我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 你就上钩了!” 一句话说完,林杏花的腰带便被他手中的长刀挑开。 黄平非常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的感觉, 自己所有不能外道的欲望都能得到满足。 虽然林杏花年纪大了些, 没有那些小姑娘鲜嫩可口,但是长得不算差, 也算是别有风味吧。 再加上她力气极大,连老虎都能打的死,常人根本制止不住她,且她个性泼辣又强势,这几种个性糅合在一起,林杏花在黄平眼中简直就如同刚开封的烈酒,闻上一口便让他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黄平想慢慢品尝这坛烈酒,因而并不急着马上办了林杏花,他晃动手腕,手中的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挑在林杏花的衣服上。 没过多久,林杏花的衣裳便被刺得破碎不堪,莹白的肌肤从开始的若隐若现,后来逐渐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还有几处隐隐渗出殷红的血丝。 黄平眼中泛红,咬着牙狞笑,“没想到身体这么白……”坐到林杏花身侧,手背从林杏花的耳垂划向纤细的脖颈,形状漂亮的锁骨…… 黄平忍不住低头在上头狠狠咬一口,松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黄平不想再忍,瞬间欺身而上,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慌乱的呼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走水啦!走水啦!快跑!”中年男人的声音。 “烟这么重,大家快走了!小心命都没了!”年轻小伙的声音。 “相公,赶快把咱们孩子抱下去!”娇滴滴的年轻妇人声音。 屋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叫人紧张,仿佛局势已经不可挽回,稍晚一步就会丢掉性命一样。 在这些极具有感染力的声音的催化下,黄平哪里还有心思再办事,衣裳都来不及整理好,两步就打开门冲出去了,根本没想管林杏花。 而门外青烟浓重,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且味道极为难闻,黄平不做细想,捂住口鼻一阵疾跑,匆匆忙忙跑了下去。 他下去时差点和站得跟木桩一样的伙计撞上,对方语气又急又怕,“刚才是我听错了吗?今天楼上不是只住了两个人吗?” 可惜黄平走得太快,根本没注意伙计说了什么,等他再回头,人家已经冲上楼去扑火去了。 而陆郁北方才一直暗中观察黄平所在的房间,因为从戳出的小洞里看到对方手里有刀,他不敢轻举妄动,后来眼看林杏花要被欺辱,他急中生智,把客房里的两床被褥都给烧了,再利用自己略通口技,制造了一场声情并茂的火情逃命戏码。 好在他事先检查过,二楼除了他跟林杏花自己黄平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黄平跑下楼之后,陆郁北捂住口鼻,冒着浓烟跑进黄平订的客房中,一把捞起床上的林杏花。 虽然房中渗入烟雾,但是林杏花此刻的穿着无比的清凉,陆郁北只看了一眼,便吓得立刻扭过头,手忙脚乱抓起床上的被子将林杏花一把裹住。 他抱着林杏花来到门口,听到有脚步声便立刻停了下来,屏息凝神,透过门口的小缝隙看到有好几道模糊的身影跑向他订的客房……即为火源处。 陆郁北趁乱赶忙抱着林杏花下了楼,到楼下便见黄平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客栈外大口呼气,陆郁北哪能和他正面遇上,立即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钻到客栈后院,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幸好他进来前在客栈周围转了一圈,知道后院有个门,不然还真不好说能不能救下林杏花。 终于从客栈逃了出来,陆郁北不好耽搁,找个一条人少的路绕回陆府。 林杏花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头也有点晕。 她张开迷蒙的杏眼,一眼发现床顶和家中的很不一样,理智迅速回笼,她一下子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当即坐起来,惨白着脸扯开衣服往里看了几眼,只看到胸前有好几道细长的血痕。 还有,她的衣服连带肚、兜都被换了…… 端着药的杨婆子进来时刚好和林杏花目光对上,四眼相对,她被林杏花冷厉的眼神吓得心中一惊,忙放下药碗,一边拍拍胸脯压惊,一边语速极快道:“夫人你别激动,这里是陆府,你啥事都没有,只不过是衣裳太破了,所以我给你换了一身。” 林杏花听她这么一说,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心中稍定。 杨婆子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夫人,你先把药趁热喝了,二少爷去送马大夫了,我现在就去跟他说一声你醒了。” 等杨婆子出去,林杏花先把药一口喝了,然后便穿好鞋子从床上起来,起身开始活动四肢,想尽快恢复些力气。 陆郁北来时的脚步很快,到了门口反而慢了下来,他和林杏花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咳,药喝了么?马叔说你喝下药身体就无事了。” 林杏花不甚在意地点着头,走到陆郁北一米处站定,眼神很冷:“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杏花的一双杏眼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闪亮夺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陆郁北只看了一眼,便又飞快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僵硬地道:“你离我不要这么近。” 林杏花从善如流地后退一大步,“好了,你快说!” 陆郁北紧绷的身体稍稍得以放松,他小幅度转了转脖子,目光落在房中一副山水画上,平铺直叙道:“上午你离去之后,我捡到了你落下的书,我便追了你一路想把书还给你,没想却刚好看到你被一个男人迷晕。他手中有刀,我不敢和他硬拼,反正拼也拼了拼不过,嗯……所以我便一路偷偷跟在他身后。” “后来他把你带到一家客栈,我便装作住店的混进去,后来趁人不注意制造走水的假象,将对你下手的那人骗出去了,我再趁乱把你救出来,就是这样。”陆郁北突然扭头看林杏花,“不过你放心,那人并没能,没能得逞,你不用太难过。” 林杏花拳头攥得发白,眼中寒光四溢,唇角的笑极冷,“本就不是我的错,我为何要难过,该难过是他,敢算计我?我一定让他难过自己为什么会是个男人!”林杏花倏而抬眼望去,“那个男人是不是肤色略黑,留了短须,长得人模狗样的?” 陆郁北眼神微动:“是。” 林杏花得到肯定的答案,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捉住,“林杏花,你准备干什么去?” 林杏花想都没想,“自然是让欺辱我的人难过去!难道你也认为女人遇到这事,为了名声就活该忍气吞声了?” 陆郁北松开林杏花,将手背在身后,声音意外的温和,“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些人都已经被官府抓了,你现在过去没用。” 林杏花收回跨出去的右腿,转身惊讶地看向陆郁北,“那个姓黄的被抓了?” “是的,不仅黄平,连同迷晕你的矮个子,还有客栈的老板,全都被关进大牢,现在正在被审问,估计明日会有结果。” 林杏花眸色更深,“是你告的官?不过这个黄平家中有点钱,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还不如我一脚废了他来得爽快。” 陆郁北似笑非笑望着她,揶揄道:“和上次在灵山寺一样,先套上麻袋?” 林杏花抬眼瞥他,“怎么,不行?” 陆郁北轻笑两声,一双桃花眼泛起潋滟的风情,美不胜收。不过他很快敛去笑容,眉眼间的愉悦尚未消散,“你真的是我见过性子最直接的女人,这般毫不掩饰,难道就不怕我去告官?” 林杏花直勾勾地盯着陆郁北,红唇一掀,“你会么?” “我……”陆郁北一时眼眸轻转,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杏花却蓦地笑了,毫不客气道:“你若是敢,那我就先把你给收拾了!” 陆郁北脸色微黑,语气不大愉快,“我这般辛苦地救下你,你不说感谢就算了,居然还想收拾我,真是没良心。” 林杏花见他居然小声抱怨起来,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好了,我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再说你顶着这张脸,谁能下得去手?” 陆郁北抿着薄唇,不可置否地点头,“我知道,这才是你的心里话。” 林杏花笑了一下,“还有,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声音微沉,“算了,不说这些。只希望官府能还我一个公道吧。” 陆郁北唇角微勾,从腰带抽出折扇甩了一甩,“放心,官府里有我认识的人,就算他黄平有再多的钱也没用,他这次是真的栽了。” 林杏花精神为之一振,看向陆郁北的眼神不由带着几分好奇,“你为何要这般帮我?” 陆郁北手腕动作一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扇着折扇,黑曜石般的眼睛懒懒地转向她,眉眼间多了一抹说不清的情绪。 “呵,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语气慵懒又无奈。 林杏花顿时觉得手心有点痒,想在陆郁北的俊美无比的脸上来上两拳头来泄愤! 谁让他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欠扁,明明是好意,说得仿佛不情不愿似的。 不过听到陆郁北这番话,林杏花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因为从目前看来,黄平这次罪责难逃,这帮人全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简直大快人心! 唯一不爽的就是,她没机会亲手教训黄平一群人一顿了。 林杏花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已经不算早,她赶回大林村应该已经要天黑了。 想到这,林杏花突然直勾勾的盯着陆郁北,“陆郁北,我的骡车呢?” 陆郁北似是愣了一下,无辜地眨了眨眼,“那骡子长得太丑,我可能没太注意……” 林杏花:“……”什么狗男人啊?连对骡子都是看脸的? 林杏花哪还有时间理会其他,急匆匆地跑出了陆府,想回到原路找找她丢失的骡子,虽然理智告诉她,希望渺茫。 然而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能是林杏花运气太好,她丢失的骡子居然被人拴在路边的树上,不远处还停着一架马车,马车上坐了两个男人。 待林杏花走近,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杜先生?” 许久未见,杜景元的胡须剃了干净,看起来倒是比之间精神许多,眼中的沧桑也淡了一些。 杜景元也很意外,他从马车跳下来,见林杏花的视线落在后头的骡子身上,便笑着问道,“呵呵,青山一行后,许久未见,没想到林夫人和我居然在这碰上了。这是你的骡子?” 林杏花点头称是,“木板车上应该还有我从白马书肆买的纸张,你可以验证一番。” 杜景元呵呵笑道:“那倒不必,我相信林夫人的为人。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会把骡车都丢在这儿了?” 被绑架的事情林杏花不想多谈,便三言两语打发道:“遇上宵小之辈,后面的事情不说也罢。” 杜景元见她搪塞也没放在心上,突然想起来什么,便道:“对了,几个月前我和鲁兄弟遇上了,他还向我打听你呢,说是想哪天请你吃顿饭,专门给你道个谢。” 林杏花笑笑,“鲁兄弟太客气了,不过我相信,缘分到了便会遇上。” 杜景元还想说话,马车里却突然传出女人的声音。 “表哥,我娘有些不太舒服。” 杜景元朝林杏花歉疚一笑,“林夫人,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咱们下次再聚。” 林杏花也朝他笑了笑,“今天谢谢杜先生替我看着骡子,你们慢走。” 林杏花回到村子天已经全黑了,林杏花只能借着朦胧的月光往回赶。 林杏花先回到家中跟大妞她们报个平安,饭没来得及吃便又出门了,这次她先去了林家,将她准备把赵冬阳推荐到满味楼当伙计的事情说了出来,免得她大哥大嫂以后知道了会多想。 林家人得知这事心中自然觉得十分可惜,不过大郎身体没好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有林大郎没表现出太多的遗憾之情,反而隐隐有些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在想啥? 从林家出来,林杏花便又去来到赵冬阳家门口。 林杏花敲了敲门,喊道:“冬阳,你睡了吗?我有事跟你说。” 东屋里立刻传来赵冬阳的应和声,“哎!杏花姑你等一下,我就来开门!” 没一会儿,赵冬阳鞋子都没穿好,就来给林杏花开门,门打开后才将衣服鞋子都穿好。 “杏花姑,你咋来了,快进去坐,我去找灯点上。” 林杏花忙出言阻止,“不用了,就跟你说一件事,说完我就回去了。” 赵冬阳站得笔直,“杏花姑,啥事你说?” “镇上的满味楼正缺一个伙计,大郎他身子没好全去不了,我便自作主张把你介绍给刘掌柜了,他那最近忙得很,你明天就去镇上跟他见见,咋样?” 赵冬阳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激动不已,可是一想到自家的状况,不由苦笑一声,“杏花姑,我真的很感谢你处处帮我们,我也是真的很想去,但是小蕊她的身体时好时坏,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不放心,而且我家田里也有事。”他默默地垂下头,“对不起杏花姑,我恐怕去不了。” 林杏花摆摆手,“这事多大的事啊?你让小蕊白天去我家不就行了,大妞天天在家,她跟小蕊也玩得来,做个伴不是挺好的吗?还有你家一亩地都种完了,剩下的都不是啥重活,你隔几天看一下不就行了?” 林杏花语重心长,“冬阳,我知道其实你就是担心小蕊,但正是因为小蕊身体不好,你才更应该去镇上。如果你能进满味楼,总比在家种地赚得多,到时候就能多存点钱,以后不管是小蕊吃药的花费,还是你们兄妹嫁娶的花费,这不都有了着落了么?你说你姑我说得在不在理?” 赵冬阳嘴角的笑有些苦涩,“在理。” 林杏花拍拍小伙子的肩,“好好干,冬阳,我看好你,只要你愿意,肯定能做得很好。” “只是杏花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赵冬阳有些颓唐地摇了摇头,“你一直在帮我,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拿什么回报您。” 林杏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错,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再说我不过是给你提供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全靠你自己。冬阳,你年纪还小,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负担,日子还长着呢,是不是?” 林杏花都这样劝他了,赵冬阳不好意思再拒绝,他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抬首时双眼更多了分神采,“我知道了,杏花姑!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林杏花十分欣慰地笑了。 林杏花和赵冬阳又说了几句便准备回去了,不经意间却到隔壁周婆子家的院子里有几声异响。 林杏花眼睛一转,也不管院子里有人没人,从地上抓了一把小石子就往里扔,没想院子里立刻有人发出痛呼声,并且还是两个人的声音,不是周婆子跟林二麻子又是谁? 林杏花“扑哧”一笑,转身笑呵呵地离开了。 林杏花回到家往方桌上一坐,精神一放松,便觉得脑子有些发沉,有些无精打采的。 大妞将饭菜热好端过来给林杏花吃,二妞便给林杏花倒了碗水,然后姐妹仨便各坐在方桌的一方,全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杏花吃饭。 姐妹仨都有些奇怪林杏花从镇上回来却换了身新衣裳,林杏花只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吃完饭林杏花在澡桶里泡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双手指尖都泡得发皱,这才从澡桶出来。 第二日起来,林杏花的脸色便不太好,因为昨晚做了一晚的噩梦。现在她只想冲进大牢把黄平废上一百遍! p> 第 86 章 林杏花心不在焉地把早饭吃完, 稍微收拾了一番便赶着骡车去赵家, 叫上赵冬阳给一起去镇上。 路上赵冬阳见林杏花姐脸色不太好, 兴致不高的样子, 便没太敢跟她说话。 很快到了镇上, 林杏花把赵冬阳带到满味楼, 叮嘱了两句便赶着骡车走了。 林杏花自然是去了陆府, 她刚把骡子牵进陆府,后头陆郁北却也刚从大门外进来。 陆郁北看到她便慢下脚步,打量林杏花一眼, 随意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林杏花揉了揉眼,“眼圈这么重吗?” 陆郁北想了想, 还是实诚道:“不, 是脸大了一圈。” 林杏花举起右手捏紧的拳头,“我有点想知道, 我一拳下去, 你的脸会不会肿得更大一些?” 陆郁北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脸的诚恳, “你的脸本来就小,就算大了一圈还是瓜子脸, 完全不影响你的容貌。” 林杏花轻哼一声, 这才把拳头收回去。“算你识相。” 两人在前厅坐下, 小厮给林杏花倒好茶水。 陆郁北坐在椅子上背脊挺拔如松,他抿了一口茶水, 语气不疾不徐,“我上午去官府走了一趟,黄平等人已经全部招认。” 林杏花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语调微微上扬,“这么快?”她以为黄平这种人最起码会硬扛着几天,死不承认呢。 陆郁北长眉扬了扬,随即微微一笑,“在大牢那种地方……生在小富之家,从小没受过多少苦的人,扛不了多久的。” 陆郁北的眼神意味深长。 林杏花瞬间脑补黄平在大牢里被人戳指尖、上夹棍等严刑拷打的场面,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不过到底不是自己亲手教训黄平,心中仍是很不甘心。 林杏花回过神来看向陆郁北,“那官府准备怎么判?” 陆郁北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身的花纹,半垂眼眸,“姓张的矮个子伤人绑架,打一百大板,再坐牢四年。黄平罪行未得逞,不过他是幕后主使,所以需打一百无事大板,坐牢五年。不过……”陆郁北拉长声音,“他希望可以给你一千两抵掉那一百五十大板,毕竟,一百五十大板下去他不死也残。不过,这事得看你?” 林杏花迟疑了一下,最后拉平唇角,“他以为钱能摆平一切?我不需要他的银子,最好一百大板下去能要他狗命,省得他还活着祸害女人!” “你确定,一千两于你不算少数?甚至再加一些黄平也会同意。” 林杏花目光很坚定,“我十分确定!” “好。”陆郁北随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这还有一件事,黄平招供的时候说他也是被别人怂恿,才一时冲动犯了错,而怂恿他的人是你们村一个叫林二麻子的人,他经常到镇上跟黄平报告你的行踪,就连姓张的矮个子也是他介绍给黄平的。你和这个林二麻子有过节么?” 林杏花杏眼蓦然睁大,随即咬着牙冷笑,“这事居然还跟他有关?好个林二麻子!上次饶过他,他还敢来害我!怪不得昨晚在一旁偷偷摸摸观察我,原来是看到我安然无恙的回到村子,所以做贼心虚了。他还真是不知死活啊,看来上次我是对他太仁慈了!” 陆郁北见林杏花眼中划过厉芒,嘴角的笑仿佛带着毒,他默默地往后挪了几下,“衙差已经去你们大林村捉人去了,到时候从犯之罪,也要打板子坐牢。你若是想给他套麻袋好好教训一番,恐怕还要等上半年了。” 林杏花往后靠在椅背上,没理会陆郁北话中的那一丝揶揄,抱着胳膊老神在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就在那里,我可以等。” 林杏花说完,对面那人却没了声音,林杏花抬眼看去,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对方视线相撞。 陆郁北单手撑住下颚,脸上没什么表情,两片薄唇随意地勾着,似笑非笑的,只有那双漂亮的眸子定定地凝视着林杏花,这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观摩什么东西一般。 林杏花被看得寒毛一竖起,警惕地瞪着他,“你这是毛眼神?” 陆郁北收回手,一瞬不瞬地望着林杏花的眸子,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淡然的语气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时间成亲。” 林杏花:“……” 若不是看在陆郁北救过自己的份上,林杏花一句“你有病吗我没药”早就盖他天灵盖上去了! 林杏花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一时被憋得脸红脖子粗,半晌没说出话来。 陆郁北却倏而笑了,一双眸子里流光溢彩,美得如同天空中的万点星河。不过他说的话就没那么美了,语气甚至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瞧你高兴的,都说不出话了。” 林杏花差点气得背过去,半晌才勉强平复呼吸,随即便向陆郁北甩了一记眼刀子,“再笑我打你,你信不信?” “你也只是说说而已,下不去手的。”陆郁北大言不惭地说了句,不过还是收敛了笑容,表情多了分严肃,“林杏花,我说得是真的,我们应该成亲。” 林杏花猛灌两口茶水,咽下后斜眼睨向陆郁北,语气有点嫌弃:“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说什么成亲不成亲的。你想成亲是你的事,不要赖上我,我们也没那么熟,好吗?” 陆郁北从座位上站起,双手背到身后,慢慢踱步至林杏花跟前,垂着眼睛看林杏花,沉默了片刻才道:“昨日救你时,你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烂没了,所以……咳,该看的地方我都看到了,我觉得我该对你负责。” 陆郁北说完还紧紧地盯着林杏花,怕她露出难以接受,或者羞怒难堪的表情,没想林杏花的脸腾地红了,可脸上的表情却只有尴尬。 林杏花很快敛去表情,移开目光不与陆郁北对视,“当时情急,你只是想救我,所以这事不能怪你,而且我孩子都那么大了,哪里还会在意这点名声,你就当没这回事,都忘了吧。” 其实林杏花心里郁闷得很,莫名其妙被别人看到了,谁能做到毫不在意?但是她毕竟有一颗现代的灵魂,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羞愤得要死要活。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想开了这些,林杏花顿时觉得心情轻松许多。 可陆郁北却不这么想,不知为何,看到林杏花不怎么在乎的样子,他反而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语气便沉了沉,“那怎么行?我陆某人看了就是看了,绝对不会不承担责任,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任何结果我都要承受。” 林杏花顿时好笑道:“按你这个话说,他黄平他先把我看光了,我是不是得先嫁给他啊?好没道理!我的身体是我的,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反正又没有掉二两肉!” 陆郁北顿时气极,“你居然把我和黄平这种小人混为一谈?” 林杏花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是你有担当,但是我觉得没必要,首先我没想过成亲的事情,第二,你救了我,我反而还要你娶我,这不是恩将仇报么?我林杏花岂是这种人?” 陆郁北好笑道:“我都没说娶你是勉强,你倒是嫌弃自己来了?我再说一次,娶你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灵山那次,你数次救了我的性命,在坑里我还不小心碰到你的身体,后来我们还,还嘴对嘴,有过肌肤之亲,只不过当时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能靠近女人,我不想害你所以没提。但是经过上次的触碰,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碰你,我便再没了不负责任的理由……总之,我必须娶你,不然我于心不安?” 林杏花气得站起身和他对视,“是,你分析地头头是道,前因后果,情理道理都充足,但是你可曾考虑过你和我的感情?”林杏花张开双臂作摊手状,“我们才认识多久?我们相互了解吗?我们之间有感情吗?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都没有,所以我们只能做朋友,做不了夫妻。” 陆郁北不知为何俊脸有些红,半垂着眼睑:“别人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也没什么感情,不都是婚后培养的么?”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我们也可以。” 林杏花白了他一眼,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就是不跟不喜欢的人成婚!盲婚哑嫁的,鬼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感情?到时候我想合离都得求着你们男人,不然就被休,一点自由都没有。我现在日子过得快活得很,干嘛想不开非要找个男人?再说我觉得我们三观不合,我也不喜欢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陆郁北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说话语速极慢:“你居然,不喜欢我?我身上有哪一点让你不喜欢的?” 林杏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太爱干净,自恋,嘴巴不甜,以貌取人,看着这么瘦身材肯定不太行……” 林杏花每说一个,陆郁北的脸色就更黑上一分,等林杏花说完,陆郁北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不忍直视了。 “还有么?”陆郁北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林杏花放下手臂,好整以暇道:“最重要的问题是,你长得太美,不符合我的审美!” 陆郁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林杏花抱着手臂,“对不起,我p> 第 87 章 林杏花这话一出, 整个前厅都安静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类似“不行”、“没用”这类的评价, 更何况是向来对自己非常自信的陆郁北? 林杏花亲眼看到陆郁北的腮帮动了动, 射向林杏花的眼神简直像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陆郁北单手撑在桌面, 咬牙切齿道:“林杏花, 你最好马上离开, 不然我不敢保证待会不会打死你!” 林杏花这回终于识趣一回, 一溜烟地跑远了。 与来时的心情相比,林杏花回村路上的心情便好了许多,简直感觉自己的黑眼圈都被徐愉悦的心情淡化了呢。 然而到了家门口, 她愉悦的心情便又没了。 此时一群大林村的村民围在林杏花家紧闭的院门口,而众人中间赫然跪着头发散乱,神色惶恐的周婆子。 周婆子听到车轮声, 站起来拖着一条跛腿冲到林杏花跟前, 毫不犹豫地弯曲膝盖,在石子地面狠狠跪了下来, 拉住林杏花的手就开始哭诉。 “杏花啊!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 福照怎么可能会害你, 他是无辜的啊!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求求你, 求你让衙差把我儿子放了吧!”周婆子仰着头望林杏花,一边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 哭得极惨。 周围村民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这时候徐玉凤听到动静, 院门打开一条缝隙,她一见是林杏花回来了, 便立即开门出来了,走到林杏花跟前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原来上午大林村突然来了两位衙差,他们二话不说就跑去周婆子家,把还在家中睡懒觉的林二麻子给拉起来。 周婆子当时就吓坏了,忙跪着向衙差求情,甚至还想给衙差塞银子,奈何衙差说林二麻子得罪了林杏花,人家在官府有人,人是不可能放走的。 周婆子当即就傻瘫在地,林杏花不就是一个乡下村妇吗,怎么可能在官府都有关系呢? 人家衙差懒得理她,一脚把抱着他们大腿不放的周婆子给踹了,且不但拖走了吓得腿都站不直的林二麻子,甚至连里正都给叫到镇上去了。 这不,衙差一走,周婆子就跑林杏花家院外哭闹,把人家大妞姐妹仨吓得不轻,还是徐玉凤把缠着大妞她们的周婆子推出门外,一把拴上院门,这才清静许多。 林杏花听完,狠狠抽回手,牵着骡子往旁边躲,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是小辈,你向我下跪我可受不起!跪了也没用!那个黄平在大牢里全都招了,你还在这狡辩?林二麻子想害我,下大狱都是便宜他了,若是落到我手里,我保证打得他哭着向我求饶!” 周婆子眼神愣了一下,随即不由露出一丝绝望来,原来这事已经彻底暴露了。 她一手握着腿费劲地往林杏花的方向挪,脸上泪水和黑灰混在一起,半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散开的头发里一半都是银发,看起来真是狼狈又可怜。 她嘴里哀求着:“杏花,杏花,不是福照!是我,是我老婆子想害你,给黄平出主意的也是我,福照就是给我跑腿的!他是无辜的啊!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让官府把我抓去吧,我小儿子跟这事没我关系呀!” 林杏花原本抱着胳膊看周婆子笑话,听到这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原来是你搞的鬼?我就说,要论心毒林二麻子哪里比得过他的老娘,果然啊!蛇蝎心肠,你这种人的心肝都烂了!但是这事没完!既然你们母子合伙害我,就该有东窗事发的觉悟!林二麻子跟你,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下大狱,打板子去!” 这时大妞姐妹仨也终于出来了,一出来就听周婆子说自己害了林杏花,姐妹仨忙跑过去把林杏花全身打量个遍,生怕她身上哪里受伤了。 打量完毕,大妞姐妹仨同时眼神不善地瞪着周婆子。 林杏花见周婆子眼中有一丝绝望,唇边的笑却更深了,“你知道吗?官府已经判了,不仅是下大狱,黄平还要打一百五十大板,你介绍的那个姓张的也要被打一百大板!啧啧,就算是一百大板下去,这人不死也得残,也不知道林二麻子能不能熬过去,可怜他如今连个孩子都没有……” 这话无异于在周婆子的伤口上再戳刀子,她当即气得头阵阵发晕,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她就这样瘫坐在地上,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就突然甩自己嘴巴子,“是我老婆子坏!是我恶毒!是我蛇蝎心肠!我不该害人……” 周婆子的手劲大,一连打了二三十个耳光,她的脸很快就肿得不能看了。 她又跪着爬到林杏花腿边,“杏花,我知道自己错了,真的知道了。你想我怎么报复我都行,但求求你给福照留一条活路吧,他只是听我的话办事,但从来没想过要害你呀!” 周婆子攥住林杏花的裤腿,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周围的有些村民便不由有些同情她了,他们不知道周婆子到底怎么害林杏花了,他们只看到头发半白,一把年纪的周婆子,在这多人面前又是磕头道歉又是自扇耳光的,看着也让人心酸得很。 村里一个辈分高的老头子看不下去了,“杏花啊,周婆子咋说也是长辈,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人啊,还是留点余地比较好。” “是啊,周婆子也就嘴巴坏了点,平时在村里也没干啥坏事,这次的事情恐怕也是一时昏了头。” “我看着这林杏花人不是好好的吗?既然人都没事,还怪罪啥呀?太矫情了吧?” 林杏花真想一口喷死这群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凑巧被陆郁北救了,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林杏花的神色不由冷了下来,呵呵两声,“你们这话去官府说,看他们会不会听你们的。官府若是觉得不该判,我保证一句话没有。” 之前说话的那几人被挤兑得脸色涨红。 林杏花扭回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周婆子,然后突然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语气有些恶狠狠,“既然你承认自己害我,那我就勉为其难,不辞辛苦用骡车把你送到官府吧!省得你一把年纪了走路太辛苦。” 周婆子没有反抗,任由林杏花抓住了自己的双手。 就在林杏花以为周婆子已经放弃抵抗时,她却突然凑到林杏花耳边低语:“林杏花,你最好现在就答应放过我家福照,不然我马上嚷嚷,告诉全村的人,你家大妞已经被我家福照睡过了!她已经不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看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呵呵呵……”言语中的恶意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林杏花听完,突然转过脸看周婆子,一双杏眼里看不出情绪。 周婆子望向林杏花眼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然而下一秒,她的后颈突然一阵剧痛,眼睛一翻,人已经晕了过去。 林杏花收回手扶住怀里的周婆子,嘴巴小幅度地动了两下,“傻叉!” 周围村民一时看呆。 林杏花咳了两声,指了指怀里的周婆子,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没办法,周婆子说我要是不替林二麻子求情,她就要撞死在我家大门口,为了不让她寻死,我只能先把她敲晕,带去官府处理了。” 周围的村民都心存疑虑,觉得古怪得很,然而又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只能一个个目光怪异地瞅着林杏花。 林杏花却处之泰然,一副坦荡荡的样子。 林杏花让大妞姐妹仨回家等她,自己又赶着骡车掉头,此行目的便是将木板车上的周婆子送到官府。 这一路上,林杏花目光沉沉地瞥了周婆子很多次。 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周婆子的另一只腿也给敲断?然而她转念一想,周婆子年纪大了,到时候会打板子,还要坐牢,不见得能熬出来,算了吧。 快到镇上的时候,周婆子终于醒了,她一轱辘从木板车上爬起来,待她看清周围,表情瞬间变地狰狞,“林杏花!你这个下贱货,居然打晕我?我告诉你,没用的,除非我哑巴了,或者我死了,否则我每看到一人,我都会跟他说,林杏花家的大妞早被我小儿子睡了!哈哈哈!我倒要看,到时候谁会娶你家大妞!既然你不让我们好过,那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周婆子已经彻底看透了,她林杏花是不可能放过自己儿子的,既然如此,那就拉她大妞做垫背的! 相比于周婆子的状若癫狂,林杏花纹丝未动,甚至神色都冷静得有些过分,她只轻飘飘地瞥了周婆子一眼,语气很淡,“你年纪大了,在牢里可能活不下去,你儿子却还年轻,不过是从犯,挨些板子倒是死不了。” “就是不知道等他出了大牢,他的命还有多硬,能不能挨过我的拳头?我不想他死,只想让他生不如此,比如说,断子绝孙,如何?” 周婆子癫狂的动作瞬间定格,人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般,一点不敢动弹,只能慢慢转动自己的双眼,然后她便对上了一双泛着猩红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后面的路上周婆子不再有任何动作,整个人仿佛被人抽了脊梁骨一般,弯着背坐在骡车上,背影伛偻。 很快到了官府门口,林杏花说明来意,负责此案的衙差不由多看了她两眼,不过态度倒是很客气。 周婆子看到衙差情绪十分激动,一个劲地问林二麻子有没有打板子,衙差说暂时没有,周婆子这才松了口气。 后面便是衙差向周婆子问话,周婆子看起来要死不活的,不过回答问题倒是句句实言,很是配合。 既然周婆子来自首了,衙差自然乐得省下功夫,和林杏花说了两句便将周婆子押走了。 所有参与害自己的人都被下大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回林杏花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在地里忙了一天的林铁贵一家最后才知道这事,第二日又把林杏花叫过去,不免又是一顿爱的斥责,林杏花只能苦哈哈的赔礼道歉。 然而不过两日,他林二麻子居然又大摇大摆地回村了。 这日早晨,林大富从田里回来,刚好和从镇上回来的林二麻子撞上了。 林大富前几日才得知周婆子母子这般算计自己妹子,心中正憋着火呢,这下子碰上正主了,激动得拿起铁锹就往林二麻子山上招呼。 林二麻子平常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周婆子娇生惯养得不成样子,论力气哪里是林大富的对手,被林大富几铁锹下去就抱着头蹲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十足的孬种样。 最可笑的是,林大富打林二麻子的时候,林二麻子的大哥林福宝刚好经过,结果人家却完全熟视无睹,连眼珠子都没歪一下,径直地离开了,可见只是纸糊的兄弟情。 不过他林二麻子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林大富余火未消,他回到家又把林二富叫上了,兄弟俩又跑进周婆子家去教训了林二麻子。 赵家就在周婆子家最近,所以赵小蕊来的时候,最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杏花,顺便还告诉她,赵冬阳从今天起就在满味楼当伙计了。 林杏花自然为赵冬阳高兴,她让赵小蕊跟大妞一起玩耍,自己转身出了家门。 她心中十足的疑惑,按理说这事有陆郁北出面,林二麻子在牢里不脱层皮是不可能出狱的,结果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村了,而且听起来好像也没受多大的苦? 林杏花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到了周婆子家门口,却差点跟跑出来的林大富兄弟撞上了。 林杏花忙停下步子,语气有些焦急,“大哥,二富,林二麻子人呢?你们没把他打残吧?” 林大富气恼地摇摇头,林二富便出来解释道:“他人都跑了,我跟大哥到哪里打残他去?” “啊?又跑了?” 林大富一拍腿,“是啊!都怪我一时心软,他说想小解,快尿裤子上了,我看不上他那孬样,想着他家就在这,能跑到哪去?我跟二富就在他家堂屋里等着,谁知道他还真跑了!家里的屋子跟鸡鸭也都不管了!” 林家兄弟姐妹仨一时面面相觑。 林杏花想了想,道:“我还是去官府问问吧。” 林杏花又去了镇上一趟,结果上次的衙差说周婆子揽下所有罪名,林二麻子是从犯,罪行不重,有人替他出了一百两银子,所以就放他出去了。 这下林杏花生气之余也不免疑惑,周婆子都进监狱了,林福宝跟林二麻子关系又不咋地,除此之外,还会有谁愿意出一百两赎林二麻子? 难道林二麻子这种人也有人爱上了?林杏花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林杏花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从官府出来,然而没走多远,却突然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拦住去路。 p> 第 88 章 “林夫人, 冒昧打扰了。我叫红玉, 我家小姐派我前来是有事想和你说,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这个叫红玉的丫鬟态度还不错, 所以林杏花并没有太拒绝, 只是目露疑惑, “你小姐是?” 红玉抬手指向一家茶楼, “我们进去再说。” 她似乎是看到了林杏花的犹豫,又笑了笑道:“茶楼里人很多,夫人你不用担心。” 林杏花想想觉得也是, 自己一身的蛮力,难道还怕一个丫鬟不成? 林杏花将骡车交给茶楼小二,和红玉上到茶楼二楼, 在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上坐下。 此时二楼人不算多, 两人周围的桌子都是空的,倒是挺安静。 红玉跟小二点了两杯茶, 林杏花等她点好, 便开门见山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红玉但笑不语, 只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半折的纸推至林杏花眼前。 林杏花瞅了红玉一眼, 随后拿起面前的纸展开,却蓦地睁大了眼睛, 居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林杏花一脸懵逼地看向红玉, 这人没事给她送银票干啥?难道是家里钱太多, 没处花?出门一看到她便看出她骨骼清奇,是天生的穷鬼? 红玉以为林杏花没见过银票, 笑着朝她解释,“这是银票,面额是五百两。” 林杏花收敛惊讶的神色,放下银票往回推,“我知道这是五百两,但是无功不受禄,你还是先把正事跟我说了吧。” 红玉目光扫了银票一眼,没收回去,只笑吟吟地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是这样的,我们小姐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这五百两是我们小姐对你表示的谢意,还请你收下。再有就是,我们小姐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林二麻子的事情,她另有一番安排,希望你能答应。” 电石火光之间,林杏花想到了那个夜晚被自己塞进稻草堆之中救下的杜氏,她挑着眉头,目光中全是惊讶,“你家小姐姓杜?” 红玉脸上的笑淡了些,“我家小姐姓钟,之前的姓氏不过是某些人瞎掰出来,骗别人的而已。” 红玉嘴中的某些人自然是指周婆子林二麻子母子。 林杏花不免愕然,她没想到红玉口中的小姐还真是杜氏,当初那个狼狈逃跑的女人不但找到了家人,还准备回来复仇。 而且杜氏,也就是现在的钟小姐,居然连对外的姓氏都是假的。 她的姓氏是周婆子母子对外说的,可见周婆子母子此举是想彻底断了钟小姐的来路,不给她家人找到钟小姐的机会。 想到这,林杏花的目光中不由流露同情之色。 红玉见此便又道:“我家小姐知道林夫人你心善,所以才让我前来找你。其实她也想亲自前来跟你道歉,可是一来她的身体不太好,二来她不想面对任何和那段记忆有关的人和物,希望你能理解。” 林杏花点点头,“无妨。”有过那般痛苦的经历,不想回首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所以……”红玉再次将银票推向林杏花,“这份谢意希望你收下。” 林杏花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可红玉却又道:“林夫人收下银票,以后再遇到我家小姐,便装作不认识吧。” 林杏花心里顿时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有些别扭地道:“你放心,我跟钟小姐本就不熟,我可以答应你们,以后就算真的遇上了,我也会当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过银票就算了吧,我救钟小姐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什么回报。” 林杏花说完便站起来准备离开,红玉却一把拽住林杏花,一边将银票塞到她手里,一边笑得有些怪异:“林夫人!五百两于我们小姐只是小钱,不值一提,请你务必收下。如果你拒绝,我没脸回去见我们小姐,而且我们小姐恐怕也会心中不安啊。所以,算我求你,你一定要收下!” 林杏花越听越觉得怪异,她的手都被红玉捏疼了,手中的银票她就更不敢接了。 林杏花很快心中有了决断,她一把挣脱红玉,将抢皱了的银票一把拍在茶桌上,拧着眉,语气有些冲,“我答应了你们小姐的事情自然会办到,但是这银票我说了不要就不要!告辞!” 话刚说话便大步跑下楼。 红玉气得跺脚,忙拿起银票追了下去,然而等她追到门外,林杏花已经赶着骡车跑了。 骡车上的林杏花回头看了好几眼,确定红玉没追上才松了口气,下一秒,她的脸上只有无限的惆怅和遗憾。 那可是五百两啊!五百两从她的全世界路过,然而就是不属于她,她难过得心的都要碎了好嘛! 不过唯一让她高兴的是,有钟小姐亲自出手报复林二麻子,看她家似乎家世不俗的样子,林二麻子这次肯应该是在劫难逃,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了。 不过林杏花心中还有些疑惑,钟小姐既然要报仇,那她为何只找林二麻子一人,按理说周婆子也害她不浅,连她的人都是周婆子骗回大林村的,平日也更没少虐待她? 不过没等到林杏花想通这个问题,没几日从镇上回来的林满河便传来消息,周婆子在牢里快要死了。 听说周婆子前天才被打了二十几个板子,可她就当场吐了一大滩的血,后面的板子都没打,她人就不太行了,已经神智错乱、昏迷不醒,眼看是没几日好活了。 虽然周婆子平日里惹人嫌得很,但是人对将死之人总会格外宽容一些,所以村里很多人忘掉了和周婆子平日里的龃龉,一个两个的跑到林福宝家,劝林福宝跟郑氏把林二麻子找到,再一起去大牢里看看周婆子,送她最后一程。 但是他林福宝从小就恨周婆子偏心弟弟,跟周婆子关系也不亲近,郑氏就更懒得搭理这个偏心到没边的婆婆了,夫妻俩在家装傻就是不去镇上。 至于林二麻子,他自从那天逃跑之后就再也没回村里,倒是有好几个人在镇上看到他,有人看到他进了赌场,也有人看到他在花街柳巷露过头,可就是没去大牢看他老娘。 村里的那些老人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原来养儿子有个屁用! 又过了一日,周婆子的死讯传到村子,林福宝作为周婆子的长子,必须去官府领尸,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林福宝回来后给周婆子草草办了场丧事,可怜林二麻子连个脸都没露,也是叫人唏嘘不已。 不过这些都跟林杏花一家没关系,她前几日便将钟小姐回来报复林二麻子的事情偷偷告诉了林铁贵跟徐氏,所以林铁贵夫妻俩也不再关注周婆子家如何如何。 总之都是今日因,明日果,周婆子今日的下场均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这日一大早,太阳还未出来,林杏花便去了田里看看情况,结果便看到水田里长了一些绿色的稗子,一般比水稻秧苗略高些,不算难辨认。 林杏花便脱掉鞋子卷起裤腿下水田,弯腰拔起稗子来了。 大概忙了一刻钟多,林杏花终于直起腰回到田埂,脚下也多了一大把的绿油油的稗子。 不过拔除稗子的事情并不是一蹴而就,很可能过两日又会长出新的一批出来。 正值水稻生长的重要时刻,林杏花变得跟林铁贵一样心系于庄稼,每天都要去田地里忙活。 转眼间水稻秧苗长出了第一节稻茎,这便是水稻至关重要的分蘖期,期间必须要施肥,以保证日后稻穗的数量和质量。 林杏花给水稻施肥又整整忙活了两天,忙活完后第二天她也没休息,反而带着大妞她们去河边钓鱼去了。 因为她听说在稻田里养鱼,鱼会吃掉田里的杂草跟害虫,鱼排泄的粪便也能肥田,同时鱼在水田里乱钻,还能翻动泥土促进肥料分解,如果效果好的话,甚至能使水稻收成增产一成。 这绝对是一个值得尝试的事情。 林杏花为了稻田养鱼的事情,之前特意花钱在镇上买了好几副鱼钩鱼线,现在她自己跟大妞姐妹仨人手一个。 到了河边,林杏花率先装好鱼饵,扔进河里便站着不动了,专心致志地望着水面的鱼飘。 另一边,大妞姐妹仨蹲在地上装鱼饵,嘀嘀咕咕的。 大妞嘟了嘟嘴:“娘最近咋这么爱钓鱼啊?” 二妞一脸实诚:“是不是大姐做的鱼太好吃了,娘想吃鱼啦?” 三妞抓住一小段蚯蚓,放在手心两手狠狠一拍,蚯蚓就不动了,“我觉得是娘觉得咱家小池塘的鱼太少了,想多捉一些放进去养着吧。” 大妞跟二妞同时点头,都觉得这个解释更说得通。 两人说话的功夫,三妞一个人就把鱼饵装好了,接着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河边,开始钓鱼。看她那副沉着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会钓鱼呢,其实她连鱼漂都没调整好。 二妞手中动作也不慢,只有大妞对着破罐子里缠绕蠕动的蚯蚓面露难色,一副快吐了的表情,这种软趴趴黏糊糊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恶心了。 大妞伸出手想抓住蚯蚓,可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乱抓的时候,二妞却将自己装好鱼饵的鱼竿递给了大妞,笑嘻嘻地道:“大姐,你用这个吧,我知道你就怕这种东西。” 大妞接过鱼竿,差点感动得眼泪哗啦,“二妞,你真好!以后我要多做点好吃的给你吃。” 二妞笑得眼睛缝都不见。 眨眼之间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岸边木桶里也装了小半桶的鱼,有鲫鱼,还有几条小的油餐条。 林杏花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大妞她们收拾收拾,该回去做午饭了。 这时去往镇上的小路上却突然响起马车的声音。 林杏花拎着木桶,抬眼往上一看,刚好跟一双滟滟生情的桃花眼对上。 p> 第 89 章 马车上的陆郁北一眼看到河岸边的林杏花, 便示意车夫停下, 自己两步跳下马车, 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母女四人。 “你们钓了鱼?需要我帮忙拎木桶么?”陆郁北嘴角含笑, 看起来一派随和。 大妞姐妹仨同时歪头看向她们的娘。 林杏花下巴微扬, “我力气比你大多了, 不需要。你来我们村有事?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你请随意。” 陆郁北长眉微挑,语气有些无奈,“我来大林村除了来找你, 还能有什么事?” 林杏花柳眉轻蹙,看向陆郁北的眼神含着威胁之意,“你说话注意分寸。” 陆郁北眼下四顾, 对上大妞姐妹仨圆溜溜的含着好奇的眼神,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有些不妥,略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才道:“我是来找你买香皂的, 不如去你家中再详谈?” 林杏花一听他是来买香皂的, 心情略微松了松, 她可不想看到陆郁北当着大妞姐妹仨的面说要娶她们的娘亲的情形,这也太尴尬了。 林杏花家没有男人, 她怕独自招待陌生男子恐怕会招至非议, 所以便让大妞先跑去林家把林大富林二富叫过来, 自己则领着陆郁北在后头慢慢晃悠。 林杏花没怎么开口说话,陆郁北倒也不局促, 一路上东看看西望望,连看到谁家门前晒的菜干都觉得有趣,看到人家散养的土鸡还会学着“咯咯”几声,完了还朝几只母鸡眨眨眼展颜一笑,将一旁的二妞三妞惊得差点下巴脱臼。 长得美果然可以为所欲为,连学鸡“咯咯”叫都不会显得傻,反而还带着一丝仙气,仿佛仙人逗鸡? 林杏花看到两个女儿一脸呆愣地瞅着陆郁北的脸,完全不注意脚下的路,无奈一笑,只能伸手将二妞三妞的头掰正,“好好看脚下的路!” 姐妹俩这才依依不舍地扭过头,余光却还会偶尔投向身后的陆郁北。 林杏花没好气地笑了,两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对美色没有抵抗力,长大岂不是离“颜狗”不远了? 一行人经过周婆子家,这时她家的丑狗突然从狗洞窜了出来,一声不吭直接扑向陆郁北。 陆郁北看到丑狗的疯狂姿态,狗眼狰狞吓人,他的俊脸瞬间变了脸色,可是疯狗速度太快,根本没给陆郁北反应的时间,眼看着丑狗满嘴的狗牙就要啃上陆郁北的大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丑狗即将扑到陆郁北的前一瞬间,斜方突然伸出一条腿,刚好插在狗嘴跟陆郁北大腿中间,随后一脚将丑狗踹到周婆子家的院墙上。 丑狗身体从墙上滑下来,痛苦地“哦呜”一声,瞬间没了动静。 这一瞬息之间的变化实在太快,众人一时脸上表情各异。 二妞跟三妞看到丑狗瘦得骨头都出来,身上脏不拉几的,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臭味,姐妹俩忙捂住鼻子往旁边躲。 陆郁北则是心有余悸,只余光瞅了丑狗一眼便立刻转回头,然后不着痕迹地往林杏花身边挪了挪,呼吸这才平缓了一些。 “你又救了我一回。”陆郁北呼出一口气,脸色仍有些难看,“但是这狗为什么只追着我咬?” 林杏花重新拎起木桶,不咸不淡道:“我们村的人都叫它丑狗,我估计它是看你长得美,嫉妒了吧。” 陆郁北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话虽如此,陆郁北还是又靠近了林杏花一分,心里还总有些怪异的感觉,比如说,靠近林杏花便觉得莫名安心些。 难道是被林杏花救过太多次,不免心生依赖? 陆郁北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林杏花临走前又瞥了一眼丑狗,想着晚点还是挖个坑把它埋了吧,不然就这么把它尸首放在这,没几天就该腐败生蛆了。 林杏花带着陆郁北到家时,林大富跟林二富已经到了,他们一见到陆郁北忙上去打招呼。 大妞没等林杏花吩咐,早就去厨房烧开水去了,陆郁北几人坐下聊了一会儿,大妞跟二妞便端着白底青花的茶壶上来了。 林杏花接过茶壶,抬眼问陆郁北,“陆先生,不好意思,我家没准备茶叶,你要加糖,还是加点金银花,或者什么都不加?” 陆郁北突然想起林杏花说他嘴不够甜,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你加的,都行。” 林大富跟林二富瞬间目光古怪地看向陆郁北跟林杏花,可是他们却只看到陆郁北一派风光霁月,以及林杏花毫无波动地眼神。 难道是他们思想龌龊了? 方桌下,陆郁北的脚尖已经被林杏花蹂、躏得不成样子,再狠一点估计骨头都被碾碎了。 可是他还是要保持俊美的微笑,好气哦。 陆郁北只得笑着改口道:“你加什么,都行。” 林杏花脸上带着笑,这才把脚拿开。 林杏花很快泡好四杯茶,落座后便问:“陆先生,你说你今天是来是想订香皂?” 陆郁北放下茶杯盖,正色道:“是,这次我共要八百块,不知你什么时候能交货?” “八百块!”林大富兄弟不由惊讶出声。 林杏花却很快冷静下来,毕竟也不过就是一百多两的生意。她目露疑惑,“陆先生这次需要这么多的量,难道是准备卖给别人?” 陆郁北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之前我表妹茹茵从我这拿了几块香皂,回到绍安府后意外被几位官家小姐看到,她们娇养惯了,喜欢用这些好看又好闻的东西,便让我多买一些送过去。” 这于林杏花来说便是意外之喜了,因为香皂价格不便宜,普通百姓家是不可能花钱买的,只能是卖给官家商人那些有家底的人家用,可是林杏花不过是农妇一名,又如何能和那么多有钱人搭上关系?所以她一早就没想过肥皂能赚到什么大钱。 可是今天陆郁北却就像是送财美人降临,给林杏花带来了一次不算小的生意。 而且林杏花知道,如果这次能做得好,让香皂在绍安府那些富家小姐间打开知名度,后面还能传到其他地方去,到时候还不怕没银子赚嘛! 这么一想,林杏花看向陆郁北的眼神都多了一抹慈爱,语气也是难得的轻柔:“八百块可以,只不过时间上肯定会慢上许多。” “无妨。”陆郁北抿下茶水,水渍润过的薄唇更显得柔软,“你只要保证一个月内能交货就行,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林杏花一时笑靥如花,杏眼里盛满星光,简直比春日的一汪湖水还要柔软。 陆郁北头一次看到林杏花露出这般笑容,愣了一下,然后落荒而逃似的扭过头。 他喜欢美景,喜欢美物,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在他眼里,林杏花的长相只算清秀,说是美丽太牵强,可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林杏花方才展露的笑容真的很美。 林杏花现在满心满眼是香皂的事情,并未注意到陆郁北的异样,在林大富的提醒下,她才回过神来问陆郁北:“陆先生,时间不早了,如果你不急着回去的话,中午就在我家吃一顿便饭吧?” 陆郁北抬眼扫了林杏花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睛扇动长睫,轻声道:“好。” 林杏花起身,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陆郁北的侧脸,鼻梁高挺,长眉斜飞入鬓,睫毛长得简直犯规,轮廓深邃俊美得让旁人不敢逼视。 似是感觉林杏花的目光,陆郁北转过桃花眼,刚好跟林杏花的目光不期而遇。 林杏花立刻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后朝林大富道:“大哥,你跟二富在这陪陆先生,我让大妞把爹娘他们都叫过来,我先去准备饭菜。” “好!” 林大富还没应声,林二富倒是答得异常响亮,待林杏花出了堂屋,林二富立刻斜身靠近陆郁北,神秘兮兮地问陆郁北,“陆大爷,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大姐上青山打恶虎的故事?” 陆郁北顿时来了兴致,“你叫我陆大哥就行,不必如此见外。至于你大姐打恶虎的事情,我只略有耳闻,具体经过倒是不清楚,不过想来一定是十分凶险的。” “那可不!”林二富精神为之一振,抓着陆郁北又开始说去年的青山打虎之行,不但情绪高昂,且说得口沫横飞,虽然这个故事他已经说了不下一百遍了。 不过陆郁北还真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虽然林二富说得故事略有夸张,不过他还是听得极为认真,甚至偶尔还会应景地惊讶两下,这让林二富一下子说得更起劲了。 被晾在一旁的林大富趁两人没注意,假装单手支住脸,实则偷偷地用手指塞住了耳朵。 林铁贵他们很快到了,徐氏带着两个儿媳妇直接钻进厨房帮忙,好在林杏花家的厨房够大,否则还真的挤不下这么多人。 徐氏一来,整个厨房仿佛瞬间有了灵魂,她双手叉腰,淡定自若地指挥着所有人干活。 “来客人不能没肉,杏花去村里问问谁家卖鸡,买一只回来杀。” “大富媳妇先把木桶里的大点的鲫鱼都宰了。” “二富媳妇去外头菜园子里多摘点蔬菜,我看杏花家菜园子里还长了马齿苋,应该够做一个菜,都拔了!” “大妞烧锅,一锅煮饭,一锅烧水,待会把鸡买回来就要开水烫了。” “二妞去数数多少人,把碗筷都准备好,待会用热水烫几遍。” “燕儿拿竹筐去装一筐稻草回来,这里肯定不够烧……” 徐氏说完,其他人立即按照徐氏的指示,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林杏花出去经过徐玉凤家,不忘叫徐玉凤待会去自己家吃饭,不过徐玉凤家的饭已经做好了,只能笑着作罢。 不过徐玉凤倒是告诉林杏花,她大嫂家正好养了不少鸡,愿意卖,她便陪着林杏花找赵氏买了一只鸡。 p> 第 90 章 徐氏等林杏花把鸡抓回来, 立刻端了一口碗, 手里拿着菜刀来到院子, 让林杏花把鸡的翅膀跟两只鸡爪都紧紧抓住, 她自己则把碗放在地上, 抓住鸡脖子悬空在碗上方, 拿着菜刀开始杀鸡。 林杏花力气大, 这只鸡的翅膀想扑腾两下都扑腾不动,只有被徐氏割脖子放血的命。 可是这只鸡也是个脾气倔的,林杏花紧紧抓着它的四肢是吧, 它气得在临死前拉了一泡鸡屎,直接喷了林杏花一手背。 林杏花:“……”妈的,这只鸡是成精了吧! 可能是此刻林杏花身上散发的气压太吓鸡了, 养在鸡圈里的半大的鸡全体默默后退了好几步, 简直避之不及。 徐氏将杀好的鸡往木盆里一扔,林杏花拎来滚开的热水往上浇, 泡上一会儿, 她便跟徐氏开始拔鸡毛。 中午徐氏想要掌勺炒菜, 林杏花不想徐氏累着, 再加上中午炒菜真的很热,费了一番口舌才把掌勺权夺过来, 拿着锅铲开始炒菜。 林杏花厨艺是一般水平, 但是炒菜就是这样, 舍得放油,再放些猪肉一起炒, 一般这菜味道就差不了,不过想做得更好吃就另当别论了。 在林杏花她那个时代,讲究的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忌重油重盐,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如果你炒菜油腥少,还全是蔬菜,客人只会觉得受到轻怠。 天气热,厨房里油烟又重,等林杏花把全部菜都做好,她已经是一身的汗,灶台下烧锅的大妞也是鬓发都湿了。 林杏花抹掉额头的汗便开始端菜,今日共做了十二道菜,有红烧鸡块、青椒炒鸡血块,红烧冬瓜,豆角茄子,凉拌马齿苋、咸肉蒸花生米、韭菜鸡蛋,鸡毛菜鸡蛋汤、红烧鱼、凉拌黄瓜、蒜蓉炒苋菜、蕨菜干炒腊肉,除了青椒鸡血块比较少之外,其他每一份都是大碗装,分量十足。 就连大铁锅里煮的米饭都有整整一大锅,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 这顿饭对于林家人来说自然是十分丰盛的,这点从黄氏绿豆眼散发出的绿光就能看得出来。 林杏花家中没有酒,所以等菜都端上桌,众人只能直接吃饭了。 林铁贵拿起筷子,朝陆郁北歉意一笑,“乡下没啥好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土菜,陆公子你别嫌弃,就简单凑合一顿吧,哈哈。” “林大叔,你跟婶子都叫我郁北吧。”陆郁北说完,目光扫过桌上这十二道分量惊人的菜,笑着道:“倒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让婶子她们忙活到现在,还做了这么多的菜。” 徐氏对这个长相出色,又有礼貌,之前还帮过忙的小辈印象很不错,不由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这就是跟婶子见外了啊,你今天就把这当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吃啥自己夹啊!” 农家人招待客人都是十足的热情,给客人夹菜是常有的事情,不过面对陆郁北这般风姿的人物,徐氏早早歇了给人夹菜的心思,免得让人家觉得不自在。 陆郁北自是笑着答应了。 吃饭时,林杏花的目光却忍不住频频投向陆郁北,因为他怕这个有洁癖的陆郁北会在吃饭上都瞎讲究,不过最终还好,陆郁北吃起饭菜来毫不含糊,丝毫没有勉强的意思。 其实徐氏他们不知道的是,陆郁北之前为了逃避父母逼婚,独自一人在青山镇某偏远的山中小村庄里待了大半年,什么野菜都吃过,他还会瞎讲究什么呢? 不过对于过于爱干净这个毛病,天生的,没办法。就算那时住在小村庄,他也是每天洗一次澡,不带少的。 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气氛十分融洽。 吃完饭,陆郁北还想找林杏花说两句话,奈何林铁贵他们一直都在,最后只能作罢,便坐上马车回去镇上了。 客人一走,吃饱喝足的黄氏趁其他人说话,偷偷摸摸地准备溜走,没想却被徐氏一把叫住:“二富媳妇,你准备去哪呢?你嫂子都帮着杏花收拾,你这个吃得最多的还不想帮忙?” 黄氏只能苍白地辩解,“娘,我就,就是想出去上个茅厕,马上就回来。” 徐氏还不知道她?嘴里全是虚的,只有好吃懒作才是真的。 ”懒人屎尿多!洗个碗能要多长时间?洗完再去!”徐氏态度强硬道。 黄氏只能垂头丧气地转了方向,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胡氏跟林杏花正围着木盆洗碗,大妞正坐在灶底下烧锅。 因为中午煮的饭够多,锅里还剩下大半块的锅巴,大妞便把锅巴翻过来,准备再添两把火,把锅巴烧焦脆,装起来还可以当零嘴吃,又香又脆可好吃了,就是有点费牙。 黄氏进来一看便知道大妞在烧锅巴了,脸上瞬间有了笑,走到灶台旁边抬手就要揭开锅,被眼疾手快的大妞一把摁住。 “小舅妈,锅巴还没烧好呢!” 黄氏端起长辈的架子,正想说大妞几句,林杏花一记轻飘飘的眼神甩过去,眼中似乎含着不悦,黄氏立刻变换了脸色,搓搓手朝大妞笑着道:“那我就再等一会儿好了,待会烤好了一定不要忘了给我留点啊。” 大妞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心想她这个小舅妈咋还有脸跟小辈要吃的? 林杏花又洗了一个碗,抬头看,却见黄氏老神在在地靠在门框上,头歪向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啥。 林杏花面无表情道:“二富媳妇,娘让你过来帮忙了吧,你咋还靠在门框上不动?” 黄氏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她本想着婆婆不在,能趁机偷懒呢,谁知道被林杏花一语点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蹲下,帮着一起洗碗。 黄氏是个嘴巴一刻闲不住的人,平常不是在得吧得吧地说话,就是在得吧得吧地吃东西,现在她才刚洗了一个碗,就忍不住靠近林杏花,八卦兮兮地问:“大姐,中午来吃饭的陆大爷长得可真俊啊,就像是天上的仙人一般!你跟他是咋认识的呀?” 胡氏也好奇地看过来。 林杏花一边洗碗一边道:“就是大年初一去灵山寺那次,我救过他。” 黄氏惊讶地捂上嘴,反应过来手上还有脏水,忙又放了下去,“大姐,你说他就是那个你们共处一夜,还被你救下的那个富户?” 林杏花皱了皱眉,“你说话怎么让人听着就不舒服呢?什么叫共处一夜,我们那是被人追着跑,一夜都在逃命!” “呸呸呸!大姐你知道我没有啥坏心的,就是说话不太中听,呵呵。”黄氏干笑两声,又朝林杏花挤吧挤吧绿豆眼,“陆大爷长得这么好看,又是镇上的有钱人,家里恐怕有不少女人吧。” 其实黄氏也没有其他意思,她就是精神生活太贫乏,想听听镇上富户过得是怎样奢侈腐败的幸福生活。 林杏花将最后一个碗放下,拧干抹布,随意答道:“他没有妻妾,府上也只有年纪大的老婆子。” 胡氏回想了一下,道:“上次去陆府确实没有女主人招待。” “这是为啥呀?”黄色很好奇。 林杏花站起来想了想,最后不太确定道:“可能是因为没找到长得比他自己更好看的女人吧。” 胡氏跟黄氏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林杏花把洗碗剩下的脏水倒掉,木盆底还剩了点米粒跟菜,她便都倒到鸡圈里喂鸡。 林杏花拎着木盆回到厨房,就听黄氏跟胡氏小声嘀咕:“大嫂,你说陆大爷长得这么俊,大年初一那晚到底算他吃亏,还是大姐吃亏?我觉得吧,应该是陆大爷吃亏……” 林杏花将木盆用力往墙上一靠,黄氏吓得差点蹦了起来,忙闭上嘴巴专心用清水冲刷碗筷。 胡氏有些尴尬地朝林杏花笑了笑,林杏花摆摆手,拿起抹布把灶台擦拭了个遍。 擦完了她便直接去堂屋的方桌坐下,胡氏跟黄氏也过来了。 林杏花见人都来齐了,开口道:“爹,娘,大哥,二富,今天陆先生要香皂这事,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林大富直接大手一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林杏花笑了一下,才道:“不是帮忙的事情,而是陆先生一个月内就要八百块,我一个人做恐怕不能按时交货,所以我想让大哥跟二富你们也跟着做,到时候你们的赚的自然就归你们。” 林二富嘴巴都忘了合上,“大姐,你是要带我们赚钱哇?” 林杏花笑着道,“算是吧,不过材料得你们自己准备,到时候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不过中间有一个步骤必须我自己来。”草木灰溶液跟猪油搭配比例很重要,虽然自己尝试的话迟早会试出来,但是她也不想这么快让别人知道。 她相信林大富,但是对林二富夫妻和胡氏就没那么信任了,毕竟人心隔肚皮。 林二富不甚在意,还是笑得乐呵呵的。 不过林铁贵跟徐氏并没开口说话,从私心来说,林杏花现在过得比林大富林二富都好,他们做父母的自然希望林杏花能拉扯兄弟一把。可是吧,林杏花一个人要养三个女儿,还要准备三份嫁妆,身上的担子重得很,能多赚一点是一点,还要带兄弟分?这似乎又有些过分了。所以老夫妻俩还真的不知怎么开口。 林大富也犹豫了,倒不是他想靠林杏花的帮衬赚钱,而是上回给林大郎治病跟林杏花借的那三十两,就跟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晚上做梦都在愁还钱的事情! 再加上家中小辈都渐渐大了,总不能因为他们一房欠债,把小辈以后的婚事都耽误了吧,那他这个当大伯的成什么人了? 林家全家人中只有林二富黄氏夫妻俩一脸傻乐,反正跟天上掉银子一样,不挣白不挣。 林杏花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见林铁贵他们都面有犹豫,她便又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少挣,这次的香皂会送往绍安府,如果做得好,后面还有的做呢,又不是只做这一次生意。” “再说了,当初我被刘家扫地出门的时候,爹娘跟大哥二富都不嫌弃我们母女四个是拖累,现在我日子过好了,房子骡车都有了,想要回报你们那不是正常的吗?”林杏花一拍大腿,“哎呀,反正这事就这么办了吧。大哥跟二富各做两百块,如果你们银子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们,卖掉后再还我就是了。” 林杏花说完便目光灼灼地望着林铁贵,林铁贵心一横,挥手道:“行,杏花愿意拉扯兄弟一把,那就这样办吧!”他的目光扫过大房跟二房,严厉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林杏花做香皂的方子始终是她自己的,她帮衬你们,你们要记着她的好,绝不许有其他什么想法,否则就给我滚出林家!” 林大富抓了抓头,“爹,我们不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林铁贵脸上没什么笑意,“反正丑话我都说在前头,亲兄弟都要明算账,现在说开了,免得以后闹出什么矛盾,我可不想看到自家人以后为了点银子就闹翻,银子虽好,可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来的。” 徐氏点头,朝儿子儿媳妇道:“你们听你爹的就行。” 剩下的时间便是商量章程,先准备草木灰泡上,还要买多少猪油,准备好几种味道的花草之类的事情,事情都商量好之后,林铁贵他们便准备回去了。 黄氏原本走在最后,转个身又去了厨房,硬是问大妞姐妹仨要了两片锅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乐淘淘的回去了。 大妞拿着一块锅巴递给站在堂屋门口的林杏花,表情很无语,抱怨道:“小舅妈也太好吃了吧,怪不得燕儿跟三郎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路!简直比猪还好吃。” 林杏花咬下一口锅巴,嚼了两下,口腔里全是锅巴的米香味,满足地喟叹一句:“真香啊!大妞下次煮饭多加一把火,再烤一锅出来,泡粥泡汤都好吃。” 大妞跺脚,“娘,我在说小舅妈,你咋说到锅巴上去了?” 林杏花扭头看大妞,“我是让你知道,你娘我也好吃!你小舅妈这么好吃,那是因为她娘从小只看中儿子,好吃都轮不到她,所以才养成这么个馋样。不过就是一块锅巴而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她怎么说也是你长辈,你就少说几句,嘴巴不要那么毒,不然被别人听到了,只会说你林大妞眼里没人,知道了吗?” 大妞默默垂下头,闷声闷气地道:“我知道了,娘。” 林杏花看她这样子,放软语气,“大妞,现在你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大姑娘,不是小孩子了,所以说话不能太随意,若是说了哪句不中听的被外人听到,对你名声不好,你以后还要嫁人呢。” 说到嫁人这个话题,纵是大大咧咧如大妞,也会害羞得不得了,她红着脸嗔了林杏花一眼,然后便捧着脸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林杏花只得笑着摇摇头。 下午林杏花林杏花先将木桶里剩下的小鱼倒进自家稻田,然后便扛着锄头去了趟周婆子家,她准备把那只死掉的丑狗埋了,不过可惜的是,她到的时候丑狗已经不见了。 林杏花单手叉腰,一脸无奈,她来得还是太迟了,丑狗应该是被谁家捡去了,毕竟这也是肉啊,唉…… 林杏花只能转身又去了旱地一趟,她要在大豆的第一片复叶长出来前将地再锄一遍,锄掉杂草,再松松表土,这些都有益于大豆的生长。 忙完这些,又是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杏花赶着骡车,带着林大富一起去镇上买猪油,虽然草木灰要泡上好几天才行,但是猪油可以先买回来炼成油,反正也坏不了。 而且这次需要做这么多香皂,林杏花还想买几个大一点的粗陶罐子,不然猪油没东西装。 到了镇上,林杏花顺便去了一趟满味楼,她见赵冬阳在酒楼里带着笑脸招待顾客,迎来送往,做得得心应手,她的心里便更高兴了些。 和林大富两人各自买好东西,回去便由林大富赶骡车,兄妹俩一路有说有笑的回村。 林杏花两人刚到村口,站在大柳树下等着的林二郎立刻跑过来,两步就跳上了骡车。 他喘了一口气,才道:“爹,大姑,我大舅大舅妈过来了,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咱们快点回去吧。” 林杏花疑惑地转过头,“还等我?” 林二郎颔首,“嗯呐!” 林杏花一头雾水,她跟胡耀祖夫妻又不熟,他们找她能有什么事? 林大富赶着骡车很快进了林家院子,车上的东西还没卸下来,林大富兄妹便被胡耀祖给叫进堂屋去了。 进了堂屋后,胡耀祖没让黄氏进来,反身立刻就把大门都给掩上了。 此时堂屋里有林铁贵夫妻,林大富夫妻,胡耀祖夫妻,以及林杏花一人独占一边。 林大富看他大舅子大白天的还关门,开着玩笑道:“大哥有啥要紧事要说,还把门给关上了呐?” 胡耀祖跟梁氏只瞅了林大富一眼,两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表情甚至还有些冷。 林大富立即敛去笑,正色道:“大哥?” 胡耀祖眼神阴沉地看了一眼林杏花,回过头就道:“你要是还把我当大哥,就赶紧找个时间,让大郎去我们家提亲去!” 这句话无异于一颗巨石砸入水底,激起一大片的水花。 林家纷纷变了脸色,因为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寻常,正常人家,谁会上门催人家娶自家女儿的,而且他们夫妻俩的脸色还很臭,活像别人欠他们几千两银子似的。 胡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哥,你这话从何说起,咱家大郎跟小蝶并没有婚约,而且两个人也不太合适。” 胡耀祖狠狠一巴掌排在桌面,一脸的怒气,“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女儿的名声都被林杏花给毁了,现在没人敢娶我家小蝶,除了嫁到你们林家还能嫁给谁?哼!”胡耀祖言语中全是对林家的不屑,仿佛一点都瞧不上林家似的。 林大富的脸色顿时黑了。 林杏花倒是好笑道:“胡大哥胡大嫂,东西可以乱吃但是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你家胡蝶没见过几次面,在外更从未说过胡蝶的不是,怎么可能是我毁了她的名声?” 林铁贵脸色沉了半分,“耀祖,咱们两家虽然是亲家,但是也不能胡乱扣帽子,平白伤了两家的感情。” 梁氏在一旁抹泪,“我们可没胡说,原本我跟小蝶她爹已经给小蝶说了一门好亲,谁知道前两天突然有人说小蝶的闲话,冤枉咱家小蝶跟镇上的一个富户关系不清不楚!而且人家还指名道姓了,这话就是从你林杏花嘴里说出来的!” 梁氏双眼通红,越说越伤心,“我跟你家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女儿,现在原本定好的亲事也没了,我女儿的名声也彻底毁了!这一切都是你林杏花的错!” “对,就是你林杏花的错!”胡耀祖拍桌而起,食指明晃晃地指向林杏花,气得使劲磨着后槽牙。 林杏花气笑了,“人家指名道姓说是我说的,就真的是我说的?你们也不想想,我们是亲戚,我跟你们无冤无仇的,我干嘛要害胡蝶?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而且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说别人坏话都是躲着说,我为什么要说了胡蝶的坏话,还要告诉别人我叫林杏花,我是生怕你们不知道是我是吧?我没那么蠢。” 林大富立刻帮腔,“就是,而且我可以保证,林杏花绝对不是那种喜欢说别人是非的人,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胡氏站起来拉胡耀祖,劝道:“大哥,你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杏花她不是这种人。” 胡耀祖一把甩掉胡氏的手,很不客气道:“你给我闭嘴!啥叫她不是这种人,我看她就是小鸡肚肠,怪我们之前买砖瓦的时候不帮她,所以记恨上我们家了!” 林大富及时扶住差点摔倒的胡氏,眉头皱得很紧,“大哥,这里是我们家,大郎他娘还是你亲妹子,你放客气点。” 胡耀祖根本不理他,而是眼含怒火地盯着林杏花,恨不得捏死她一般。 “我不管你们怎么狡辩,反正今天你们林家一定要给个交代,否则我们没完!”说完胡耀祖一屁股坐下去,脸上的纹路都透出一股戾气。 胡氏愁眉不展,想跟梁氏搭个话,结果梁氏直接背过身去不理她,把胡氏堵得个没脸,好不尴尬。 林铁贵试图劝解,“耀祖,这事……” 胡耀祖粗暴地打断林铁贵,语气很不好,“得了吧,你们林家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我不听!” 林铁贵第一次被一个小辈如此顶撞,这下子脸也挂不住了,脸色很是难堪。 胡耀祖却只当林大富跟徐氏的目光是空气,跟梁氏两人都抱着胳膊,用仇视的眼神盯着林杏花看。 林杏花却突然笑了。 p> 第 91 章 “这样吧, 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是我说话污蔑胡蝶, 那你们就把那个说亲眼看到我说胡蝶坏话的证人带过来, 我们当面对质, 如何?” 胡耀祖跟梁氏飞快对视一眼, 回头后眉头皱得死紧, 理直气壮地道:“那天一堆人挤在一起, 我没看清到底是谁说的!” 林铁贵也气笑了,“咱们可是亲戚,你不过是听几个陌生人乱说, 就相信他们,反而不相信我们家了?耀祖啊,你是不是亲疏不分, 昏了头吧!” 胡耀祖被说得眼睛微微发红, 又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面皮紧绷, “你们就不要狡辩了!是谁告诉我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女儿名声被毁已成事实, 你们林家要是还有点良知, 就赶快让大郎跟她成亲!难道非要等我女儿被逼得去自尽,你们才满意吗!” 林杏花从凳子上站起来, 不卑不亢, 直视胡耀祖夫妻二人的眼睛, “话不是这么说,你家胡蝶名声被毁, 散布流言的人确实该负责,但这人不是我!我们要先查清楚这部分事实,而后才能确定谁该对胡蝶谁负责,而不是一股脑只想找个人背黑锅!” 胡耀祖偷偷朝梁氏使了个眼色,梁氏拿着汗巾捂脸,又开始痛哭,“呜……我可怜的女儿啊,无缘无故被人毁了名声,毁了一门好亲事,一生都被毁了啊!现在人家做了还不敢承认,不想负责!天打雷劈的货色啊!老天爷迟早会收拾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要是我女儿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林家人!” 梁氏骂得这般难听,就是跟林家彻底撕开脸面啊,这下子林家人全都脸色铁青。 胡氏更是不敢置信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若不是林大富接住她,她恐怕都撞到身后的木头柱子上了。 林杏花脸色十分难看,心中的怒气彻底上来了,她之前还顾及胡蝶的名声,不想把话说开让胡家难堪,可是人家都一巴掌甩她脸上来了,难道还要她把另一边脸也送上去? 她又不是忍者神龟它亲妹妹,忍不了! 林杏花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眉目间一片冰冷,“我之前是顾及你们家的颜面和胡蝶的名声才好声好气跟你们说话,没想到你们家根本不讲理,拿不出证据就胡搅蛮缠,还满嘴污言秽语,既然如此,你们就别怪我无情!” 林杏花的目光紧紧锁住胡耀祖夫妇,声音更沉了一分,“你们家胡蝶本就跟别人不清不楚,何来污蔑一说,这不是事实么?” 林铁贵他们都惊了,全都睁大了眼睛看向林杏花,一脸的不敢置信。 胡耀祖跟梁氏直接炸了,夫妻俩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林杏花开始痛骂。 “好啊!你还说不是你说的!不打自招了吧!” “我女儿懂事乖巧,冰清玉洁,根本没干过啥出格的事情,你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满嘴喷粪!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臭嘴!” 夫妻俩说着便齐齐冲上来,一个作势要掐林杏花的脖子,另一个张开五指直接刮向林杏花的眼睛。 他们完全忘了胡氏回娘家跟他们说过,林杏花力气惊人的事实,所以等他们回过神来,夫妻俩已经被林杏花一把掀翻在地。 胡耀祖夫妻觉得丢了面子,这下更气了,两人急哄哄地要爬起来再战,林杏花哪里会给他们动手的机会,两手放在夫妻俩后背将他们压外地上动弹不得。 林大富忙过来抓住胡耀祖的双手反扣住,跟林杏花一人压着一个,苦口婆心劝道:“大哥,你们冷静点,不让我就不松手了。” 胡耀祖夫妻眼见自己双手被制住,只能发动嘴炮攻击,污言秽语不要钱得往外蹦,一连几十句都不带重样的。 这下子连准备求情的胡氏都没脸说话了,因为她哥嫂骂得实在太难听了。 林杏花听得烦,抽出梁氏的汗巾往她嘴里一塞,又一把拽下胡耀祖的半片袖子往他嘴里一塞。 堂屋里终于清净了。 林杏花喘口气,咬着牙,带着一丝恶狠狠的意味道:“镇上的富户,叫黄平,剩下的还要我说吗?” 胡耀祖夫妻眼神闪了闪,然后却挣扎得更厉害了。 林大富看不过去,毕竟是他的大舅子,他便直接把胡耀祖嘴中的破布拿了。 胡耀祖神色十分激动,唾沫横飞喷了林大富一脸,叫嚣得更厉害了。 “什么黄平不黄平的,我们家跟他根本不认识!既然你认识他,我们现在去找他当面对质,以证我女儿的清白!就问你敢不敢!” 林杏花仔细打量胡耀祖的表情,见他眼神有些闪躲,偏偏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似是确定黄平不会承认跟胡蝶的关系。 不过也是,听说黄色勾搭过不少小姑娘,但是最后却没惹上什么麻烦,可见是善后工作做的好,俗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林杏花冷笑,“到底有没有关系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谁会傻到承认这种事?你们是把别人当傻子吗?” “你!” 林杏花嘴角含着讥讽。“我只有那句话,除非你把证人找到,过来跟我当面对质,否则这个锅我不背,谢谢!还有,我看在大家亲戚一场的份上没有动手,若是你们再想动手打我,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便将梁氏松开,林大富也顺手放了胡耀祖。 胡耀祖夫妻刚才已经切身体验过林杏花的实力,知道自己两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两人哪里还敢再动手啊?只能憋屈地忍下了。 事已至此,胡耀祖知道今天两方是不可能谈拢的,但是他跟林家又不能彻底闹崩,否则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他还想把胡蝶嫁过来呢,所以只能暂时偃旗息鼓了。 两家人自然是不欢而散。 胡耀祖和梁氏怒气冲冲地离去,走在前头的胡耀祖出院子时刚好跟陆郁北狠狠擦了个肩膀,不过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头都没回,只歪头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一家子虚伪小人,迟早会遭报应的!我呸!” 陆郁北轻轻皱下眉头,不过他并不认识对方,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林杏花走出院子便跟陆郁北碰上,有些意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又来了?” 话一说完,她便有些后悔,尤其是她亲眼目睹陆郁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去,她就更不太好意思了。 林杏花赶紧找话解释,“我是说,你昨天才来一趟乡下,今天咋又辛劳跑一趟呢?你看咱们乡下尽是泥巴呀黄土啊,哪有镇上干净整洁,是吧?” 陆郁北面无表情道:“一路跑到这的是马,不是我,我辛劳什么?还有,我之前在一个比你们村荒凉偏僻得多的村庄待过半年,所以请不要对我的洁癖产生误解,觉得我的忍耐性如此不堪一击。” 林杏花看他一脸认真地辩解着,只得尊重地点下头,“好吧,是我误会你了。所以,你来是有什么事?” 陆郁北右手握拳搁在唇边,轻咳两声,道:“今天发现你之间买的那本书还在我府上,刚好我要去的地方离你们村不远,所以顺便带过来了。” 林杏花不作他想,便挤出一抹笑,“你不说我快忘了,谢谢你。”她瞅向陆郁北的手,“所以书呢?” 陆郁北将折扇背在身后,一脸的理所当然:“那本书那么厚,当然是在马车上,自己过去拿。” 林杏花:“……”这人,娇贵得要人命啊! 林杏花只能认命地往陆郁北停马车的地方走。 陆郁北原本走得快,低头却见林杏花的影子离越来越后,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等林杏花再次跟上,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刚才在院外碰到一男一女从你爹娘家出来,脸色很不好?吵架了?” 林杏花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随口道:“嗯,是我大嫂的哥嫂,他们非要说我毁了他们女儿的名声,非让我负责,吵了半天,烦得我头都大了。” 陆郁北顿时面色古怪起来,“你是女人,怎么毁他们女儿的名声?” 林杏花立刻止住步子,咬着唇看向陆郁北,十分无语道:“陆郁北,你的脑子里是装了一片星辰大海,空旷无际吗?麻烦想一想,我除了说人家坏话,污蔑人家,还能干什么事毁人家的名声?” 说完也不管陆郁北的表情,林杏花抬脚就走,摇着头极小声的嘀咕:“男人的脑子果然都长在下半身,单身太久的男人更是毫无节、操可言,啧啧。” 这番话被耳力过人的陆郁北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而后,他可耻地脸红了。 等他回过神来,他加快脚步几步追了上去,“你准备怎么办?” 林杏花笑得很无耻,“哼,我根本没说过他女儿的不是,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什么证人。他不是想让大郎娶胡蝶吗?那我就一直拖下去,反正我的时间多得是,他女儿如花的年纪又能拖几年呢?” 林杏花说完微微侧头看他,随意地用手指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她的眼眸仿佛倒映着春水一般清澈柔软,却又闪着异样的神采,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陆郁北不免有片刻的怔愣,反应过来后忙侧过头看别处,声音里有些不自然的紧绷感,“需要我帮忙吗?” 林杏花想了想,面色冷了下来:“除非你能让黄平承认他勾搭小姑娘。不过估计很难,因为我很怀疑,这事就是他搞得鬼。” 陆郁北皱了皱好看的眉,“这事还跟黄平有关?你为什么觉得是他在捣鬼?” 林杏花慢下脚步,“因为就算最后大郎跟胡蝶成亲,我们两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胡家比我们家有钱,原本就不怎么想把胡蝶嫁过来,而我爹娘也不想跟胡家再结亲,这门亲事可以说双方都不满意,所以到底谁才是那个最后得到好处的人呢?除了黄平那个恶心至极的货色,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我猜,他心中恨毒了我,可又知道我有靠山不好动,便只能在背后做些小动作,故意恶心我,看我难受,他在牢里便觉得好受些。他这种猥琐小人,完全做得出来!”林杏花越说越觉得她的推断可靠。 而且除了黄平之外,只有林二麻子跟她有仇,可是就他那草包样,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只有黄平,也只会是他。 想到这,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陆郁北握着折扇不断敲在手心,突然笑了,“其实这事也不算难办,黄平不认没关系,因为总有人能让他们不得不认。” 林杏花侧过头看他,“比如说?” “比如说,黄平身边的小厮,如何?” 林杏花睁大眼睛,“你要收买他?不行的,他的卖身契肯定在黄平手里,背主不会有好下场,他怎么会同意。” 陆郁北轻嗤一声,眼角眉尾似有寒霜,却更添一份冷冰冰的美感,“人活着,便有七情六欲的牵绊,又怎么可能只为自己而活呢?” 回首看林杏花一脸呆滞的样子,他突然勾唇笑了,笑得如同三月桃花,灼灼盛放。 唇齿间懒懒地飘出两个字:“傻子。” 林杏花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陆郁北,板着脸道:“不行,你可不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陆郁北背脊挺直,宽肩舒展,朝林杏花眨眨眼,笑得一脸无害,“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后面任由林杏花怎么问他,他就是不明着说,只说保证不会害别人,林杏花只能稍稍放下心来。 很快到了马车前,陆郁北朝车夫使了个眼神色,车夫便转身从马车里拿出了一本书,以及一个篮子,里面装了满满当当一篮子的樱桃。 林杏花不确定道:“给我的?” 陆郁北突然甩开折扇给自己扇风,眼神飘远,随意道:“少自作多情了,我是给林大叔林大婶带的,他们昨天那么热情地招待我,我就想带点樱桃给二老尝尝鲜,不行吗?” “当然可以,我先代我爹娘谢谢你了。”林杏花从善如流地应下,而后杏眼狡黠一转,“不过,昨天招待你的人好像是我吧,饭我煮的,菜我烧的,怎么不见你来谢我?瞧不起长相一般的人,是不是啊?” 陆郁北斜眼睨她,似笑非笑道:“不,你错了。” 林杏花:“?” 陆郁北突然定定地看向她,认真道:“其实吧,你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林杏花的脸还来不及红,却又听陆郁北道:“当然,跟我比,还是差太远了。” 林杏花:“……”妈的,这个狗男人! p> 第 92 章 等陆郁北坐上马车离去, 林杏花拎着篮子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堂屋里, 大妞姐妹仨跟林大郎坐在方桌上写字, 赵小蕊则站在三妞后头指点她, 所有人都是好学的样子, 只有林三郎除外。 他正独自坐在矮凳上一手一个桃子, 左手一口右手一口, 吃得不亦乐乎。 林杏花不想打扰他们,便放轻脚步,将手中的书放在廊檐下的小木墩上, 转身准备再去林家牵回骡车。 林大郎略显结巴的声音不期然飘入她耳中。 “小蕊,这个,这个字怎么念, 我, 我又给忘了,我是不是太笨了?” 赵小蕊声音轻柔:“大郎哥, 你才学没多久就认得这么多字, 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你写得字也很好看, 不要妄自菲薄。” “是,是吗?呵呵呵……” “噗……大郎哥, 麻烦你别笑了, 笑起来也太傻了吧!”大妞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大妞你……” 林杏花笑着摇摇头, 抬脚出了门。 相比于林杏花家的闹腾,此时的林家院子则显得过于安静了些, 堂屋里更是如此。 林杏花进去将一篮子樱桃放在桌上,笑着道:“爹,娘,这篮子樱桃是陆郁北送来给你们尝尝鲜的,说是感谢爹娘你们昨日的招待。你们看这樱桃,又大又红,多好看啊,一看就好吃得很。” 林杏花光看着不吃都觉得喜欢。 不过此时黄氏跟林二富出去串门去了,现在堂屋里的几个人都没心思看什么吃的。 徐氏只随意瞅了几眼,精神不太高涨的样子,挥了挥手:“我现在有哪门子心情关心这个,唉……今天这叫个什么事儿?真是能把人气死。” 胡氏面带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林杏花,“杏花,胡蝶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是真的么?” 林杏花瞥向胡氏,面无表情道:“这事是从黄家的家仆嘴里传出来的,错不了,不然大嫂你以为你哥嫂为啥会愿意出三十两银子当胡蝶的陪嫁?他们像是那么大方的人吗?” 听到胡蝶陪嫁居然有三十两之多,徐氏瞬间想到什么,目光狐疑地扫向胡氏。 胡氏心下一凛,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多问了。 林杏花又道:“我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这话确实不是我传出去的,我问心无愧,胡家再胡搅蛮缠也没有用。大不了就拖着呗,他家胡蝶难道还能拖上几年不成?” 胡氏一听这话,欲言又止,毕竟胡蝶是她亲侄女啊。 林大富摇了摇头,黝黑的面庞上透出一股冷硬,却又说道:“他毕竟大郎的大舅,实在不行,还是早点给大郎订门亲事吧。等大郎成了亲,二郎三郎又年纪小,大哥他家就消停了。” 林铁贵眼皮半拉耸着,只点点头,开口道:“这也是一个办法,反正大郎也不小了,是该说亲了。咱家跟胡家到底是亲戚,彻底闹翻也是难看,不如让他们知难而退。” 林铁贵跟林大富都这么说了,徐氏跟胡氏自然同意了。 林杏花心中却不免担忧起来,林大郎喜欢赵小蕊毋庸置疑,可赵小蕊喜不喜欢林大郎她就不知道了。 如果他们两人都对彼此有感情,那林杏花就更忧虑了,赵小蕊身子那么差,娶回家根本干不了什么活儿,林大富他们会接受这样的儿媳妇吗? 林杏花定了定神,用玩笑的口吻对林大富说道:“大哥,这事你一定要先跟大郎打声招呼,说不准他心里有看上的小姑娘呢,两情相悦岂不是更好,对吧?” 林大富顿时没好气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不讲理的爹吗?大郎是我儿子,我当然会尊重他的想法,放心吧。” 林杏花嘴唇弯了弯,笑得有些苦,她能放心才怪呢!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徐氏见黄氏回来了,便止住话头,起来拿小篮子给林杏花装了一小半的樱桃,其他人便各自忙去了。 林杏花将骡车牵回家,直接去厨房烧锅炼猪油去了,一时也没心思想其他事,毕竟香皂的事情耽误不得。 第二日一大早,林杏花跟林二富趁太阳还没出来早早出门,她昨天已经跟镇上卖猪肉的打过招呼,让人家把猪油都给她留着,毕竟做八百块香皂可得要不少猪油,昨天买回来的还不够做几十块呢。 只是天是越来越热了,只要一刀中午,刮的风都跟热浪一样,一阵一阵吹得人心浮气躁。 不过他们小孩子倒是不太怕热,尤其是男娃,根本闲不住,天天下水游泳下田捉泥鳅,没事掏鸟窝找野果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日林杏花走了好一会儿,林二郎突然窜进林家院子,朝里头的林大郎喊道:“大哥,大姑都走了,你还写啥字!天这么热,咋们去河里游泳去呗!说不定上次的黄鳝洞又有黄鳝了呢。” 林大郎偷偷瞥了一眼赵小蕊,果断决定抛弃自己亲弟弟,拒绝得毫不犹豫:“不去!我要写字,要去你自己去。” 林二郎顿觉受伤,他大哥之前可从来没拒绝过他,便跑过去缠着他:“去吧大哥!河边的桑葚都熟了,咱们要是再不去摘,肯定都被铁蛋跟二两他们抢完啦!” 林大郎甩开林二郎的手,皱着眉头道,“我说了不去,你大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咋能天天跟你们小屁孩一起混?” 林二郎瘪着嘴,一脸受伤的表情,“大哥,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咋你越长大还越讨厌了呢,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林大郎毫不犹豫:“不是!” 林二郎捧住心口,一脸的崩溃:“大哥你……” 大妞止住笑声,突然歪过头看赵小蕊,“小蕊姐,你前几天不是说你想吃桑葚了么,我让二郎给你摘一些吧!” 赵小蕊抿着浅色的唇,有些不太好意思,“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吃。” 林大郎却突然从长凳上站起来,对着林二郎道:“我想了想,我毕竟是你大哥,放你一个人去游泳我也不放心,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吧,不过桑葚我都要了。” 目瞪口呆的林二郎:“……”这人还是他大哥吗?咋突然就无耻上了? 林杏花中午赶回来的时候,家里居然只剩下大妞跟赵小蕊两个人。 林杏花先将骡车上的东西搬到厨房,然后一屁股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坐下,摘下草帽就开始扇风,额头的细发全都被汗水黏在脸上。 大妞在灶洞又添了一把火,便起来给她娘倒了一杯凉开水,又去拿蒲扇站在一旁给她娘扇风。 赵小蕊将黄瓜洗好,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虽然中午的天气很热,厨房里还有油烟味,但是她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似的,额头一滴汗都没有。 林杏花被扇得心中熨帖不少,笑着从大妞手中拿过蒲扇,问道:“咋就剩你们俩个?二妞跟三妞她们呢?” 大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二妞跟大郎哥他们去摘桑葚,三妞被玉兰叫出去捉蜻蜓啦。” 林杏花满眼的笑,“那你跟小蕊就不想出去玩?” 大妞圆圆的大眼里写满了抗拒,“我才不要!我可不想晒成黑蛋姑娘,我已经够黑的了。” 赵小蕊也摇头,“天气太热了,我怕出头会头晕。” 林杏花笑着点头,随后对赵小蕊道:“小蕊中午就留在我家吃饭,不许拒绝,不然你杏花姑可不高兴了啊。” 赵小蕊不太会拒绝别人,只能略带羞涩地点点头。 林杏花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坐到灶底下烧锅,大妞负责炒菜,等菜炒好了,二妞便回来了。 二妞拎回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的全是紫红的桑葚,看着就喜人。二妞找个篮子分出来一半,对赵小蕊笑着道:“大郎哥说这一半给小蕊姐吃。” 赵小蕊忙摆手,“我跟我哥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给我一葫芦瓢就够了。” 二妞顿时有些无措地看向林杏花。 林杏花抱着胳膊笑道:“反正这是大郎给你的,你不想要就去送还给大郎吧。” 赵小蕊的脸瞬间成了苦瓜色。 这时三妞也终于回来了,只见她怀里正搂着一根棍子,棍子上头有一个细竹丝弯成的圆圈,上头粘着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 三妞挥舞着小手,向林杏花她们展示自己手里的几只蜻蜓,眉开眼笑道:“大姐,我现在把蜻蜓都放在蚊帐里,晚上就没有蚊子咬你啦!” 大妞过去捏了捏她的小肉脸,“三妞真懂事,等天上没太阳了,大姐去摘野莓给你吃,好不好?” 三妞扬起小脸,眉眼弯弯,“野莓酸酸甜甜的,我喜欢吃!” 姐妹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嘿嘿嘿地傻笑。 吃完午饭,林杏花没让大妞二妞帮忙,而是直接往灶洞里塞柴禾,然后一个人把猪油倒进锅里开始炼油。 此时厨房里有全是油烟,空气又不够流通,从锅里散发出的脂肪味混着热气,一阵一阵地扑在林杏花的皮肤上、鼻腔里,简直黏腻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甚至还有点想吐。 林杏花抹了一把脸,摊开手心一看,手心都开始发光了,是一种油腻腻的油光。 似乎是觉得林杏花还不够烦,院外的知了们开始上场表演了,鸣叫声此起彼伏,声声不觉,简直要搅碎林杏花的脑仁。 林杏花气得胸疼,剁猪油的力气就更大了,她咬牙切齿道:“臭知了给我等着瞧,我今晚就把你们的子子孙孙全都炸了下酒吃!” 所以大妞姐妹仨睡了午觉醒来,便见林杏花站在院子里,目露凶光,“大妞,二妞,三妞,等天快黑了,跟着我去摸知了猴吧。” p> 第 93 章 大妞姐妹仨均一脸呆滞。 大妞最先回过神, 眨巴眨巴眼睛, 问:“娘啊, 咱们摸知了猴干啥?” 林杏花突然勾起唇角, 笑得有些坏, “自然是炸了吃!” 大妞跟二妞同时露出悚然的表情, 只有三妞略有些好奇, “娘,炸知了猴好吃吗?” 其实不怪她们不知道,炸知了猴要用不少油, 平常的农家人谁会用油炸这东西,看着都没一两肉,而且黑乎乎的一看就不好吃, 用油炸简直就是浪费。 林杏花轻轻一笑, 微弯下腰,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听别人说香香脆脆的, 可好吃了。” 大妞还是半信半疑, 表情有些嫌弃, “真的么, 可是感觉好恶心哦。” 林杏花直起腰来,笑吟吟地看着三个闺女, “等捉回来炸一锅, 咱们尝过不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 林杏花暗自留意哪边的知了叫声比较密集,准备天一黑就去那边捉。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睛只能勉强看个大概的时候,林杏花便拎着有盖的木桶,带大妞姐妹仨出门,往附近树木较多的地方去了。 一般天快黑的时候,知了猴便纷纷从土里钻出来,想要爬到树上蜕皮,所以这个时候多多注意地上不起眼的小洞,或者树干上,都会有知了猴的身影。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所以林杏花的视力好得不得了,而大妞她们这三只“早晨七八点钟的小太阳”就更不用说了,圆溜溜的大眼都跟冒着光一样。 母女四个进了树林好一阵忙活,或是在树干上摸索,或者是拿着树枝插、进土洞,让知了猴顺着树枝爬上来……仅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四人便摸了四五十只知了猴,完全够炒一盘菜的了。 林杏花见天色完全黑下来,便招呼大妞姐妹仨回家。 虽然林杏花立誓今晚就把知了的子子孙孙给炸了下酒,但是回到家也晚了,只能吃完饭便洗洗睡了。 到了第二日的白天,林杏花便将木桶里的知了猴倒进盐水,先泡上一会儿,而后再洗干净去掉头部和翅膀,最后放着晾干。 知了猴被处理后的尸首看着十分砢碜,大妞姐妹仨看到后齐齐皱着小脸,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林杏花但笑不语,等知了猴水分蒸发完,便让大妞去烧锅,先用小火将知了猴烘一会儿,尽量将知了猴身体中的水分烘干。 烘好后起油锅,油八成热左右,便将知了猴倒进去油炸,炸好后撒上盐,趁热直接开吃。 林杏花率先拿一只放嘴里嚼,口感香香脆脆的,吃得津津有味。 大妞姐妹仨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杏花两口把炸知了猴吃下肚,且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杏花笑着朝三个闺女眨眨眼,又拿了一只吃起来。 三妞舔了舔嘴唇,最后也拿起一个,眼睛一闭就往嘴里塞,用视死如归般的表情嚼了两口。 然后她突然睁开眼,两只圆眼亮晶晶的,不住的点着头,小模样可爱极了。 “娘,好吃!”说还未说完,小手都已经伸出去了。 大妞跟二妞本来对着黑乎乎的知了猴还有些嫌弃,可是看三妞吃得这么起劲,好像真的好好吃得样子,姐妹俩再也忍不住了,都拿起知了猴闭着眼往嘴里塞。 片刻后,大妞二妞:真香。 大妞姐妹仨吃得一身是劲,林杏花不忘分了一小半出来,装盘后送到隔壁徐玉凤家。 徐玉凤也没吃过这东西,不太敢吃,但是大双小双胆子大,好奇心又重,二话没说拿起就往嘴巴里塞,一边嚼一边点头,异口同声说好吃,等徐玉凤鼓足勇气想拿一只尝尝的时候,盘子里只剩下空气了。 徐玉凤哭笑不得。 上次林杏花倒入稻田里的鱼不够多,林杏花得了空,又去河里弄鱼去了。 不过钓鱼到底是太慢了,林杏花家两亩水田也不算小了,于是今天她便拿着一个簸箕来到河边浣洗衣裳的地方,水里有不少高高低低的平整石块,她挑选了一块肉眼可见的石块,在簸箕上撒了一小把米粒,以及油渣,然后便将簸箕放入水中的石块上。 林杏花盯着水中的簸箕,果然,不过一小会儿,一群小鱼儿便甩着尾巴游了过来,围着米粒和油渣打转。 林杏花见簸箕上方有不少小鱼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簸箕,河水从簸箕的小孔中顺流而下,簸箕中小鱼仔纷纷瞪着呆鱼眼,求生欲使得它们疯狂,还没指甲盖大的小鱼尾甩得可带劲了。 林杏花不为所动,抓住它们就往装了水的木桶里扔,没一会儿就捉了不少的小鱼仔,甚至还有一些小虾米,林杏花全都照收不误。 小虾米炒盘菜不行,但可以喂鸡鸭啊,多多少少也是蛋白质呢。 小鱼仔抓得差不多,林杏花还在水中石块下方摸了一些螺蛳,全都带回去喂鸡鸭,营养杠杠的! 离开河边,林杏花便拎着木桶去田地里,将小鱼仔都放入自家稻田,她还在稻田里发现了一些鸡鸭可以吃的野菜,不用说,下田就给拔光。 稻田里的野菜拿回去剪碎了拌螺蛳,对于鸡鸭来说,这可是一顿丰盛大餐啊。 林杏花顿时为它们有自己这样的主人而感到幸福! 弄完这些,林杏花便戴上草帽往回走,走到半路却被林二郎急哄哄地喊去林家,因为胡家又来人了。 林杏花进了林家院子才发现,这次连胡蝶都跟着胡耀祖夫妻一起来了。 不过胡蝶并没坐在里面,而是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旁出神,手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撕着葡萄叶,不过她人确实比过年来的时候消瘦不少,下巴也尖了,外衫套在身上都显得空荡。 林杏花轻咳一声,“再撕,叶子都被你撕完了。” 胡蝶直接朝她翻了个大白眼,嘟着嘴继续撕自己的。 林二郎拉住林杏花,小声无奈道:“大姑,你别理她了,她就这样,你越说,她越要跟你反着来。你还是进堂屋说话吧。” 林杏花被林二郎推进堂屋,只能摘下草帽卡在木桶上,而后慢下步子,在堂屋里左顾右看:“胡大哥,你们还没找到证人么?” 胡耀祖绷着脸道:“今天我来不是为了算账,咱们两家到底是亲戚,撕破脸对谁都不好。唉,如今我也算是想开了,到底是谁毁我女儿名声,我不想再追究。” 胡氏见她哥嫂脸色不像上次那般难看,心头微松了些,便问:“大哥,那你今天来是?” 梁氏得到胡耀祖的示意,便转身握住胡氏的手,“二妹,你之前不是跟你哥提过,想让小蝶嫁给大郎吗?之前我是觉得小蝶跟大郎就像兄妹一样,不太合适,但是我现在改变想法了,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我觉得他们挺合适的。你看,啥时候叫媒婆去我家提亲去?” 相比于前天的恶言相向,口不择言,胡耀祖夫妻今日的态度可就客气多了。 其实胡耀祖和梁氏心里正憋着气,他们根本就不想对林家人如此低声下气,奈何从前日起,村子里的流言一下子多了起来,甚至他们村的里正都找上门了,说胡蝶影响胡家村的名声,让他们尽快把胡蝶嫁出去,否则就要把胡蝶逐出胡家村! 昨日胡蝶不过在村子里露个脸,结果却被人狠狠羞辱一番,甚至还被扔了臭鸡蛋,胡蝶回到家就拿绳子要上吊,把胡家人吓得半死。 到底是自己的亲身骨肉,胡耀祖夫妻哪里忍心女儿受苦,所以这才转变态度,就是想让林家尽快去提亲。 胡氏沉默着抽回手,若是在以前,胡氏早就一口答应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大郎为了拒绝这门婚事差点连命都丢了,林大富也为此跟她翻脸,她哪还敢答应啊? 胡耀祖看胡氏这个态度,两人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下来,脸色更是如罩寒霜。 胡耀祖喘着粗气,不断提醒自己,今天来是为了把胡蝶嫁到林家的,不能撕破脸。他只能用僵硬地扯了扯唇,朝林杏花道:“等胡蝶嫁给大郎,我们就是亲上加亲,从前的龃龉都过去了,我们既往不咎,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林杏花一边笑一边摇头,“你的意思不还是说我是罪魁祸首!”她食指戳了戳桌面,“那我就更不能让大郎娶胡蝶了!同意娶她,就是等于我承认自己污蔑胡蝶,可事实上我并没有做过这事!我是无辜的,所以我们林家为什么要替别人背这口黑锅?” 胡耀祖一拳头狠狠砸在桌面,额头的青筋都出来了,他咬着牙道:“陪嫁四十两!就问你们干不干?” 四十两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普通农家人五六年才能赚到这么多,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只要是思维正常的农家人,肯定不会傻到拒绝。 然而,林铁贵只淡淡地瞥了胡耀祖一眼,云淡风轻道:“不干。” 胡耀祖准备好的话全被堵在嗓子眼,脸都憋红了,满眼的不敢置信。 “什么!” 林铁贵轻哼一声,“就像杏花说的,让大郎娶了胡蝶,就相当于我们林家默认是杏花害了胡蝶,但我们林家人行得正坐得端,没干过的亏心事咱们不认,所以这个屎盆子你还是送给其他人吧!” 林铁贵话说完,堂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胡耀祖夫妻俩的粗、喘声格外清晰。 胡耀祖缓缓抬眼,目光依次扫过林家众人,从他们脸上看到的只有明晃晃的拒绝,他胸口的那团火再次疯了一般燃烧起来! p> 第 94 章 林杏花见胡耀祖的眼神不对劲, 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然而她还没等到胡耀祖发飙, 胡蝶却跟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胡蝶站在堂屋中央, 修得齐齐整整的秀眉不悦地蹙着, 用控诉的目光看着林家人, 泫然欲泣道:“你们林家简直欺人太甚!我胡蝶清清白白的名声被你们糟蹋了, 你们居然不认账,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我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一落,胡蝶便猛然冲向林家堂屋中的木头柱子。 这一突发的变故,吓得在座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胡耀祖跟梁氏更是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然而, 就在胡蝶的头即将碰上柱子的那一刻,她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如同铁钳似的钳住胡蝶的一条胳膊, 让她不能再前进分毫。 胡蝶被拉扯得差点胳膊脱臼, 等林杏花松开手, 她便一下子蹲在地上,疼得抱着胳膊开始抹泪, 一边用仇视的目光瞪着罪魁祸首, “林杏花, 你这个老贱人,都是你害的!现在我名声没了, 婚事也没了!胡家村容不下我!所有人都在骂我!你还拦着我不给我自尽,难道你还嫌害得我不够惨吗!” 苦肉计没施展出来,胡蝶已经被气得失去理智,只能破口大骂。 梁氏和胡耀祖心道可惜,但还是要做戏做全套,两人过去抱住胡蝶,看向林杏花的目光仿佛淬了毒,简直就要冲上来啃她的肉喝她的血了。 林杏花抱着胳膊直视胡蝶的双眼,眼中含着一丝讥诮,嘴角的笑冷冰冰的,“别自作多情,要自尽?随意。但麻烦走远点,换个地方再撞,不要脏了我家的堂屋!还有一点,就算你马上要去自尽,那我也还是你的长辈,今天骂我一句,我就当是你年幼无知脑子有屎,不跟你计较。但你若是敢再骂一句,我保证打得你连鬼见了都觉得害怕,我说到做到。” “你!”胡蝶瞪着通红的眼睛,转而抱着梁氏埋进她怀里,“娘啊,女儿真的不想活了!为什么这世上坏人这么多,根本不给女儿留一条活路啊!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呜呜呜……” 胡蝶哭得肝肠寸断,整个堂屋都是她凄凄惨惨的哭声,若是被不知情的人听去,恐怕还真当是林家欺负人呢。 胡耀祖拳头都快捏碎了,因为事态的发展完全没按照他们预料的来,他原本的想法是,自己先跟林家人服个软,用好话劝说一番,如果这些都不行,那就用银子收买他们,正常人看到这么多银子绝对会妥协。 如果这样子林家人还不答应,那就让胡蝶以死相逼!先礼后兵,软硬兼施,不信林家人还能无动于衷。 谁知道她林杏花跟以前比居然变了这么多,现在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至还让他们的苦肉计胎死腹中,简直可恨。 其实梁氏知道,胡蝶有四十两的陪嫁银子,愿意娶她女儿的人还是有的,可是那些人不是老鳏夫,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父母生了一串兄弟姐妹的人家,条件差不说,娶胡蝶只是为了银子,心里根本瞧不上胡蝶,既然如此,梁氏怎么可能愿意把女儿嫁给这种人家? 在这种情况下,林大郎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林家二老的人品众人皆知,良善人!林大富则是出了名的脾气爽快,还有胡氏,她是胡蝶的亲大姑,不会也不敢亏待胡蝶。 至于林大郎,长得端正,手脚又勤快,听说还能识得几个大字,附近的村子里可有不少人家想把闺女嫁给他呢。 所以胡耀祖跟梁氏现在都觉得林大郎是女婿的最佳人选,再加上里正给的压力,这才愿意拉下脸来了林家,想极力撮合这门亲事。只可惜他们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眼看就要成空了。 胡家三人抱成一团,看起来甚为可怜,可是林家人却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梁氏见自己女儿哭得这般伤心,林家人却如此冷漠,她彻底不管不顾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一抻,拍着大腿开始干嚎:“丧良心的林家人啊,把我好好的闺女害成这样还不够,你是非要逼死她吗?我苦命的女儿啊……” “黄平家的家仆亲口说胡蝶跟黄平有关系,你还扯什么别人污蔑你女儿,这不都是事实吗?我林家绝不会要这样的孙媳妇……”徐氏后面的话没说完,便被梁氏哭天抢地的干嚎声完全盖住。 一时屋里全是梁氏母女两人的哭声,且她俩人哭声凄厉,偏偏还中气十足,恐怕林家周围的人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铁贵黝黑的脸庞更黑了,跟徐氏他们都板着脸,却又都无可奈何。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就在梁氏母女哭得起劲,林家众人心浮气躁的时候,林家院子的大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不紧不慢敲了三下,复而又是三下。 此时林家除了堂屋里的人,其他人都被支走了,林杏花便去院子开门,随着门缝的展开,一张俊美的侧脸如同山水画一般,不疾不徐地展露在林杏花眼前,美得漫不经心。 陆郁北目光凝在院外的金银花上,见门开了头也没正过来,只倏然转动点墨般的黑眸望向来人,眸光波澜不惊。 林杏花突然和这双黑白分明的桃花对上,对方不过眸光微动,却总让人产生被深情凝视的错觉。 林杏花只呼吸微微一顿,旋即笑着看向来人,客套道:“你可来了啊!” 陆郁北长眉微微上挑,勾了勾薄唇,“我开始相信你是真的想看到我了,瞧你高兴的。” 林杏花嘴角抽了抽,回头往堂屋看一眼,才道:“有事?我大嫂娘家哥嫂在这,你进去恐怕不太方便。” 陆郁北比林杏花高大半个头,林杏花扭过头时,他不经意间看到林杏花的锁骨昙花一现,纤细又精致,很是漂亮。 林杏花回头跟他说话时,他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语气有些紧绷:“哦。他们在岂不是更好。” 林杏花微微侧头,秀眉蹙了蹙,“嗯?” 陆郁北加大手腕的力度摇着折扇,回头目光落在林杏花秀挺的鼻尖,有些心不在焉道:“唔,黄平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既然胡家人来了,便直接去大牢跟黄平对质吧,一了百了,省得没两日就来缠林大叔他们。” 林杏花瞅着他,眼尾上扬,不确定道:“你确定这么快就办妥当了?”那这货办事效率也太高了点吧。 陆郁北拉耸着桃花眼,没好气地看着她,“我何时骗过你?这事今天若是出了纰漏,全部算我的,行了不?” 林杏花摆手,“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你办得这么快。你愿意出手帮忙,我自然感激不尽,我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陆郁北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他睨着林杏花,“还不快点动身,看着我这般容貌出众的人在烈日下暴晒,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林杏花微微一笑,无情道:“不,女人看到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受苦,只会更高兴。” 陆郁北:“……” 林杏花见陆美人吃瘪,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转身大步流星回到堂屋。 此时堂屋里仍然飘荡着梁氏母女的鬼哭狼嚎声。 林杏花重重拍拍手,硬是把梁氏母女继续哭泣的兴致给拍没了,两人均是一脸不满地瞪着林杏花。 林杏花完全不理会她们,而是朝胡耀祖“呵呵”笑了两声,既而道:“胡大哥,你之前不是说我冤枉胡蝶,胡蝶跟黄平清清白白,声称要跟黄平当场对质吗?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胡蝶抹泪的动作一顿,不过她垂着头,别人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胡耀祖一听这话立刻转头看林杏花,眼神晦暗不明。 林杏花上前一步:“怎么,不敢了?还是心虚了?” 面对林杏花的挑衅,胡耀祖狠狠甩了甩袖子,高昂着头颅,“去就去!不过,若是那个叫什么黄平的确实跟小蝶没有瓜葛,你又怎么说?” 林杏花狡黠一笑,“那不才是正常的嘛,难道你这个当爹的,还希望他们之间有点什么不成?” 胡耀祖怒气冲冲地指着林杏花,“你,无耻!” 林杏花抱拳,谦虚道:“不不不,还是你更无耻点,甘拜下风。” 胡耀祖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翻白眼背了过去,吓得梁氏忙起来托住他。 林杏花转过身脸上便没了笑意,单手把地上的胡蝶也给拽了起来,“走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胡蝶认定是林杏花把她害得这么惨,且小姑娘脾气傲得很,怎么可能对林杏花有什么好脸色,反手就一爪子挠在林杏花的脸上。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林杏花根本没有闪躲的时间,紧急时刻只来得及闭眼侧过头,而后右侧脸颊便是一阵剧痛。 胡蝶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抬手尽往林杏花的脸上招呼,出手十足的狠辣。 林杏花反应过来,哪里还会给她这个机会,抬手握住胡蝶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甩了胡蝶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甩得够狠,打得响亮不说,胡蝶的人居然直接被扇得生生转了一圈,再狠狠地摔到地上。 林杏花使出的力气大,胡蝶结结实实摔了一个狗啃屎,膝盖跟胳膊肘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光听着都觉得疼。 徐氏看都没看地上的胡蝶一眼,急忙跑过去抓住林杏花的手,“别碰,小心留疤。” p> 第 95 章 趴在地上的胡蝶半天没起得来, 还是胡耀祖跟梁氏一人一边将她架起来。 胡蝶却突然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随即跟小孩子似的开始哇哇大哭, 她这回是真哭, 被疼哭的。 她的一侧脸颊更是眨眼间就变得高肿, 就像是顶着猪头一般。 胡耀祖夫妻心疼不已, 转头怒视林杏花, 刚好对上林杏花泛着寒光的双眸,以及她脸上五道刺目的血印。 林杏花掀了掀唇,用命令的语气道:“胡蝶, 道歉!” 梁氏不敢置信地看林杏花,她女儿的脸都差点被打废了,甚至还被打吐血了, 林杏花居然仍嫌不够, 还让胡蝶给道歉?简直欺人太甚。 梁氏撸起袖子,作势就要跟林杏花掐架, 胡氏忙上前拉住她, 哀求道:“大嫂, 你别冲动啊, 杏花被小蝶挠成这样,严重都可能毁容的, 再说她是小辈, 怎么能动手打长辈呢, 就让小蝶道个歉吧。” 梁氏掰开胡氏的手,毫不客气地推搡一把, 将胡氏推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不过胡氏的话却更诛心:“你不过就是胡家泼出去的水,别在这跟我装大蒜,我闺女轮不到你来教!给老娘滚开!” 胡耀祖也是十分不悦地瞪着她,“二妹,你大嫂还在呢,你管得也太宽了。” 胡氏震惊地望着她的哥嫂,久久没回过神。 林大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拽住胡氏往身后一扯,一双眼睛睁得跟铜铃一般,气得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胡耀祖夫妻看到根本没当回事,因为他们了解林大富的脾性,老好人一个,从来没跟人翻过脸。 只是他们这回却想错了。 其他人都在扯皮,林大富却突然怒喝一声,抡起板凳往地上狠狠一砸,板凳居然直接被砸得散了架。林大富红着眼大叫:“都给我住嘴!” 老实人发火,那效果真是惊人,胡耀祖夫妻吓得顿时闭上嘴,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向林大富。 林大富两步跨到大门口,指着大门激动道:“今天我林大富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既然你们胡家不把我媳妇儿当回事,干脆以后就别再来往!我林大富的媳妇,轮不到你们胡家人吆三喝四!你们要是还要撒泼,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去!还真当我们林家稀罕你们这门亲戚呢!” 林大富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是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认真,是真的要断这门亲。 胡耀祖和梁氏的气焰一瞬间就萎了,他们就是看林家人脾性好,所以才敢这般撒泼耍赖,手段频出。可是现在最好脾气的林大富都怒了,他们再闹下去,两边都得不到好,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胡耀祖跟梁氏眼神一对,便决定暂时偃旗息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后头时机成熟再闹也不迟,他们就不信以自己的手段,还拿不下这林家人! 胡耀祖瞬间变了一副面孔,一脸的痛色,“大富你这话简直就是在我胸口戳刀子啊!我可视你为亲兄弟啊,断亲这种话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断了这门亲,你让二妹以后如何自处?” 林大富扯了扯僵硬的唇角,“你跟大嫂这么在我家闹,可一点不像是亲兄弟会干的事情,也没为你们妹子考虑过一丝一毫吧。” 胡耀祖指着林大富,“哎?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林家有错在先,难道还不允许我来讨个公道?” 林大富上前一步,“我都说了,这事跟我们家没关系……” 眼见两家人又要吵起来,林杏花一手托着布条捂着脸,陡然拔高声音道:“别吵了!瞎扯嘴皮子有个毛用!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找黄平,这一切很快都会水落石出!” 胡耀祖不阴不阳地瞅着林杏花,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院外陆郁北等得快不耐烦了,虽然手中有折扇扇风,但是阳光太烈,他后背不免出汗,虽然只是微湿,但他却难受得坐立难安,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恨不得能马上冲回家泡个澡。 陆郁北全部的心思都在自己后背上,林家院中不时传来的哭叫声全部被自然屏蔽,他根本不知道里面还发生了拳脚相加的恶劣事件。 所以当大门被打开,林杏花捂着半边脸出来的时候,陆郁北一脸的茫然。 陆郁北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这时林大富他们也出来了,陆郁北这才反应过来,忙止住脚步,只能在人群中偶尔偷瞥她两眼。 待看到林杏花指缝中露出的一丝血色,他眸色微变,不知为何,心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更加难以安静下来,简直比他掉进泥潭还让人难受。 林杏花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陆郁北拧着好看的眉,一脸的不悦,似乎是等得不耐烦,林杏花只能催促走在最后的胡蝶动作快一点。 胡蝶捂着脸,一脸的不忿,然而当她看到马车旁那位芝兰玉树般的俊美男子,她整个人都看呆了,立在那里跟脚下生了根一般。 陆郁北感受到这股灼热的视线,侧过头瞥了一眼,再次不悦地紧皱眉头。 林杏花连叫两声,胡蝶却还在对着陆郁北好看的皮囊发呆,对她的叫唤置若罔闻。林杏花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脑残胡蝶了,走过去一把拎起,不客气地往马车里一塞。 她自动过滤胡蝶发出的疯狗般的叫唤声,转身回家拿骡车去了。 林杏花牵着骡子出来,却见陆郁北跟林大富夫妻站在一起,看样子是要跟她们一起走。 林杏花不确定道:“你要和我们坐骡车?你确定?” 陆郁北面无表情道,“胡家的姑娘一直盯着我,我害怕。” 林大富夫妻:“?” 林杏花一脸冷漠:“哦。我的骡车前两天放了不少猪油,还没来得及洗,你不介意吧?” 陆郁北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后用极为克制的口吻吐出三个字:“不,要,紧。” 林杏花挑挑眉,“哦,那就好。” 林大富搞不懂他们俩人在打什么哑谜,走过去接过林杏花手中的缰绳,有些担忧道:“待会去镇上顺便买些膏药吧,别留疤了。” 林杏花一屁股坐上骡车,开玩笑道:“难道大哥不觉得,有了抓痕的我更添一股王霸之气?” 林大富一脸的不赞同:“王八?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林杏花:“……”她为何如此想不开,居然跟一个老实人开玩笑?简直自取其辱。 陆郁北最后一个坐上骡车,他的目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杏花的脸颊。 骡车在小路上前行,太阳越来越烈,车上的四人全都流了一身的汗。 林杏花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陆郁北,就见对方一手摇着折扇,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汗水从他的鬓边滑落,汗津津的样子,多了一分男人味,却也将他的俊脸衬托得更出众了。 林杏花偷偷撇嘴,突然将头上的草帽摘下扔过去。 陆郁北看着怀中突然多出来的草帽,不明所以,耳边却传来林杏花慢悠悠的语调。 “你美,你戴着吧。” 陆郁北想了想,觉得林杏花说得很有道理,便心安理得地戴上了。 虽然这顶草帽着实丑了点,但是只要被他穿戴在身上,草帽都如同镀了金,会散发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这只草帽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一片大草原,这辈子才会如此幸运吧,陆郁北想。 一旁的胡氏将俩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怪异的感觉。 两辆车前后到了官府门口。 胡耀祖下了马车,却见几步之外就是官府,顿时怪叫一声,“咱们来官府干啥!”忙后退几步,一脸的警惕,“林大富,你是不是想来官府告我!好啊你,枉我们亲戚一场,你居然这般对付我!” 梁氏一听这话,唬了一跳,忙跳到胡耀祖身后,一脸沉痛地看着对面的林家人。 林大富无语半天,“大哥大嫂,你们想得也太多了吧,我们来这是因为黄平的人就关在大牢里。” 胡蝶猛然抬头,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随即又慌乱地垂下头,不敢让别人看出她的异样。 胡耀祖见林大富的表情不似作假,便不再多言。 一群人跟着陆郁北进了官府,这里的衙差认识陆郁北,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喊声“陆大爷”,随即便有一位衙差客气地引着他们去大牢的方向。 胡耀祖夫妻更加震惊,他们如何能想到陆郁北在官府都有关系?并且还关系不浅的样子。 更糟糕的是,林家人还跟陆郁北关系亲近,这不就意味着陆郁北就是林家的靠山吗? 这下子,胡耀祖夫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走路的步伐不知不觉缓了下来,因为他们总有种自己正走向不归路的错觉。 但是他们人都进了官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退缩只会证明他们心中有鬼!更何况黄平向他们夫妻二人立过毒誓,以后见到胡蝶只当是陌生人,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露他跟胡蝶的私情,如果违誓,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正是因为黄平发过这般的毒誓,胡耀祖夫妻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甚至敢光明正大来镇上跟黄平对质。 胡耀祖疯狂自我洗脑了一番,怦怦跳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他犹如准备上场战斗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跨进大牢。 大牢里的条件不算好,阴暗又潮湿,还总有一股怪味挥之不去,甚至角落里还有耗子兄弟欢欣鼓舞、欢天喜地的身影,简直简陋到让人落泪。 可想而知,养尊处优惯了的黄平在这里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黄平已经生了两场大病,现在的他脸颊凹陷,皮肤蜡黄,双目无神,简直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哪里还有昔日“风流倜傥黄公子”的影子? 时隔多日再见黄平,连林杏花都大吃一惊,差点没认出人来。 p> 第 96 章 林杏花差点没认出黄平, 黄平却是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林杏花。当他看到林杏花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他的心里便更高兴了些。 除了林杏花, 黄平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 只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 很快收回目光, 随后怪笑两声,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人来看我?” 林杏花飞快扫过黄平身、下干净的被褥,以及崭新的鞋袜, 以及小破木桌上光洁如新的白瓷茶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有钱就是好啊, 坐牢的日子都比乡下人过得舒服。 黄平没等到别人的回答, 她林杏花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一副来看猴的样子, 这对于黄平这种自我又自负的人来说, 无疑是赤、裸、裸挑衅, 气得他的脸都扭曲了一瞬。 这一幕刚好被陆郁北捕捉到, 一时间他的眉心皱得死紧,不知是牢房脏乱的环境和刺鼻的气味惹恼了他, 还是黄平的眼神让他心生不悦。 另一边, 林杏花飞快打量完黄平的牢房, 这才收回目光与黄平对视,她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 拽着胡蝶的手腕将人拉到黄平眼前,开门见山道:“黄平,我懒得跟你废话,我就问你,你跟胡蝶认识么?” 黄平歪着头,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胡蝶,嘴中喃喃,“小姑娘名字叫胡蝶?真是好名字。我女儿比你大几岁,名字里也有个蝶字,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字。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呵呵。”话里话外都是不认识胡蝶。 胡耀祖夫妻听黄平这样说,心头的大石顿时放了下来。 一旁的胡蝶却怔怔不语,因为她和黄平初次见面时,他也说过这句诗词,虽然她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不妨碍她对黄平的迷恋。 之前两人暗中来往了一段时间,最后却还是分开了,原因是因为黄平年纪比她爹还大,黄平不忍心让她承受世俗的压力,而且黄平的儿女也接受不了胡蝶这个比他们自己年纪还小的人当后娘,所以二人才不得不分开。 这段苦恋的无疾而终一度让胡蝶非常伤心,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但是她见黄平还如此“维护”自己,心中竟然还是忍不住悸动。 不过好在胡蝶没傻到底,她和黄平对视一眼后立即垂下头,不让林杏花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林杏花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她不过就是例行一问,没报任何希望,若是黄平一口承认,那才是白蛇有了腿,白日见了鬼呢。 不过这话林杏花肯定不会说出口,她杏眼半合,眸光凛冽,嘲笑道:“黄平,你嘴里还能有句实话吗?你若是大方承认了,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黄平却突然冲林杏花暧昧地笑了笑,道:“黄某对杏花你可未说过假话,比如说,那日在客栈里,我与你……” 林杏花没来得及捂上他的臭嘴,陆郁北却突然一声厉呵,“住口!” 林大富跟胡氏自觉分站两边,给最后面的陆郁北让出一条道来,陆郁北步履不疾不徐走上前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冷厉如刀,薄削的唇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傲慢。 再配上他这副盛世容颜,简直就像是从书本里走出来的世族公子,清峻矜贵,气质卓然。 就连黄平的目光都顿住,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陆郁北走至牢门前,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牢中的黄平,眸光平平,却莫名让人心生惧意。 陆郁北不动声色地看着黄平,神色很冷:“黄平,那日你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怎么,一百五十个板子还没让你学会闭嘴?要不要我让李大人再赏你一顿?” 黄平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那日在客栈放火的人是你?” “不仅如此,让李大人好好教训你一顿的人,也是我。”陆郁北说完做出轻嗅的动作,随即甩开折扇扇风,表情很是嫌弃,“我懒得同你这种人废话,你便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叫胡蝶的?” 黄平眸色暗了暗,随即嗤笑一声,“我方才已经说过和这位小姑娘素不相识,你又问一遍,甚至不惜用李大人来压我?怎么,你们还想屈打成招不成?我黄平虽然被迫坐牢,此时身陷囹圄自身难保,但我也知道小姑娘家的清誉如同性命,不得随意诋毁!你们用李大人胁迫我也是无用,我黄平不认识她就是不认识她!” 话刚说完,林杏花忍不出“噗嗤”一声,感受到别人投过来的目光,林杏花略带歉疚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见识少,第一次亲眼见到一头畜生如何进化成无耻小人的,有点激动,一时没忍住。黄平你不用在意我,请继续你的表演。” 黄平的脸瞬间黑成锅底,哪里还会继续。 陆郁北勾了勾唇角,回头正色道:“黄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你现在不承认没关系,只是待会可别求着我,让我相信你们之间确有私情!” 黄平笑得不阴不阳,目光阴鸷,“呵,我方才所说俱是事实,又何来求你一说?” 陆郁北轻挑眉梢,笑得意味深长,“我就喜欢你们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呆子,继续保持。待会千万不要弯下膝盖,否则我看不起你哦。” 黄平不屑地冷嗤,看向陆郁北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陆郁北转身边向门边衙差使了个眼神,衙差点点头,转身出去,很快便带来一个垂头缩肩,一身小厮穿着的男人。 林杏花定睛一看,正是黄平平日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厮。 牢中的黄平眼神陡然一闪,不过他仍坐得不动如山,仿佛并不在意。 胡耀祖夫妻并不认识这人,可他们却通过胡蝶发抖的双手,警觉地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对,一时不免露出几分忐忑之色。 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胡氏尽收眼底,一时,她的心快凉了大半截。 待黄平的小厮来到牢门前,黄平只冷着脸问他:“老黄,你来着干啥?” 这个被称为老黄的小厮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被问话也不敢抬头,只结结巴巴道:“大爷,我是,我是来指认你,你跟胡姑娘有私情的。” “好你个老黄!”黄平因为身上没好利索,只能继续躺在床上,但是他的胳膊却挥舞地起劲,完全能展示他此刻泼天的怒火。 “我给你吃,给你穿,你流落街头的时候是我救了你一命,你母亲生重病是我给你们请的大夫!我以为我俩情如兄弟,可如今你却恩将仇报,伙同外人陷害于我?我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啊?” 老黄被黄平喷得步步后退,简直抬不起头来,甚至声音都带着哭腔:“大爷,我,我……你就承认吧,承认了也能少受一些苦头,还是小命要紧啊。” 林杏花跟林大富俱是皱紧眉头,因为这态势看起来不对啊,黄平的小厮虽然嘴上句句说黄平跟胡蝶有私情,可他的身体和神情上却是很勉强的样子,仿佛自己是被人硬逼着过来的。 林杏花不由看向陆郁北,却见他半合着桃花眼沉思,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简直把林杏花急个半死。 另一边,黄平捂着心口,露出心灰意冷的表情,“老黄啊,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啊,这世道就是这么操蛋,有权势的是大爷,我们不过蝼蚁罢了,斗不过啊。我倒是无妨,只是可怜了人家小姑娘……” 这番话像是千斤巨石砸在老黄肩头,他身子猛烈地晃了晃,再也承受不住了,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大爷,是奴才对不起你,是奴才对不起你啊……” 一场主仆情深的戏码正在上演。 这下子胡耀祖他们彻底放下心了,胡耀祖就跟只跳蚤似的上蹿下跳,蹦出来指着林大富痛骂:“好哇你们,明的不行来阴的,居然还逼人家老黄陷害我们,没想到你们林家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内心跟粪坑里的屎一样臭不可闻,狗仗人势的畜生,以为自己有靠山就了不起啦!我告诉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这群人渣迟早会遭报应的!可怜我家小蝶,被你们害得名声扫地,你们林家居然还不愿意承担责任,你们还是不是人?” 梁氏也端起骂人的姿态,单手叉腰,一手指着林家人骂道:“今天既然来了官府,你们林家若还是不给我女儿一个交代,咱们就去找官老爷,让他给咱们评评理!反正我女儿名声也坏了,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从你们林家人身上拽二两肉下来!” 黄平安抚好老黄,也立刻加入进来,一脸的大义凛然,“算我一个,我视老黄为兄弟,今天就要为他讨个公道!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这么多人的声讨,陆郁北却完全不为所动,桃花眼眼波流转,道不尽的春色艳艳,倏而启唇轻笑,一时无尽风流。 “老黄是吧。”陆郁北踱步至他跟前,表情十足的无辜,“你不只是来看看你主子的吗?怎么突然戏这么多?折子戏看多了吧。我根本就没见过你吧,否则你丑得这么有特色,下巴的大痣长得这么清丽不俗,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老黄一时呆了,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上,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话来反驳,因为他确实没见过陆郁北。 林杏花他们简直被陆郁北这波骚操作惊呆了! 陆郁北距离老黄太近,老黄身上刺鼻的汗水味一下子冲上来,陆郁北忙拉开距离,露出嫌弃不已的表情。 事情跟陆郁北料想得差不多,他只能无奈地又朝刚才的衙差打个手势,让下一位登场。 p> 第 97 章 不过这次进来的却是两个人, 一位是头戴飘飘巾, 身穿直裰, 年约二十岁不到左右的男青年, 另一位却衣衫褴褛, 一身脏污, 竟然是个中年乞丐。 林杏花等人一时都摸不着头脑, 只有黄平的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以及深藏眼底的慌乱。 穿着直裰的青年见到黄平便急忙奔过来,紧紧抓住牢门, 一脸的茫然无措,快二十岁的人了,却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爹啊, 李大人说我是罪犯之后, 没资格参加明年的县试,过继到大伯家都没用!儿子完啦!我这辈子都完啦!”他抓着牢门使劲摇晃, 哭得声嘶力竭, 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可见难过到什么程度了。 原来黄平的儿子黄彦苦读多年, 一心想要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不过朝廷有明文规定,罪犯的后人不得参加科举, 而眼下黄彦的老子正蹲在牢里长蘑菇呢, 他这个儿子自然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了。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黄平为了不影响到黄彦的仕途,竟在坐牢之前把十九岁“高龄”的独子过继给自己堂哥, 拳拳爱子之心,苍天可鉴。 所以当黄平听到李大人不让黄彦参加明年的县市,刹那间眼前阵阵发黑,甚至耳边轰鸣声不断,几欲晕倒在地。 黄平就黄彦这么一个儿子,为了将儿子培养出来,他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多少银子!他黄平这辈子最大的期望,就是期望有朝一日黄彦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是现在李大人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近二十年的心血瞬间化为泡影,全部白费了!他儿子的一辈子就这样生生被毁了!这让他如何接受? 这简直比剜他的肉还要痛苦! 牢门外的黄彦越哭越伤心,最后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点读书人的廉耻心都不要了。 “爹,儿子难受啊!儿子读这么多年书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儿子心中不甘啊!” “呜……我的爹啊,你可把儿子给害苦了!” 都说打蛇打七寸,而黄彦就是黄平的七寸处。黄彦这一声接一声的,哭得哀怨至极,痛苦万分,简直要把黄平的心都哭碎了,他捂着心口,面色青灰,露出一副看似像便秘,实则是难受的表情。 就连看戏的林杏花都不忍看下去了,微笑着抹掉眼角那两颗鳄鱼的眼泪,只在心里默默祈祷,麻烦快让黄平升天吧。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陆郁北却心情很不错,尤其是当他看到黄平父子露出奔溃的神情时,还饶有兴致地朝林杏花扬了扬眉,惹得林杏花的杏眼快翻到头顶去了。 陆郁北漫不经心地扫了黄平父子一眼,决定再添一把烈火,示意那个快被忽视掉的中年乞丐上前,幽幽地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口,便可以随时离开。” 中年乞丐点头,随后走到角落里,指着老黄道:“就是这个人,他给了我一百文钱,让我去胡家村散布胡蝶跟人有私情的谣言,还让我说这话是从林杏花嘴里说出来的,有人亲眼所见。” 胡蝶蓦地抬起脸,不敢置信地望着牢中的黄平,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瞬间浸湿眼帘。但是她仍然心存希冀,觉得这个乞丐说的都不是真的,黄平不会这般狠心对她。 而胡耀祖夫妻二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两人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根本不知该不该相信中年乞丐所说的话。 陆郁北听完便转身看向黄平,“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骂的?或者是想求的?” 黄平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指甲盖都快嵌进手心里去了,可他却跟毫知觉似的。 黄平到底是经历过事的人,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他当做命根子似的的独子的命运都被人握在手里,他还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吗? 再加上陆郁北连他收买的乞丐都被找到了,现在证据确凿,他承认或者不承认都已没有任何区别。而刚才他和老黄的那出戏,恐怕只是人家耍着他玩呢。 黄平脑子终于在这连翻打击下彻底清醒了,也终于知道谁才是他大爷了。 然后,他在林杏花等人讥诮又鄙夷的目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动作使得他两侧腮帮都在动,他哑声道:“这个乞丐说的是事实,这一切都是我的手笔,因为我要报复林杏花!” 他这话一出,胡蝶彻底疯了,状似癫狂地冲过来,疯狂地踢打着牢门,“黄平!你骗我!你这个杀千刀的龟儿子!乌龟王八蛋,死瘪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还是个人吗?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要这般害我?” 黄平不过冷嗤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胡蝶,只目光阴沉地盯着陆郁北和林杏花。 “现在够了么!你们说的我全部认了!但这一切跟彦儿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是我堂哥的儿子,不是我的后代,你们不能阻拦他参加科举!” 陆郁北合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左手手心,扯了扯唇角,“这就是你承认错误的样子?再说,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 黄平气得一拳头捶在床上,激动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看起来狰狞到可怕。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答应放过彦儿?” 陆郁北完全不为所动,侧头看向林杏花,朝她道:“他得罪的是你,你来决定。” 林杏花眨眨眼,托着腮静静欣赏了一会儿黄平几近崩溃的丑态,才慢悠悠道:“第一,黄平你拿出八千两银子,平均分给被你骗过感情的姑娘,当是你给她们的赔偿费吧,并且你还要告诉她们你骗人感情的事实。” 黄平脸都歪了,“这,还八千两?你怎么不去抢?我……” “给我闭嘴!女人说话,男人插什么嘴?有你说话的份嘛!”林杏花毫不犹豫地痛斥一声,不悦地睨了他一眼,这才继续道:“这第二么,你将我娘家人坑害得太惨,二百两的赔偿费总得有的吧?第三,因为你,我被胡蝶挠破花了脸,甚至有破相的危险,二百两的赔偿算少的了!第四,你当着众人的面发毒誓,以后若是再敢心生歹意,祸害他人,必遭五雷轰顶,死后永世不得超生!第五:跪下来向我们林家人道歉!” 林杏花每说一条,黄平的脸色便更渗人一分,待林杏花一口气说完五条,黄平的脸色简直比撞上自己媳妇儿偷汉子还要惨不忍睹。 不得不说,林杏花的第一个条件提得非常之刁钻,于黄平这种以骗女人感情为荣,个性又自负的人来说,当着曾经迷恋过他的女人面前被人拆穿真实面目,无异于被公开处刑!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要出八千两银子给这些女人做赔偿?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杏花见黄平不开心,她便更开心了,扬起嘴角笑嘻嘻地道:“这五条你都做到了,我们就答应放过你儿子,怎么样?” 黄彦一听这话,忙抓住牢门站起来,一脸希冀地看着黄平,“爹!” 黄平阴冷的视线紧紧地黏些林杏花,声音更加粗哑,如同被碎玻璃渣滚过似的,“我想答应,但是我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我家在镇上虽然算勉强过得去,但是八千四百两?恕我真的拿不出!” 林杏花抱着胳膊,冷笑连连,此前黄平让曹媒婆上门提亲的时候,口口声声他在镇上有好几套铺子,还有之前为了躲那一百五十板子,他张口就是一千两,他会拿不出这八千两?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林杏花懒得跟他掰扯,直言道:“我管你拿不拿得出?我只看结果,过程不感兴趣。” 黄平被堵得差点吐血,若是在以前,他黄平怎么可能会被一介乡下农妇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可是现如今,纵是他气得胸口血气翻涌,却还是不得不像一条老狗一样,向她林杏花摇尾乞怜。 黄平紧紧地合上眼皮,又飞快睁开眼,用商量的语气好声好气道:“不如这样,我拿四千两出来,随你怎么处置,如何?” 林杏花却如同没听到一般,不耐地皱了皱眉,“既然你不想答应,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竟毅然转身,抬脚就要走。 黄彦来顿时一声哀嚎,“爹,难道你真的不管我的前途了吗?” 黄平见林杏花走得干脆,顿时心慌意乱起来,而后又被黄彦这番哭闹刺激到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都答应了!” 快出门口的林杏花再次折返回来,问道:“你确定?” 不知何时,黄平的肩膀都塌下来了。事已至此,他索性心一横,“确定。但是你们你们也得发毒誓,不得再为难彦儿。” 林杏花眼神询问陆郁北,陆郁北无所谓地点着头,“可以啊。”反正从他今日的观察来看,黄彦这人脑袋迂腐,读书没什么灵气,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呆子,否则也不会快二十岁连个童生都没考上,所以就算他能继续参加科举,也不过是浪费光阴罢了。 与陆郁北的想法不同,在黄平眼里,他的儿子资质绝佳,读书刻苦,之前县试没过那都是因为运气不好,他儿子迟早能“一遇风雨便化龙”! 为了黄彦,也为了黄家的未来,黄平这回只能彻底认栽! 只是这八千两一出去,他家中的财产顿时就少了一半! 这下子,黄平整个人如同被人抽了脊梁骨一般,软踏踏地坐在那,有气无力地吩咐老黄回去拿银票。 林杏花腰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抬了抬下巴,“跪下吧。” p> 第 98 章 黄平磨磨蹭蹭掀开被子, 从木板床上下来, 走路的姿势很怪异, 仿佛在拖着自己的腿前行。 他很吃力的走到牢门前, 瞅了窝在墙角的黄彦一眼, 突然就膝盖一弯, 面如菜色地跪在林大富他们跟前, 随即垂下头,咬紧牙关道:“我黄平,对不住你们林家人!我道歉!我今天也发誓, 以后绝对不会心生歹意,祸害他人,若违此誓, 必遭天谴, 死了也永世不得超生!” 一字一句,如同钢针一般插在他的身上, 戳得他心肝肺都生疼, 使得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颓丧, 仿佛身上的生气被人抽去一大半, 顿时间显得老气横生,一脸疲倦。 有人说, 人活着靠着就是那一口气, 如果这口气没了, 那这个人跟行尸走肉也没太大区别。 不过黄平倒是没到这个地步,毕竟他还期盼着自己儿子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 骑马游街呢。 所以虽然心中屈辱万分,他还是握着牢房的柱子站起来,紧紧盯着陆郁北,道:“该你发誓了。” 陆郁北语速飞快:“我陆郁北发誓,不会再阻拦黄彦参加科举,否则必遭报应。” 他说完并未看黄平一眼,反而突然打开折扇挡在鼻前,两条好看的长眉不悦地拧着,朝林杏花道:“这里味儿太重了,感觉跟进了猪圈一样,我实在忍不住了,要出去待一会儿,剩下的你看着办。” 不等林杏花有所回应,陆郁北急忙忙小跑出去,简直就像是落荒而逃。 林杏花对陆郁北的脾性了解得很,便由他去了,转过头却发现林大富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大哥,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林大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妥当?” 他就是一个本分的庄稼汉子,活了三十多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八千两这个词,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存在,他想都不敢想,林杏花却三言两语逼得黄平一次就吐出这么多银子? 虽然林大富黝黑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但其实他的心里十分忐忑,简直快坐立难安起来。 就连一旁的胡氏都面露纠结。 无他,只因为这可是八千两啊!就算他们累死累活,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啊! 林杏花看她哥嫂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笑了笑,道:“这钱又不是给我们的,别管他,是他罪有应得!” 林大富还想再说,却被胡氏暗中拽了拽,便闭嘴没再说话了。 约莫两刻钟不到的时间,老黄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并带来了四百两的银票,黄平没再拖延,当场就将银票直接给了林家人。 至于另外的八千两,当然得由黄平自己分发出去,他骗过的小姑娘有多少,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不过有陆郁北在镇上注意动向,他黄平不会也不敢再翻出什么花样来。 他儿子的命运都握在别人手里,他敢拿来做赌注吗? 此刻的黄平就是砧板上的鱼,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边林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那边胡蝶却还瞪着死鱼眼,死死扒着牢门不放,一直恶狠狠的盯着黄平,看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手持刀子将黄平捅成马蜂窝! 不过胡耀祖夫妻却移开目光,视线一直跟随着林杏花收银票的那只手上。虽然胡家日子算是过得去,但是二百两银子却不是说拿就能拿得出来的,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似是感受到胡耀祖夫妻目光中的火热,林杏花背过身将银票塞进口袖中,转身便笑吟吟地回望着他们夫妻二人,微微侧头,道:“胡家大哥大嫂这么看着我们,是想好怎么向我们林家道歉了么?” 胡耀祖夫妻悚然一惊,他们方才以为林家人一门心思都在收拾黄平身上,根本顾不到他们,没想到啊,她林杏花居然转身又把战火烧到他们头上来了! 不过胡耀祖夫妻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然后再次朝着大牢里的黄平破口大骂起来。 胡耀祖唾沫横飞:“黄平,你这个臭王八羔子,今天必须给我女儿一个交代!否则跟你没完!” 梁氏横眉竖眼,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黄平的鼻子骂,“傻缺玩意儿!别人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你呢?你就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黑心烂肺的狗东西!一身屎味!往上祖宗十八代都是畜生投胎……” 夫妻俩情绪激愤地痛骂黄平,好似方才没听到林杏花说话一样。 林杏花:“……”当我瞎呢? 林杏花上前两步想说话的时候,牢房里的黄平却和胡耀祖夫妻对上了。 反正已经彻底撕破脸,黄平对这个胡家人再没什么好顾忌的,便用极其不屑地语气说道:“是你们女儿自己轻佻下贱,对我主动投怀送抱,能怪我吗?要怪就怪你们把她养成这副下贱的蠢样!” 这下子胡蝶狰狞着面孔,恨不得将黄平生吃了,两手伸进牢房里胡乱抓着,叫得极为凄厉:“黄平!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黄平“呵呵”冷笑,“自己蠢,还怪别人?男欢女爱,要是你不愿意,难道我还能强迫你不成,现在倒是装成烈女来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放的开得么?” “闭嘴!你给我闭嘴!”胡蝶简直暴跳如雷,但是就算她的手伸得再长,她也碰不到黄平的半片衣角,反而看起来就跟个失心疯的女疯子一样,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骗子,你骗我!你居然骗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黄平不屑地一笑,连一个眼神懒得丢给胡蝶。 面对黄平这副态度,胡蝶真的被气得彻底失去理智,她碰不到黄平,余光却突然扫到墙角的黄彦身上,猛然间调转矛头,冲上去一把拽掉黄彦的帽子,然后死死抓住对方的发髻不放,另一只手便直接张开往黄彦的脸上招呼过去,转眼之间,黄彦白皙的面皮上便多了五道鲜红的爪印。 林杏花:“……”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黄彦当然想反抗,但是他只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力气本就不大,再加上胡耀祖夫妻这时也冲上来,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不放,他哪里还有反手的余地。 不仅如此,胡耀祖夫妻也把黄彦当做泄愤的对象,拳打脚踢跟落雨似的砸在黄彦身上,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你们住手!不许打我儿子!快放手,否则老子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黄平急得冲过来死命摇晃牢房的门,真恨不得把门都给炸了。 胡家三人揍得正带劲着呢,耳朵根本听不到黄平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偌大的大牢里接连响起黄彦杀猪般的惨叫声,以及黄平愤怒至极的咆哮声! 声声不绝。 林杏花看得有点烦了,而且她见林大富跟胡氏的脸色都不大好,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让胡家跟黄家狗咬狗,最后她再来收拾他们! 她上次多买的麻袋,到现在还没用过呢。 不知为何,一想到动手打人,林杏花突觉得耳清目明,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所以林大富便亲眼见到一直沉着脸的林杏花突然喜笑颜开,精神抖擞地向他走过来,说了一句,“大哥,我们先回去吧,让他们狗咬狗,这笔账我们下回再算。” 胡氏作为嫁到林家的胡家人,正两头为难,听林杏花这么一说,忙不迭地点头,“大郎他爹,咱们听杏花的吧,我大哥大嫂跟黄家不知道要闹到啥时候呢,咱们先回去吧。” 林大富又瞅了一眼扭打在一起的两家人,面庞的线条显得冷硬,他没说话,只点下头。 林家三人这就从大牢里出来了,任由身后的胡黄两家闹翻天。 出了大牢,林杏花却没见到陆郁北的人影。 来时的衙差却突然走过来,道:“陆大爷让我告诉你们,他有急事要先回府,叫你们不用等他,直接回大林村吧。” 林大富抱拳笑道:“谢过衙差兄弟。”回头却刚好看见林杏花狠狠抽了抽嘴角。“怎么了,杏花?” 林杏花抬头看一眼烈烈炎阳,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她总不能告诉林大富,陆郁北所谓的急事估计就是回府洗澡去了吧? 能将爱洁贯彻到这个地步,林杏花甚至开始有些佩服起他了是怎么回事? 林杏花脸上的抓伤需要处理,三人上骡车先去了马大夫的医馆,谁知进去后话还没说,医馆的伙计便拿了三瓶药膏出来,说是陆郁北让他们准备的,都是上好的药膏,去疤效果非常好。 这下子不仅胡氏,就连林大富都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待三人坐上骡车,林大富终于忍不住了,“杏花,我咋觉得陆兄弟对你很上心啊?” 林杏花眸光微动,却又一脸随意地道:“有吗?可能因为我救过他好几次,所以人家想报答我?” 林大富皱着眉头,半信半疑道:“连你的抓痕也管?” 林杏花目光落在别处,用义愤填膺的语气说道:“因为他只喜欢漂亮的东西,之前他就说我长得丑,现在我被抓成这样,他觉得辣眼睛,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这才送我膏药。” 林大富愣了一下,“是吗?陆兄弟不像这种人啊?” 林杏花一本正经,“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哥,你没发现吗?当你跟大郎同时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看大郎十多眼,才会看你一眼?” 林大富目光怪异,“杏花,你没事老盯着人家陆兄弟看干啥?” 林杏花:“……”这天没法聊了。 p> 第 99 章 林大富赶着骡车回到大林村, 经过林二麻子家门前时却发现他家门口大开, 院子里还传出林二麻子吊儿郎当的笑声, 以及她同其他人的交谈声。 林杏花立刻让林大富停下骡车, 之前林二麻子跟黄平通风报信的事情, 她还没来得及向林二麻子讨回来呢? 虽然林大富跟林二富已经教训过他一次, 但是报仇这种事还是自己动手更爽。并且林二麻子自从上一次逃走后, 已经很久没回大林村,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林大富只能拉住骡子, 陪着林杏花气势汹汹地进了林二麻子家的院子。 此时林二麻子家院子里,林二麻子正在跟村里一个叫林志的中年男子说着话,林杏花进去时两人刚好在商讨这座院子的价格, 林杏花一听, 竟然是林二麻子想要把这座院子给卖了! 而当林杏花兄妹俩看到林二麻子身上的穿着之后,他们就更惊讶了, 因为林二麻子今日的穿衣打扮跟往日大为不同, 头戴小帽, 身穿橘绿纻丝外衫, 脚蹬粉底皂靴,手上套着老粗的金戒指, 肚子也比之前大了一圈, 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形象, 哪里还是之前那个乡下二流子林二麻子? 林杏花跟林大富一时间都看呆了。 林二麻子一看到林杏花兄妹,吓得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 弓着腰躲在院子中的大水缸后头,一脸戒备地看向来人,“谁让你们进来我家的,我不想见到你们,你们快滚远点!” 林杏花却只当耳旁风,侧头朝林志笑着说了一句:“大志兄弟,我们有事要跟他商量,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林志眼睛转了转,看出林杏花兄妹来者不善,很识相地离开了院子。 林志一走,林二麻子立刻没出息地小腿肚打颤,哆哆嗦嗦道:“青天白日的,你们要干啥?” 林杏花微笑,语气温柔:“傻子,当然是打你啊。”一边说一便撸起袖子。 林二麻子紧张地盯着林杏花的手,之前被她揍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想到这,他忍不住猛吞口水,那种剧痛他再也不想再受第二回。 看到林杏花不怀好意地走近,他忙伸手挡在前头,一脸苦瓜色,毫无骨气道:“杏花,咱们有话好好说,我现在有钱,我可以给你银子,五两十两随你开口,只要你别打我!” 林杏花又撸起另一边袖子,漫不经心地道:“不行,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忍不住,不削你一顿难平我心头之恨。我劝你乖乖站着给我打一顿,还能少受些哭。” 话音一落,林杏花立刻冲了上去,没费什么劲就抓住了林二麻子。 不得不说,林二麻子真的就是一只心灵上的傻缺,精神上的智障,体力上的菜鸡,毫无战斗力可言。 林二麻子见自己挣脱无望,索性任由林杏花抓着自己的胳膊,跟小孩子放赖一样直接往地上一趟,委屈得哭了:“我娘都死啦,你们为啥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我不过就是个跑腿的,我啥坏事都没干!我无辜啊!” 林杏花见他这副无赖样子,居然还喷出个鼻涕泡,忙嫌弃地松开了他。 “你们到底没有人性?我都这样惨了,从小没了爹,现在又没了娘,我大哥又不管我,三十多岁了要媳妇没媳妇,要孩子没孩子……你们见过比我还惨的吗?你们还是不是人,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林二麻子一边哭骂一边抖腿甩胳膊,跟五六岁的小孩子撒泼打滚完全没两样。 第一次见到这么老的巨婴撒泼打滚,林杏花表示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甚至有点恶心想吐。 林大富作为一个男人,更是看不下去,嫌弃地侧过头,朝林杏花道:“杏花,你别听他废话,快点动手吧,不然我都想打他了。” 林二麻子一脸崩溃,“你们冷血,无情,无……” 剩下的话全被林杏花一拳头砸回他的肚子里。 林杏花一把攥住林二麻子的衣领,将他狠狠压在地下,随后拳头就跟雨点似的砸在林二麻子身上。 “啊!”林二麻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但是他的求生欲是真的强,不知怎么的搂住了林杏花的小腿,脸贴在上面死抓着不放,居然还有鼻涕。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我求你别打我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说啥就是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求求你了!” 林杏花彻底被恶心到了,右手盖住林二麻子的脸往后一掀,林二麻子差点脖子都被摁断了,再次被林杏花压在地下不得动弹。 这次林杏花更加不会手下留情,拳头全往林二麻子的脸上招呼,拳拳到肉,于是林大富亲眼见证了猪头是怎样炼成的。 院子里鸡飞狗跳,惨叫声不断,院外的赵小蕊决定假装啥都没听见,默默缩回腿回了自家院子。 好不容易把林杏花这尊煞神送走,林二麻子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最后还是靠着他坚强又感人的意志力坐了起来。在地上坐着缓口气,他便杵着扁担,一瘸一拐地去了里正家。 里正开门一看,外面居然站着个猪头吓了一跳,眯着眼看半天才认出来人是林二麻子,不过他对人家可没啥好脸色,之前就是因为林二麻子母子俩,害得他被带去官府被人好好臭骂了一顿,甚至差点丢了里正的头衔,最后还是他出了不少银子才把这事给摆平。 丢了面子还丢了钱,他能不气吗? 不过林二麻子可不知道里正把他恨上了,反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表舅,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里正本来都准备把林二麻子直接赶出去了,谁知却突然被林二麻子手上的又粗又黄的金戒指吸引了目光,待他正眼看去,就见林二麻子穿得人模狗样的,身上的绫罗绸缎一看就不便宜。 里正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转眼便端着笑脸,让林二麻子进了院子,随即关切道:“福照啊,你咋终于知道回村了!自从你娘去世后,我就再没见到你的人影,可把你表舅担心坏了!好在你现在终于回来了!唉……不过你这脸是被谁打的?咋伤成这样啦?” 一说这个林二麻子就来气,刚张嘴想破口大骂林杏花,没想又扯着脸上的伤口,疼得要死,只能窝着嘴道:“就是林杏花跟林大富!他们俩个对我痛下狠手,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恐怕早就交代在他们手上了!表舅,你一定要按替我做主啊!” 里正搬来一条长凳让林二麻子坐下,这才义愤填膺地道:“我就知道这个林家人没一个好货!尤其是那个林杏花,仗着自己力气大,对谁都是鼻孔朝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现在又把你打成这样,简直太可恨了!” 林二麻子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眼泪汪汪,“表舅,你也吃过她的亏是不是?实话告诉你,她只比你想象的更心狠手辣,其实我娘的腿就是被她打断的!你说她恶不恶毒?表舅,这种蛇蝎妇人,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不然有她这个搅屎精在,咱们村子永无宁日啊!” 里正心中猛地一跳,转而不动声色道:“你娘的腿是被她打断的?” “就是她林杏花!”林二麻子斩钉截铁道。 里正沉默了片刻,突然板着脸道:“那她林杏花为啥要打断你娘的腿?出事以后我就去你家问过,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林二麻子支支吾吾半天,不敢看里正的眼。 “还不快说!” 里正一声厉呵,林二麻子瞬间软了,他觉得反正是他娘把大妞骗回家,自己又没对大妞下手,别人怪不到他头上,所以便将周婆子把大妞骗回家给他当媳妇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里正的眼睛闪了闪,随后瞥了眼林二麻子,附和道:“林杏花确实太过分了,大妞不是都没事吗,再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她咋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居然把你娘的腿都给打断了!实在是狠毒!” 林二麻子看向里正的眼神简直就像儿子看老子一样,差点就想冲上去抱着里正抱头痛哭了,“表舅!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跟我娘!你这次一定要给报仇啊!” 林二麻子咬牙切齿,目露阴狠:“表舅你将她们赶出大林村吧,让她们母女四个无家可归!不行,这个惩罚太轻了,再说林杏花身上还有银子。表舅,要不咱们直接把她送进大牢?到时候有她苦头吃!而且她长得不差,里面的牢头肯定喜欢得不得了!这也不行,听说她在官府有靠山?那我到底该咋办啊?” 里正从头到尾不露声色,听林二麻子说完,他沉吟片刻,突然道:“其实她在官府的靠山并不什么厉害角色,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喽而已,我认识的那位才叫有权势,想对付一个林杏花简直易如反掌,只不过……”里正脸色为难。 林二麻子顿时激动道:“表舅你快说,只是什么?” 里正一拍大腿,摇头道:“只是对方跟我不熟,想让他帮忙恐怕得多给些好处才行。” 林二麻子没露出意外的神情:“那表舅,你觉得要送多少银子?” 里正装作思索一番,然后伸出两只手指头。 “二两?” 里正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是二十两!福照,人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二两银子,你在羞辱谁呢?我真把二两银子递上去,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以为?” 里正砸吧砸吧嘴,又道:“福照啊,我看你现在穿着绫罗绸缎,穿金戴银的,不会连二十两都拿不出吧?” 林二麻子最受不得别人激将他,听里正这么一说,立刻激动道:“谁拿不出来了!不过就是二十两银子罢了,我最近赌运好得很,半天就赢回来了!”说着居然直接掏出了二十两银子,气势如虹地拍在长凳上。 里正拿起两锭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来。 在林二麻子临走前,里正拍拍林二麻子的肩膀,端着一副慈爱长者的模样,语重心长道:“福照啊,你娘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表舅你就放心吧。我先走了,林杏花的事情我等你好消息啊。”林二麻子临走前还不忘说道。 里正朝他挥挥手,目送林二麻子离去。 里正转过身,丁氏从屋里出来,问道:“你还真准备帮他?林杏花现在可不是好惹的,咱们可别没得到好处反而惹得一身腥。” 里正捧出两锭银子放在眼前,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帮个屁!我又不是傻子,知道她林杏花现在有靠山,我还得罪她干啥?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再说咱两家现在是亲戚,干嘛要帮个外人?” “那你刚才跟林二麻子说那些话?” 里正吹掉银两上看不见的细灰,优哉游哉道:“哼,他跟周婆子害得我差点职位被罢,最后花了那么多银子才摆平,这些钱由林二麻子出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丁氏一想也是,只是仍有些犹豫,“林二麻子知道了肯定会闹。” 里正脸一横,“怕他个屁!反正银子已经到手,他再闹也没用!” 不得不说,菜鸡林二麻子哪里是人贱合一的里正的对手? p> 第 100 章 收拾完了林二麻子, 林杏花跟着林大富欢欢喜喜地回到林家, 不过此时林铁贵跟徐氏并不在家, 而是在菜园子里忙活, 因为玉米的秧苗已经育好, 是时候移栽了。 而此时林大郎跟林二郎也不在家。 林大富便站在院门处, 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林二郎!林二郎!” 林大富这大嗓门一叫,大半个大林村都能听到了他的声音,还真是好用啊。 果然没过一会儿, 林二郎就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他爹跟前,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珠, 问:“爹, 你喊我干啥?” 林大富见林二郎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便知道他又去河里游泳去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娃都这样, 他也没太拘着林二郎, 只道:“少去河里游泳, 看你一天到晚疯得不着家!你现在去菜园子把你爷爷奶奶喊回家,就说我跟你大姑回来了, 快去!” “好嘞!”林二郎答应得飞快, 转身就一路疯跑, 很快没了人影。 林大富夫妻跟林杏花在堂屋坐了一会儿,林铁贵跟徐氏便挑着担子回来了。 林铁贵跟徐氏先在廊檐下跺了跺脚, 把鞋底的泥巴跺掉,又拍了拍身上腿上的细灰,这才跨进堂屋。 林铁贵走向上首,人还没坐下便急着问道:“你们去镇上是什么个结果?” 林大富便道:“这次多亏了陆兄弟帮了大忙,他找到了关键证人,证明这一切都是黄平蓄意陷害杏花,他黄平就算不想认也没用!” “那就好。”林铁贵跟徐氏的脸色终于能放松下来,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不过林铁贵只要一想到这个黄平的所作所为,心头的怒气忍不住蹭蹭蹭往上涨,捏着拳头一下捶在桌面,道:“又是这个黄平,真是阴魂不散,咱们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他为啥老是跟杏花过不去!不过就是家里有点钱,就这么目中无人,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提到黄平两个字,徐氏的脸色也非常不好,作为一个女人,她清楚的知道林杏花遭遇的事情有多危险,如果名声被毁,就连大妞姐妹三个以后都完了;作为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女儿被人这样欺负,她真恨不得黄平被人五马分尸! 所以她咬牙问道:“这事官府管吗?咱们这一回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林大富跟林杏花对视一眼,然后便将今日大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林大富说完,林铁贵跟徐氏顿时都觉得胸口的气顺畅很多,甚至原本板着的脸上都多了一丝笑意。 “真是活该!”徐氏大呼痛快,“他这种人有了几个钱就瞎得瑟,把别人都不当一回事,这回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害人!还有杏花你干得好,他花言巧语祸害那么多的小姑娘,这下子赔了这么多的银子,真是恶有恶报啊!他儿子被胡家人揍那也是活该!” 林杏花捂嘴偷笑,“娘,你是没看到黄彦被胡家人打成什么样子,估计几个月都起不来,实在是太惨了。” 徐氏翘了翘唇角,她瞥了胡氏一眼后,又问:“那胡家人怎么说,他们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尤其是你,脸被胡蝶抓成这样,她一个小辈,必须给你磕头认错才行!还有胡耀祖夫妻俩,给必须给咱们林家都道个歉,否则咱们两家以后也不用来往了!” 徐氏平日里好说话,骨子里是非常护短的人,这次自己闺女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必须强势! 胡氏无意识地咬着上嘴唇,甚至咬破皮了都不知道,那毕竟是她娘家人啊,胡耀祖更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咋能说断就断? 胡氏在桌底下拽了拽林大富的衣服,希望他能说句话。 林大富转过脸,用没什么感情的眼神看了胡氏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杏花将胡氏跟林大富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不过很可惜,她一点也不同情胡家人,是胡家人自己闹得太难堪,非要把两家的情分消磨殆尽,现在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林铁贵叹了口气,“大家亲戚一场,却闹到这个地步,实在难堪。不过胡家他们闹得太过分,咱们林家虽然是厚道人,但做人不能没有底线,否则别人还以为咱们家好欺负!这事我就听老婆子的!” 林家所有人都这样说,胡氏哪里还有反驳的份儿?一时间,她的心情更是跌落谷底,脸色也很差。 说完这些,林大郎便将二百两的银票拿了出来,放在林铁贵夫妻俩面前。 这下子气氛又变得古怪起来,因为从林铁贵和徐氏的脸色来看,他们并不是很想收下这二百两。 林铁贵跟徐氏对视一眼,便知道自家老婆子跟自己是同样的想法,便开口道:“杏花,二百两不是小数目,我们一家人累个十几二十年才能攒到这么多!虽然这钱是从黄平身上拔下来,他罪有应得,但是咱们乡下人就想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这银子,我花着会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还是算了吧!”林铁贵坚决地挥手。 至于林大富,他原本也不太想拿这笔钱,只是他说不过林杏花,只能把银票带了回来。 林杏花不意外林铁贵会拒绝,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哪怕借人家半碗米都会心中不安,更何况是相当于天上掉下来的二百两巨款? 林杏花毫不怀疑,若是有一天天上真的掉下金馅饼,林铁贵他们只会直接被吓跑,而不是喜滋滋地捡起来揣回家。 不过林家现在的条件不算好,接下来的几年里林大郎、林燕儿、林二郎都相继成家嫁人,林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而且林家还欠林杏花三十两,虽然林杏花说过不要,但是林大富还是为了还她钱而挠秃了头。 林杏花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家的现状和困难,所以她才想劝林铁贵留下这笔钱。 “爹,黄平这般算计我们,他给我们补偿是应当的,二百两银子对咱们来说是很多银子,对黄平来说却不算什么,咱们心安理得地收下就行,没必要想得太多。” 林铁贵却态度很坚决:“黄平下跪道歉,这事就到这儿了。但这银子我花着心里不舒坦,我说不收就不收,你自己拿着吧。” 林杏花抿了抿唇,又道:“爹,这么大的事,你总得问问大哥跟二富他们是怎么想的吧?” 林铁贵还没看过去,林大富就忙摆手,“杏花,这笔银子我也不想要,我听爹的。” 林杏花简直气死了,在她那个时代,伤了人给精神损失费不是应该的么?怎么到了这里,受害人看到赔偿金反而不敢收了呢? 林铁贵扭头看林杏花,“听到了?你大哥也不想收这钱,至于二富,我替他做主了,这张银票你拿走!” 林杏花一脸懵,杏眼无措地眨了眨,“给我?我能拿到哪去啊?” 林铁贵人已经走到堂屋门口,背着手转身说了一句,“随便你咋处理,反正是你要来的,你留着给大妞她们当陪嫁都行。好了,玉米秧苗还没拔完呢,我要去忙去了。” 林铁贵说完便径自出去了,完全不顾身后的林杏花还在说什么,只留下了一个倔强的背影。 林杏花转头看向徐氏跟林大富,然后便见她们母子俩也站起来跟着出去了,连脚步都无比的轻快。 林杏花:“……”想送个钱,真的好难哦。 林杏花牵着骡子回到自家院子,刚进门便见二妞正一个人呆做在廊檐下,手中拿着针线却半天没有动作,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直到骡车进门发出声响,二妞终于如梦初醒,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后小跑过来,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林杏花的脸。 “娘,你的脸咋受伤了。”二妞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林杏花摸摸她的脸,轻声安慰道:“不要紧,娘有药膏,很快就会恢复的。你大姐跟小妹呢?” 二妞有点难受,不过还是乖乖回道:“大姐带小妹去小蕊姐家摘杏子去了,我在家看门。” 林杏花刚点头,她的肚子却突然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叫嚣着肚子里已经没货了。 二妞放开绞着的双手,抬头望着林杏花道:“娘,你中午都没吃吗?厨房里还剩下一碗饭,要不我给你炒一碗蛋炒饭吧,不过,不过肯定没大姐炒得好吃。”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林杏花便笑着道:“你还小,多做做肯定会更好吃的。好了,你去厨房把鸡蛋打好,我去菜园子里摘点小蔬菜。” 二妞乖巧地道:“好!” 林杏花拎着花篮进了自家菜园子,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 虽然这片地是今年才开垦出来,但是在林杏花的精心侍弄下,种出来的蔬菜质量也算是能看,反正供她们母女四个吃是足够足够的了。 林杏花先去鸡毛菜的那一茬菜地,嫩青色菜叶,白色菜茎,看起来就水嫩新鲜。林杏花弯着腰在菜地里这一块拔两棵,那一块拔两棵,用剪刀剪掉根部之后放进菜篮,很快就拔够了两把。 拔完鸡毛菜,林杏花又见豆角架上又长出许多嫩豆角,腌着吃刚刚好,于是又摘了不少下来。 另外韭菜地里的韭菜又新长了一茬出来,看起来绿油油的,也水灵得很,她干脆也割了一大把,想着回去腌一下,放上一晚,明早配着浓稠的白粥吃也不错。 p> 第 101 章 林杏花摘豆角割韭菜耽误了点功夫, 回到家中时二妞已经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 就差林杏花菜篮子里的那一把蔬菜了。 林杏花忙把蔬菜洗好, 放在砧板上, 剩下的事情便不用她操心了, 她只要负责烧锅就行。 二妞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一碗蛋炒饭没用多长时间就做好了, 并且卖相也很不错。 二妞将蛋炒饭端给林杏花,只见碗里有金黄嫩白的鸡蛋碎,青翠欲滴的蔬菜碎, 裹着猪油的饱满的米粒……连散发出的香味都是喷香喷香的。 早就饥肠辘辘的林杏花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二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杏花, 见她吃得这般香, 简直比任何夸奖的话都让她开心! 林杏花没一会儿便将一碗蛋炒饭全部吃下肚,刚放下筷子, 二妞便立即抢着将碗筷收了, 放到大锅里便开始刷起碗来。 林杏花哭笑不得, 自己这个二闺女也太勤快了吧。 既然二妞洗碗, 林杏花便找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挑拣韭菜跟豆角。挑豆角倒是很容易, 去掉头尾就行, 挑拣韭菜就很费事了, 要一根一根的挑拣,是个细致活儿。 二妞洗好碗便蹲下来帮着一起挑拣, 两个人忙活速度自然快了不少,很快便将豆角跟韭菜都挑拣好。 累了大半天,林杏花感到有些疲累,将韭菜和豆角洗好之后,她便回屋休息去了。 醒来时天都快黑了,林杏花往院子里一站,便听到小池塘方向有蛙叫声,和周围的虫叫声汇成一片,甚至远处还有人家鸭子发出“嘎嘎嘎”的傻叫声,听着都觉得可爱。 大妞见林杏花醒来,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拉着林杏花就往堂屋里带,“娘,我有悄悄话要跟你说!快点啊……” 林杏花只能任由大妞将自己拽进了堂屋,笑着道:“家里就我们娘四个,有啥不能在院子里说的?” 大妞跺脚,“哎呀,这事不能跟二妞她们说,她们还小呐!” 林杏花好笑道:“哦?那到底是啥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大妞关上堂屋的大门,单手虚握放在嘴边,贴着林杏花的耳朵小声道:“我今天去小蕊姐家摘杏子,不小心听到大郎哥跟小蕊姐说话,大郎哥说他喜欢小蕊姐呐!” 林杏花扭过头和大妞对视,又问:“那小蕊怎么说的?” 大妞眨眨眼,道:“小蕊姐啥也没说,我只看到她脸红成猴子屁股一样。” 林杏花想了想,嘱咐大妞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跟别人说这事,不然会影响小蕊的名声,知道了么?” 大妞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眼中含着担忧,“娘,你说大舅跟大舅妈是不是不会同意大郎哥娶小蕊姐啊?” 林杏花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大妞想都没想,说得头头是道:“因为小蕊姐身体不好,不太能干活,大舅跟大舅妈心里肯定会不乐意的吧?我听村里很多婶子暗地里说小蕊姐,都说她是个短命鬼,就算能嫁人,也肯定生不出孩子来,没有人家愿意要这样的儿媳妇。” 大妞说着说着眼神突然暗了下来,“娘,我心里好纠结,一方面小蕊姐待我好,我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可另一方面,我又希望大郎哥能娶个健康的妻子,两人生儿育女,一起白头到老!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 林杏花紧盯着大妞稚气未脱的脸庞,心里叹着气,人活在世上,到底是清醒着好?还是糊涂些好呢? 大妞歪头看着一言不发的林杏花,“娘,你说呢?” 林杏花却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别人的命运,她终究无法左右。 大妞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杏花搭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但我知道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有些人一辈子都碰不上,所以如果真的遇上了,一定要好好珍惜。知道了么?” 大妞猛然抬头,不满地控诉道:“娘,你跟我说这些干啥,人家还小呢!” 说完便拉开门栓跑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林杏花原地石化,搞了半天,是她会错意,想多了? 转眼又过去两三天,林杏花跟林大富他们天天都在忙活做香皂的事情,没事的时候还要去村里摘些金银花、栀子花、薄荷之类的备着,总之还真的是忙得很。 这日好不容易是个有风的阴天,林杏花将堂屋前后两扇门都打开,轻风穿堂而过,说不出的凉爽宜人。 不过今日林杏花家里却是安静得很,因为外面没有太阳,大妞便带着两个妹妹去摘野莓去了,所以此时家中只有林杏花一个人。 林杏花将手头的事情都干完了,难得闲了下来,便拿了一张有靠背的竹椅放在门口,坐下后便捧着之前买的游记书籍,伴着轻柔的凉风,舒服得让人沉醉。 不过林杏花的词汇量到底小了些,看书还有些吃力,半天才能翻一页,但是林杏花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她能通过阅读的方式看到更多更远的地方。 当然,她更想有朝一日能亲自出去游览一番。 陆郁北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林杏花捧书含笑的样子,目光极为认真,连陆郁北进来都没发现。 陆郁北在林杏花跟前站了好一会儿,林杏花却还是没发现他的存在,直到陆郁北有些失了耐心,轻咳了两声,这才把林杏花的注意力从书本里拽了回来。 林杏花合上书站了起来,一眼就看到方桌上的草帽,不由笑着揶揄道:“你不会说你来就是为了还草帽的吧?” 陆郁北顿了顿,眼中居然飞快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来,待林杏花看过去,他迅速恢复表情,俊脸正色道:“当然不是,我像是为了这种小事特意跑一趟的人么?今天来找你是有要事。” 林杏花眨眨眼,示意他继续。 陆郁北在长凳上坐下,两条长腿居然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林杏花这才发现,原来陆郁北居然还有一双长腿,这下子心里就更不平衡了!他长得漂亮就算了,手指还匀称修长,现在她发现人家连腿都别人长一截,老天未免太偏心了? 不过林杏花转念一想,他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年纪一把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估计他上一次跟女性亲密接触,应该是在襁褓里被他娘抱着喂食呢。 这么一想,林杏花的心终于得到了平静,甚至还隐隐有些同情起陆郁北来了。 陆郁北见林杏花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腿看,默默地将腿往前挪了挪,方便更好地展示自己双腿的长度。 林杏花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长腿上移开,却见陆郁北坐姿端正无比,笑得跟尊佛似的,疑惑道:“你怎么又不说了?” 陆郁北悄悄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双腿,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林杏花,上次我提过成亲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林杏花心中猛地一跳,“你怎么又提这事?”偷偷瞅向陆郁北,“黄平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抱歉,我不会以身相许的!” 气氛瞬间就变得尴尬起来,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陆郁北沉默许久,最后磨磨蹭蹭地,还有些委屈地道:“实在不行,我以身相许还不成么?” 虽然这话由他说出来有些丢人,但是不管怎样,是他想要的结果就行。而且林杏花那晚几次救了他的命,现在他的性命相当于是林杏花给的,原则上就是属于林杏花,所以以身相许什么的根本不算事!陆郁北如此安慰着自己。 林杏花却被陆郁北的话吓得差点魂不附体,要知道这话是从一位拥有盛世容颜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她本应该高兴,可是只要一想到他身上的那些臭毛病,她只想拒绝三连:不!不要!不可以! 美人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否则是会折寿的! 林杏花脸上的拒绝之意太明显,不过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被拒绝得多了,陆郁北便开始习惯了。 他自动忽视林杏花瞪过来的目光,开始循循善诱道:“上次你拒绝我,说你不喜欢我太爱干净,自恋,嘴巴不甜,以貌取人,身材太瘦弱,这些我都可以解释。首先,我只要求自己必须保持干净,并没有要求别人和我一样,这点不妨碍他人。其次,你说我自恋,可是假设你长成我这样,难道你能做到不喜欢自己的相貌?你能昧着良心说自己丑?你能克制夸自己的冲动?如果你都能做到,那我只能说,你只是长得不够美!” 林杏花:“……”无法反驳! “至于嘴巴甜不甜……”陆郁北斜睨着林杏花,笑得有些坏,“这可不是用看的……” 林杏花飞快反应过来,瞬间怒目而视,“陆郁北,说话注意分寸,小心我抽你!” 陆郁北却淡定自若地笑着,继续道:“你还说我以貌取人?可我交友并不注重相貌,不过是长得尚可我就多看几眼,长得不顺心我就少看几眼,不影响其他,这算正常。再说……”陆郁北桃花眼潋滟含笑,“我以貌取人,又不以貌娶妻。” 林杏花一巴掌拍在书上,紧抿着嘴,“陆郁北!你是不是欠收拾!” 陆郁北见林杏花气得杏眼喷火,他却笑得更开怀了,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又道:“最后,你说我细胳膊细腿,可若是我说并非如此,我手臂双腿都挺结实,你信吗么?”说完不忘朝林杏花挑眉。 林杏花与陆郁北对视片刻,眼波流转之间,唇边突然泄出一声笑来,“今日才发现,我之前所说的你的所有缺点都比不上你今日暴露出的缺点讨厌!” 陆郁北俊脸怔住,“什么?” “太能说!” 陆郁北:“……” p> 第 102 章 陆郁北俊美的脸瞬间黑了, 双眸含着不悦, “林杏花!我在很认真地跟你商量事情, 希望你不要随意找了个理由就来搪塞我!” 林杏花眼见陆郁北真的动了气, 便收敛笑容, 端正态度:“行, 方才是我过分了。只是不管怎么样, 这件事的结果不会改变。” 陆郁北站了起来,眼神平静,“为什么?” 林杏花抬眼望着他, 眉眼沉静,用极平淡的语气说道:“因为我们不合适。在别人看来,你出身好, 有钱, 长相俊美,又从未娶妻, 还没有孩子。而我呢, 不过就是被人休弃的下堂农妇, 长得一般, 举止粗俗,还带着三个拖油瓶, 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怎么可能做成夫妻?” 陆郁北微微侧头, 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你呢?” 林杏花愣了一下:“什么?” 陆郁北眉眼未动,语气中有莫名的笃定, “你说的是别人的看法,那你的呢?” 林杏花睁大眼睛没说话,陆郁北却蓦然笑了,唇边的笑仿佛三月的春,让人如沐春风。 “你不说,我帮你说。在你林杏花看来,别人的想法都是屁话,你长相清秀,自己会打猎,会挣银子,家里有房有地,还有一身惊人的力气,三个女儿又聪慧可爱,靠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根本不用靠男人,比别人强多了!是不是?” 林杏花直接语塞,因为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她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起来,自豪得很,别人说的酸话算个毛线! 她一点也不因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好嘛! 林杏花的沉默便是默认陆郁北所说的话了,陆郁北笑意更深,趁胜追击道:“所以别人怎么看,你根本不在乎,但你却把别人的看法强按在我头上,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陆郁北并不想听到林杏花的回答,他接着又道:“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我只想听一句真心,你到底怎样才愿意嫁给我?” 陆郁北语气极其认真,他的步步紧逼让林杏花有瞬间的慌乱,随即她又露出一丝迷惘又抵触的神情来,“其实,我只是觉得嫁人没有意义,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我已经成过一次亲,你爹娘肯定不会轻易接受合离过的妇人。而且我还有三个女儿,如果我嫁给你,你能真心接受她们?到时候你家人肯定还会逼着我生孩子,但这势必会影响到大妞她们,这对她们不公平。还有,我脑子不算精,脾气不算好,有事喜欢直来直往,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在你们家肯定过得不舒心。” “感觉成亲就是负担,一点乐趣都没有,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林杏花摊手。 陆郁北重新坐下,非常认真地思索一番,再抬眼时眼眸中闪过精光,“如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你就愿意嫁给我?” 林杏花实话实话道:“如果没有这些问题,我会考虑;如果前方有太多问题,我会一口回绝。对不起,或许我的想法有些自私,但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人生苦短,我只希望过得轻松一些,不想那么累罢了。” 陆郁北颔首表示理解,而后徐徐说道:“其实我已经准备一人长住青山镇,不再回绍安府了,所以你说关于我父母的问题,应该构不成问题,最多逢年过节去看看他们。而且我父母一直担心我不愿意娶妻,只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应该只会觉得受宠若惊。若是我父母实在不愿意接受你,没关系,咱们回青山镇过自己的日子,他们远在绍安府,想管也管不着。退一万步说,若是他们就是要为难你,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妻子。” 林杏花嘴角抽了抽,“咱俩八字还没一撇呢,麻烦你克制一下,不要喊得这么亲密?” 陆郁北像是被噎了一下,甩开折扇扇了两下,继续道:“至于孩子,在遇到你之前,我早就做好无儿无女的准备,所以,有更好,没有也没关系,我娶妻是想找个人过一辈子,而不是为了生孩子,所以顺其自然就好。对于大妞姐妹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她们好,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 “还有,成婚不会是你的负担,我不需要你在家相夫教子,我只需要一个妻子,可以相互陪伴,相互照料,最后一起到老。” 陆郁北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所以,你还有问题吗?” 林杏花烦躁地抓了抓头,因为像陆郁北这样的男人实在太难得了。最后她还是一脸无奈道:“可是我跟你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陆郁北垂下桃花眼,不动声色地问道:“这很重要么?” 林杏花握着书籍的手越发紧了,“对我来说,很最重要!” 陆郁北定定地望向林杏花,突然勾起唇角,眉眼间多了一丝暖意,“那我们就慢慢培养男女之情。” 林杏花微扬下巴,“可若是培养不出来,或者培养成兄妹情,兄弟情,母子情,父女情,那该咋办?” 陆郁北一头黑线,“若我们真的有缘无分,那就当一辈子的朋友。可以了?” 一瞬间,似乎两人之间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可是林杏花还是犹豫不决,不敢踏出这一步。 陆郁北失笑,“我认识你林杏花果断爽快,可不是这种磨磨唧唧、瞻前顾后的性子。再说我们不过是以后多相处一些,又不是直接成亲,你怕什么?” 他最后甚至小声抱怨起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嫁给我,怎么到你这还被嫌弃上了?看我这副相貌,你碰到简直是捡到宝了,你还不知珍惜。” 林杏花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时犹豫不决,只因为方才陆郁北所说的话,让她知道陆郁北有一颗宽容的心,会尊重她的想法,而不像其他男人那样极度自我,把女人根本不当回事。 尊重,这才是林杏花真正想要的。 且两人相处这么久,她也知道陆郁北看着自恋又事多,但是他人品确实不错,是个好男人。 林杏花又在挠头苦思,最后索性不想了,大不了就先处着试试吧!而且陆郁北说得不错,就凭他这副出色的相貌,其实是她赚到了! 果然啊,她骨子里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也是颜狗! 既然做了决定,林杏花便不再扭捏了,索性大大方方道:“那就先试试吧。” 一听这话,陆郁北七上八下没个着落的心终于着陆,脸上的笑容也更更自然了些。 林杏花却不忘提醒道:“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相处了还是觉得不合适,到时候好聚好散啊?” 陆郁北含笑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上了我这么漂亮的贼船,你居然还想下来? 林杏花心里想的是:谈过就是赚,若是分了他还敢纠缠,我就打到他哭! 不过面上两人还是笑得很亲切,说话很和谐,仿佛已经融入角色了呢。 两人面对面假笑了一阵,直到两人笑得嘴都快瓢了,陆郁北终于率先败下阵来,朝林杏花道:“别笑了,再笑我都心疼了?” 林杏花:“……” 陆郁北:“怕你脸累得慌。” 林杏花:“……” 三十年的单身人生终于结束了一半,陆郁北的心情自然十分之好,他站起身来动了动腰,自然而然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定亲?” 林杏花一脸震惊,“你说什么?” 陆郁北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定亲后我们二人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往来,否则对你的名声不太好。而且只是定亲,到时若真的不合适,你就说是我一个人的错,咱们再解除婚约便是。”陆郁北是真心实意为林杏花着想。 林杏花很快反应过来,陆郁北提的意见确实是为她好,但是她却一时接受不来,“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定亲也太快了,而且我还得先问问大妞她们的想法。” 陆郁北点头,“好吧。对了,大妞姐妹三个喜欢什么礼物?” 林杏花无语地望着他,“你进入状态也太快了吧,咱们一步一步来,行么?” 陆郁北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似羞赧的表情,甚至耳尖都泛出淡粉色,跟桃花花瓣似的。 他只能努力板起脸:“我会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的。”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林杏花突然想到那句话:瞧你激动的样子,简直就跟两百斤的二狗子一样。 不过世上哪有陆郁北这么好看的二狗子? 在陆郁北临走前,林杏花将二百两银票交给他,让他平分给黄平骗过的姑娘算了,反正她爹娘说什么都不会要。 等陆郁北跟他的马车夫离开林杏花家,林杏花拿着书却看不下去了,她忍不住去猜大妞姐妹仨的反应,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很抵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其实从她的内心来说,她也想拥有一段感情,不是为了结婚生子这个结果,只是想拥有这个过程。毕竟从本质上来说,她可是一位母胎单身,空窗二十九载的老少女! 还有比她更惨的吗?没有! 临近中午,大妞姐妹仨终于回来了,她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大叶子卷成的容器,里面装满了红彤彤的野莓,看着就好吃。 姐妹仨见到林杏花争先恐后地将野莓递过去。 大妞笑嘻嘻地道:“娘,快来吃野莓,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林杏花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流淌,简直让她口齿生津,忍不住又一连吃了好几颗。 母女四个都是能吃的,没一会儿便将野莓全部吃光了。 林杏花将吃野莓剩下的蒂堆放在一旁,十指交叉望着大妞姐妹仨,道:“大妞,二妞,三妞,娘跟你们说件事。” p> 第 103 章 大妞姐妹仨见林杏花脸色很郑重, 三双大眼齐刷刷地望向林杏花, 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林杏花有些不太好意思, 想好措辞后便问道:“你们对娘我再嫁怎么看?” 二妞跟三妞愣了一下, 随即都扭过头去看大妞。 大妞你们抿了抿唇, 垂下视线, 才道:“娘你准备嫁给谁?” 林杏花将姐妹仨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小孩子内心都比较敏感,她索性一次将事情都说明白了,“是你们都认识的陆大叔, 不过我们暂时不会成亲,只是想先处处看,合适的话可能会成亲, 不合适就算了, 所以我想先问问你们的意见。” 大妞瞬间抬起头,焦急道:“这话是陆大叔说的吗?那他这话也太不负责任了, 处都处了, 咋还能不要娘呢?” 林杏花一头黑线, “他想直接成亲, 这个提议我提出来的,跟他没关系。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想知道你们怎么想这事的?” 姐妹仨一时间都陷入沉吟。 最后三妞第一个开口道:“娘, 陆大叔是好人, 如果你觉得合适,你们就成亲吧。” 三妞年纪最小, 说到正事却是一本正经的,看起来就像个小大人一样。 林杏花见三妞板着小肉脸,忍不住伸手掐了掐,手感真的软和到飞起,林杏花差点都舍不得放手了,最后还是三妞的眼神太哀怨,她才一脸可惜地松开手。 林杏花旋即将目光投向大妞跟二妞。 二妞绞着手,神情有些不安,“娘,陆大叔家世这么好,长得又好,他爹娘会不会为难你,不想你嫁过去啊?到时候你被人欺负了咋办?还有,还有……” 林杏花笑着道:“没事的,二妞你大胆说。” 二妞瞅了林杏花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还有,陆爷爷陆奶奶会不会非让你生弟弟呀?” 林杏花眼神更加温柔,她摸摸二妞的头,柔声道:“你陆大叔的爹娘在绍安府,而他会长住在青山镇,不会经常见面。至于生孩子的事情,你陆大叔不会强求,所以这两件事你都不用担心,嗯?” 二妞紧绷的小脸一松,如释重负般地出了口气,“那我都听娘的,只要娘愿意就好啦。” 林杏花弯着唇角,最后看向大妞,“大妞呢?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她能看出来,大妞心中还是有些其他想法的。 大妞抬眼,最后带着小心翼翼问道:“娘,若是你们成亲了,你以后会不会不管我们啊?” 林杏花神情一顿,当即正色道:“当然不会,你为什么这么想?对我来说,你们姐妹仨才是最重要的。” 大妞眸光微动,然后脸上带上大大的微笑,“那我也同意啦!不过陆大叔长得这么好看,走到哪都有女人看他,娘以后会不会气死呀?” 林杏花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皮痒了是不是,倒是调侃起你娘来了?” 大妞双手合十,笑嘻嘻地求饶道:“我娘最大度了,肯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林杏花横她一眼,拿这个嘴皮子越来越利索的大闺女根本没办法。 不过她跟陆郁北的事情应该算是全家都同意了吧。 第二日上午。 林二富挑着担子来到林杏花家的院子里,一放下担子便朝厨房叫唤,“大姐!大姐!你在不在啊?” 正在厨房熬猪油的林杏花顶着一身的油烟味出来,捂嘴咳嗽了两声,才道:“在呢,是二富啊,你叫我干啥?” 林二富指着畚箕里的青色秧苗道:“这些是家里多出来的玉米秧苗,爹让我给你送过来,还说让你今天就把秧苗种了,怕晚了秧苗就萎了。” 林杏花抬起小臂在鼻端嗅了两下,随即露出嫌恶的表情来,一边跟林二富道:“行,我知道了,你有事就回去吧,我晚点把畚箕送回去。” 林二富眼睛往厨房的方向看去,狠狠嗅了几下,随即搓着手嘿嘿一笑,“大姐,在炼猪油呐?那肯定有不少油渣吧?真是香啊!” 林杏花顿时失笑道:“娘那里也有啊,你咋就跟没吃过一样?” 林二富苦着脸,摊手道:“大姐,我家那母子仨往那一站,哪里还会有剩啊?” 林杏花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林二富道:“原来你也知道你家三个能吃啊?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给你一碗吃吧。” 林二富笑容更盛,忙跟在林杏花身后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林杏花将之前捞出来的油渣盛了一碗出来,再撒些白糖上去,便递给林二富吃去了。 林二富不算是贪嘴的人,但偏偏就好这口油渣沾白糖,一口下去,又香又甜又脆,还有重重的油香味,简直比吃大肥肉还让他开心。 林杏花见林二富一口就塞两三个油渣,眨眼间这碗就见了底,便又给他添了半碗油渣,再多她也不想给了,自己家留着炒蔬菜也好吃得很。 不稍片刻,林二富手里的半碗又空了,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还嘬了两口大拇指,这才舍得放下碗。 不过他也不急着走,反而坐在灶底下帮忙看着柴火,见火势小了就拿火钳捣两下。 林杏花更奇怪了,这么热的天气,他居然还愿意待在灶底下,难道是脑子进水了么? 林杏花从油锅捞起油渣,一边问林二富:“林二富,你是不是有啥事啊?大热天的,你还烤火烤上、瘾了?” 林二富嘿嘿笑,瞥了林杏花好几眼,才试探性地问道:“大姐,我听说那个黄平赔了咱家不少银子?” 林杏花将勺子一放,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道:“是赔了二百两,不过爹娘不要。” “那……” “我让陆郁北拿去给黄平祸害过的姑娘分了!”林杏花这句话说得极快。 林二富瞬间从灶底站起来,一副肉疼不已的表情,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这可是二百两啊!有了这笔银子,咱家的日子就能好过多了!大姐你咋说送就送出去了!” 林杏花听出林二富话中隐藏的怒意,不由感慨,果然金钱会使人疯狂。不过对方是比她小的林二富,她没必要忍着他,所以便瞬间沉下脸来:“我劝过爹娘,他们就是不要,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要是有这个能耐,现在就回去把爹娘说通,我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二百两拿出来给你!” 林二富瞬间萎了,但嘴巴还是不服软,嘟囔着:“那你也不该这么快就把银票送了出去,给我揣两天也是好的,我还没见过两百两的银票呢。” 林杏花扯唇:“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 最后林二富只能失望而归了。 林杏花一个人在厨房里将猪油炼好,完了便扛着锄头去旱地种玉米去了。 玉米跟大豆搭配间作,刚刚好。 林家剩下的玉米秧苗不算多,也就三十多棵的样子,不过这已经是林铁贵精打细算省下的,要知道林杏花家的旱地是今年才开垦出来的,肥力没跟上,种玉米肯定不会有啥好涨势,多种也是浪费。 种玉米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地,因为玉米根系扎得比较深,所以翻地的时候要翻深一点,使得泥土松软,这样有利于玉米扎根,也就能更好地吸收养分。 虽然旱地里有不少大豆苗,所以要多加注意,但是林杏花翻地的速度比还是很快,没一刻钟便都翻好了。 随后林杏花弯下腰将玉米秧苗隔段距离种下,完了再浇上粪水,便算大功告成了。 这一忙活又到了大中午,林杏花回去吃了顿现成的热饭,完了又躺在堂屋里的竹床上眯了一会儿。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林杏花却突然被人摇醒,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好半天才恢复神智,终于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大闺女大妞。 “大妞,你叫醒我干啥?”由于刚醒,林杏花的嗓子有些沙哑。 大妞神情有些莫名地兴奋,“娘,你快去外婆家吧,听说大舅妈的娘家出事了,大舅妈哭得可惨了。” 林杏花惊得忙坐了起来,鞋子穿了一半突然顿住,“不对啊大妞,你大舅妈哭得惨,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的呢?” 大妞忙捂住嘴,瞪着大眼摇头,“娘,绝对没有的事情!” 林杏花横了大妞一眼,也没功夫说大妞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胡家出事的消息,她这几天忙着做肥皂,还没来得及去收拾胡家人,胡家就出事了? 林杏花脚步匆忙地赶到林家,刚一进门愿院子,胡氏哀怨的哭声便从堂屋传了过来,伴随着的还有徐氏的训斥声。 林杏花加快脚步进了堂屋,一进去便见胡氏一人跪在地上,而林大富满脸铁青,倒是一旁的林二富跟黄氏跟没事人一样,夫妻俩还有说有笑的。 林杏花走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黄氏,眼睛瞟向胡氏,压低嗓子问:“大嫂娘家咋了?大嫂跪在地上又是干啥?” 黄氏就爱跟人说这些,一下子就来了劲,她也凑到林杏花耳边小声道:“胡家这次栽了!大嫂的哥嫂跟胡蝶都被官府抓走了,说是黄平的儿子被他们打成了残废!” p> 第 104 章 林杏花蹙眉, 不太相信的样子, “黄彦被打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 怎么到现在才来抓人?而且胡耀祖他们没傻到下那么重的手, 怎么可能把人都打残废了?” 黄氏双手一拍, “哎呀, 听说黄彦前两天还没事, 谁知昨晚睡了一觉,今早突然就喊胳膊疼,大夫过来一看, 居然说他的胳膊恐怕要废了!不仅如此,好像他的手指头都伸不直,也不知道是咋整的, 反正他以后就是个废人了!啧, 真是惨!大姐,你说是不是?” 林杏花暗中拉开点距离, 又默默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这才道:“是惨, 黄彦他爹干了这么多坏事, 还好好的活着。他啥坏事都没干,却被他老子害惨了, 连一辈子都给搭上了。” 若这事是真的, 那黄彦的科举梦就可以直接宣告破灭了。他身体有残疾, 不得参加科举! 不过林杏花总觉得这事透出一股异样,那日黄彦被打得是挺惨, 但是黄家有钱,肯定会叫个好大夫给黄彦诊治,又怎么会发生一夜之间突然残废这种事? 难道还真的是父债子还,黄平造的孽都报应到他儿子头上了? 林杏花不太信,因为这事也太巧合了些。 不过无论如何,黄彦胳膊废了,胡家人脱不了干系! 林杏花收回心神,又好奇地问:“那大嫂跪在地上,跟娘又哭又闹的是想干啥?” “那还不是……” 黄氏话没说话,胡氏突然看见了林杏花,猛地就冲上来,一把抓住林杏花的胳膊,涕泗横流道:“杏花,你帮帮我娘家人吧,我知道我哥嫂之前做得很过分,但是他们也是被人骗了,不能全怪他们啊!咱们到底是亲戚,不能太绝情啊!” 徐氏气得半死,过来就想拽开胡氏的手,黑着脸道:“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我说了不许你求杏花,杏花不会管你们胡家的破事!我也不允许她管!你听到了没有?” 林大富也绷着脸,语气很硬,“都是你哥嫂自己找的,把人家都打残废了,还想黄家放过他们?可能嘛?醒醒吧!” 胡氏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杏花,眼中满是希冀,“杏花……” 林杏花和徐氏对视一眼,回过头冷然道:“大嫂,这事我不想帮,也帮不了,现在我没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否则我本来还想找他们好好算算账呢!” 胡氏急得眼中眼泪流个不停,捏着林杏花的力气更大了,“杏花,只要你跟陆大爷说这事,他肯定愿意帮忙,就当我求你了,就算让我给你下跪都行!那毕竟是我亲兄弟,我不能不管啊!” 林杏花用力地抽回胳膊,脸上没笑,“大嫂,你捏疼我了。我说最后一次,这事我不会管!” 胡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林杏花那双冷冷的眼睛,她心里知道,林杏花是绝不会出手帮忙了,这下子她的心更是如坠深渊。 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胡氏突然眼睛一翻,人就往后仰倒过去,还好被眼疾手快的林杏花接住了。 这下子堂屋里又乱成了一团。 从外头回来,哼着小调的林大郎一进堂屋就发现他娘晕倒了,一下子吓白了脸,忙大步跑了过去。 待众人将胡氏放在床上安顿好,林大郎最后从屋里出来,却见他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一脸的愁容。 半大的少年也不由沾上他爹的愁绪,紧紧皱着眉头。 最近家中一片愁云惨淡,他爹跟他娘又经常吵架,他跟小蕊的事情还是过阵子再说吧。 一想到那个恬静温柔的姑娘,林大郎躁动的心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虽然出了这档子事,但是日子还得照常过,而且林家人现在都忙得很,既要顾着田里地里的庄稼,还要抽空做香皂,没谁有时间去伤春悲秋。 哪怕是胡氏在床上一连躺了三四天,徐氏都没那个功夫去教训她。 林杏花做香皂比林家其他人有经验得多,一连忙活了五六天之后,她便将四百块香皂全部做好,接下来便是放在阴凉处自然阴干了。 因为院子里太热,林杏花只能将肥皂都放在屋子里通风,好在林杏花家有八间大屋,放四百块肥皂绰绰有余。 只是一时间,林家所有屋子里都架着香皂,屋子里全是香皂的味道,连林杏花母女四个身上都染上了香味。 忙完香皂的事情后,林杏花终于可以忙别的事情了,第一件事便是去菜园子里除草。 半个月没管,她家菜园子里的野草都超过膝盖了,而且野草多的话,蛇虫鼠蚁便就多了,之前大妞她们上茅厕时都碰到了蛇,可被吓坏了,甚至怕得都不敢去上茅厕,硬憋了一两天,也是很惨了。 这日早上太阳还没出来,林杏花跟大妞姐妹仨头戴草帽,各自拿着小铲子或者锄头在菜园子锄草。 林杏花不忘提醒她们:“注意别把菜苗也拔掉了,还有马齿苋都留着,别扔了。最重要的是注意脚下,小心有蛇。” “好嘞!”姐妹仨异口同声答得响亮。 林杏花叮嘱完便认真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大妞姐妹仨便分散在其他几块菜地开始锄野草,其中以大妞手脚最快,干活也最爽利;二妞干得不快,但是很细致;三妞干活不紧不慢的,倒是一点不急。 大妞先把韭菜地里的几根杂草锄掉,还要把韭菜地周围的草也给锄光,接下来便是旁边的小片西瓜地了。 西瓜地里的叶子和藤蔓倒是长得精神得很,大妞掀开叶子,见地上就躺着几个半大不小的花皮西瓜,有大有小,形状都不太圆。 大妞忍不住曲着手指敲了敲,声音有点孬,便道:“娘,这西瓜咋就这么点大啊,还长得奇模怪样的,一点都不圆润!” 林杏花走过去瞅了几眼,便笑道:“土地不够肥就这样,结了几个西瓜就算不错了,长得丑了点就丑了点吧,明年再种会好点的。” 大妞噘了噘嘴,“我看英儿姐家的西瓜长得可大可圆了,估计过几天都能吃了,咱家的西瓜还没她家的一半大,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 林杏花指着着豆角架里面零星的几株香瓜藤,笑着道:“咱家的西瓜估计还早呢,但是我看香瓜的尖有点黄,估计过两天就能吃了!” 这话一出,大妞姐妹仨立刻放下手中的家伙,欢呼着跑过去,甚至都不怕脏,直接钻进了豆角架里面,就是为了瞅瞅地上的香瓜。 大妞姐妹仨接连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三个尖尖有些发黄的香瓜,姐妹仨顿时都激动得直冒泡。 大妞搓着手,砸吧砸吧嘴,二妞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三妞则一脸幸福的表情,捂着小脸蛋陶醉般道:“哇!我们终于要有香瓜吃啦!” 林杏花顿时失笑,“你们平时是没吃饱还是怎样,就几个香瓜而已,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大妞立刻站了出来,挺着胸脯一脸认真道:“因为香瓜甜!香瓜最好吃了!” 二妞直点头。 三妞鼓着脸,“以前有香瓜,奶总是当着我们的面一口一口咬,却又连块皮都舍不得给我们,可把我都给馋死啦!嘿嘿嘿……” 自从回了大林村,三妞她们都不太会想以前在刘家的日子了,但是香瓜这事确实给她们留下太深的印象。 毕竟小孩子都好吃嘛,吃不到嘴的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 林杏花笑容一顿,随即恢复笑容道:“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你们想咋吃就咋吃。到明年我再多种一些,到时候让你们一次吃个够!好不好?” 这下子大妞她们就更开心了。 母女四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菜园子整理好,中午吃完饭,便各自去午休去了。 下午当天姐妹仨留在家,林杏花则戴上草帽去田地里转了一圈,现在仍然是水稻秧苗的分蘖期,水深的把控很重要,如果水田出现黑根,异味,冒泡等状况,便要放水晾田。 而且这时候还容易出现害虫,杂草过多,或者秧苗发黄的情况,都要引起重视。 林杏花过去的时候却见林铁贵背着手站在自家田埂上,似是在看水稻的长势。 林杏花加快脚步走过去,边走边说道:“爹,你看我把水稻侍弄得咋样?” 林铁贵眼角的褶皱都聚集在一起,满面笑容地道:“还不错,看得出来你是用心了。不过我咋看到水田里有鱼泛水花?” 林杏花嘿嘿笑道:“我听别人说在稻田里放鱼可以肥田,所以就想试试看,我还放了十几条在家里的水田,爹你不会怪我吧?” “可真的啊?稻田放鱼真的能肥田?”林铁贵眼中划过精光,只要事关庄稼收成的事情,他比谁都关心。 林杏花点头,认真道:“是真的!而且不就是放些鱼么,真没用也不妨碍啥,但要是有用,那不就赚了啊!” 林铁贵沉吟片刻,突然道:“十几条鱼也太少了,我现在就回去让大郎他们给去河里多摸几条,反正他们又没事!”说完便脚步匆忙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却又扭过身子,朝林杏花道:“家里猪粪满了,你去挑两担肥肥田。” 林杏花朝他挥手,“我知道了爹,您走路慢点啊!” 林铁贵摆摆手,却走得更快了。 林杏花又下水田拔了一把鸭子吃的野草,回到家中后剪碎了喂鸭,随后她又挑着粪桶去林家挑猪粪,灌上水稀释后挑到田里浇灌下去。 好不容易浇灌完,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第二日又是晴朗天气,太阳还没出来,山顶便被橙红色的朝霞印了半边天。 早上吃饭时,林杏花上了桌子才发现自己多拿了一双筷子。 大妞咬着筷子嘿嘿笑:“看来这几天我们家要来客人啦!” p> 第 105 章 大妞不过随口一说, 结果这日上午还真有客人来拜访, 正是几日不见的陆郁北。 且今日陆郁北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除了马车夫之外, 他还带来一个小厮。 林杏花略一想想便明白了, 若是她跟陆郁北私下单独见面, 难免会落人口舌。如果两人在人多的情况下见面, 村里人应该不会多加议论了。 林杏花家的院子够宽敞,陆郁北便让马车夫将马车直接拉进院子里,停下后便让小厮从马车里抱出两个圆溜的绿皮大西瓜, 以及一个书箱。 小厮抱着西瓜直接进堂屋,大妞她们的身体和灵魂都跟着去了。 见院子里没人了,林杏花才道:“陆郁北, 你是不是整天都没事可做, 这么早就过来干啥?” 陆郁北大概是在马车上热到了,俊脸有些潮红, 他忙摇着折扇给自己降温, 瞅着林杏花道:“若是我真的无所事事, 你岂不是赚到了?” 林杏花:“啥?” 陆郁北微微一笑, “你得到了养我的机会,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你说是不是赚到了?” 林杏花简直被陆郁北的厚脸皮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郁北却又道:“你看你, 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林杏花直接举起拳头, 简单粗暴道:“拳头跟闭嘴,你选一个?” 陆郁北瞬间怂了。 小厮将西瓜跟书箱都搬进堂屋, 而后便跟木桩似的站在廊檐下,二妞看到了,默默地给人家搬了条凳子。 林杏花跟陆郁北便进了堂屋坐下,大妞自觉地给陆郁北他们倒上茶水,而后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们俩个。 林杏花不想让气氛尴尬,便主动挑起话题,道:“胡耀祖夫妻跟胡蝶被抓进大牢,你知道么?” 陆郁北收起折扇放在一边,端起茶杯吹了吹,才道:“略有耳闻,怎么,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们?” 林杏花一头黑线,虽然陆郁北说的是实话没错,但是这种事怎么能摆在明面上说出来? 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杏花也不能拿陆郁北怎么样,只能忍下喷他的冲动,又道:“我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那日黄彦确实被胡家人打得挺惨,但是被打残废?我觉得胡家人的胆子还没大到那个程度。尤其黄彦是在被打的几日之后突然说胳膊废了?难道他之前没找大夫么?” 陆郁北眉眼沉静地望着林杏花,安安静静地等她说完,这才道:“其中确实另有内情。” 这下子不止林杏花,就连大妞二妞都立刻竖起耳朵来,只有三妞一人捧着小脸,偷偷地盯着陆郁北的脸看。 陆郁北完全没注意三妞“小迷妹”般的眼神,径自道:“黄彦之前被胡家人打得挺严重,大夫让他在家卧床休养一个月,可是黄彦非但没听大夫的话,反而偷偷跑去喝花酒,一夜过去后,胳膊就不能动了。” 林杏花蓦地睁大眼睛,一脸地三观炸裂:“他是不是……那啥,太过分了?所以才坏了胳膊?” 陆郁北拿起水杯又吹了两下,反问道:“你在想什么呢?黄彦胳膊伤得严重本就不能喝酒,他那晚却不知节制地跟同窗拼酒,喝了太多,差点连命都没了。后来好不容易被大夫救了一条命,结果却把胳膊搭上了。至于他的手指头,那真的跟胡家人没有干系,还是他喝了太多的酒。”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林杏花从前看过不少新闻,说是有些人酒喝多了,醒来嘴巴就歪了,甚至还有一觉睡死的,所以听到黄彦这档子事,她倒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胡家人打了黄彦一顿,导致黄彦伤了胳膊,结果黄彦又是个缺心眼的,带伤跟人拼酒,硬是把自己的胳膊都给拼没了,确实够拼的! 林杏花一时都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黄彦了,这人大概真的是没脑子,怪不得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考不到。 陆郁北见林杏花不说话,便又道:“这事你别管,黄平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黄彦成了残废,黄平绝不会让胡家人好过。听说他已经把家中两间铺子盘了出去,估计是用来打点的,这次胡家人不脱层皮绝对出不来。” 林杏花自然点头,“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之前胡家人在我爹娘家那般胡搅蛮缠,连我的脸都被抓成这样,我还管他们?哼!” 林杏花有些激动地说完话,觉得口渴便拿起茶杯,没想却被陆郁北的折扇压住了手腕。 林杏花:“干嘛?” 陆郁北将自己的茶杯推给她,语气无比自然:“你这杯水烫,喝这杯,我吹凉了。” 林杏花:“……” 大妞姐妹仨:“……”呵,男人! 众目睽睽之下,林杏花不愿跟陆郁北多争执,最后只能佯装没看到大妞她们的目光,默默喝了两口。 说完这些,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郁北清了清嗓子,朝林杏花道:“其实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来看看香皂做得怎么样,能不能按时交货。” 大妞:“……”如果你眼睛不是一直黏在我娘身上不放,我勉强装一次瞎信你! 林杏花却不疑有他,站起来一脸耿直道:“我现在带你过去看看?” 陆郁北从善如流:“好。” 二妞三妞站起来准备跟上,却突然被大妞一把拽住,姐妹俩回头一脸懵。 “大姐,你拉着我们干啥?” 大妞嘴角抽了抽,眼睛一转,便道:“娘昨天不是说鸭子可以放出去散养了么?咱们现在就把鸭子赶到河里吧,省得天天在家吃浪费粮食。” 二妞愣了一下,抓了抓鬓角,“可是咱家的鸭子没有涂红,到了河里跟别人家的鸭子混淆认不出来咋办?” 大妞眼里精光一闪,“那咱们就先去玉凤表姑家借红水!刚好小鸡也能放出去散养了,咱们都给一起涂了吧,到时候娘看到,肯定会夸咱们的!” 二妞三妞从来都是以大妞马首是瞻,既然大妞都发话了,她们俩肯定不会说不。 于是大妞便领着两个妹妹出门去了徐玉凤家。 另一边林杏花领着陆郁北将几间屋子都逛了一圈,最后两人又回到了堂屋。 林杏花突然想起自己屋里还有一篮子做好的香皂,便转身回屋拿了出来。 陆郁北见林杏花拿了一篮子浅绿色的香皂,淡淡的薄荷味在他鼻尖萦绕,久久不散。 陆郁北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块浅绿色香皂,潋滟的眸中似有水光划过,两片颜色浅淡的唇瓣突然翘起,“特意做来送给我的?” 林杏花杏眼蓦然睁大,“特意为你做的是没错,但是你得付钱啊。” 陆郁北的桃花眼瞬间拉耸下去,“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杏花一脸耿直:“是啊!” 陆郁北差点吐了一口老血。 林杏花仿若未觉,又继续道:“陆郁北,我跟你说个事,你下次过来能不能选择下午?” 陆郁北抬眼看她:“为什么是下午?” “因为你上午过来,出于礼貌,我肯定得留你吃午饭吧,留你吃午饭我就得准备肉吧,可是每次都要买一只鸡?”林杏花顿时露出肉疼的表情来,“好多银子,我心疼!” 陆郁北:“……”原来他的魅力竟还比不上一只鸡? 陆郁北无语了半晌,终于从着连翻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艰难地按捺住让林杏花睁大眼睛看看自己这张脸的冲动,用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说道:“你不用多费心,我对吃的不挑,吃什么都行。” 林杏花眨巴眨巴杏眼,“那怎么行呢,你毕竟是客人?” 陆郁北:“迟早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必客气。” 林杏花:“……”论口才,论脸皮,她都败了! 既然陆郁北都这么说了,林杏花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客气,准备午饭的时候她便不准备杀鸡了,而是挎着篮子直接去菜园子里摘蔬菜。 陆郁北闲来无事,便跟着一起过来,不过当他看到菜园子里那么多的湿润的泥土跟杂草,还有一股淡淡的尿味,他又踟蹰了。 林杏花一边摘茄子一边笑话他:“让你别过来了吧,你又帮不上忙。” 陆郁北眉眼沉了下来,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林杏花摘完茄子又去摘苋菜,就在这时,站在菜园子外的陆郁北顶着一长“视死如归”的脸,抬起一只脚踩进菜园子的土地上。 第一步踏了出去,踏出第二步便简单多了,等林杏花又摘了两颗菜瓜后,陆郁北已经到了她身后。 林杏花一回头差点跟陆郁北撞上,吓了一跳,忙拍拍胸口,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怎么到我身后还一声不吭的,把我吓死了!” 陆郁北面上有一丝的不自然,只伸手将手里青椒递给林杏花,“你的青椒掉了。” 林杏花垂眼看青椒……蒂头上的那只大手,五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如玉一般的肤色,一看便知保养得极好,简直比许多女子的手都娇嫩! 林杏花又想到自己粗糙的双手,顿时嫉妒得直冒泡。 林杏花一把将青椒抢过来,没好气道:“你的手怎么保养得这么好?” 陆郁北无辜地眨眨眼,“可能你不相信,但确实是因为我天生丽质。” 林杏花没好气地叹气,这天真的没法聊了! 林杏花摘了满满一篮子的菜回到家中,就坐在廊檐外面择菜。 陆郁北也搬来一条小凳子坐在她对面,两条长腿都伸不直,不过他倒也不甚在意,反而自然而然的拿起一个茄子去蒂。 林杏花一边挑拣蔬菜,一边看他,好奇道:“看你动作还挺熟练,怎么,做过菜?” p> 第 106 章 陆郁北轻笑一声, 随意地聊道:“之前和你提过, 我曾一人在青山镇一个山中小村庄待了大半年, 都是自己做饭洗衣, 做饭自然是会的。” 林杏花好奇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那个穷旮旯里待大半年?难道是体验生活?” 陆郁北动了一下腿, 又拿起了一只茄子, 懒懒道:“我爹娘使用各种办法逼我娶妻,我不耐烦,就一个人跑到山里小村庄住下了。” 林杏花眼中满带同情, “你可真可怜,又碰不了女人,你爹娘还硬逼着你成亲。” 陆郁北倏而笑了, 下巴微收, 却抬起漂亮的桃花眼,那一瞬间, 林杏花仿佛看到了寒星飞出深海般的惊艳与锋芒, 几乎让她不敢逼视。 陆郁北却毫无所觉似的, 唇角微弯, “我不可怜,我不是遇到你了么?” 林杏花把青椒往篮子里一扔, “喂,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陆郁北委屈地翘了翘唇, “之前你嫌我嘴巴不够甜,现在又不让我说好话, 生活怎么这么难?” 林杏花杏眼半合,嘴角扯了扯,“你要是再敢反驳我,我保证你的生活只会更加艰难!” 陆郁北立刻识时务地闭上嘴。 中午还是林杏花下厨,大妞便帮着烧锅。 中间陆郁北还进了厨房一次,问需不需要帮忙?毕竟来者是客,而且夏日的厨房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林杏花忙挥手让他出去。 林杏花忙了好一阵,最后一共做了六道菜,蒜蓉炒苋菜,红烧茄子,青椒炒豆角丝,凉拌菜瓜,韭菜炒鸡蛋,还有一道冬瓜蒸咸肉。 因为陆郁北还带来了马车夫跟小厮,所以林杏花做的菜分量都很足。 菜端上桌子后,林杏花便让马车夫跟小厮也坐下吃饭,陆郁北也点了头,不过两人还是夹了菜便出去吃了,弄得林杏花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觉得慢待了人家。 这时桌上便只有林杏花母女四个跟陆郁北,因为大妞她们跟陆郁北不熟,大家都不怎么说话,都是专心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陆郁北没说谎,他对吃的确实不挑,每样菜都会吃上几口,但是林杏花母女四个都注意到,他夹菜瓜的频率很高,看样子应该是挺喜欢吃的。 其实不仅是陆郁北,林杏花也跟很喜欢这道简单又快手的菜,不过是切薄片后放盐腌制,一两刻钟之后挤掉过多的水分,最后再依次放入蒜泥,糖,白醋,香油,最后再拌一下便大功告成了。 菜瓜爽脆多汁,加入糖盐和香油之后,甜咸交织,再混入香油的香味,一口下去,又脆又好吃,早饭配着粥吃,更下饭! 不过是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陆郁北却难得吃多了,不是饭菜有多美味,纯粹是凉拌菜瓜吃得多了。 午饭吃过,陆郁北在堂屋两扇门通风的地方坐着乘凉,大妞擦桌子,二妞帮林杏花洗碗,只有三妞你吃完饭就捧着那本游记看得如痴如醉。 陆郁北见三妞居然真的看得懂,且翻阅的速度还不慢,不由笑道:“三妞,这本书有这么好看吗?” 三妞听到陆郁北跟她说话,终于舍得把脸从书本里拔、出来,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一本正经道:“其实写得就一般吧,不过里面写的地方我都没去过,所以想看看。” 陆郁北见三妞说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的样子就跟个小大人一样,不由失笑,“还挺严格?我带来的书箱里有不少书,你可以看看喜不喜欢?” 三妞大眼睛闪闪发光,“真的嘛?” 陆郁北抿唇笑:“自然不会骗你,不过一本书这么多字,你都认识了?”不是陆郁北瞧不起小孩子,而是三妞年纪这么小,别人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她却已经捧着书看了。 三妞笑弯了眼睛,“差不多吧,不过还有很多字小蕊姐没教到,教过我就认识啦!” 陆郁北看这小姑娘笑得这么可爱,便道:“你有哪个字不认识?我可以教你。” 三妞眼睛更亮了几分,打开书便指着不认识的字给陆郁北看,陆郁北便笑着告诉她这是什么字,该何解。 一大一小两个人头凑在一起,说得倒是热闹。 转眼间到了月末,天气变得更加炎热,再加上蚊子多,林杏花她们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好在林杏花的四百块香皂跟林家做的四百块香皂终于做好了,陆郁北特地多叫了一辆马车将香皂都装走,并且爽快的付了一百六十两的银票。 林杏花拿到银票后回屋拿出五十两的银票跟三锭银子交给徐氏,徐氏当即将五十两的银票塞给林杏花。 林杏花拿着银票很懵,“娘,你这是干啥?” 徐氏朝林大富努嘴,“大郎治病你借的三十两,还有去年第一次卖野猪的四两,你都自己留着,再给我拿十六两就行。” 林大富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意,“欠了这么久,终于还上了,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 林杏花无语:“大哥,你也太实诚了,咱们亲兄妹在意这些干啥,非要把自己逼得发愁,我看你最近连白头发冒出来了!” 林大富笑呵呵地摸了摸头发,不甚在意道:“白头发就白头发吧,只要不欠钱,我心里能踏实就行。” 林杏花没话说了,谁让他大哥就是这么个性格呢? 她转身回屋又拿了两锭银子,结果徐氏一看到是二十两,转身跑得飞快,跑到院门口才扯着嗓门道:“有了十六两再给我,二十两就别拿给我了!我懒得跟你拉扯。” 林杏花只能看向林大富,结果林大富不知什么时候也溜出去了,林杏花好无语,旋即又觉得有些开心,因为她的家人永远不会把银子看得比亲人更重要,这样的亲情会让人由衷地感到窝心。 林家这回靠卖肥皂不仅把债还了,还另赚了四十多两银子,家中的低沉的气氛瞬时一扫而空,林铁贵便提议徐氏做一顿好的,让全家人打打牙祭,林家其他人自然举双手赞成。 第二日上午,林杏花早早带着大妞姐妹仨来林家帮忙,跟徐氏以及胡氏黄氏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不过林杏花发现胡氏比之前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如从前,看来胡耀祖出事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四个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终于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甚至林三郎早早就趴在门框上,一双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灶上的肉。 林杏花早已习惯了林三郎的馋样,倒是林燕儿不在让她有些意外,以往这个时候林燕儿早就跑过来巴巴地望着了,怎么今天却没见人影? 林杏花想了想,便问黄氏:“怎么没见燕儿?” 黄氏撇嘴,“别管她!她爱滚哪滚哪!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了,早上叫她倒尿桶,她居然跟没听到一样,我不过就骂她一句,她居然还跟我顶嘴?我还能让她翻到老娘头上?我拿棒槌要收拾她,结果她还跑了,嘿!死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简直反了天!今天她要是不回来给我下跪道歉,老娘就不让她进家门!让她在外头自生自灭去吧!” 林杏花沉默片刻,突然幽幽道:“燕儿养成现在这样,你怪不到旁人,只能怪你自己!等她再大点,你想管都管不了了,这就叫自作自受。” 黄氏气得捂住壮实的胸口,“大姐,你咋能这样说风凉话!” 林杏花从灶底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说完便端着菜送去堂屋。 中午吃饭人多坐不下,林铁贵便将两张桌子合起来,林家一大家子挤挤勉强够坐。 这时徐氏才发现林燕儿还没回来,便朝两眼放光的黄氏说道:“燕儿呢,你还不把她喊回来吃饭?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替你跑腿?还有二富,三郎,你们都出去喊人!” 黄氏跟三郎眼睛都快黏在饭菜上了,好像少看一眼会掉块肉似的,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结果二房三个人转了大半个村子,就是没见燕儿的身影。 徐氏知道林燕儿经常去山外围找野莓吃,而且大林村民风淳朴,林燕儿也机灵得很,所以并不担心林燕儿会出事,而且再等下去饭菜都冷了,堂屋里还有苍蝇虎视眈眈,徐氏不想让这么一大家子就等林燕儿一个人,便让大家先吃饭,她自己则拿着碗给燕儿装了一些菜放在锅里温着。 结果林家人刚吃完饭收拾了桌碗,林燕儿便偷偷摸摸地摸进院子,好在这时黄氏人去了茅厕,徐氏说了林燕儿几句,便让她先去厨房把饭吃了。 等胡氏跟林杏花把锅碗都洗好,擦干手便都去堂屋坐着,因为堂屋前后两扇门串风,凉爽得很。 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很融洽。 林大郎见他爹跟他娘脸上都带着笑,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说道:“爷,奶,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这下子全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大郎。 一下子被这么多目光注视,林大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微垂下眼睛,道:“我想娶小蕊。”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铁贵跟徐氏对视一眼还没发话,胡氏便猛地站了起来,神色不太好。 “不行!我不同意!” 胡氏拒绝得太快太直接,林大郎甚至还没能将小蕊的优点说出来,便已经迎来了一记重击,一时间脑子懵得半天没缓过来。 p> 第 107 章 林大富见林大郎脸都僵了, 忙起来抓住胡氏, “咱们先听大郎把话说完, 你急啥呢?” 林铁贵摸着下巴新长出来的短须, 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才道:“大郎, 你确定想娶小蕊?” 林大郎站得笔直:“爷, 小蕊是个好姑娘,如果我要娶妻,那肯定是她!” 胡氏见大郎说得这般坚决, 胸口的怒气一下子喷发出来,她一把甩开林大富的手,紧绷着脸道:“你要娶别的姑娘我都没意见, 为什么非要是赵家那个病秧子, 你把她娶回家能干什么?被风都能刮跑的身子,干不了啥活, 又不能生孩子, 你是准备娶回来当菩萨供着吗?啊?” 林大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强忍着怒气, 道:“娘,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小蕊身体不好又不是她的错, 她本来就很难过了, 娘你也是女人, 不同情她就算了,居然还这样说她?难道她这样的姑娘就活该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胡氏一甩手, 不管不顾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而且我也不管她过得怎么样,只要她别当我儿媳妇!” 林大郎眉头越皱越紧,“娘,我好声跟你商量,你为啥都不好好说话呢?娘你是不了解小蕊,等你跟她相处后,你就知道她是多么难得的好姑娘了!” 胡氏冷笑一声,嘴角带着不屑,“她若是好姑娘,会主动勾、引我儿子吗?看她把你迷成啥样,居然让你跟你娘顶起嘴来了!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林大郎脸色铁青,嗓子一沉,“娘!” 林大富眼看胡氏越说越过分,忙过去拉住她,这次不管胡氏怎么挣扎都没用,他硬是用蛮力把胡氏往西屋拽,一边道:“你最近咋了,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人家小姑娘得罪你了?说话这么刻薄!” 胡氏手指甲都快把林大富的手背抠烂了,五官狞了一瞬,“大郎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这样说话咋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实话就是这么难听……” 后面的话林杏花便听不清楚了,因为林大富把屋门摔上了。 胡氏一走,徐氏深深叹了口气,对林杏花说道:“她前天回了趟娘家,回来的时候脸都是肿的,还哭了半宿,算了吧。大郎,你也别跟你娘计较,她最近不好过。” 林大郎沉默着点了下头,随后又抬眼望林铁贵,“爷爷,那小蕊的事?” 林铁贵摸胡子的手一顿,过了好半天,他才道:“这事……你还是再想想吧!” 不是最直接的拒绝,却比胡氏的话更让林大郎难受。这可是他通情达理又善良可亲的爷爷啊,如果他爷爷都不支持,那家里还会有谁站在自己这边呢? 一时之间,林大郎整个人都颓了。 徐氏心疼大孙子,放轻声音说道:“大郎,我跟你爷爷都知道小蕊是个好姑娘,但是娶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就咱们家这个条件,对小蕊来说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徐氏跟林铁贵没有直说,但意思都是一样的,赵小蕊若只是身体差了一些倒也没什么,但年初赵冬阳卖田给赵小蕊救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当时赵小蕊可就剩那么一口气,差点就死了! 并且大夫还说了,赵小蕊这个身体若是在有钱人家养着,可能还能活个几十年,可若是在乡下过苦日子,且还是在不用操劳的前提下,她也很难活得长寿。 娘胎带出来的毛病,再加上心思敏感脆弱,这样的姑娘如何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呢? 林家人虽然是良善人,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大郎娶个病歪歪的媳妇,没两年就没了吧?就算真的娶回来,赵小蕊三天两头生病,林家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难道都要为了赵小蕊的病连日子都不过了? 他们不过是乡下人,大半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地里刨食,累死累活只悟出一个道理:做人还是实在点好,肚子都吃不饱还有心思想别的? 感情?那是奢侈的东西。 大郎还是太年轻,根本不知道娶一个身体这么弱的妻子,以后的日子会多么的艰难。而作为大郎的长辈,林铁贵跟徐氏都必须狠下心来,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大郎以后的日子那么苦! 林铁贵跟徐氏都这么说,林大郎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就在堂屋里陷入安静的时候,厨房里又突然传出黄氏的打骂声,以及林燕儿的尖叫声。 “你还知道回来啊?吃什么吃,今天不给老娘下跪道歉,看我剥了你的皮!” “我就不!三郎有手有脚,他也能倒尿桶,凭啥天天都让我倒!” “就凭他是男娃,而你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你们能比吗?我给你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居然还敢跟我杠?啐!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 “我是小贱蹄子,那你就是老贱蹄子!” “你你你你居然敢骂你老娘,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黄!” 没多久,厨房里就传出了林燕儿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简直叫得比半夜的女鬼叫得还要惨。 林杏花只想捂住耳朵,不过是来吃顿饭,真的是一刻都不安生! 徐氏早就跑到院子里听着,见黄氏居然拿着火钳打林燕儿,急得不行,忙叫道:“二富媳妇,你给我住手,你拿火钳抽燕儿,你是想她死嘛!” 黄氏大概是打红了眼,居然直接顶了一句,“我就是要打死她!看谁敢拦我!” 说完反而打得更凶了,徐氏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却被一把掀开。 林杏花不知道厨房里发生什么,就听徐氏声音突然断了,刚起来想去厨房看看,林二富却先一步冲了过去。 林二富一进厨房就发现林燕儿后背的衣服都被刮了小洞,更有不少血丝渗了出来,当即沉下脸来,一把抓住黄氏拿火钳的手,厉声呵斥:“够了!还没完没了,非要把燕儿打废了,再花钱请看大夫吃药你才开心是不?能不能消停会儿?” 黄氏怎么都没想到林二富会过来阻止她,绿豆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大,甚至都忘了反抗,只不敢置信地望着林二富。 林二富顺势拿走黄氏手上的火钳,不耐烦地朝林燕儿叫道:“还不快回屋去!” 林燕儿捂住生疼的胳膊,怪异地偷瞥了林二富一眼,而后脚步飞快地从林二富身后窜了出去。 等林燕儿走了,徐氏也离开后,林二富才缓和了脸色,拉着黄氏小声哄道:“燕儿也不小了,明年都能嫁人了,你现在不让她记着你的好,等她嫁人了她还会管你吗?” 黄氏却冷哼一声,“你看她那副狼心狗肺的样子,我根本就不指望她管我,我还有三郎!我要她养吗?不稀罕!” 林二富跟黄氏肩碰肩,“不管咋说,她也不是十岁的小孩子了,你以后少打她!打坏了嫁都嫁不出去,难道你准备留她在家,养着她一辈子?” 黄氏听林二富这么一说,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犹疑之色,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牙骂道:“真是讨债鬼!” 等林二富跟黄氏回了自己屋子,大妞姐妹仨也回家午睡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林铁贵夫妻跟林杏花。 徐氏原本开心的心情被扫一空,坐在凳子上捶着膝盖,一边唉声叹气:“我们林家是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两个媳妇,两个都不是省心的货,真是要气死我啊!” 林杏花没忍住,道:“娘啊,你还是人太好了,大嫂跟二富媳妇就是摸准了你的脾气,知道你说得再狠,也不可能拿她们咋样,所以才有恃无恐。” 徐氏闻言更是连连叹气,因为她知道林杏花说的都是对的。 林杏花看她爹娘一脸寡淡的表情,眼睛转了转,突然幽声道:“要不,娘你们分家出来过,眼不见心不烦?” 徐氏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林杏花的手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跟你爹出来单过,亏你想得出来,到时候村里人怎么看你大哥跟二富?他们还不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林杏花缩了缩脖子,“我就随便说一句么。不然你跟爹去我家住一阵?我当初盖了这么多间屋子,有一间就是给你跟爹准备的!住一阵子又不妨事咯!” 林铁贵笑得嘴巴都快瓢了,乐呵呵道:“这倒是可以,哪天闲了,我跟你娘就去你家住两天,享享清福,呵呵……” 徐氏没好气地看着林铁贵,“你放心你那两头宝贝猪?” 林铁贵瞬间怂了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林铁贵跟徐氏都准备回屋睡一会儿,林杏花便自己回去了。 中午的大林村在烈阳下烧烤,知了声此起彼伏,叫得人心浮气躁,似乎只有睡着了,才能得到一时的安宁。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太阳西沉,外头稍微凉爽了一些,蚊子又出来了,尤其是草木多的地方,蚊子小虫热闹得跟聚会一般,这里一团,那里又有一团,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林杏花便直接将竹床搬到院子当桌子用,一家人一边拍蚊子一边喝粥,真别有一番滋味。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收获不少,七八个蚊子包还是有的。 林杏花在被蚊子无情羞辱了这么久,这才想起薄荷有驱虫驱蚊的效果,不免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睡到半夜,林杏花直接被热醒,索性搬着竹床在院子里睡了一晚。相比于蚊子,林杏花更受不了夏日的酷热。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她感觉自己就是放在烤笼里的猪,会打滚的那种。 好不容易又熬过一夜,第二日起来她脸上就多了三个蚊子包,神情也有些倦怠。 上午徐玉凤挽着菜篮子来林杏花家串门,林杏花顺手帮她挑拣韭菜,一边闲话家常。 “杏花,你可知道咱村出人命了?” p> 第 108 章 林杏花不敢置信道:“不会吧?”大林村这点大的小村庄还会出人命?还让不让人安心过日子了? 徐玉凤见林杏花误会了, 忙摆手:“不是在咱村, 是咱村的人, 就是林二麻子!昨晚满河到了半夜才回来, 可把我担心死了, 结果他到家就说林二麻子死了, 在镇上闹开, 刚好他认出是林二麻子,所以被衙差盘问了许久,这才耽误了时间。” 昨晚林满河半夜才回家, 林杏花是知道的,可谁知道居然是为了这种事情呢? “林二麻子好端端的,咋就突然死了呢?他不是前些天才把老屋子卖了, 说去镇上享福了么?” 徐玉凤叹口气:“谁知道呢?有人说是遇到抢匪, 也有人说是输了太多银子还不起,被债主杀了泄愤, 还有说是喝花酒跟人打架, 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要我说, 就是周婆子跟林二麻子作恶太多,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要收拾他们!” 说到作恶, 林杏花的心猛的一跳, 要说林二麻子跟周婆子对谁作恶最多, 那绝对是曾经的杜氏现在的钟小姐,周婆子把人家拐骗回来给林二麻子当媳妇不说, 母子俩还动辄对钟小姐拳打脚踢,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竟还持续了这么多年,甚至钟小姐还被打得流过产,这母子俩真是丧尽天良了! 林杏花又联想到之前钟小姐的丫鬟找她,让她不要插手林二麻子的事情,还说钟小姐另有一番安排。 另有一番安排?现在林杏花想到这句话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她都不敢再往深处想了。 徐玉凤没注意到林杏花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满河昨天在镇上看到了林二麻子的尸体,回来后一宿都不敢闭眼!听说啊,林二麻子死得可惨了!” 林杏花张着嘴,“啊?” 徐玉凤环顾四周,突然贴在林杏花耳边,比了个一刀切的手势,极小声道:“听说,他那地方都被割了……” 林杏花震惊得无以加复,睁着杏眼半天都没眨一下。 徐玉凤见林杏花这副表情,以为她被吓到了,安慰地拍拍林杏花的后背,放缓声音:“这都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哪像他们母子,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林杏花不想再说林二麻子的事情,便道:“咱们还是别说他了。对了表姐,我听我娘说,你跟表姐夫想在镇上开一间杂货铺?” “是啊。”徐玉凤放下韭菜,脸色比方才郑重许多,“满河做货郎这么多年,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风吹日晒的,太辛苦了!我跟你表姐夫就想着干脆在镇上盘一间铺子算了。刚好前阵子他认识的一家杂货铺老板要举家搬迁,想把自家铺子转让出去。这对我们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这家杂货铺平日里生意就很不错,买下来肯定能赚钱!” 徐玉凤顿了一下,随即苦笑:“后来满河跟他打听价格,那可真不便宜!我们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所以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林满河当了这么多年的货郎,赚的银子比种田要多不少,也攒了不少银子,但是要在镇上盘下这间铺子,那太勉强了。 林杏花却朝徐玉凤笑吟吟道:“银子不够我有啊?” 徐玉凤呆住:“啊?” 林杏花正色道:“表姐,我身上刚好有些银子,想买田地附近又没人卖,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跟你和表姐夫合作?我投入银子,赚了银子我们分?具体怎么分等表姐夫回来再好好商量?” 前几天林杏花听徐氏提起这事,她便有了这个念头,现在她身上攒了不少银子,放在家里也不过是与老鼠为伴,生不出啥宝贝疙瘩出来,她当然要想办法钱生钱。 而林满河做了这么多年的货郎,货源跟做生意方面都没有问题,只是缺少本金盘铺子。而现在现成的铺子都有了,又不愁销路,林杏花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投资机会,错过就是损失啊! 林杏花见徐玉凤没有立刻回答,便又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太合适,那也没啥,反正我们姐妹之间也不用讲究那么多。” 徐玉凤忙握住林杏花的手,“不是的杏花,我当然同意!我只是太意外太惊喜,一时之间简直都不知道该说啥好!”徐玉凤咬了一下唇,最后郑重道:“杏花你尽管放心,你这么相信我跟满河,我跟你表姐夫一定会把杂货铺开好!咱们一起赚钱!一起发财!” 说到“发财”两个字,徐玉凤居然嗓子都破音了,可见她是有多激动了。 林杏花笑呵呵地望着徐玉凤,“那我就等着了。” 刚吃完早饭就得到这么大的好消息,徐玉凤哪还能坐的住,猛的从小木墩上起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眼睛都在发亮:“满河现在应该在隔壁小李村,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他!哈哈哈……” 徐玉凤话未说完人已经跑得老远,连自家的菜和篮子也不要了。 林杏花只能望着徐玉凤激动的背影哭笑不得。 结果让她更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半个多时辰之后,风风火火的徐玉凤后头跟着肩挑货担的林满河,夫妻俩风风火火地进了林杏花家的院子。 林满河放下货担后搓手,满面笑容道:“杏花,刚好我现在有空,咱们现在就来谈谈镇上开铺子的事情吧?” 林杏花还能咋办,当然是坐下来认真谈啊! 三人坐在堂屋里商讨了一上午,终于将绝大多数的问题都谈妥了,并且林满河还将开杂货铺的方方面面都跟林杏花解释了一遍,这不仅让林杏花能更深入地了解开杂货铺的流程,同时也让她对林满河开杂货铺更有信心,因为林满河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 眼看着大妞姐妹仨饿得肚子咕咕叫,林杏花三个这才终于各自散开。 待林杏花吃完这顿迟来很久的午饭,她便又去了林家,准备将自己跟林满河合作开杂货铺的事情告知林铁贵老夫妻俩,不过此时林铁贵夫妻都不在家,她便又去田埂逛了一圈,这才找到林铁贵跟徐氏。 林铁贵跟徐氏得知这个消息,自是替林杏花开心,又不忘嘱咐林杏花跟徐玉凤好好相处,切不能因为利益影响表姐妹之间的感情。 林杏花自是一口应下。 只是临走前她和胡氏擦肩而过,对方的眼神让林杏花隐隐有些不舒服,不过当林杏花问她的时候,胡氏却又什么都不说,着实让人无奈。 很快一天走过去了。 又是一个难挨的夜晚,不仅是天气炎热,林杏花还做一场噩梦,梦里一身血污的林二麻子提溜着那东西,站在林杏花面前鬼哭狼嚎,声嘶力竭,哭天抢地,简直要命! 第二天一大早,林杏花便头戴草帽,眼顶黑眼圈,赶着骡车去往镇上,结果快到镇上的时候却跟陆郁北的马车不期而遇。 陆郁北当即登上林杏花的骡车,并且挥手让马车夫先回去。而后他便在林杏花的注视下,拿出一块干净无比的布铺在木板车上,铺好了才坐了下去。 林杏花不由扪心自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答应跟这种爱干净得要命的男人处一处?难道她看上的是对方对洁癖的始终如一,永不变心? 陆郁北见林杏花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屁股下的布没挪动过,便道:“看上这块布?我回头送你一匹。” 林杏花无精打采地转动眼珠子,“你用来垫屁股的布,还给我做衣裳?不要!” 陆郁北却蓦然红了脸,桃花眼跟含着秋水一般,“你胡说什么股不股的?你跟我说便算了,有外人在,你说话可不能这么随便。” 林杏花回头望陆郁北,蓦地笑了,“原来你不是外人啊?” 陆郁北俊脸的红更深了一分。 陆郁北等脸上热度降下去,又若无其事地和林杏花搭话,“你今天来镇上是有什么事?” 林杏花语气平平,“我们村的林二麻子死了,我昨晚做了噩梦,就想来镇上看看。” 陆郁北英气的长眉皱了一下,笑容也淡了些,“林二麻子不就是之前给黄平通风报信的那人?他死了,你为何还要为了他来镇上?” 林杏花眼神顿住,没说话。 其实林二麻子这种人,死了都是活该,林杏花不会同情他。可是她却放不下这件事,因为如果林二麻子的死真的跟钟小姐有关,那她曾经救过钟小姐,钟小姐能回来复仇似乎跟她就扯上了一些关系! 所以她到镇上其实不是为了打听林二麻子的死,说清楚点,她更想找到钟小姐,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是追求什么正义,只是求一个心安罢了,毕竟对于曾经生活在法、制社会的人来说,一条人命真的不是小事! 陆郁北见林杏花半天没有回话,且她脸色不太好,眼神也些倦意,他思索一番,最终微抬起下巴,露出流畅漂亮的下颚线,张开骨节分明的大手举在林杏花眼前。 林杏花:“……” 陆郁北:“给你握一下,心情总能好些了吧!” 林杏花:“……” p> 第 109 章 等到了镇上, 林杏花反而不急了, 因为她不知道钟小姐的全名, 更不知道她家住哪里, 索性赶着骡车慢悠悠地逛着, 万一能遇上呢? 不过很大可能是遇不上的, 林杏花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不过太阳渐渐大了, 陆郁北摇折扇的频率大大加快,林杏花早上也没吃早饭,便想着干脆去满味楼吃一顿, 还可以看望一下赵冬阳。 去满味楼的路上,他们的骡车又是街道一景。 粗糙的骡车,精致的美人, 还有比这个对比更叫人堵心的么? 不过陆郁北对别人的关注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只当没看到,倒是淡定得很。 只是这样相貌俊美的男人, 偏偏还眼神冷淡, 神色倨傲, 简直更要命了! 别人投向林杏花的目光仿佛是在直白地控诉, 这样俊美的男人,你居然舍得让他坐你这个破破烂烂的骡车?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篷子都没有! 你瞎呀? 对此, 林杏花选择正面刚, 直接瞪回去, 把周围的小姑娘大婶子都给瞪退散! 等到了满味楼门口,周围一圈的小姑娘大婶子终于恋恋不舍地目送陆郁北离去。 林杏花下了骡车便小声嘟囔:“平时也没这么多的人围观他啊, 今天是怎么了,简直跟遇到孔雀开屏一样?稀奇!” 耳力过人的陆郁北垂下桃花眼看了眼自己的衣裳,难道他身上这件新衣裳不够鲜艳华丽,还是今日的新发髻不够精神,还是他的脸没有之前好看,否则今日林杏花为什么没注意到他外貌的改变? 陆郁北头一次陷入了中年危机的外貌恐慌之中。 而林杏花对中年男人的烦恼一无所知,她进了满味楼后便直接喊住刚招待完客人的赵冬阳。 赵冬阳一见是林杏花,顿时笑容扩大,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杏花姑,你咋来啦?” 林杏花便笑着道:“我来看看你咋样,顺便吃个早饭。” 赵冬阳抓抓头,“杏花姑,我在这挺好的,刘掌柜也很照顾我,你就放心吧。对了,小蕊她这几天还好吗?天气热了,杏花姑你别给她出去,她热了就会头晕。” 大林村距离镇上不近,赵冬阳不可能天天回村的,最多七八天回去一次,如果酒楼生意太好,甚至会半个月都回不去,林杏花索性让赵小蕊跟大妞住一起了,省得一个小姑娘晚上睡觉也不能安心。 林杏花只能道:“小蕊最近挺好的,你就放心吧。”说着还拿了一个小包袱塞给赵冬阳,“小蕊给你纳的新鞋,拿着吧。” 赵冬阳将包袱抱在怀里,少年的轮廓已经有了一丝男人的味道,笑起来却还像个孩子,“谢谢杏花姑。” 看到这个笑,林杏花的心瞬间软了,眼中盛满笑意:“说这些客套的干啥?好了,给我来碗粥,再来两个包子,两块千层饼,一个小菜吧。”刚说完她才想起还有陆郁北,扭头问他:“你吃过了吗?” 陆郁北收回目光望着她:“我吃过了。” 林杏花回头,“冬阳,那就这样吧。” “好嘞!杏花姑你们先在这桌坐下,我让厨房快一点。” 林杏花含笑点头。 林杏花跟陆郁北坐了一会儿,赵冬阳便将林杏花点的东西都送了上来,而后他便又去忙了,酒楼里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呼。 林杏花确实饿极了,一门心思吃饭,也没怎么理陆郁北,陆郁北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喝粥。 刚出锅的粥还挺烫,林杏花心急吃了一口,顿时烫得脸都红了,额头也快出汗了。 陆郁北英气的长眉皱了皱,忙摇着折扇给林杏花扇风,抱怨道:“喝个粥你都能烫到,我真……” 林杏花横他,“真什么?” 陆郁北舌尖一转:“我真是心疼啊。” 林杏花:“……” 陆郁北见林杏花脸色不善,默默将粥碗端过来,吹冷之后再放到林杏花跟前,“不烫了。” 林杏花眯眼,“动作这么熟练,没少干过啊?” 陆郁北神情一凛,脸色顿时严肃三分,“你怎么能这样说?当你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你便会想尽办法地对她好,做什么都显得自然,并不奇怪。” 林杏花别扭地移开目光,而后拿起白粥一口一口吃起来。 等粥碗见了底,林杏花抬眼望着陆郁北,“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别介意。” 陆郁北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望着林杏花:“可我若是介意呢?” 林杏花杏眼微睁:“那你想怎样?” 陆郁北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跟我定亲如何?” 林杏花筷子一放,“没想到你长得美,想得却更美?天底下还有这般简单的事情?” 陆郁北一声苦笑:“我只是想名正言顺去你家看你罢了,不然我去找你跟偷……一样。” 林杏花刚想说话,却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却是杜景元。 林杏花站起来,“杜先生,你也来这里吃饭?” 杜景元笑着颔首,“我表妹喜欢这里的千层饼和皮蛋瘦肉粥,我便陪她过来了。” 林杏花随着杜景元的目光望向他身旁的女人,起初只随意打量了几眼,而后却眉头蹙了蹙,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怪异。 杜景元的表妹坦然地回望着她,而后开口柔声道:“你好,我姓钟,我听我表哥提起过你,他说当初你几下就将恶虎打死了,真是厉害。” 林杏花满眼的惊愕,“钟小姐?”她瞬间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的事情,忙收敛表情,道:“你好。” 钟小姐朝她轻轻一笑。 杜景元没注意到林杏花的异样,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林杏花脸上的伤疤,“林夫人,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这世上竟还有人敢对你下手?” 不怪杜景元这样说,只能说林杏花当初展现的实力太过震撼,甚至让他产生“林杏花不可战胜”的错觉。 林杏花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随即道:“意外罢了。” 杜景元知道女子对容貌的在意,便好心道:“我家中刚好有一种药膏,去疤效果非常好,不如我差人给你送过来?” 林杏花婉拒道:“暂时不用了,我家中还有三瓶药膏未用完,多谢杜先生的关心。” 杜景元见林杏花拒绝,便也没强求,和林杏花他们说了两句便分开,直接去了满味楼的二楼。 中途钟小姐想去茅厕,出来时却见林杏花一人抱着胳膊拦在她前头。 林杏花眉目间一片平静,看不出心情如何,“钟小姐,林二麻子死了,你知道么?” 钟小姐和林杏花对视,嘴角一勾,突然泄出一声笑来,“林二麻子是谁,名字倒是有趣,不过命似乎就不太好了,居然死了?怎么死的?” 林杏花垂下眼睛陷入沉默,其实现在钟小姐跟之前的杜氏判若两人,从外貌跟穿着都大为不同,而且身材上也丰腴不少,不再是形销骨立瘦脱了形,脸上也不再是鼻青脸肿,她跟当初那个受苦多年的小媳妇杜氏哪里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现在就算是林二麻子站在她跟前,恐怕也很难认出她就是逃出去的杜氏。 林杏花懒得跟她绕圈子,直言不讳道:“咱们之间就不用打哑谜了,林二麻子的死跟你有关系,是不是?” 钟小姐却索性闭嘴了,又是笑着望着她,眼中含着说不出的意味,似是难过,又似是解脱,又似乎只是一片燃烧后的余烬而已,什么都没剩下,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眼神。 这个女人的眼神一下子戳动了林杏花,她顿时觉得,其实什么都不用问了。 林杏花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身后飘来轻轻的一句“谢谢”,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 林杏花在外待了大半天,回到大林村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金乌西坠,倦鸟归巢,整个大林村的上空一片金灿灿的彩霞,美得如同精心勾勒的彩画一般。 林杏花刚准备踏进家门口,却突然被一人抓住了手腕,往上一看,却是近日消瘦不少的胡氏。 胡氏面无表情地瞅着林杏花,“杏花,我有事要跟你说,咱们去远点地方谈吧。”说着便将林杏花往前拖走。 林杏花却一把将胡氏反拉住,拖到菜园子周围才停下,道:“大嫂,再远的地方蚊子更多,咱们就这里谈吧。”话还未说完,林杏花便一巴掌拍在胳膊上,上头静静躺着一只吃撑到吐血的蚊子。 胡氏四周打量了一圈,扭回头后突然道:“杏花,你把赵家的赵小蕊送回去吧,让她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林杏花顿时笑了,“大嫂,这里是我家,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你来安排我怎么做。” 胡氏脸色一凛,“要不是你好好的把赵小蕊叫到你家,大郎就不会被赵小蕊勾、引,现在我让你将功补过,你居然不同意?难道你还希望大郎娶这么一个病秧子不成?他可是你亲侄子!” 林杏花气得太阳穴直跳,咬着牙道:“大嫂,你也是女人,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小蕊是个好姑娘,她没勾、引过任何人,请你说话的时候注意分寸!还有,大郎大了,他有选择自己妻子的权利,而我会我尊重他的选择。” 胡氏神色更加激动,口不择言道:“什么尊重不尊重的,说得倒是好听,我看你分明就是别有居心!” 林杏花拧眉,“我能有什么居心?” 胡氏瞥林杏花一眼,冷笑道:“你是想拉拢赵冬阳,好让他答应做你的上门女婿!” p> 第 110 章 林杏花顿时被气笑了, “大嫂, 我们是一家人,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且不说我还没想过大妞的婚事, 我家大妞又不是嫁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讨好别人?退一万步说, 我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利用大郎的人么?你也说了, 大郎是我亲侄子,我没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 胡氏阴沉着脸:“这谁知道,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不想提上次的事情让你以为我是挟恩以报, 但是大郎出事的时候,我是不是二话没说就借了银子?大嫂,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胡氏一时语塞, 不一会儿又道:“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重大郎, 那你就更应该阻止大郎跟赵小蕊见面,你也不想他娶个啥都干不了, 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当媳妇吧?” 林杏花深深呼吸一口气, 让自己冷静下来, 才道:“大嫂, 女人活着不是为了生孩子的!这事你该心平气和地跟大郎好好说,而不是在我这浪费时间。” 胡氏越加不耐, “我不管你怎么说, 你就给一句话, 你到底答不答应?” 林杏花却再次想到徐玉凤跟她提过的事情,胡氏怀孕以为是女儿, 自己偷偷喝药要把那一胎流掉,结果却伤了自己的身子,导致她以后都不能怀孕。 就她这种觉悟,连自己都轻贱,还会看得起其他女人吗? 林杏花真的懒得再跟她掰扯下去,怕再跟她聊下去会忍不住狠狠揍她一顿,便态度很坚决地说了一句:“不答应!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胡氏愤怒不已,指着林杏花的鼻子道:“林杏花,我可是你大嫂!你说话注意点!” 林杏花眼中划过不耐烦,不愿意再听胡氏胡咧咧,“你不走,我走!”话没说完便一侧身便从胡氏身旁绕过去,几步跑进自家院子关上了大门,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胡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鼓着腮帮地瞪了大门半天,这才离去。 林杏花等了半天,透过门缝看院外没人,这才打开院子的大门出去。 林杏花在河边找到了正在搓洗脚上泥巴的林大富,显然他刚从田里回来。 林杏花站在岸边朝下叫道:“大哥,我有事找你。” 林大富抬起头露出爽朗的笑容,“我脚快洗好了,你等一下哈。” 林大富加快手上动作,很快把脚的泥都洗干净了,穿上草鞋后边往上走,几步到了林杏花跟前,“杏花,啥事啊?” 林杏花低头瞅了一眼林大富的脚丫子,“大哥,是不是布鞋又破了,你咋又把草鞋穿上了?” 林大富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夏天穿草鞋舒服!你说你的,是有啥事?” 此时天色很暗,周围也安静得很,她便用匪夷所思的语气说道:“大哥,大嫂刚才来我家找我,她让我以后别让小蕊来我家,还说是我想撮合小蕊跟大郎,就是为了讨好冬阳,因为我想冬阳当上门女婿?大哥,大嫂她最近是不是脑子受刺激了?整天在瞎想啥呢?而且她又说了很多小蕊的刻薄话,我真的听不下去了!不然我都不会来找你。” 林大富的脸瞬间黑了,其中还夹杂着尴尬:“大郎他娘真的这样说了?”他气得揉太阳穴,“我跟你大嫂昨晚还吵了一架,我都说过了,她咋就是听不进去呢!” 林杏花直视着林大富的眼睛,“大哥,你别怪我说话直,你要强硬一点,才能镇得住她!她哥嫂落难她难过是人之常情,但是她不能把怒气带到我头上吧!而且她今天对我说这话就算了,我真怕她一时冲动对小蕊说什么不该说的,小蕊身体不太好,心思又敏感,可不能受什么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大富稍微一想,便觉得这事胡氏完全做得出来。 自从胡氏哥嫂出事后,徐氏骂胡耀祖夫妻活该,林铁贵置之不理,林杏花不愿意帮忙……林家人的“冷漠”让胡氏心冷不已,不免心生怨恨,导致她最近说话都有些刻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按照林大富对她的了解,她确实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这下子林大富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林杏花心中稍定,点了点头,心中也觉得无奈,她这个大嫂估计是最近生活太不顺,人都有些病态了,希望她可以早点想明白。 待林杏花跟林大富结伴离去,一棵人粗的树后走出来一个人,却是来这边等赵冬阳回家的赵小蕊。 赵小蕊望着林杏花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闭上眼,眼角的泪倏然落下,本就浅淡的唇色更加苍白。 天彻底黑了,待到月亮高悬,月色扑满大地,背着背篓的赵冬阳终于回到了大林村。 赵冬阳借着月色看到前方树下的一抹熟悉的白影,加快脚步走过去,责怪道:“小蕊!大晚上的你不在家待着出来干啥?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多危险啊!蚊子多,说不定还有蛇,下次不要出来等我了。” 赵小蕊垂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哥,我就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赵冬阳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走,咱们回去吧。最近咋样,没有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赵小蕊缓缓摇头,突然意识到天色暗赵冬阳看不到,便又道:“最近没有不舒服,杏花姑跟大妞她们都很照顾我,所以我挺好的。” 赵冬阳自然而然地弯起唇角,“杏花姑跟大妞她们都对咱们很好,咱们兄妹俩要记住她们的好,以后好好回报她们。” 赵冬阳说完却没得到赵小蕊的回应,扭头疑惑地望着赵小蕊,“小蕊?” 赵小蕊抬头望着赵冬阳,月光下只能看到她笑了,却看不到她眼底的落寞与凄凉,“大哥……其实,是不是我不存在这个世上更好,这样我就不用受这多的苦跟白眼,哥你少了我这个拖累,也能活得轻松些?” “你胡说什么呢!”赵冬阳忙喝止住她:“不许你胡说八道!在这世上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要是没了,我该咋办?”他猛然扭头看过去,“是不是村里人又有人说你的坏话了?你别理会他们,他们根本没有你的十分之一好!” 以往这个时候,赵小蕊肯定会哭笑不得,可是在今天,她却笑得很勉强,甚至笑得比哭还难看。 “哥,这辈子能遇上、你,真好。”赵小蕊不等赵冬阳有什么想法,她便挽起赵冬阳的臂弯,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大哥,咱们回家吃香瓜,我在菜园子里摘了两个,可甜了呢!” 赵冬阳调整了一下背篓,满面笑容道:“好!” 洁白的月光下,兄妹俩结伴回家的背影被拉得很长,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到了第二日,林杏花吃完早饭没多久,赵冬阳拎着东西往林杏花家来了。 林杏花一见他还拿了不少东西,顿时有些肉疼:“冬阳,你来看我就看我,干啥买这些东西浪费钱?你去满味楼才多久啊,赚了钱自己先攒着才对!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你拿回去给小蕊补补身子?” 赵冬阳站直了身子,深切地望着林杏花:“杏花姑,你对我和小蕊的好,我们永记于心。这点东西本来就不算啥,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以后岂敢再让小蕊过来打搅你们?” 林杏花和赵冬阳又推拒了一番,最后没办法,还是把东西收下了。 刚好徐玉凤来串门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等赵冬阳离去,她便凑上来感叹道:“赵家这小子人还真不错,而且还识字,就是家中实在穷了些,妹妹又身体不好,若不是如此,想嫁给他的小姑娘肯定不会少!” 林杏花叹气:“谁说不是呢?” 另一边,林大郎趁胡氏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他走了进去。 “娘,我想跟你谈谈。” 胡氏一边刷锅一边意味不明地瞅着他:“除非你改变想法,不再想娶赵小蕊了,否则其他消息我都不想听!” 这一句话出去,将在准备说辞的林大郎一下子堵个结实,脸都憋红了,半晌才缓过气来,“娘,我只想跟你好好聊聊,你为啥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呢?” 胡氏将抹布狠狠往铁锅的污水里一砸,“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讨论赵小蕊?不过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赵小蕊就永远别想进我们林家的大门!” 林大郎也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被她娘这么一激,顿时血气翻涌,涨红了脸,直接甩手出去,断了想跟胡氏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林大郎气呼呼地跑出家门,来到赵小蕊家屋后面的一棵树下,两步便爬了上去。 少年坐在熟悉的树干上,对着赵小蕊家的院子发呆,一个人一会儿笑一会儿苦恼一会儿暴躁的,表情倒是丰富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林大郎终于回过神来,却突然发现树旁站着一道倩影,正是赵小蕊。 p> 第 111 章 林大郎忙从树上跳了下来, 脸上不自觉地挂着笑, “小蕊, 你啥时候来的?” 赵小蕊望着林大郎, “我才来的, 大郎哥, 你在我家屋后面干啥呢?” 林大郎眼中飞快闪过一抹苦涩, 面上却还是笑哈哈道:“没啥,就是想找个地方凉快会儿,如果能遇到你就更好了。” 赵小蕊却还是捕捉到林大郎低落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闷声道:“大郎哥,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昨天听到林杏花跟林大富的对话, 她一时心情极度低落, 甚至一度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可是在这世上, 她就是她大哥唯一的亲人, 若是她去了, 她大哥孤零零的一个人又该怎么办?所以她不想死。 如果她跟林大郎注定没有缘分, 不如早点说清楚,免得耽误了人家。 林大郎一听这话, 顿时急得眼睛都红了, 伸手想抓住赵小蕊的胳膊, 却又怕自己没分寸捏疼了她,只能又收了回来, “小蕊!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赵小蕊背过身去,强压胸口快溢出来的难过,“大郎哥,我们不合适。你以后肯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媳妇!而不是我这样身体羸弱,没几年活头的人。” 林大郎再也忍不住,掰过赵小蕊的肩膀,深深地望着赵小蕊的眼睛,“小蕊,是不是有人跟你胡说了什么?是不是我娘?你别听她的,她最近心情不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等过阵子她心情好了,就不会再为难你了,你相信我!我娘其实本性不坏的。” 赵小蕊一把推开林大郎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你娘没有找过我,是我自己觉得不合适,我身体这么差,为什么还要祸害别人呢?大郎哥,我们就算了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就让我安安心心地陪着我哥吧,我不想折腾了。” 林大郎却不给她离开,偏执地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少年的眼中有怒火,还有委屈,“你想陪着你哥,那我呢?” 赵小蕊挣脱不开,脸色有些焦急,“你放开我!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我的名声就没了!” 林大郎脑子清醒了些,忙放开赵小蕊,心情低落下来,“对不起,小蕊,我真的是被你气糊涂了。” 赵小蕊整理好袖子,浅淡的唇抿了抿,最后眼中一片晦涩,语气很冷:“大郎哥,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我们尽量少见面,我们……各自珍重吧。” 话一说完,赵小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林大郎双眼通红,捏得拳头发白。 林大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拿着畚箕扫鸡粪的徐氏看到她大孙子脸色苍白,忙将停下动作,问:“大郎,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大郎回过神,朝徐氏摇摇头,敷衍道:“奶,我没事,可能是刚才晒久了,我回屋躺一会儿就好。” 说完也不等徐氏有何反应,回屋便把门给关上了。 转眼又过了一日,这日早上,徐玉凤跟林满河早早来到林杏花家,让林杏花和他们一起去镇上看铺子,林杏花自然应允,赶着骡车便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去往铺子的路上经过马大夫的医馆,林杏花便进去想让马大夫看看她的脸会不会留疤,没想进去后发现陆郁北也在医馆里。 等马大夫给她看完脸之后,林杏花的身后便多了一只俊得过分的跟班。因为听说林杏花是来看铺子,且铺子还有她的一半,陆郁北自然上心,非要跟着一起来看看。 徐玉凤见到陆郁北愣了一下,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是每次见面都忍不住被惊艳到。 四人一起到了铺子的门口,林杏花左右观望一番,暗暗点头,这周围人流量不少,且地理位置还是在两道道路的交汇处,确实很不错。 杂货铺的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见林满河他们过来,忙迎了上来,引导他们进铺子参观。 林杏花跟徐玉凤手挽手在铺子里参观,左看看右看看,一圈下来所有人都挺满意。 这间铺子原本就是杂货铺,一应俱全,甚至他们都不用怎么改动,买下来就可以直接开张,很是方便。 铺子很满意,接下来便是协商价格了,林满河在来时的路上就说过,到时候他还会跟杂货铺的老板再压压价,能便宜一点是一点。 趁他们三个男人在聊天的空当,徐玉凤将林杏花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杏花,刚才人多不方便问,这个陆郁北跟咱们非亲非故的,咋也跟着咱们一起来了?而且我瞧他刚才老是看你干啥。”徐玉凤拿胳膊撞林杏花,眼神怪异,“说,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林杏花想了想,觉得这事也瞒不了多久,而且徐玉凤肯定不会乱说的,便道:“哎呀,反正,就是你想的那样呗!” 徐玉凤脸上是明晃晃的不可思议,吓得双手捂嘴,好半晌才感叹一句:“我滴亲娘喂!”说完突然抬手重重拍在林杏花的肩上,语重心长道:“你这是走了啥狗屎运,长得这么俊的男人都被你碰上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就算他真把你气到了,你也不能打他的脸知道吗?否则要遭雷劈的!” 林杏花无语了半晌,差点都拂袖而去。 “表姐,你都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人咋样,就这么放心我跟他处?而且万一他把我气到了,还不允许我打他的脸,有没有搞错?你到底是谁的表姐呢?” 徐玉凤静静地瞅着她:“就凭他这容貌,你跟他处是你占便宜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且对着他那张脸,你下得去手么么?” 这简直就是对灵魂的考验! 林杏花自问,能对陆郁北那张脸下得去手吗?答案是否定的,否则她心里骂陆郁北是狗男人骂了这么多遍,为什么还是没动手打他? 林杏花简直要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更绝望的是,连她自己都摆脱不了这种魔咒! 没过一会儿,徐玉凤又问道:“你们啥时候成亲?” 林杏花吓得直瞪眼,“我跟他还没到那个程度,再说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徐玉凤无奈地抿着嘴,“不成亲定亲也成啊,不然村里迟早会有人说闲话的,我知道你不太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是你也得为大妞姐妹仨考虑,她们还是小姑娘,名声一点不能受损!你知不知道?” 林杏花扶额,不过想谈个对象罢了,却感觉处处受掣肘,见个面都提心吊胆,生怕别人说闲话影响了名声,在这个时空,做女人可真难! 她不得不开始考虑,或许是该先定亲,有个未婚夫妻的名头在,最起码见面就名正言顺许多? 林杏花一时陷入沉思。 另一边,林满河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杂货铺的老板就是不愿意便宜点,说是已经给了最低价,再便宜他就吃亏了。 陆郁北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陈老板,你一家准备搬到绍安府?刚好我便是绍安府的人,你若是想在那边找住处,我倒是可以帮的上忙。” 陈老板半信半疑,“真的?” 陆郁北含笑道:“自然,我待会写下地址给你,你去便说是陆郁北介绍你过去,我朋友自然会帮忙。” 陈老板暗中打量陆郁北,笑着道:“说到姓陆,我倒是知道绍安府的陆家,那也是绍安府响当当的家族,呵呵。” 林杏花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也知道。” 陈老板见他不接这茬,却又见对方气质不俗,暗自思忖一番,突然拍了拍林满河的背,朗声笑道:罢了,我跟林兄一见如故,我便自己吃亏,再让你十两吧,再多可就真的难为我了!” 林满河顿时喜出望外,这对他来说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忙不迭地跟陈老板握手,恭维道:“陈老板大气!就凭陈老板这份气度,以后到哪里都能发大财!” “那就借你吉言啦!”陈老板哈哈大笑道。 半天时间过去,林满河他们跟陈老板将店铺连接完毕。林满河跟林杏花她们商量,最后确定杂货铺的名字就叫“林记杂货铺”,三人都很满意,觉得简单又好记。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陆郁北嘴角抽了抽,他们三人分明是取不出啥有新意的名字,还一本正经商讨的样子? 四人出了铺子时已经接近午时三刻,陆郁北站到林杏花右侧摇着折扇,连林杏花也感受到了微风。 陆郁北一边扇折扇,一边道:“时间不早,不如一起去我府上吃一顿便饭,如何?” 林满河刚想说好,却被身后的徐玉凤掐了一下。 徐玉凤笑着道:“不巧了,我跟满河还有东西要买,就不去你府上打扰了,杏花,你下午又没事,就去陆兄弟府上吃饭吧!” 说完不等林杏花回答,拉着林满河转眼间就消失了。 林杏花再次扶额,这是什么神仙表姐啊,也太会撮合人了! 徐玉凤夫妻一离开,陆郁北的神色明显温和许多,看向林杏花的眼睛就跟装满碎星似的,一闪一闪的,极为动人。 “你表姐知道我们的事了?” 林杏花从手心抬起自己的额头,没好气地看着他:“是的哦,你满意了?” 陆郁北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如果林大叔跟林大婶他们都知道了,我会更满意。” p> 第 112 章 林杏花随着陆郁北到了陆府门口, 陆府的老管家给开的门, 待他看到林杏花也在, 顿时眼睛一亮,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林夫人, 你来啦?”老管家跟林杏花打完招呼, 便朝陆郁北道:“二爷, 我去厨房让厨子再多做几道菜?你们去前厅喝口茶水?” 陆郁北轻颔首。 别看老管家看起来也有五十岁的样子,身材也比较圆润,走起路来倒是敏捷的很。 而且从他的背影看来, 隐隐透露出一丝欢快是怎么回事?林杏花实在看不懂。 待老管家离去,林杏花便闲聊道:“你家老管家喊你二爷,你还有大哥?” 陆郁北脚步一顿, 没有立即回答。 林杏花感觉到陆郁北情绪不太高, 便道:“我就随便问问,不回答也没关系, 咱们还是先去前厅吧, 外面太热了。” 二人沉默着去往前厅, 一路上的风景倒是比人欢快, 水中的荷花、睡莲,花圃中的月季、合欢、石竹、芍药、昙花、半枝莲……还有许多林杏花不认识的花卉, 都开得争奇斗艳, 极尽妍态, 美不胜收。 林杏花望着花园中的花朵,突然觉得陆郁北爱美的天性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最起码这一花园的花花草草被打理得很好,令人看到便眼前一亮,且由衷地心情愉悦。 二人到了前厅坐下,林杏花刚端起茶杯,陆郁北突然开口道:“我只有一位同胞兄长,不过他在十年前便因病过世了,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天逸,也就是我唯一的侄子,他自小被我父母养在身边,如无意外,他将继承我们陆家所有的一切。” 林杏花听完抬眼,却连陆郁北定定地望着自己,不解地眨了眨眼,“我在听,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陆郁北却撇开脸,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是我主动放弃继承家业的。” “哦,这样啊。”林杏花一脸正色的点着头,过了一小会儿,她突然一脸严肃道:“陆郁北?” “嗯?” “什么时候开饭?” 陆郁北:“……”她为什么一脸无动于衷?甚至还想吃饭? 在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陆郁北领着林杏花在陆府闲逛,顺便消消食。 再说午后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外头阳光正烈,人站在外面坚持不到一小会儿就会满头大汗,林杏花也不想这个时候赶着无蓬的骡车回村,否则估计会被晒成干杏花了吧。 陆郁北领着林杏花来到一处凉亭,四周绿树浓荫,微风吹过,吹来阵阵花香,凉爽又宜人。 林杏花坐下便不想走了,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园中的花草出神。 陆郁北顿时心生不满,难道这些俗气的花花草草比自己还好看吗?完全忘了自己平时里是怎样宝贝这些花草的? 陆郁北眼睛一转,突然单手支撑漂亮的下颚,一双桃花眼深深地凝视着林杏花,一眨也不眨。 他就不信,这样林杏花还能忽视他! 而林杏花不过出神片刻,却突然感受到有一道视线正看着自己,待她侧过脸,却不期然撞进一双含着秋水般的桃花眼之中,望向自己的眼神让她恍惚片刻,不免产生被深情凝视的错觉。 林杏花的心漏跳了半拍,不知为何,连她的脸都可疑地烫了起来,身上也有些躁意,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她真恨不得立刻跳进池塘里降降温。 陆郁北见林杏花脸颊隐隐有些红晕,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林杏花却突然抬眼瞪他,“把头转过去?” 陆郁北:“嗯?为什么?” “叫你转过去就转过去!”林杏花有些恶声恶气地说道。 陆郁北见林杏花面色不虞,慢吞吞地转过了头。 林杏花趁此机会,立刻扯了两下领口,让衣服里面的热气散出来降降温。 如此炎热的天气,她却还必须穿着长衣长裤,真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林杏花待身上热度降下去,便道:“好了,你可以转回头了。” 陆郁北不疾不徐地转回头,却不期然扫到林杏花昙花一现的一小截锁骨,形状精致漂亮,线条流畅天然,极为好看。 作为爱美之人,陆郁北甚至一度屏住了呼吸。 可惜林杏花很快调整好坐姿,露出的锁骨便立刻藏进衣服之中,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丝毫不露。 林杏花见陆郁北也红了脸,不由抬眼望着天,感叹道:“这天气可真热啊!对吧陆郁北?” 陆郁北回过神来,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啊?我觉得你的想法很独特,很有自己的见解,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 林杏花:“?”这狗男人根本没听自己说话是不是! 待到下午申时三刻左右,阳光的杀伤力终于小了一些,林杏花便赶着骡车回村。 快到家中时天色便有些暗了,待林杏花进自家院子,一眼便看到三妞正坐在小竹椅上看书,她看得可入神了,连林杏花进院子拴上骡子都没听到,一副极为专心致志的样子。 林杏花无奈一笑,可能是乡下小孩子的精神生活太贫乏,所以自从三妞认字之后,她就变得极其地喜欢看书,甚至都不怎么爱出去玩耍了,连她的小玩伴玉兰都被冷落了。 不过爱看书虽然好,但是也不能废寝忘食,林杏花走过去便轻轻抽走三妞手中的书。 三妞终于回过神,站起身来,“娘,你回来啦?娘你拿我书干啥,我还没看完呐?”说着便伸手要拿回书。 林杏花却将书举得更高,对着三妞摇头,“不行,天色暗了,再看伤眼睛,等明天再看。” 三妞不依,抱着林杏花的腰撒娇,“娘!我要看嘛!我要看嘛!我保证,只看一张,看完一张就不看了!好不好吗?” 林杏花却很坚决,“不行,撒娇也没用。” 三妞一张小脸简直快皱到一块去了,“娘!我求求你了!” 林杏花抬起柳眉,“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知道分寸,娘还会给你买书,要是你为了看书连眼睛都不要了,娘便以后再也不买了。” 三妞瞬间怂了,只能吸吸鼻子,露出可怜的表情望着林杏花,企图让林杏花感到愧疚。 不过她终究把她娘想得太美好了,林杏花对三妞可怜兮兮的表情完全熟视无睹,拿着书便放到了厨房的橱柜顶部,一个三妞从未待过、看过、呼吸过的神秘领域。 没一会儿,二妞便从徐玉凤家回来了,没等林杏花叫她,她便自觉地来到厨房帮忙烧锅。 不过天气热,在厨房烧锅太辛苦了,林杏花淘好米后便硬把二妞给抱到厨房外面去了。 二妞没办法,便只能将竹竿上的衣裳都收下来,而后坐在院子里叠衣裳。 林杏花烧锅烧了没一会儿,头上的汗便出来了,可能是烟囱的排烟效果不好,厨房里也是烟雾缭绕的,很呛人,林杏花将锅烧开后,二话没说就逃命似的逃出了厨房,而后站在厨房门外大口呼吸。 就在这时大妞几步窜进院子,她手上还拿着一根长竹竿,就是面色很焦急:“娘!咱家的鸭子太会游了,我咋赶它们都不上岸!我都快被气死了!” 林杏花本以为大妞焦急是出了什么事呢,结果居然是被家里的鸭子气到了,没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妞气得直跺脚,“娘!你还笑话我!你咋这样啊!” 林杏话捂住嘴,半天才憋住笑,“好好,我不笑了。你一个人不好赶鸭子,我跟二妞都去帮忙。” 说完林杏花便在院子墙角拿了两根竹竿,自己跟二妞一人一根,母女仨直奔河边。 到了河边的时候,林杏花家的十几只鸭子正在清清的河水中悠哉游哉地划着脚蹼子,时不时把鸭头塞进水里钻两下,抬起头后水珠子又顺着光滑的羽毛滚进河水中,简直不要太方便。 还有一只鸭子钻进水里还捉到了一条小鱼,吃得可带劲了。 林杏花站在河岸边默默地数鸭子的数量,却突然发现鸭子多了一只,正在疑惑的时候,二妞却眼尖地发现一只麻色的鸭子,不由指着那只麻鸭激动道:“娘!有一只野鸭!” 林杏花眯眼细看,这才看到一只混在自家鸭群里的野鸭,刚才林杏花不过是数头,还真没注意。 不过不管是家养鸭还是野生鸭,林杏花全部都要,当即挥着手让大妞跟二妞跟自己站开,三个人一边挥舞着竹竿,一边发出“罗罗罗”的声音,废了一番功夫,终于将鸭群都赶上了岸。 大妞回到林杏花身边时居然弯下腰,而后举着一颗鸭蛋向林杏花跟二妞显摆:“娘,二妞,你们快看,我捡到一颗鸭蛋哎!” 二妞一边举着竹竿阻止鸭子乱跑,一边开心道:“大姐,会不会是咱家的鸭子下蛋啦!” 大妞看向林杏花。 林杏花摇摇头,“应该不是,咱家的鸭子还没到四个月呢,估计过阵子咱家的鸭开始下蛋了,然后再过阵子,咱家的鸡也能下蛋。” 大妞跟二妞同时欢呼,“喔,到时候咱家就有咸鸭蛋吃咯!” 母女仨个说话的时间,鸭群里面一只鸭突然张开翅膀,“嘎嘎嘎”地往前冲,看它那架势,感觉自己能飞一样! 林杏花几步上前,一把扼住肥鸭命运的脖子,肥鸭顿时“嘎嘎嘎”得更起劲了。 林杏花将肥鸭带入怀里,狞笑道:“你叫啊,就算你叫破了喉咙,也没有鸭子来救你的!” 大妞姐妹俩:“……”瑟瑟发抖! 林杏花抱着抱着,突然发现肥鸭的毛好柔软,好光滑,手感简直好到爆,而且这肥鸭全身白溜溜的,只有鸭嘴是黄的,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独具一种蠢萌蠢萌的感觉,让人看着就觉得可爱。 林杏花忍不住把脸埋进了鸭毛里,啊,鸭毛味儿有点重啊!可是还是好萌啊,怎么办? 林杏花开始发愁,鸭鸭这么可爱,她都有点舍不得吃了咋办? p> 第 113 章 母女仨赶着鸭子回家, 经过林来喜家的时候林来喜的娘曹氏突然冲了出来, 她嘴角拉耸着, 目光不善地望着林杏花。 “你家鸭子今天是不是放去田里了?” 林杏花停下脚步, 道:“婶子, 我家鸭子放在河里, 我跟我两个闺女刚将鸭子从河里赶上岸, 可没放在田里。” 曹氏半信半疑地瞅了眼鸭群,又瞅了眼林杏花,脸上没啥笑意, “你说的是真的最好!这两天我家水稻不知道是被谁家的畜生祸害了,被吃了一大片!下次要是被我逮住,我非扒了它皮煮汤喝!” 林杏花顿时了然, 原来是曹氏家的水稻被人家的鸭子祸害了, 也怪不得她会板着张脸了。对农家人来说,庄稼就是命根子, 庄稼被祸害, 农家人心都在滴血, 哪还会有什么好脸色? 林杏花想通这点, 便缓和了脸色,道:“婶子, 谁不知道庄稼对我们乡下人来说就是命, 我咋也不会干这种缺德的事情啊!你放心, 绝对不是我家鸭子干的,要是你发现我家鸭子跑进你家水田, 我家这十几只鸭全给你杀了吃肉!我什么二话都没有!” 曹氏见林杏花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便相信了七八分,“好,这话我记下了,最好不是你家鸭子,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林杏花连连点头,笑着道:“婶子,不要留情,红烧炖汤腌制都随你!” 曹氏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而后便“哐当”一声把大门给关上了。 走了几步后,大妞嘀咕:“娘,曹奶奶也太凶了吧,你干啥还对她好声好气的?” 林杏花笑着摇头,“你啊,还是年纪太小了,不懂。曹婶子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是人家性子直,这种人反而好打交道,最可怕的就是那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一肚子坏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害死你!所以,你们以后跟人打交道都要擦亮眼睛,不能谁对你说好话,你就相信人家,知道了吗?” 大妞姐妹俩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家,大妞跟二妞合力将鸭子赶回鸭笼里,林杏花则去厨房炒两盘蔬菜,晚上一家子便在院子里吃晚饭。 洗刷锅碗,母女四个轮流去洗澡,弄完这些,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出来了。 下午的时候,大妞她们便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洒水降温,所以晚上院子里并不热,反而有些凉快,林杏花母女四个便都准备晚上在院子里乘凉睡觉,虽然会有蚊子,但是屋子里就跟蒸笼一样,根本睡不着。 林杏花躺在单人竹床上,曲着一条腿,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她一睁眼,眼前便是满天的星河。 她突然就想起陆郁北的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盛满碎星一般,闪亮又璀璨,永远闪着动人的光彩。 想到陆郁北,林杏花又想起一件事,忙从竹床上起来,借着月色走向木板车,在木板车的坐垫下面摸出一本书来。 大妞姐妹仨纷纷趴在竹床上,两手托着腮看林杏花在干啥。 大妞实在看不清林杏花手里拿的是啥东西,便急着问:“娘,你从木板车上拿了啥?” 林杏花回到竹床上,道:“书。” 三妞顿时来了兴致,“娘,啥书啊,明天我要看!” 林杏花作势将书甩出去,却是甩给了大妞,“这是一本民间大厨的做菜笔记,你陆大叔专门给你找的。” 大妞一把将书接过,而后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显然这份礼物深得她心。 待林杏花回过神来,她的唇边不知何时已经勾起笑意。 这个夜晚,凉风习习,连月色似乎格外的温柔,让人的心都不禁柔软起来。 林杏花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而后悄悄入眠。 院中的公鸡早起打鸣,预示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林杏花一下子被打鸣声惊醒,不知为何,她醒来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脸颊通红,一副羞愤不已的样子,甚至低声地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见鬼了!” 待脸上热度降下来,林杏花轻手轻脚地从竹床上起来,一番洗漱之后便是挑水淘米煮粥,好在早上太阳还没出来,还算是比较凉爽,坐在灶底下还不算太难过。 待林杏花将粥煮得差不多了,大妞也醒了,她揉着眼睛拍醒身旁的二妞,姐妹俩悉悉率率地起来洗漱。 倒是三妞,她一向能睡,而且她还有起床气,林杏花跟大妞都默契地没叫醒她,等到了吃饭的时候,她闻到香味便会自然醒了。 大妞二妞洗漱好之后便彻底清醒了,不用林杏花说,大妞拿起竹丝做的大扫帚开始扫院子,二妞便拿着高粱杆茎做的小扫帚扫堂屋和廊檐。 林杏花见两闺女把她想干的事情做了,只能拎着木桶去河边洗衣裳,不过她出门后却又拐进菜园子里,将木架上挂着的黄瓜摘了五六根下来,反正黄瓜该吃就得吃,多放两天肯定就老了,吃了口感也不好,只能仍给鸡鸭啃,挺浪费的。 林杏花摘好黄瓜便准备去河边,经过徐玉凤家的时候刚好跟徐玉凤遇上了,她也是准备去洗衣裳的,表姐妹俩便亲亲热热地结伴而行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河边,这时候河边的石块上都挤满了人,一块空地都没剩下,林杏花表姐妹俩只能放下木桶木盆,站在岸上等其他人洗好。 来岸边洗衣服的都是女人,说说闹闹倒是热闹。 “郑嫂子,你跟福宝大哥最近咋都没去镇上,难道官府没让你们去领福照回家吗?” 郑氏甩着棒槌槌衣裳,眉毛都没抬一下,“我家跟二房早就分家了,官府找也不会找到我们头上!要怪就怪他自己作,好好的媳妇不知道疼,孩子也被他打没了,现在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咋说福照也是福宝的亲兄弟,你们咋连他的尸首都不带回家?都说死者为大,咱们老祖宗还讲究个落叶归根啊!难道就这么把他丢在官府,那官府肯定就把他往乱葬岗一扔完事啊?这也太没人性了!难道你就不怕老天爷看不过眼?” 郑氏将衣服拧干扔进木盆,眉毛不悦地蹙起来,“孟嫂子,你这人是咋说话的呢?你咒我啊?你要是看不过去你去官府讨回来啊,我又不拦着你!这么热的天气,又过去这么多天,他的尸体要是还放在官府,早就生蛆发臭了!官府还会留着?” “再说了,福照他少了那啥,就不是完整的男人,咱们肯定不能把他葬进祖坟,不然就是亵渎老祖宗,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我才不干!” 郑氏连老祖宗都搬了出来,这下子其他人都没话说了,总不能让人家为了一个林二麻子,连老祖宗都给得罪了吧? 其他人只能在心里唏嘘,这林二麻子活了短短三十几载,好事没干几件,坏事倒是干了不少,临了连个愿意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可真够惨的。 可见啊,做人还是不能太缺德,否则苍天饶过谁?迟早都要遭报应! 这事过去的第二日,里正突然去了镇上一趟,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骨灰罐子。 待村里人上前询问,里正便说是林二麻子的骨灰,他特意去官府要回来的,这下子村里人纷纷对其刮目相看,觉得里正虽然平日里有些混,心地倒是好的,在林二麻子亲兄弟都不管他的时候,里正这个远房表舅却站了出来! 村里人不知道的是,里正已经接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不是林二麻子让他还钱,就是林二麻子让他帮自己收尸,里正被烦得不得安宁,这才去镇上讨回林二麻子的骨灰。 不过里正真的只是讨回骨灰,到了村子便直接将骨灰放到林福宝家的堂屋里,啥话都没留下,便急不可耐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福宝跟郑氏都觉得林二麻子的骨灰十分晦气,气得半死,奈何又不敢跟里正正面刚,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将林二麻子的骨灰草草埋了。 转眼又过了一日,“林记杂货铺”正式开业了,林杏花也去镇上帮忙。 这个杂货铺的位置确实好,再加上林杏花提议首日开业多优惠些,或者送些小赠品,果然,爆竹一放之后,来杂货铺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林杏花不在的话肯定都忙不开,对此情况,林杏花和徐玉凤夫妻自然喜闻乐见。 林杏花一忙就忙活了大半天,中午吃饭都是胡乱对付了两口就忙去了,直到下午顾客少了,林杏花终于能收拾东西回村了。 至于徐玉凤跟林满河,他们则决定在杂货铺过夜,毕竟铺子里头这么多东西,可离不了人。好在杂货铺后院还有两间小屋子,收拾一下便能住人了。 时间不算太赶,林杏花便赶着骡车慢悠悠地驶在镇上的石板路上,不过骡子的速度慢,走在前头的男人走得更慢,更可恶的是这个男人就走在路中央,完美地卡住了林杏花的去路。 林杏花忍受不了这个男人的速度,便提起嗓子叫了一声:“喂,前面的人麻烦让一让了,你挡着我的路了!” 前面的男人后知后觉地脚步一顿,弓着的背顿时挺直了,待他转过偷来,林杏花顿时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因为这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垃圾本圾刘仲文。 林杏花完全没有跟他搭话的欲望,挥舞着竹条,准备让骡车加速离开。 可是刘仲文却站在前头纹丝未动,甚至眼神都有些呆滞,半晌才动了动起了皮的嘴唇,好奇道:“杏花……你的脸怎……” 林杏花忙伸手作了个拒绝的手势:“停,我不想听你废话,麻烦让开!” p> 第 114 章 刘仲文非但没有理会林杏花, 反而更上前一步, 一脸心疼道:“杏花, 你我毕竟夫妻一场, 我不过是想关心你一下, 你又为何如此冷漠?” 林杏花柳眉皱在一起,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悦:“别恶心我了!跟你做夫妻是我林杏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我看到你只觉得恶心,更不稀罕你的关心!我话说得够明白了吧?所以请你马上滚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刘仲文了解“林杏花”对自己的痴心,便觉得林杏花说这些也不过是气他休了她, 心里还是舍不得他的,所以根本没将林杏花的话放在心上,只定定地望着她, “杏花, 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告诉我,你的脸到底怎么回事?谁伤的?” “关你屁事!麻烦给我滚!我们已经合离了, 不要装作跟我很熟的样子!恶心懂不懂!”林杏花怒不可遏。 刘仲文一脸痛色, “杏花, 我知道你怪我把你休了, 可是你得原谅我,毕竟我们刘家就我一个儿子, 我不能让刘家的香火断在我这儿啊!” 说到这, 刘仲文看向林杏花的眼神突然变成责怪, “是你的肚子不争气,生了三个都生不出儿子, 不能怪我,你可知道,晓云十天前生了,还是龙凤胎!我有儿子了!” 林杏花直接被这个行走的繁殖癌给气得说不出话来,感觉对方就是一个垃圾合成的沙雕,根本说不通,她只能愤怒地瞪向刘仲文! 刘仲文见林杏花不但没反驳,只是愤愤地瞪着自己,他便觉得林杏花其实也没那么恨自己,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 这么一想,刘仲文突然觉得骨头都酥了一半。 其实刘仲文方才看到林杏花的第一眼便恍惚了片刻,因为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十几岁时的林杏花,气质温婉,容颜清丽,他无法克制地被她吸引。 现在的林杏花虽然年纪长了许多,可是这么久没见,她居然比去年合离时漂亮了许多。 她似乎是丰腴了一些,肤色却更白了,脸也水嫩了许多,再加上她脸上敷了粉,描了眉,涂上鲜艳的唇脂,身上的短衫跟裙子都十分漂亮,这么一副打扮,哪里还是之前的黄脸婆? 刘仲文表面没说,眼中的惊艳之色却掩饰不住。 看到林杏花如今如此可人,且这个漂亮的女人还是自己前妻,之前还同床共枕了十多年,刘仲文不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眼神也逐渐放肆,毫不掩饰地在林杏花身上游走。 看到刘仲文露出这种令人作呕的眼神,林杏花真恨不得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再狠狠碾碎他的兄弟教他做人! 不过到底是在街上,人来人往的,动手也不方便。 想到动手,林杏花侧头,余光扫到铺在木板车上当做坐垫的麻袋,眼中精光一闪。 收拾了那个算命的老秃驴,死渣男刘仲文跟他那个恶心的娘崔氏却还过得逍遥自在,这可不行!之前是没遇上,这次老天安排他们见面,看来老天爷也看不过眼,要让自己狠狠收拾这个垃圾狗玩意儿! 林杏花眼睛转了两圈,心中很快有了决断,她不声不吭,突然挥舞着竹条让骡子调头,又抽了两下,骡子瞬间加快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刘仲文的视线里。 刘仲文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林杏花使劲驱赶着骡车到了满味楼后院,跟刘掌柜打过招呼后,她便将骡车留在满味楼,自己则拿着麻袋出了后院。 刘仲文在酒肆打了半斤酒便准备回家,他回家的途中会经过一处长长的小巷子,因为周围没有人住,所以平日里就会显得过于安静。 今日刘仲文走在熟悉的小巷子里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他闭着眼都能认识路,就在他微眯着眼睛往前走的时候,身后突起一股劲风,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看过去,一记铁锤似的巴掌便从后头狠狠甩在刘仲文的右脸上,发出“啪”地一声巨响。 林杏花这一巴掌使了很大力气,可以说是林杏花穿过以来甩得最狠的一巴掌,甚至林杏花似乎都听到了刘仲文牙齿被打碎的声音,可以想象力气有多大。 刘仲文几乎就像是被扇飞了一般,甚至双脚都被这股蛮力甩离地了,他就跟秋风扫过的落叶似的,在空气里打了好几个旋儿,这才“扑通”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地面,发出“哐咙”一声闷响。 甚至刘仲文被砸在地上时把嘴里的东西都给砸吐了出来,赫然是一嘴的血沫,血里还有十来颗破碎的牙齿。 如此看来,刘仲文的右侧牙齿应该是都被打掉了。 林杏花力气这么大,刘仲文根本来不及痛便已经晕死过去,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如若不然,他便要亲眼看着自己一嘴牙居然吐出去一半,估计会气得头都秃了吧? 林杏花警惕地环顾四周,趁没人迅速将刘仲文塞住嘴巴,绑住手脚后塞进大麻袋,而后扛在肩头便往人烟稀少的郊外跑去。 一路上遇到一两个人,对方见林杏花跟扛着一袋棉花似的十分轻松,根本看都没看。 到了人迹罕至的郊外,林杏花自然又是好一顿修理刘仲文这个大渣男,刘仲文疼醒了,又疼晕了,翻来覆去受尽了疼痛。 林杏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林杏花原身对刘仲文的痴恋,为了刘仲文的儿子梦不知道吃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土药,甚至有一次吃的不知名的药还有毒,差点一命呜呼。其实三妞之后原主还流过一胎,只因为崔氏觉得她的肚子不尖,肯定是个女儿…… 过去的种种走马观花一般在她脑海里闪过,林杏花更加愤怒,简直恨不得把刘仲文这对恶心的母子人道毁灭!真的是一家子恶心的东西! 林杏花又想到刘仲文说崔晓云生了双胞胎,圆了儿子梦,想来他的小小兄弟也该退场了? 林杏花一边想着一边就抬脚在他小小兄弟上狠狠踢了两脚,把刘仲文疼得甚至直哆嗦,蜷曲着身子半天没缓过劲来,可想这波冲击该多带劲了。 林杏花教训的差不多了,刘仲文又再次疼晕过去,林杏花松开他的手脚随便往灌木丛里一扔,然后拍拍手便回满味楼拿骡车去了。 青山镇已经接连二十多天没下雨,这时正是水稻生长的重要时期,可外面烈日曝晒,又没有降水,很多人家水田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林杏花听从林铁贵的叮嘱,早上去田里逛了一圈,观察水稻的叶子是否有发黄、卷曲的状况发生,晚上还要再去田里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再多的情况也没有缺水来得严重,林杏花无法,这日吃过晚饭后便跟林大富林二富扛着长水车去河边引水。 不过林杏花家的两亩田都不在河边,想将河水引进自家水田必须要经过别人家的水田,在别人家的水田田埂挖一个缺口,让河水经过一个又一个水田,最终流到自家田里。 不过林家人在大林村名声很好,都是乡里乡亲的,林铁贵去打声招呼,人家自然同意了,只要你保证人家水田里的水不会少就没事了。 林杏花跟林大富、林二富忙活到半夜,终于将两家的水田都灌上足够的水,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林杏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巳时两刻,出了屋子后伸着懒腰,却见陆郁北不知何时来到她家院子,林大富兄弟俩各坐在他左右,三个人正聊着天,脸上都挂着笑意,看起来气氛不错。 林杏花一见到陆郁北便想到那个荒诞的梦,下意识地伸手遮脸,弓着腰忙一路小跑跑进了厨房。 林杏花在厨房里洗漱一番,梳了一个跟徐玉凤学的新发髻,而后在灶底添了两把火,锅里的杂粮粥没一会儿便闷热了。 林杏花端着碗刚吃到一半,院子里突然想起二郎兴奋至极的声音:“喔吼!爹,大姑,二叔,铁蛋家那边的池塘水干了!我看到好多人家都过去摸鱼了!咱们也快去吧!迟了鱼就没了!” 话音一落,少年又风一般的跑出去了,“我还要回去喊奶跟娘她们!” 林大富跟林二富一听村里有池塘水干了,兄弟俩顿时眼睛雪亮,均是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都想去凑这个热闹。 反正池塘是全村人共有的,池塘里的野鱼谁摸到就属于谁,而且铁蛋家那边的池塘几年没干,里面的野鱼恐怕都不小! 这下子不仅是林大富兄弟,就连大妞跟二妞都急得想跳起来,大妞更是直接拎着木桶冲进厨房,扯着嗓子道:“娘!咱们快去摸鱼啊!大舅跟二舅都回去拿桶去啦!快快快呀!” 二妞扯了扯大妞,“姐,等娘吃过吧。” 大妞是个急性子,急得眉毛都快飞了出去,她一会儿看林杏花吃完了没,一会儿又跑到隔壁看大双小双有没有走。 大妞从徐玉凤家大步跑回家的时候,林杏花终于吃完了,她将碗筷往灶台一放,一抬手,很有气势地说了一个字:“走!” 三妞最近看书着了魔一般,对这些活动一点没兴趣,林杏花便不准备叫上她。 大妞跟二妞便一人拎着一个木桶准备往外冲,林杏花及时拽住了二妞,将她拎在手里的木桶拿下来,无语道:“你们以为池塘里遍地是鲫鱼吗?一个桶都装不满,带一个就行了!” 二妞急着去摸鱼,也不跟林杏花争执,跟兔子似的几步跳到大妞身后,姐妹俩风一般地往铁蛋家的方向跑。 林杏花顿时失笑,与其说是小孩子想摸鱼,不如说是去玩,到底是孩子,一个一个的玩心都重。 不过母女三个好像同时将某人给遗忘了。 p> 第 115 章 林杏花赶到池塘边上时, 池塘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全都弓着腰, 两手在浑水里摸来摸去。 这时候池塘里的水已经不多了, 最多不过膝盖深, 很多小孩子都卷起裤腿袖子在水里摸鱼, 还有一些孩子根本不在意浑水跟泥巴, 直接一屁股坐在水里,一身泥巴还笑得十分开心,一门心思跟小伙伴打打闹闹。 站在岸边的便是一些爱干净的小姑娘和妇人, 或者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他们守在自家的木桶或者木盆跟前,待自家人摸到鱼往岸上一扔, 他们立刻捡起来扔进去, 也省了摸鱼人的时间。 总之,此刻不管是的岸边还是池塘里, 都热闹得很, 有的人下手跟抢东西一样, 生怕自己摸少了吃亏。 林杏花随意瞥了一眼, 而后便脱掉鞋子让大妞二妞看着,自己卷起裤腿袖子便撒着脚丫子去池塘踩泥巴去了。 池塘里仅剩下的那点水都被人搅浑了, 林杏花只能用两只手瞎摸了, 不过鱼甩尾巴会激起水花,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迹象,摸鱼的老手能一眼就看出来。 池塘里热热闹闹的, 到处都是人声,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摸到多少条鱼,又或者比画自己刚摸到的鱼有多大多长,一个两个的都神色兴奋。 林杏花其实不太会摸鱼,于是她便决定跟在林大富身后发财致富,林大富摸哪边她就摸哪边。 林大富看到了倒也不生气,他从小就会摸鱼,自然知道那些迹象说明有鱼出没,每当他觉得有鱼的时候,他便指着这块地方,让林杏花就在这一块摸索。 林杏花听从林大富的话,竟然还真的摸到了不少大鲫鱼! 大妞跟二妞各自头顶着一片荷叶托腮蹲在地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林杏花的身影,当林杏花摸到第一条大鲫鱼的时候,大妞跟二妞立刻站了起来,纷纷举起双手欢呼。 林杏花笑吟吟地将鱼抛向大妞她们的方向,大妞跟二妞便欢喜无比地去捡鱼。 大妞更是双手卷成喇叭状,一边跳,一边叫道:“娘,一定要多抓几条啊!” 林杏花哭笑不得,只能弯下腰继续摸鱼。 摸鱼这种事各凭本事,不过也有人是靠运气的,就比如说徐玉凤的小儿子顺子,他下池塘纯粹就是为了玩,没有徐玉凤的约束,他就跟一头小牛似的,一个劲的在泥水里打滚,甚至坐在泥水里用屁股来回滑动,恨不得将屁股处摩擦出两个洞来,结果人家刚坐下去就一屁股坐到了一条大鱼,你敢信? 当顺子抱着一条张着大嘴垂死挣扎的大鲫鱼去见他的两位兄长时,大双跟小双简直惊呆了,当他们得知这条鱼是被顺子一屁股坐到了,兄弟俩直接风中凌乱。 真他娘的见鬼,这也行? 今天恐怕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摸鱼,很快便将池塘翻了个遍,林杏花挤在人堆里捡漏,最后还是摸了有三十多条鲫鱼,有十条比较大,剩下的不过巴掌大。 鱼摸完了,人群便渐渐散去,不过林杏花却不急着走,因为水里还有蚌,她便决定多摸一些带回去给鸡鸭吃。 谁让她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小能手呢? 林杏花一口气摸了二十多只蚌,这会终于舍得上岸了,只是此时她全身上下都是泥,只有发髻是干净的。 干惯了农活的林杏花不太在意这些,再说池塘里泥水浑浊,洗都洗不干净,林杏花准备回到自家的小池塘洗洗。 林杏花出来时忘记带草帽,此时脸都被晒红了,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看着大妞姐妹俩的头顶,好奇道:“你们哪来的荷叶?” 大妞嘿嘿一笑:“是陆大叔给我们拿的啦!” 林杏花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还有陆郁北这号人物,她刚才一心摸鱼,早就将人家抛在脑后了,林杏花简直想拍自己的脑门,懊恼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大妞跟二妞没有回答,脸色却变得怪异起来。 林杏花顺着大妞姐妹俩的目光望去,却见陆郁北芝兰玉树般地站在她们前面五六步的地方,桃花眼半合,慵懒地扇着折扇,面色波澜不惊,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林杏花想了想,便决定给陆郁北道个歉,毕竟自己慢待了人家,这时陆郁北背着一只手踱步走近她。 在林杏花惊讶的目光下,陆郁北抬起背后那只手,将一个荷叶倒卡在林杏花头顶,刚好可以遮阳。 “外面晒,下次记得戴帽子。” 林杏花奇怪陆郁北看到她这一身泥巴都没露出嫌弃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突然抬眼望陆郁北,小声道:“你不觉得……” “嗯?” “……这顶帽子太绿了么?” 陆郁北:“……” 而后在林杏花还没反应过来前,陆郁北又伸手将荷叶拿下,看都没看一眼,毫不犹豫地扔到身后。 林杏花不禁莞尔。 回到家中时,林大富跟林二富已经在林杏花家的堂屋里坐着,林杏花在院外小池塘洗掉腿脚跟手上的泥,回去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去了堂屋。 陆郁北望着林杏花坐下了,终于进入正题,“我这次来,还要再订八百块香皂。” 一听又是八百块,林大富兄弟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都在发光,看向陆郁北的目光简直就如同在看财神爷了! 虽然上次林大富跟林二富用木棍搅动香皂液差点把胳膊都搅废了,但是做这东西成本又不算贵,是真的赚钱,他们当然愿意了! 林杏花听到这消息也挺高兴的,她侧过头看陆郁北,却发现他也正在含笑望着自己,两人视线交汇,林杏花脸有些发烫。 林杏花飞快垂下眼睛,摸了摸脸颊,心中宽慰自己,都是那个该死的梦,害得她无颜面对陆郁北。 所以说,看片有风险,做梦需谨慎,因为可能毁一生啊! 林二富没注意林杏花,他激动得不能自已,拍着陆郁北的肩,厚脸皮道:“陆大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认你这个兄弟!哈哈哈……” 陆郁北余光扫过林二富放在他肩头的手,上头还有未洗干净的泥,指甲缝更是全黑,他嘴角狠狠抽了抽,不过到底没有掀掉林二富的手。 林杏花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顿时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陆郁北看到林杏花在偷笑,斜睨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厉光,隐隐带着威胁。 林杏花却笑得更欢了,无他,陆郁北生起气来都别有一番风情啊!再说陆郁北又打不过自己,林杏花简直有恃无恐好嘛! 陆郁北这下子更郁闷了。 陆郁北还有事,跟林大富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便上了马车走了。林大富兄弟俩急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铁贵他们,也急匆匆地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林杏花便处理鲫鱼去了,这么多鱼一时也吃不掉,除了留下两条中午吃,其他全部腌上晒干。 至于那二十几只蚌,林杏花徒手掰开后,蚌肉切碎了喂鸡鸭,只不过鸡鸭一时没有吃完,剩下的蚌肉到了下午就会被晒臭,跟院子里的鱼腥味交相呼应,味道实在太重了! 林杏花跟大妞二妞齐齐露出嫌恶的表情来,恨不得离得老远。 只有三妞,她捧着书坐在廊檐下,一副痴迷不已的样子,对院子里的味道完全没反应。 林杏花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爱看书的孩子,如果放在她那个时代,妥妥的女学霸没跑了! 第二日林杏花又要去镇上买猪油,林二富主动要求一起去,最主要的是,他还想去看看“林记杂货铺”长啥样,先去认认路,以后去镇上也有个歇脚的地方。 林杏花没有直接去杂货铺,而是跟几位卖猪油的猪肉铺的老板打招呼,让他下次有猪油直接送到林记杂货铺,也省得她每次都要东奔西跑。 林杏花跟林二富之前买得多,猪肉铺的老板都认识他们,便都同意了,姐弟俩买好猪油后便直接去林记杂货铺。 林二富是第一次来,进了杂货铺便东看看西摸摸,对什么都感兴趣得很。 这时候杂货铺里客人挺多,林满河跟徐玉凤又要接受顾客询价,又要给顾客称重结账,根本没时间招呼他,便任由他去了。 林杏花见今天杂货铺还是有挺多人,心里乐开了花,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她也不用徐玉凤说,直接上去帮忙。 一口气忙到中午,来杂货铺买东西的人终于少了,林二富跟林满河勾肩搭背,哥俩好地聊着杂货铺的事情。 徐玉凤终于能歇口气,给林杏花姐弟倒了两杯水后便坐在小凳子跟林杏花打听自己家的情况,“杏花,我家那三只皮猴没去谁家捣乱吧?” 林杏花坐在小凳子上伸直了腿,扇着蒲扇给自己跟徐玉凤扇风,笑眼盈盈道:“没有哦,大双小双都大了,知道照顾弟弟,顺子也听话,你就放心吧!” 徐玉凤微微放下心来,“那就好,我就怕大双小双出去玩,就把顺子给忘了!顺子这么大的男娃,就喜欢去水边玩,万一失足掉进水里,那我该咋活啊!唉……也是大双他爷奶去得早,不然有个看顾的人,我也能放心些。” 徐玉凤在镇上一天忙到晚,可是当她一闲下来,她就控制不住地担心家里三个孩子,虽然她嫂子赵氏跟林杏花都帮忙照顾,可她到底不放心。 林杏花见徐玉凤面有忧色,拍拍徐玉凤的手背,“表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顺子,那你就把他接过来!” 徐玉凤叹气,“我也想把他接过来,可是后院的屋子我还没收拾出来,他过来就是受罪的,哪里比得上在家舒服?” 徐玉凤掀起裤腿,只见小腿上一堆蚊子包,有新有旧,看起来简直不忍直视。 “杏花你看,这里的蚊子太毒了!我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林杏花看了一眼变成不想在看第二眼了,忙转移目光,她眼睛转了转,突然道:“表姐,其实薄荷有驱蚊驱虫效果,我下次来镇上给你带过来,你可以试试。如果你试了也觉得好,我就多采摘一些,你放在铺子里卖也行,反正蚊子腿也是肉啊,对吧?” 徐玉凤顿时来了精神,“真的有效果吗?”她忍不住抓了抓腿,“我真是被蚊子咬怂了!” 林杏花直点头,“当然了,我跟大妞她们晚上就睡院子里,备了薄荷以后,晚上好睡多了!不但如此,薄荷叶还可以止痒,到时候你将薄荷叶揉碎了在腿上涂几下,效果也不错。” 徐玉凤听林杏花说得信誓旦旦,脸上也有了笑意,“好!我就等你给我送薄荷了!” “对了表姐,你走了,我家二妞的刺绣可咋整啊?我看二妞这几天闲了下来,反而没之前精神好了。” 徐玉凤瞅着林杏花,道:“杏花,这事你不问我,我也要找你聊聊了。我的刺绣其实真的一般,我觉得二妞是个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而且她今年也十岁了,或许你早点将她送到绣坊更好!现在我就住在镇上,等过几日闲下来,我便将后面的两件屋子都收拾出来。以后二妞白天去绣坊,晚上在我这歇息,还是挺方便的,你觉得呢?” 林杏花沉吟片刻,道:“这事我得好好想想,还要再问问二妞是怎么想的。” 徐玉凤便笑了,“我是第一次见父母把孩子当大人一样看待的,她们那么小的孩子,能懂这些么?” 林杏花笑笑,“二妞跟大妞不一样,大妞是主意太大,她是遇事都听我跟大妞的,自己没个想法,所以我得锻炼锻炼她,让她有自己的主见,不然以后嫁人了该咋办?” 徐玉凤想想觉得也是,她教二妞刺绣这么久,打从心里稀罕这个乖巧有懂事的孩子,现在听林杏花全心全意为二妞考虑,她也觉得开心。 说完这些事,徐玉凤突然目光怪异地瞅着林杏花,抿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林杏花眼中划过一抹暗芒,她便笑了,“表姐,你别忍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有啥新鲜事要跟我说了,是不是?” 林杏花猜,徐玉凤要说的应该是刘仲文被狠狠修理一顿的事情,毕竟镇上就这么大,刘仲文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开了。林杏花站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刘仲文的小小兄弟够不够坚强,会不会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徐玉凤见林杏花一下子猜破自己的想法,没好气地拍了拍林杏花的手,“这又被你知道了?不过,今天我要说的新鲜事可不止一件!” “哦?”林杏花立即凑近徐玉凤,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徐玉凤才来镇上没多久,又没个说话的姐妹,一肚子的八卦正愁没人听呢,现在林杏花来了,她也不卖关子了。 “第一件就是胡家跟黄家闹了这么久,昨天下午官府终于宣判了。” 林杏花瞬间被吊起胃口,“怎么说?” “胡家三人伤人在先,且导致黄彦落下严重残疾,每人两百大板,坐牢十年!” 林杏花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置信道:“这么狠?两百大板下去,人还有气吗,恐怕直接死了吧,还坐什么牢?” 徐玉凤将林杏花拉着坐下,摇了摇头,道:“黄平为了报复胡家人,连自家的铺子都卖了两个,上下打点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置胡家人于死地嘛!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胡家人?听说今天下午就打板子,到时胡家人肯定凶多吉少,说不定一家三口都要把命交代在这,唉……真惨!” 林杏花一时间也不知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事,其实要她说,这事罪魁祸首就是黄平!如果不是他骗小姑娘的感情,后来又为了报复她,后面的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都说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胡蝶确实个性不好叫人十分讨厌,还自私自利极度自我,打上几百顿都不够泄愤的,可难道就因为这些,她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些事情的所有种种,全都因黄平而起,是他骗胡蝶在先,他为了报复林杏花故意泄露跟胡蝶的私情在后,他儿子成了残废还是自己作死作的,可最后所有的苦果都由胡家人承担了! 林杏花不免唏嘘,可是她对胡家人实在没好感,也不愿意再想这个糟心事了,便道:“表姐,咱们不说他们了,说第二件吧。” 徐玉凤见林杏花不欲多谈,便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这第二件啊,哈哈哈……”徐玉凤话没说完倒先捂嘴笑上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道:“我听说刘仲文前天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揍得可惨了!” 林杏花一脸兴味:“有多惨?” 徐玉凤瞟了一眼林满河跟林二富,随即贴在林杏花耳边道:“他啊,被人打得那啥都废了,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可这不是最惨的,最惨的你知道是啥吗?” 林杏花一瞬不瞬地望着徐玉凤,“是啥?” 徐玉凤呵呵一笑,“崔晓云十几天前不是生了龙凤胎吗?刘仲文跟他娘高兴得跟个傻子一样。前天大夫去刘家帮刘仲文看病,大夫无意中看到刘仲文的儿子,觉得他儿子眼神不太对劲,后来一查,好家伙,大夫说他儿子竟然是个傻子!” 林杏花瞬间睁大了眼,“啊?真是傻子啊?” 徐玉凤一拍大腿,“那可不,我听不少人说这事,说是刘仲文他娘听大夫说自己宝贝大孙子竟然是个傻子,哪里愿意承认?气得把大夫臭骂了一顿,甚至直接把大夫轰出家门,连诊费都不给,那人家大夫怎么会乐意?他见崔氏就是不给钱,直接坐在刘家大门口,将刘仲文不能人道的事,以及刘仲文儿子是傻子的事一件不落地给抖落出来!刘家左邻右舍可听得清清楚楚,这下子恐怕全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徐玉凤激动得直鼓掌,林杏花是她妹妹,所以她恨死了刘仲文一家,现在听刘仲文遭到如此报应,怎能不开心? 林杏花却并不是很意外,刘仲文跟崔晓云是表兄妹,所以生出问题孩子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只是可惜了这个孩子。 p> 第 116 章 不过对于刘仲文夫妻以及崔氏, 林杏花只想说两个字:活该! 一家子道德沦丧, 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断子绝孙都是活该, 少了刘家的血脉, 这个世界的空气都清新了一分呢! 林杏花跟徐玉凤又聊了一会儿, 眼见时间不早了, 便跟林二富动身回大林村。 到了大林村,林杏花赶着骡车先将林二富送回林家,还没进林家院子, 便听里面吵吵闹闹的,仔细一听,又是黄氏跟林燕儿在吵架。 林杏花无语地瞥向林二富, 脸色很严肃:“二富, 你媳妇儿跟你女儿啥时候能不吵架,她俩天天没个消停的, 爹跟娘年纪大了, 哪天被你二房气出个好歹, 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林二富缩了缩脖子, 眼神有些哀怨:“大姐,上次是你让我管管我媳妇儿, 让她别打燕儿的, 现在好了, 燕儿见我媳妇儿不打她了,反而胆子大了, 天天跟她娘顶嘴,把她娘气个半死,母女俩当然会吵个没完了……” 林杏花一记刀眼过去,“你的意思这还是我的错咯!” 林二富眼角拉耸,“我哪敢啊?”他还是个人,会怕被人揍的。 林杏花看林二富这副样子就来气,顿时声音沉了半分,“你连你媳妇儿跟你女儿的关系都协调不好,还有脸说?算了,你们二房的事情我也懒得管,省得以后遭你埋怨,我只管爹娘过得好就行,要是爹娘被你们二房气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二富眼神飘忽,不敢应林杏花的话,忙从骡车上跳了下来,将木板车上的猪油搬下来,而后脸上堆着笑朝林杏花挥手,“大姐,外面热,你快回去吧,再说猪油在这个天气也不禁放啊!” 林杏花没好气地瞪了林二富一眼,不过猪油确实要尽快处理,她只能先回家炼猪油了。 林杏花回到家时大妞她们都已经吃过了,不过锅里还热着饭,林杏花迅速吃完,刷好锅碗后便开始炼猪油。 没过一会儿,林大郎突然进了厨房,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姑。” 林杏花侧过脸看林大郎,却一下子被林大郎颓丧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过去抓着大郎仔细看了一圈,担忧道:“大郎,你咋成了这副鬼样子,嘴巴周围还长了一圈水泡?” 林大郎眼神忧郁,却又充满担忧:“我没事。大姑,今天小蕊又没来吗?我看她家大门紧闭,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少年为情所苦的样子,仿佛是一头困在铁笼里的小兽,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杏花一声叹息,“小蕊没事,我早上去看过她了,她有些头晕,所以正在家里躺着休息,咱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林大郎一听赵小蕊身体不舒服,当即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哪里放得下心,连招呼都忘了打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林杏花无奈地摇着头,其实她私底下跟林铁贵夫妻俩探过口风,老夫妻家都不想结这门亲事,且再三叮嘱,让她千万别插手大郎跟赵小蕊的事情,所以这事真的很难办啊! 晚上林杏花最后一个洗澡,待她洗完澡后,却见二妞已经睡了,她只能将绣坊的事情延后再说。 第二日,天气转阴,外面还刮起微风,在这个炎热的夏日,也算是个难得的舒爽天气。 趁外面没那么热,大林村的村民全都去地里忙去了,林杏花早早去了旱地,不知布局就忙活了大半上午,除了除草、翻土,还要给大豆跟玉米浇水,毕竟已经许多天没有下雨了,地里缺水得很。 弄完这些,林杏花便独自去河边洗手,刚洗到一半,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断断续续呼救声,好像是村口大柳树那边传来的,由于隔得有点远,林杏花听不真切对方是男是女。 林杏花哪敢耽搁,锄头跟粪桶都不管了,撒起脚丫子就往大柳树旁边狂奔。 待她跑到大柳树下,她只瞥了一眼树下的马匹,而后扶着树干喘了一口气,眼睛却始终盯着水面。 不一会儿,她终于看到河中央冒出两个人,正随着河水起起伏伏,竟然已经没了什么动静。 林杏花鞋子什么的都来不及脱,纵身一跃跳入水中,而后如同一条鱼似的在河水中游动前行,很快便游到了河中央的位置。 待林杏花游到落水的两人跟前,她面露愕然,只因这两人她都认识,赫然是陆郁北跟赵小蕊! 此时陆郁北一只胳膊紧紧圈住赵小蕊的肩膀,看样子应该是陆郁北想救赵小蕊,可是他的泳技不太行,所以将自己也搭上了。 不过此时不是林杏花想这些的时候,因为水中的两人均是双眼紧闭,唇色苍白,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再耽搁下去,两人恐怕真的没救了! 林杏花一刻不敢耽搁,一手挽住两个人的胳膊往岸上游,双脚不断扑腾出白色的水花,映照出林杏花此刻焦急无比的心情,林杏花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焦急。 小蕊身体这么虚弱,现在又掉进水里人事不省,万一她出了事,那冬阳跟大郎该咋办? 至于陆郁北,她只要一想到陆郁北命在旦夕,林杏花的心就不断的往下沉。 林杏花很快便将陆郁北跟赵小蕊拖到岸上平躺着,将陆郁北放下地时候,林杏花看到他的眼皮无力地动了动,看来应该还有气。 林杏花便不再犹豫,先去清理赵小蕊口鼻中的异物,再进行人工呼吸跟胸外按压。 在林杏花一番苦救之下,赵小蕊终于有了呼吸,虽然还没醒来,但林杏花稍稍放下心来。 接下来便是陆郁北了,林杏花重复之前对赵小蕊的操作,清理口鼻,人工呼吸,胸部按压等。 林杏花急得火急火燎的,一个劲的往他嘴里渡气,甚至恨不得自己渡的是仙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郁北终于恢复些神智,清润的桃花眼张开一丝缝隙,他眼中倒映着林杏花急红的脸颊越靠越近,而后他所有的神经都汇集到自己唇上那一抹柔软又火热的触感上。 一瞬间,耳边的风声都停止了,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好似有什么快要跳出胸腔一般。 陆郁北知道自己该出声,让林杏花知道自己已经醒来,可是他鬼迷心窍地,在林杏花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瞬间闭上眼睛。 再次唇齿相贴的感觉让陆郁北不免有些口干舌燥,脸颊的温度也逐渐升高,陆郁北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装了,否则他的脸颊肯定会红,而且落水的小姑娘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不能耽误时间。 林杏花简直感觉自己的肺都被掏空,终于听到陆郁北发出低低哑哑的一声“嗯”,她望过去时,只见陆郁北的桃花眼人畜无害地垂着,眼中闪着一丝异样的光亮。 “小姑娘没事了?”陆郁北说话的声音有些喑哑,却又带着冷冷的质感,竟比平日里更悦耳。 林杏花双肩松了松,只是声音还有些紧绷,“小蕊还有气,就是人没醒,我得快些送她去镇上,你能起来么?” 陆郁北没说话,而是向林杏花伸出手,林杏花顺势将他拉了起来,只是陆郁北头还有些晕,还没站直又差点一头栽下去,还好林杏花半路将他接住。 这下林杏花不敢马上放开他,待他站稳了,这才放开手,只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却突然被陆郁北紧紧握住。 林杏花飞快瞥了一眼,以为陆郁北有话要说,便问:“怎么了?” 陆郁北意味不明地凝视林杏花,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有一句话:“谢谢,你又救了我。” 林杏花扯回自己的手,一把将赵小蕊抱起,然后正色道:“你对我以身相许,你的命就是我的,所以不必说谢。” 陆郁北直接呆住,待他回神,林杏花已经跑了老远。 林杏花一走,陆郁北的注意力全部回来了,一时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湿哒哒的头发,脏兮兮的衣裳,身上似有若无的异味…… 陆郁北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连身上的不舒服全都抛在脑后,立刻翻身上马先行赶回镇上,准备换好衣服后再去医馆等林杏花。 另一边,林杏花抱着赵小蕊一路疾跑跑回自己家,给赵小蕊跟自己都换上干净的衣裳,带上银子,让大妞抱两床被子铺在木板车上,而后便跟大妞坐上骡车赶去镇上。 林杏花赶着骡车很快到了村口,她见大柳树下的马不见了,便知道陆郁北已经回镇上。 就在她准备加快速度的时候,她们背后突然传来林大郎称得上是撕心裂肺的喊声。 林杏花想了想,还是放缓速度等林大郎一起,因为她也不知道赵小蕊此次能不能转危为安,以防万一,还是把林大郎带上吧。 林大郎一阵疯跑,他上了骡车之后便死死地盯着赵小蕊,一边祈求道:“大姑,你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哭腔和颤抖,可他又必须竭力克制住,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连大妞都感同身受一般,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大郎哥,小蕊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大妞只能这样安慰林大郎。 林大郎仿若未闻,他突然抬起通红的眼睛,“大姑,小蕊为啥会落水?她是不是……” 林杏花忙插嘴不让他胡思乱想,一边抽打骡子,一边道:“我赶过去的时候你陆大叔跟小蕊都已经漂在河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到镇上先听你陆大叔怎么说,你自己别胡思乱想。” 林大郎咬牙点头。 一路无言,林杏花花了比平常将近快一倍的速度赶车,待到了镇上,林杏花家骡子的后背都被抽出血了。 p> 第 117 章 林杏花骡不停蹄地赶往马大夫的医馆, 半路上放下大妞, 让她去满味楼赵冬阳。 林杏花继续赶路, 很快到了医馆门口, 等在医馆门口的陆郁北跟医馆的伙计立刻上前帮忙, 众人七手八脚将昏迷的赵小蕊抱进医馆。 陆郁北提前跟马大夫说过情况, 因此赵小蕊刚被放在床上, 马大夫便端来一碗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先让病人将这碗药喝下去,我再给她把脉。” 林大郎忙去接过汤药,不过赵小蕊正处于昏迷之中, 不能配合着张嘴喝药,林杏花只能捏住她的下颚,让林大郎往赵小蕊嘴里灌。 林大郎一边灌药, 一边看着赵小蕊毫无生气的面孔, 心痛得无以加复,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让赵小蕊喝下药, 马大夫立刻坐下给赵小蕊诊脉。 林杏花见马大夫神情严肃, 还眉头紧皱, 便朝林大郎他们说道:“我们先出去说话, 让马大夫安心替小蕊诊治。” 林大郎一心系在赵小蕊身上,不愿意离开一步, 最后还是被林杏花硬拉出去, “你不是想知道小蕊为什么落水吗?咱们先去问问你陆大叔。” 林大郎这才愿意出来。 医馆的前厅, 林杏花跟林大郎前脚出来,医馆前门就进来两个人, 正是一脸焦急的赵冬阳跟大妞。 赵冬阳两步并作一步跨到林杏花跟前,面色惶然:“杏花姑,小蕊呢?她有没有事?” 林杏花指了指里屋,安抚道:“你别急,马大夫正在给小蕊诊治,咱们再等等,啊?” 赵冬阳怎能不急,要不是林杏花阻拦,他真恨不得立刻冲了进去,他急得拽住林杏花,“杏花姑,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蕊好好的怎么会落水?” 林杏花将目光投向陆郁北,“陆郁北,你比我先碰到小蕊,你知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这下子林大郎跟赵冬阳的目光都紧紧地盯向陆郁北。 陆郁北只望着林杏花,而后轻轻摇头,“我也不知,我是骑马路过时听到有人喊救命,这才跳进河里。只不过我不善游泳,最后还是被你救了。” 赵冬阳这才知道是陆郁北跟林杏花救了赵小蕊,当即朝两人弓身,“谢谢杏花姑跟陆大叔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跟小蕊都没齿难忘!” 陆郁北知道林杏花很照顾赵家兄妹二人,当即扶起赵冬阳,“不必言谢,当时那个情况,是人都会出手相救的!” 林杏花见赵冬阳跟林大郎神色都很不好,头上还有虚汗,她心中叹息,忙道:“大郎,冬阳,你们都坐下,先冷静冷静,待会听听马大夫怎么说。” 大妞干脆拉着林大郎跟赵冬阳往椅子上拖,一边劝道:“就是啊,你们干杵在这有啥用?” 赵冬阳怪异地扫了一眼林大郎,不知道林大郎怎么脸色也这么差,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他便没有多问。 屋外的人等得心焦不已,又过了好一会儿,马大夫终于出来。 赵冬阳第一个冲了上来,紧张道:“大夫,我妹妹咋样了?” 马大夫摸着白须,突然叹了口气,“你妹妹本就身子孱弱,最近又忧思过甚,心情抑郁,今日居然还落了水,险些丢了性命,这于她的身体而言,简直如同雪上加霜……” 林大郎拳头捏得发白,脸色也无比得紧绷。 马大夫深深叹了口气:“唉……这回你妹妹的性命虽然救了回来,可是伤了身体的根本,根本不是药物能补回来的。”马大夫顿了顿,垂下眼睛道:“如果你妹妹能敞开心怀,保持心情愉悦,不要忧思太多,可能还能活个五六年;可如果她还是这般思虑过多,心情郁结,恐怕至多坚持个一年半载。” 马大夫作为一个大夫,他已经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他知道宽慰委婉的话并无任何用处,所以他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可他说的话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赵冬阳的面门,赵冬阳甚至差点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几步。 之前给赵小蕊医治的大夫说得委婉,赵冬阳还曾心存侥幸,或许他妹妹够幸运,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呢?可是今天他的希望全都破灭了。 一旁的大妞忙冲上去扶住他的后背,“冬阳哥,你要撑住啊!” 林大郎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变得煞白,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的知道,小蕊真的时日无多了。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时陷入沉默,因为他们的脑子一片嗡嗡响,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从这个灭顶的打击中缓过劲来。 林杏花比他们率先冷静下来,追问道:“马大夫,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如果小蕊能保持心情愉悦,而后再用好药补身子,能不能再多撑几年?毕竟……” 林杏花说到一半,突然湿了眼眶,忙用指腹压了压眼睛,继续道:“毕竟她才十四岁,还这么年轻……” 相处这么久,这么乖巧又温柔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而且赵小蕊还这么小,人生还没开始却就要结束了? 真是残忍啊! 陆郁北也道:“马叔,我父母那还有两棵百年人参,你不是说可以延年益寿吗,我可以现在就去绍安取。” 对上这一双双充满期望的眼神,马大夫都觉得心软,然而事实却十足的无情。 “小姑娘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天生根本就很差,就算没有其他的意外,她至多能到二十五岁。这是她生下来就已经注定,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没有用,我们能治病,却治不了她的命……” 赵冬阳再也承受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脸陷入绝望的沉默。 林杏花只看到他涨红的脸,以及上下滑动的喉结。 赵冬阳忍不住哭了。 林大郎被抽去了灵魂一般,背靠墙面缓缓地往下滑落,正如同他不断跌落的心。 他滑到地上后,突然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后脑勺狠狠砸在墙面,神情万分痛苦,“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小蕊,是我害了她!” 林杏花跟陆郁北一人一边拉住林大郎,不给林大郎继续自残。 林大郎整个人都崩溃了,他顺势抱住林杏花的腿,埋腿痛哭,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大姑,我错了,如果不是我,小蕊就不会这么难过,她就能活得好好的!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林大郎哭得撕心裂肺,鼻涕跟眼泪混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赵冬阳一听这话,抬起胳膊在脸上一擦,便气势汹汹地冲向林大郎,死死抓住林大郎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杏花来不及开口,林大郎仰面望着赵冬阳,开口道:“是我喜欢小蕊,可是我家人不同意,我娶不了她。我让她那么难过,所以这都是我的错!” 赵冬阳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确实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他的拳头便也随之落下,拳拳到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林大郎没有躲避的意思,任由赵冬阳一拳一拳揍在自己身上。 林杏花他们想上前拉架,却被林大郎抬手制止住:“大姑,不用……管我,我应……得的。” 林杏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见林大郎被揍得鼻青脸肿,甚至嘴角都流出血来,她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把扯开两人。 赵冬阳气得眼睛都充血般,看着很是渗人,他喘着粗气,指向林大郎厉声咆哮道:“杏花姑,你别拉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他,要不是他,小蕊还是好好的,根本不会出事!全是他的错!” 林杏花紧紧抓住赵冬阳的两条胳膊,让他动弹不得,她清清嗓子,有些难受道:“冬阳,你要怪就怪我!是我让小蕊到我家多走动,是我让小蕊教大郎跟大妞她们识字,否则大郎跟小蕊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林大郎顶着一张猪头脸,急慌慌地辩解:“我很早以前就喜欢小蕊,这事跟大姑你根本没关系,大姑你不用维护我!” 林杏花:“……”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林杏花真想一巴掌打死这个傻小子! 赵冬阳打得气喘吁吁,提着拳头还想再揍林大郎,却被大妞一把拉住,“冬阳哥,我好像听到里屋有声音,会不会是小蕊姐醒了?” 大妞这话一出,赵冬阳哪里还想理会林大郎,急不可耐地转身进入里屋,由于转得太急,甚至差点被自己绊倒。 林大郎拖着病躯往也想往里屋跑,在地上挣扎着起来,林杏花看不下去,将林大郎拦腰圈住别在腰上,几步跨进里屋。 屋里,赵小蕊确实醒了,只是脸上毫无人色,连嘴唇都苍白如纸,只是那一双眼眸,还是那般莹亮温柔。 她身上没有力气,只能转动眼珠,看看赵冬阳,又看了一眼林大郎,随后虚弱道:“大哥,你不要怪别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原本想去河边洗个手,可是突然之间头晕得厉害,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河里。是我身体太差,又让你担心了。” 赵冬阳吸吸鼻子,抬手将赵小蕊额上的碎发捋上去,放轻了声音道:“小蕊,哥知道你的意思,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要把自己身体养好就行,知道了吗?” 赵小蕊朝赵冬阳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就如同清晨绿叶上挂着的那颗露珠,摇摇欲坠,风轻轻刮过都能将其吹落。 林大郎站在赵冬阳身后,可他却突然不敢上前,因为他觉得对不起赵小蕊,如果不是他,她便能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p> 第 118 章 赵小蕊是个细心又善良的姑娘, 她能看到林大郎眼中压抑的痛苦, 以及林大郎对她的心疼与愧疚, 她睫毛颤了颤, 轻声道:“大郎哥, 你的脸, 还是让大夫给你看一下吧。” 林大郎狠狠眨了下眼睛, 鼻尖有些红,哑声道:“小蕊,你不要管我, 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如此难过!” 赵小蕊轻轻摇头:“大郎哥,我身体本来就很不好, 我心情不好时因为自己孱弱的身子总是拖累别人, 我心里不好受罢了,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所以, 你不要自责。” 林大郎两步跨向前, 眼神倔强:“小蕊, 你不用替我开解, 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 身侧的赵冬阳一把攥住林大郎的衣领,“你还有脸说?看你把我妹妹害成什么样了?你还嫌不够吗?你还快给我滚!还想我揍你是不是!” 林大郎瞪大通红的眼, 直接放弃抵抗:“冬阳, 你揍吧, 狠狠地揍我,你揍我我心里还能舒坦些!” “呸!”赵冬阳一把甩开林大郎, “你想舒坦,我非不让你如愿,我就是让你也不好过!” 林大郎被扔在地上半天才坐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大妞过去拉他他也不愿起来。 赵小蕊有些急,虚弱地朝赵冬阳道:“大哥,这真的不关大郎哥的事。”她说完停了一下,等呼吸没那艰难,才继续道:“大哥,我想独自跟大郎哥谈谈,把事情都说清楚。” 赵冬阳脸色一沉,“不行!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能跟他独处一室?被外人知道了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赵小蕊眼带哀求。 赵冬阳瞬间心软了,可语气还是凶巴巴的:“好了,我答应你,但是我也必须在场。” 赵小蕊见赵冬阳很坚持,只能无奈妥协。 林杏花听到这,识相地拉着大妞出了里屋,陆郁北走在最后。 大妞出来后才想起自己憋了半天,忙一路小跑着去医馆后头的茅厕小解去了。 林杏花心里难受,出了医馆,走到前头的一棵老柳树下靠着,看着前方的清粼粼的水面出神。 林杏花不免想到上一世的自己,没能活到三十,还带着满腹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她经历过死亡,所以她知道死亡是什么,是一片黑暗,一片虚无,或者说,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洞。 再后来,她成了林杏花,拥有了第二次生命,这是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幸运。 所以纵使重生后她成了三个孩子的妈,还被前夫休弃,娘家家庭状况不好,每天都要不停地劳作,经常累得跟一条狗一样……她仍然心怀感恩,勤勤恳恳,努力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更好的生活。 可又有多少人能拥有她这样的幸运呢? 若是哪日赵小蕊去了,那就是真的去了,就如同那一股清风,它吹过春夏秋冬,漫山遍野,万紫千红,然而风过了无痕,别人甚至都不知道它曾经来过。 其实,她短暂的二十九年并未经过太多的生老病死,还不习惯生死别离。和周婆子母子的死亡不同,对于赵小蕊未来的命运,她真的难过,又心疼。 毕竟赵小蕊是那样好的姑娘,善良温柔、懂事体贴、待人诚恳,还知书识礼,她比很多姑娘都更出色,然而她的命运却如此坎坷多舛,怎能不让人心生惋惜? 林杏花的情绪一时陷入了低谷。 “我的肩膀借给你靠一靠。”一道清越的男声突然在林杏花身侧响起。 林杏花侧过脸,便见陆郁北站在一米之外望着她,眉目沉静,神情肃然,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林杏花反应慢了半拍,眨了眨眼,才道:“不……” 林杏花没来得及说完,陆郁北突然走过来跟林杏花并肩膀而靠,右手虚抚在林杏花的鬓发,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头带往自己的肩上。 陆郁北的声音也很轻,“杏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陆郁北突然的温柔似乎有抚慰人心的作用,林杏花决定跟随自己的本心,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只全心全意沉浸在这片静默之中。 陆郁北桃花眼微垂,眼眸中倒映着林杏花安静的面孔。 他静静地望着这张脸许久,不知过了多久,他倏而闭眼,在自己心里慢慢描绘她的轮廓与眉眼。 经过医馆门口的人只看到大柳树下相依偎的背影,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一对感情真好。 林杏花估摸着时间该差不多了,便离开陆郁北宽阔的肩,和陆郁北一起回到医馆,进了医馆后便见赵冬阳跟林大郎都在前厅,虽然赵冬阳对林大郎仍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再不复之前的剑拔弩张。 林杏花不知是什么导致这种变化,但是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赵冬阳见林杏花回来了,立刻上前,朝林杏花道:“杏花姑,马大夫说明天还要再给小蕊诊一次脉,所以小蕊今天就不回去了,你跟大妞,还有陆大叔奔波了半日,恐怕午饭都没吃吧?可惜我还要照顾小蕊,不能陪你们,你们快去吃饭吧。” 林杏花见赵冬阳眼中有悲痛,却也有坚毅,抬手拍拍这个已经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的肩,“好。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不许瞒着我,知道了吗?” 大妞也忙插嘴道:“冬阳哥,我娘是你长辈,你可一定要听她的话,不然我娘肯定会生气的!” 赵冬阳朝林杏花道:“一定会的,杏花姑。” 林杏花这才放心地离开医馆。 出了医馆,陆郁北提议林杏花他们去自己府上吃一顿便饭再走,不过林杏花他们都没什么胃口,便拒绝了。 陆郁北知道他们心里难受,也没多留,站在街道上目送林杏花三人离去。 一路无言,林杏花经过大柳树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家的锄头跟粪桶都没拿回家,然而当她来到当初洗手的地方,哪里还有锄头跟粪桶的影子? 林杏花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其他,继续赶着骡车往家赶。 待到了林家门口,林杏花停下骡车,坐在后头的林大郎却丝毫没有反应,只弓着眼目视前方,眼睛却失了焦,一副呆愣的模样,还是大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而后跟没了魂似的慢吞吞下了骡车。 林杏花跟大妞回到家中,母女俩的肚子早就饿瘪了,林杏花也没心情再弄什么饭菜,便去菜园子里摘了两个香瓜两根黄瓜,母女俩就这么囫囵解决了。 两人吃完,林杏花将香瓜的籽洗好晒在院子里,吃剩下的瓜皮则扔给鸡鸭吃,抬头时却突然发现柴禾堆旁边有两个粪桶跟一把锄头,赫然就是她落在河边的几件。 林杏花满腹疑惑地进了堂屋,站了好一会儿,在看书的三妞却完全没注意到她,林杏花只能拔高嗓音问道:“三妞,咱家的粪桶跟锄头是谁送回来的?” 三妞这才终于从书本中回过神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娘,你刚说啥,我没听清?” 林杏花扶额,“我说,是谁把咱俩的粪桶跟锄头送回来的?” 三妞便道:“是金花表姐跟大川表姐夫送回来的,金花还说,他们是从郑婶子手里抢回来的呐!” 林杏花一听到郑氏,根本连吐槽的欲望都没了,周婆子这一家,可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极品啊,真是极品窝了。 三妞见她娘没说话,眼睛机灵地转了转,又问:“娘,小蕊姐咋样了?” 之前林杏花将赵小蕊抱回来的时候,她怕三妞年纪小会被吓到,便让二妞将三妞带出去了,因而三妞并不知道赵小蕊到底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赵小蕊生病了。并且她对赵小蕊的身体状况也一无所知,只以为赵小蕊身子骨差了些。 林杏花陷入沉默,过了片刻答非所问道:“三妞,以后你要对小蕊姐更好一点,知道了吗?” 三妞没能理解林杏花的意思,不过她还是郑重地点头了,“放心吧娘,小蕊姐对我那么好,我都愿意把书先借给她看呢!” 对于三妞来说,这绝对是一种绝对的示好了。 林杏花笑了笑,摸了摸三妞的头顶,只是这笑始终未达眼底。 跟三妞说了一会儿话,林杏花便觉得乏了,她平日里有午睡的习惯,这会虽然已经不早,但是她还是想回屋躺一会儿。 可是她还没进屋,便听到屋中有两人低低的抽泣声,此时三妞正在堂屋看书,屋里除了大妞二妞还能有谁? 林杏花放轻动作推开门,大妞二妞姐妹俩听到动静,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擦眼泪。 林杏花进去一看,姐妹俩哭得眼睛都肿了,眼角还有残泪,好不可怜。 “好了,我是你们的娘,你们光屁股的样子我都看过,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想哭就哭吧。” 大妞一边擦泪一边噘嘴抱怨:“我跟二妞都是大姑娘了,娘你还这样说!” 林杏花连忙摆手:“好好,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说着走到两个女儿身边,轻声问道:“你们俩是为了小蕊的事吧?” 提到小蕊的名字,二妞眼中再次蓄满泪花,她咬着上唇,神色惶然:“娘,小蕊姐,她,她真的没有多长时间了吗?” 小蕊在林杏花家的这段时间里,不仅大妞跟她情同姐妹,二妞也很喜欢她,因为赵小蕊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教二妞识字从不嫌二妞笨,二妞觉得小蕊姐真的好温柔,好体贴,甚至已经把她当做第二个姐姐,现在突闻这个噩耗,二妞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林杏花垂下眼睑,顿了顿,才极低地“嗯”了一声。 二妞原本还带着一丝希冀,现在听到林杏花的回答,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 虽然这么大的孩子还不能想象生离死别的痛苦,但是她心中的难过却那样的清晰。 林杏花叹了口气,搂着二妞让她埋在自己怀里哭,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着二妞的后背,轻声道:“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小蕊,可是人各有命,咱们能做的只有珍惜当下,趁小蕊还在的时候好好待她,让她每一天都活得开开心心,知道了吗?” 二妞没有抬起脸,只是脑袋上下点了好几下。 相比于二妞,大妞更成熟些,她已经开始试着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虽然这个事实让难受得不得了,她只能用别的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大妞吸吸鼻子,拽着林杏花的衣摆摇了摇,说话带着浓浓的的鼻音:“娘,小蕊姐最喜欢白色的裙子,可是她身上那一件白色裙子都磨破得不能穿了,我想给她做一件新的?” 林杏花点点头,“好,明天娘带你们一起去镇上挑布料,给小蕊做新衣裳。” 二妞听到这终于从林杏花怀里离开,顶着一双肿得不能看的眼睛,对大妞道:“大姐,衣服我俩一起做吧。之前小蕊姐还让我给她绣一个有夕颜花的荷包,可是我一直偷懒没做,这几天我一定要做好!” 听到“夕颜”,林杏花怔了一下,夕颜花,黄昏盛开,竖朝凋谢,又名“薄命花”,花语:美丽、脆弱、短暂…… 简直如同赵小蕊命运的写照一般。 林杏花尚未从思绪中抽离,却突然被林二郎火急火燎的叫喊声惊醒。 “大姑!大姑!不好了,出事了,你快去劝劝我大哥吧!快呀!” 一听这话,林杏花也顾不得伤感了,忙起身往林家跑去。 大妞跟二妞擦了擦眼睛,也跟在后头跑去了。 林杏花刚踏进林家院子,便听到堂屋里传出胡氏歇斯底里的叫声。 “林大郎,你就为了一个短命鬼,连你亲爹亲娘的话都不听,你还想为了赵小蕊打一辈子的打光棍?你是被赵冬阳打傻了,还是疯了!” 林杏花听到这,脚下速度更快,几步到了堂屋门口,一脚刚跨进去,便见林大郎直挺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娘,小蕊这次出事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招惹她在先,她就不会心情郁结,也就不会只有一年半载可活,我害得她连命都没了,难道我不该赎罪吗?你们不让我娶小蕊,好!我不娶!我一辈子都不娶!我用一辈子去给小蕊赔罪!” 林大富跟林铁贵夫妻齐齐变了脸色,对于他们这类老实巴交的人来说,欠别人东西就跟要命一样子,更何况是欠别人的命? 这下子林大富也不关心林大郎一辈子不娶的事了,他紧紧抓住林大郎的胳膊,眼睛瞪得如铜铃:“大郎,你说的可是真的?小蕊真的是因为你影响了身子?” p> 第 119 章 林大郎语气艰涩:“马大夫就是这样说的, 大姑可以作证。” 林大富他们同时将目光投向林杏花。 林杏花艰难地点头, “马大夫说小蕊忧思过甚, 郁结于心, 对身体很不好。” 林大富和林铁贵他们的脸色瞬间更白了一分, 除了胡氏。 胡氏昨日跟她爹娘去了镇上, 亲眼看着胡耀祖夫妻跟胡蝶被打板子, 再后来两百板子还没打完,梁氏跟胡蝶便挨不住,双双死在刑凳上。 只有身子尚算硬朗的胡耀祖强撑完两百板子, 苟延残喘活了下来,可纵是如此,接下来迎接他的是十年的牢狱生涯, 就他目前的状况, 能不能撑下去都难说。 总之,胡耀祖这辈子已经彻底完了! 胡氏的老爹老娘一把年纪, 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惨事?老夫妻俩看到那般血腥的场面, 当场晕厥, 甚至差点把老命都丢了。待老夫妻俩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一人给了胡氏一巴掌,然后就是一顿极为难听的恶骂, 骂胡氏无用, 就是个废物, 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嫂、侄女去死! 最后,胡氏的爹娘更是绝情的要跟胡氏断绝关系, 让胡氏以后都不要再回娘家来了,否则打断她的腿!甚至梁氏跟胡蝶的丧礼胡氏都不允许参加,可见胡氏爹娘的心有多狠了。 胡氏被娘家人如此怨恨,她不怪她爹娘狠心无情,反而痛恨自己无用。不过她更痛恨的却是林杏花的袖手旁观,林杏花明明有能力救她二哥一家,然而却偏偏见死不救!这不怪林杏花怪谁? 因此胡氏此刻看到林杏花,简直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向林杏花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 “林杏花,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胡氏狠狠推了林杏花一把,有些面色狰狞:“赵小蕊自己整天丧里丧气跟死了亲娘一样,怪谁啊?要怪就怪她自己太娇气,一点事都经不住,屁大的事情就要死要活!这事居然还能扯到大郎头上?这真是我这辈子听到最荒谬的笑话了!” 林杏花稳住身形,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悦:“我不过转达马大夫说的话,都是实话实说,你推我干什么?还有,你说话放尊重点,你也是女人,为什么对小蕊这般刻薄?难道你连自己也看不上?” 胡氏哪里听得进去林杏花的话?她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抓花林杏花的脸,甚至恨不得毁了林杏花,让林杏花给她死去的嫂子和侄女陪葬! 林大富见胡氏张牙舞爪地冲向林杏花,忙从后头抱住胡氏,阻止她继续发疯。 “大郎他娘,你发什么疯!你心里有气也不该朝杏花发泄,她欠你啥了?” 胡氏被紧紧抱住不得上前,急得两条腿在空气里胡蹬乱踢,头发也被甩得乱七八糟,加上她狰狞的表情,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 “林大富!你放开我!我大嫂跟胡蝶都死了!是她欠我们胡家的!” 林杏花直接冷笑出声,杏眼泛着冷光:“他们是我爹娘,还是我兄弟?我有义务帮他们吗?你嫂子跟侄女死了,你不去怪害她们的凶手黄平,反而全怪我头上?你才是疯了吧!还是说,你柿子捡软的捏,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黄平,不敢报复他,所以只能拿我撒气?大嫂,我看你也没那么真心要报仇嘛!” 胡氏呆了一瞬,下一刻叫嚣得更厉害了,因为她已经彻底丧失理智,“林杏花,你胡说八道,你就是见死不救,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要杀了你……” 徐氏当时眼神就变了,真恨不得在胡氏的脸上烧出个窟窿出来。 大妞二妞看胡氏这般对待她们的娘,全都站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胡氏。 林大富没有多余的手捂住胡氏的嘴,当即脸都绿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胡桂花,你给老子闭嘴!” “我就不,我……” “够了!”林铁贵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也重重敲在别人的心上,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林铁贵铁青着脸,厉声道:“大富媳妇儿,你骂林杏花狼心狗肺,猪狗不如,那作为杏花爹娘的我们又算个啥?作为杏花亲兄弟的大富又算是啥?” 林铁贵皮笑肉不笑地喘了一口气,点头继续道:“原来我们林家人在你眼里都不是个东西,既然如此,你还在我家这个畜生窝待着干啥,你走吧,回你的胡家去,我们林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林铁贵说到后来语气反而轻飘飘的,一只手扇了扇,示意胡氏可以滚了。 胡氏神情一滞,同时停下了挣扎,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铁贵。 她想不通一向温和的林铁贵咋突然变得这般无情?可是林铁贵的神色太郑重了,郑重得根本不像是在说笑。 胡氏被这当头一棒砸得恢复了些神智,而后她便彻底不淡定了,因为她已经被娘家人抛弃,如果林家也容不下她,那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难道她要一个人在外头等死吗? 不得不说,林铁贵这一棍子是真的打到了胡氏的短处,让她不得不低头。 至于其他人,除了徐氏,剩下的人都被林铁贵这一操作震惊到了。 跪在地上的林大郎一脸茫然,想不通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他们原本不是在说他和小蕊的事吗? 林杏花也震惊,因为她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林铁贵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说话居然这样毒。 总之,是个狠人! 徐氏扫了一眼胡氏,深深叹了口气,犹豫道:“老头子,大富媳妇儿咋说也嫁到咱家林家这么多年,再说,她还是大郎跟二郎的娘呢,你咋能说让她走就让她走?你这让大郎兄弟俩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 林大富跟胡氏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虽然经常吵架,但感情还是在的,再说他跟她还有两个孩子呢,当即也语带哀求之意,道:“是啊爹,大郎他娘是被刺激到了,所以一时失去理智,那些话都是疯话。她嫁到咱家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爹跟娘都很清楚!这样好不好,等她冷静下来,我让她亲自给爹娘还有杏花道歉!” 林铁贵完全不为所动,“一家人过日子,最顾忌的就是心不齐,力气不往一处使,那这个家就散了!大富媳妇心不在咱们家,留着干啥?连自家人都骂,嘴巴还这么恶毒,我们林家看不上这种媳妇!反正这么多年过去,当年你救大富的恩也报得差不多,我们林家对你仁至义尽,没必要再强捆在一块儿相看两厌!趁还没彻底撕破脸皮,咱们好聚好散!” 林铁贵每说一句,胡氏的气焰便矮了一分,待林铁贵说完这番狠话,她彻底怕了。 她已经三十多岁了,现在被夫家抛弃,娘家人又不管她,她被扔出去又该怎样过下去? 到底是生存的本能战胜了一切,胡氏将给哥嫂讨公道的事情,以及大郎跟赵小蕊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不过她仍旧心有不甘,说话的语气并不太好:“爹,你们不能赶我走,我没干什么坏事,还给大富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外面人知道了又会怎么说你们二老!你们难道名声都不要了吗?” 林杏花摇摇头,明明是求人,她说话还是夹枪带棍的,不如说是威胁更贴切,这个大嫂啊,还真是不轻易服软。 林大郎用膝盖挪到林铁贵跟前,哀求道:“爷爷,你再给我娘一次机会好不好?她最近太难过了,过一阵子她就会恢复正常的!” 林铁贵完全不为所动,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 林大富急得汗都出来了,忙放开胡氏,直直跪在林铁贵脚下,“爹,你就饶了大郎他娘一回吧,她已经跟胡家断绝了关系,现在咱家也不要她,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我跟您保证,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让她重新做人,好不好,爹?” 林大富都已经是快到当爷爷的年纪了,为了自家婆娘说跪就跪,林铁贵不免有一丝动容,然而今日他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他一圈捶在桌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别废话,这事就这样定了!谁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林家!” 林铁贵这话够狠,彻底断了其他人求情的机会,林铁贵父子也忤逆不得。 胡氏眼见大势已去,一下子彻底崩溃,直接仰倒,滚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骂,竟是丝毫不顾及脸面了,跟从前温顺懂事的形象大相径庭。 林大富父子三个怕胡氏再次惹毛林铁贵,忙过去抱着胡氏,不让她在撒泼耍赖。 徐氏瞅了一眼自家老头子冷酷无情的样子,又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失了魂似的胡氏以及林大富父子,暗自在心里叹气,希望大富他媳妇经过这次教训,能改掉身上那些臭毛病! 同时也希望大富父子能明白老头子的良苦用心,老头子不是真的狠心,只是这个家越来越不成样子,胡氏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根本毫不掩饰自己对林家人的怨恨,甚至于对她和老头子都没有好脸色,长此以往,家中鸡飞狗跳,恶言相向,父子兄妹迟早会离了心,这个家也就散了! 所以老头子必须要给胡氏一个教训,一个足以铭记终生的教训! 纵使天色不早,林铁贵还是硬将胡氏送出了家门,而后狠狠关上大门。 林家霎时安静下来。 林大富父子均颓靡地垂下头,别人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尴尬的沉默之中,坐在上首的林铁贵率先开口,语气比方才平静许多,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大富啊,香皂做好之后再将她接回来吧。” 林大富父子仨同时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爹……” 林铁贵撑着额头,神情倦怠,“我跟你娘老了,不想家中每天都这么多的糟心事,只希望家中安宁,你们兄弟姐妹都过得好,其他我们真的无所求……无所求啊!” 林铁贵说完,一声长叹。 林大富定定地望着林铁贵,甚至忘记眨眼,他好像今日才发现自己的老父亲已经变了许多。 他头发里的银丝越长越多,眼角拉耸,甚至双眼已经有些浑浊,眼角的皱纹也一圈挨着一圈……还有他的那双长年劳作的手,又黑又皱,手背的皮粗糙的不成样子,指甲缝里的黑泥从来没少过,还有数只指甲盖从中间裂了一条缝,甚至还有一个手指没有指甲盖……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划翻了,只能拔掉,不然碰到更疼。 然而这些都是身体上的苍老,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已不复当年的光彩,眼底全是深深的倦意。 林大富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老父亲是真的老了,也倦了,因为这个整日鸡犬不宁、争吵不休的家让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感到由衷的心累,而他作为家中长子,既没有管好自己的小家,更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父母。 林大富深深地垂下头,心中既酸涩,又无比羞愧! 半晌,林大富狠狠擦了把脸,抬头拔高声音道:“爹,娘,我作为家中长子,却连自己这房的事情都没管好,是儿子无用!今天我跟你们保证,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否则我枉为人子!” 林铁贵瞥了林大富一眼,口吻严厉,“你确实无用!甚至你的过错比你媳妇还要重,你为人夫,却没对你妻子尽到相互督促、相互扶持的责任,你为人子,却让你媳妇将你老爹老娘气个半死!你为人兄长,却让你妹妹被人这样辱骂!要不是我是你老子,我就该把你赶出家门才是!” 林大富瞬间气势一萎。 徐氏偷偷给林铁贵使眼色,示意他别过了,林铁贵这才摸着短须坐了下来。 这事暂且翻篇,剩下的便是林大郎的事情了。 “大富,你是大郎的父亲,小蕊跟大郎的事你自己拿个章程出来!”林铁贵说完便拿起手边的粗陶碗,将里头的冷水一饮而尽,而后便不在说话。 林大富眉头紧皱,思索半晌,最后一跺脚,下定决心道:“爹,娘,小蕊是个好姑娘,我同意大郎娶她!” 林铁贵不停地摸着胡须,不可置否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林大富张嘴欲说,林大郎却突然摇头,苦笑一声:“爹,小蕊她不想嫁给我,我也不准备娶她了。” 林杏花睁大杏眼望向林大郎,“大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咋突然都变了呢?” 林大富也急了,“这到底是闹哪样?” 林大郎五指插、进头发,托着额头沉声道:“小蕊可能只有一年半载可活了,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多陪陪她哥,其他什么都不想了。”林大郎苦笑一声,“我把她害成这样,怎么还有脸娶她?就算我把小蕊娶回来,我娘不喜欢她,到时候反而让她不开心,影响她的身子,何必呢?” 林大郎这话一说,林家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同意大郎跟赵小蕊的婚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歉疚,想补偿赵小蕊,可若大郎把她娶回林家反而让她过得更不顺心,这不是害人嘛! 林杏花想到之前在镇上的事情,便问林大郎:“你今天跟冬阳兄妹到底说啥了?” 林大郎惨然一笑,“小蕊说这是她的命,她谁也不怪,让我千万别自责,同时让她哥别恨我。还有,她不想嫁人,她要陪着她哥,快快乐乐的过完余下的日子,希望我不要再打扰他们兄妹俩。” 林家堂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直到天快黑了,林大富才道:“罢了,既然是小蕊的心愿,咱们就不要再打扰赵家兄妹了。总之,咱们欠赵家的!” 外面的天色差不多黑了,林杏花站起身望着这一大家子,她知道所有人心里都不好过,她只能无力地安慰道:“日子总要往前看,咱们珍惜当下吧!好了,天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林杏花说完便叫上大妞跟二妞,母女仨一起出了林家院子。 回到家中后,林杏花跟大妞二妞一起去厨房忙活晚饭,只不过母女三个吃饭时都魂不守舍的,三妞看她们这样,自己也吃得没滋没味的。 林杏花待三妞吃完饭,便将碗筷收了,正准备去厨房洗碗的时候,院子外突然有人敲门。 林杏花有些奇怪,因为如果是大林村的乡亲找她,在敲门之前恐怕已经嚎了好几嗓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又怎么可能只是安静地敲门? 林杏花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站在原地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是我。” 大妞跟林杏花对视,“好像是陆大叔?” 林杏花也觉得像,只不过对方声音有些低,所以与平时有所不同罢了。 林杏花不做多想,两步并作一步过去给陆郁北开门。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今晚又没有月亮,林杏花家除了院子里竹床上的那一盏松油灯静谧燃烧,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所以林杏花打开门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确实是陆郁北没错了。 林杏花给陆郁北让门,“你咋现在过来了,有事进去说吧。” “不了,大晚上的对你名声不好。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又或者是黑夜中她的感觉更敏锐,林杏花总觉得陆郁北声音中蕴含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 陆郁北不愿意进来,林杏花便直接跨出院子走了两步。不过外面更黑,林杏花跟陆郁北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她不由道:“大晚上的过来干啥,天这么黑,走夜路根本不安全。好了,你快说什么事,说完快回去吧。” 林杏花听到地面有悉率的摩擦声,似乎是陆郁北正用鞋子碾着地上的碎石子。 陆郁北开门见山道:“杏花,你答应我,这两个月都别去山上打猎,少多少银子我补给你?” 林杏花听陆郁北语气郑重,不由蹙了蹙眉头,紧张道:“为什么不能去打猎?难道出什么事了?” 陆郁北沉默半晌,才瓮声道:“我昨晚做噩梦了……” 林杏花:“……” “梦里你上山打猎,却遭遇一虎一熊围攻,最后命丧当场。”陆郁北有些艰难地说完,同时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因为他也知道这个理由有些太荒谬了。 林杏花沉默了,说不出话来了。 陆郁北猜到林杏花在心里不知怎么骂他傻呢,但他还是坚决道:“其实我今天上午骑马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大晚上的又跑来一趟,你看我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答应我,不过分吧?” 林杏花扶额,“我倒是想答应你,但是你给的这个理由也太傻了吧,我这种一拳打死一头虎的人会怕它们?能不能换一个不那么傻的?” 陆郁北绞尽脑汁,最后道:“财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打猎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林杏花顿时不爽了:“陆郁北,你都没见过我打猎,怎么就知道我打猎不规范了?” 陆郁北幽幽问道:“你打猎看黄历么?” 林杏花准备好的话都提到嗓子眼了,这一下直接破功,被陆郁北给逗得哭笑不得,“陆郁北,你为了不让我去打猎,真是豁出去了,什么都说的出口?好吧,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答应了。”反正最近忙得很,她也没什么时间去打猎。 陆郁北紧绷的后背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刚嘘了一口气,却又突然急急忙忙要离开。 “杏花,我必须得尽快赶回去,不然睡得太晚对脸很不好。”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起来一路带风,真难为他在这么黑的光线下,硬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站在后头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的林杏花:“……” 呵,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转眼又是一个由鸡鸣狗狗开始的清晨。 林杏花起了个大早,首先便去给菜园子里的菜浇水,因为大中午地表温度太高,浇水容易蒸发不说,还容易烧根,对根系不好,所以夏日还是早晚浇水比较好。 反正菜园子紧挨着小池塘,林杏花干脆站在小池塘边上,用粪瓢舀水一瓢一瓢往菜园子里洒,争取将每一块地都浇到水。 这才叫,雨露均沾! 忙活了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林杏花顿时觉得浑身都舒爽了些,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视线落在小池塘里几片圆盖似的荷叶上,其中还有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立在荷叶之中。 细细品味一番,还真叫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大清早看到这副美景,林杏花的心情都轻松不少。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很久。 p> 第 120 章 林杏花母女四个抓紧时间吃完了早饭, 因为她们要趁早晨还算比较凉快去镇上给赵小蕊挑选布料, 顺便林杏花还想带二妞去绣坊一趟, 先熟悉一下环境, 等二妞看过再做决定。 不过临到动身, 三妞却还是抱着书不动弹, 只用她倔强的后脑勺表示她内心的拒绝, 林杏花拿这个看书看傻了的女儿没办法,只能将三妞送到林家才终于动身。 剩下的母女仨齐刷刷戴上草帽,坐在骡车上一路往村头的方向赶。 林杏花赶着骡车必经河边浣洗衣服的人群, 还没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河边一群妇女和大姑娘嬉笑说闹的声音,十分热闹。 不过这是大林村每个早晨都会出现的情景, 并不值得惊讶, 林杏花也不过随意听了两句,还是自顾赶着骡车, 然而快过去的时候, 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冲到骡车前面站定。 林杏花连忙拉住绳子, 跟大妞姐妹都被这一突发事故吓了一大跳, 待林杏花看清拦住去路的人是郑氏,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冷下脸道:“郑嫂子, 我赶我的骡车, 你这样跟鬼一样突然窜了出来,是想吓人还是想碰瓷呢?” 河边洗衣服的人一时间全都放下棒槌, 静静看戏。 郑氏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只冷笑一声,抱住胳膊盯着林杏花,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态度也异常的嚣张:“林杏花,你还有脸出门?我要是你,干脆躲在家里待一辈子得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林杏花眸光微动,郑氏明显话里有话,不过林杏花没什么好心虚的,当即怼了回去,笑眯眯地道:“说的也是,我要是长成郑嫂子这副样子,我也不敢出门吓人啊。” 洗衣服的妇人中当即传出几声哄笑。 郑氏气得脸都红了,就是因为她的脸比较长,还有些龅牙,所以她平时里最恨别人评价她的容貌,林杏花这话简直就是往她的死穴上戳。 林杏花平常不会攻击别人的长相,但是对待郑氏这种心思歹毒的长舌妇,客气个屁! 林杏花只想用一百种骂法骂得她舌头打结,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心态爆炸,最好被气得口吐白沫直接升了天!一了百了! 林杏花见郑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笑出声:“郑嫂子不说话,看来是默认我的话了,既然如此,你还不赶快带上我对你最美好的祝福: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待着!不要挡着我的路!” 若不是乡路太窄,林杏花早就冲过去了,她真是懒得理会郑氏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人生。 大妞翘着下巴,跟着应和道:“郑婶子,听到我娘说的话了吗?麻烦快让开!” 郑氏终于拉回神智,不怒反笑,“林杏花,你这么急着去镇上干啥呀?是不是急着跟你的姘头相聚呐,不过你幽会还带着两个闺女,你也太不知廉耻了吧!简直脸都不要了!我的天啦!”郑氏甩着两只胳膊,扯开嗓子左右吆喝:“大家快来看呀,林杏花又去镇上会情郎啦,大家来评评理,这个女人还要不要脸啦!” 林杏花眸色沉沉,警告道:“请注意你的言辞!还有,麻烦说话之前动动脑子,不要跟上次一样,胡说八道了半天,最后被我抓住把柄,却只知道哭惨开脱,就跟一条没骨头的臭虫一样,只会让人看不起!” 周围有人应声。 “就是啊,耕田他娘,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咋这次又来了?” “你干啥就抓着人家杏花不放,人家跟你有仇啊?” “你们家今年出了这么多事情,你咋还不消停一会儿,就当给耕田积积德吧!你可别作了!” 郑氏一反常态地没有骂回去,而是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边,而后勾起唇角,眼中带着恶意,笑得很是得意:“这次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因为是我亲眼所见!甚至我都可以发发誓!” 郑氏走几步,而后指着大柳树的方向,“就在昨天上午,我来河边洗手,然后就见到林杏花在大柳树那边,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亲亲我我!我说林杏花,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就算你再想男人了,那也麻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你居然直接在村口跟一个男人亲嘴,哦哟,我的眼睛都快瞎了!” 说完还假惺惺地捂住眼睛,一副“我是纯洁小甜心”的样子。 周围的人听郑氏如此信誓旦旦,甚至还敢发誓,各自心中都有变化。 林杏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原来昨天的事被郑氏看到了,看来今天这事必须了了,否则以郑氏大嘴巴子的渲染力,村里人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呢。 不过林杏花要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扭头对大妞姐妹俩道:“大妞,二妞,你们把耳朵捂上,省得被别人的话污了耳朵。” 大妞姐妹俩听话地捂上耳朵,只能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她们的娘。 林杏花这才回过头,大大方方朝众人道:“各位婶子嫂子妹子,你们知不知道赵家小蕊在昨日落水的事情?” 徐玉凤的大嫂赵氏第一个抬手呼应,“我知道,就是昨天上午,杏花你抱着小蕊经过我家门前,我们刚才还聊到这个事呢!” 杀猪匠家的杨氏也道:“是啊,我们都知道小蕊落水的事情,但是我们现在说的跟小蕊有啥关系呀?” 林杏花神情很严肃,“当然有关系,因为正是郑嫂子嘴里说的那个男人,昨日他到我们村口时刚好看到小蕊落水,所以他便跳进去救人,但是他不是很会游泳,没救起小蕊,反而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后来还是我洗手的时候听到有人呼救,这才把他们两人一起救上岸……” 郑氏不耐地打断她,“林杏花,你扯一堆有的没的干啥,你就说你有没有跟那个男人抱在一起,还亲嘴了?” 林杏花轻飘飘地瞥了郑氏一眼,呵呵一笑,“我正要说到这,你急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吗?” “你……” 林杏花却不想搭理郑氏,继续道:“虽然我将两人都救了起来,但当时他们两人脸色煞白,一点生气都没有,眼看就快死了。还好我急中生智,突然记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说是要救溺水之人必须先将他们口鼻清理干净,再嘴对嘴,将活人口中的活气渡给溺水之人,方能救他们的命。” “所以,郑嫂子所谓的我跟男人抱在一起亲嘴,其实不过是我在救人命而已,否则我脑子又没坏,为什么要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路边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郑氏实在忍不住了,当即甩手,鄙夷道:“林杏花,你编,你继续编,你当我是傻子呐,我咋从来就没听过这种救人的方法?” 林杏花斜睨,噗嗤一声,“那还用说嘛,当然是因为你读书少啊!” “……” 郑氏的内心简直遭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差点气得升了天。 不过作为一个长年奋斗在撕逼打架第一线的女人,郑氏的尊严不允许自己轻易认输,当即重整旗鼓,又道:“我看你就是在胡说八道,你要是你说的嘴对嘴渡气真的有用,咋昨天小蕊去镇上之前都没醒过来,反而是那个男人活蹦乱跳的跑了?我看你分明是为了跟男人亲热,连一旁昏过去的小蕊都不管了!总之,我两眼都看到你们亲嘴了,你赖不掉的,林杏花!” 林杏花满眼的震惊,一双柳眉定格成八字,看向郑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牲口,“郑嫂子,我求求你做个人吧,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你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你往我身上泼脏水,毁我名声,我暂且忍着委屈不说,可你居然连这种丧心病狂的话都说得出口?我错看你了郑嫂子,没想到你的内心居然如此龌龊,居然觉得我会不管小蕊的死活,拼了命也要跟男人亲热!天啦,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事嘛!我的亲娘!”林杏花双手捂头,一副三观炸裂的表情。 不止林杏花,连一旁的众人也纷纷露不忍直视的表情,显然都被郑氏的想法给恶心到了。 只要是正常人,谁会干的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根本想都不会想好嘛? 也只有心思不正的人才会这样想别人。 郑氏看到众人的反应便后悔了,赶紧转移话题,只是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就算你真的是为了救人,但你是女人,你救小蕊就算了,咋还能亲男人呢?你这不就成了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了吗?我要是你,要么就不救这个男人,要么就救人后上吊算了,省得给咱们大林村抹黑!” “我真的是为了咱们村着想,你做的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不仅你三个闺女没脸见人,甚至还连累咱们整个大林村的人都被人指指点点,说咱们村民风不正,道德败坏,品德沦丧,到时候谁还愿意嫁到咱们大林村,谁还愿意娶咱们大林村的姑娘?你真是害惨咱们村子的人啦!我的天啦!”郑氏一边说,一边右手手背不停拍着左手手心,说得极富感染力和说服力。 简而言之,就是郑氏会洗脑,没一会儿便将一部人的注意力带给偏了,看向林杏花的眼神都变了,仿佛淬着毒。 林杏花脸上的笑丝毫未变,只有她自己知道,宽袖下的双手捏得骨头都在疼。 没有女人能忍受别人骂自己“水性杨花”、“人尽可夫”,这两组词语绝对是对女人最大的侮辱! 林杏花如同恶狼一般狠狠盯着郑氏,恨不得一拳锤爆郑氏的狗头! 然而不行,如果她现在明着对郑氏动手,只爽了一时,却后患无穷,别人肯定会觉得她是心虚,被抓住了把柄所以狗急跳墙,如同坐实了郑氏的污蔑。那以后不管林杏花怎么说,在别人眼里她就是那种不堪的女人,到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敌视她,排挤她,甚至想将她浸猪笼! 然而林杏花已经在大林村扎根,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三个女儿,她不能让她们有一个名声不堪的娘亲,否则她们三个这一辈子都毁了! 所以林杏花只能捏紧拳头,紧紧咬住后槽牙,强忍揍人的冲动。 郑氏见林杏花被自己气得眼睛都红了,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心中更加得意,“咋了林杏花?你咋不说话了?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郑氏抱着胳膊围绕林杏花踱步,气定神闲道:“哎呀,好在这次是我亲眼看到,不然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呢。上次你自己说的话还记得不,从没有跟哪个男人不清不楚哦……林杏花,你的脸疼吗?” 郑氏挑事的意味很重,而且对方说话的语调黏黏答答的,就跟蜗牛身上的粘液一样,让人耳朵极其的不舒服。 虽然林杏花极力克制,但是她真的快被郑氏气糊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牲口,生下来恶心人的吗? 林杏花竭力鼓励自己,她是三个孩子的娘,绝不能轻易认输。 林杏花抬眼看郑氏,眼神很冷,她理直气壮道:“当然不疼,我林杏花是为了救人!我没有错!佛祖都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不像你,人命关天的时候,明明可以救,却只想自己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见死不救,毫无怜悯之心,甚至还不给其他人救!你这种人,阎王爷都懒得收你,因为看,不,上!懂了吗?” 郑氏被气得跳脚,一甩袖子,“我呸!你才要见阎王爷呢!林杏花,你就别再垂死挣扎了,你跟野男人亲嘴是真!你连累咱们大林村的名声也是真,你还有啥好说的!”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就在这时候,一道清越如玉碎的男声响起。 “你说的野男人,莫非是我么?” 众人一听这话,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却见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不疾不徐走过来,他唇角含笑,眉眼如春,通身芝兰玉树一般的气质,美得摄人心魄。 陆郁北一出场,河边众位大婶大姐跟小姑娘全都看直了眼睛。 这世上竟然还有长得这般好看的男人! 这个男人美起来,还有女人什么事吗? 林杏花不意外村里女人露出这样夸张的表情,一来陆郁北来大林村基本都是坐马车,村里绝大不数人都没见过他,二来,陆郁北长得是真的俊,美得无可挑剔,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陆郁北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林杏花身侧,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杏花昨日救的男人,正是在下,难道各位婶子和姐姐妹妹如此狠心,觉得她不该救在下?” 陆郁北说完还不忘朝面前的女人们无辜地眨眨眼,配上他一张俊到见鬼的脸,在场女人的脑子里见鬼的只有一个念头! 遇到长成这样子的男人,你竟然还狠心见死不救,你他娘的是哪个村来的牲口! p> 第 121 章 周围的女性几乎都被陆郁北的“美貌”说服, 唯有郑氏一人不屑一顾, 眯着眼斜斜地瞅着陆郁北, 嘴角往下撇。 不过面对着陆郁北这般出色的人物, 郑氏说话到底收敛了些, 没了刚才的张牙舞爪, 道:“既然林杏花救了你, 那她的名声就已经毁了,这可是事关咱们大林村声誉的问题,跟你这个外人没啥关系, 烦请你别插手,好吧?” 陆郁北脸上笑意不变,上前两步, 气定神闲地道:“原本我这个外人确实不该过问大林村的事情, 可是杏花是为了救我才担上不好的名声,又怎么可能跟我无关?难道我能对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坐视不管, 那我岂不成了狼心狗肺之辈?” 郑氏也上前两步, 和陆郁北呈对峙之势, 且冷笑道,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呢?” 陆郁北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此时林杏花的视线却落在陆郁北背在身后的右手上, 握住扇骨的手骨节发白, 甚至有两根青筋都鼓了出来。 林杏花又抬头看向陆郁北, 只见郑氏距离陆郁北极近,并且周围二三十个妇女姑娘都以陆郁北为中心, 将他牢牢地围在正中心,最近的伸手就能触碰到他。 这对不喜欢和女性接触的陆郁北来说,不免有种快窒息的感觉,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不过陆郁北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隐忍的表情,如果不是林杏花看到他的手,她都不知道陆郁北此刻忍得有多难受。 林杏花突然觉得陆郁北这副隐忍不发的样子特别的刺眼,甚至她都快看不下去了,她张嘴欲说什么,抬眼却刚好和陆郁北侧头的余光碰上,而此时陆郁北的眼中却闪着莫名的光。 不待林杏花思考,陆郁北突然转回头,朝众人正色道:“杏花救了我的命,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包括娶她。” 这一句话,就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水中,激起千层浪花! 不仅是围观的众人露出齐刷刷的震惊脸,嘴巴也合不上,仿佛失去了表情管理,就连大妞跟二妞都惊得将捂耳的手拿下,立刻捂住张大的嘴巴。 可见这一句话的威力有多强、多令人震惊了! 这陆郁北长得好就不说了,单从人家的气质和谈吐,以及穿着看来,家境肯定不俗。 可是就是这个条件好,长得还见鬼的俊的男人,现在竟然张口要娶一个农妇,而且这个农妇还合离过,甚至还带着三个拖油瓶女儿呢? 面对这种见鬼的情况,围观众人只能说…… 林杏花救得真是好啊! 居然救了一只金龟婿回来了!她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成千上万只的王八,才会这般幸运吧! 一时间,不管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还是年纪小的姑娘,看向林杏花的眼神都像在冒酸水。 林杏花:“……”用得着吗?不过是长得好看而已,又能有什么用? 陆郁北察觉到林杏花的沉默,又扭头看她,桃花眼微微上翘,似是疑惑,又似是担忧。 林杏花一抬头,毫无准备地对上陆郁北放大的俊脸,顿时呼吸一滞,心跳都快了几分。 待陆郁北不再看她,林杏花才捂住胸口,艰难地从陆郁北的美色之中爬了出来。 真是美色惑人啊! 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真香”? 另一边,郑氏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本来是要手撕林杏花的,咋她稀里糊涂的,竟变相成了给林杏花跟陆郁北牵线的“红娘”,让林杏花得到如此好的姻缘?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若不是周围还有人,郑氏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巴子! 陆郁北见郑氏的脸色又红又绿的,懒得和这种妇人多做纠缠,便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最后只有一句,有些人不要以为杏花心善,又或者她家没有男人,好欺负,所以可劲地欺负她!只要我陆郁北还在,我绝对不会让她任人欺负!” 陆郁北脸色郑重,是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维护之意。 只是周围的人不免露出古怪的神情,林杏花好欺负?你确定不是在逗我们吗? 林杏花怔怔地望着陆郁北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挡在她身前,不管外界怎么看她,他只全心全意地维护她。 这种感觉和亲人维护她的感觉很是不同,她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此时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有郑氏,她还在坚强的为手撕林杏花而努力奋斗,扯开嗓子就开始瞎嚷嚷:“姓陆的,你别傻了!林杏花她生不出儿子,只会生女儿,你娶她有个屁用!你迟早会后悔的!” 陆郁北意味不明地看了郑氏一眼,脸上带着同情,语气很轻,“女人活着就是为了生儿子?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陆郁北说完快速转过身,微微垂下头,看着林杏花的眼睛,笑意重新回到他脸上,“你要去镇上?那走吧。” 林杏花上骡车时瞥了一眼一脸菜色的郑氏,嘴角勾了勾,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郑氏被看得虎躯一震,胳膊上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心头更是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马车在前,骡车在后,不紧不慢地驶向镇上,河边洗衣服的人今日看了这么一场大戏,纷纷心满意足地拾起木盆和棒槌准备回家。 只有郑氏,心里苦啊! 因为大妞二妞不习惯跟陆郁北独处,所以姐妹俩还是留在了骡车上。这时林杏花正一语不发赶着骡车,大妞突然从后头窜出来,靠近林杏花,低声问道:“娘,你跟陆大叔啥时候成亲?” 林杏花正在想事情呢,差点被大妞吓到,缓了缓心跳,而后没好气地睨着大妞:“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这种问题都敢问?嗯?” 大妞嬉皮笑脸的,“嘿嘿嘿,我知道娘肯定不会怪我的。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事二妞也想知道,对吧?”一边说一边朝二妞努了努嘴。 二妞也顺势爬了过来,跟大妞并排坐,她仰着天真的面孔,细声问道:“是啊娘,陆大叔刚才这么说,意思是要跟你成亲吗?” 林杏花一阵无语,“你们就这么想我成亲?” “是啊!”大妞二妞异口同声。 林杏花差点被噎:“……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大妞率先道:“娘,你跟陆大叔都不小了,现在成亲还能再生几个弟弟妹妹,我听小舅妈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说过,女人年纪太大生孩子不好!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转眼到了抱孙子的年纪,你还犹豫个啥!” 老少女林杏花:“……”扎心了,大闺女! 二妞瞅一眼大妞,动了动腿,垂下眼睑慢吞吞道:“娘,我觉得你嫁给陆大叔挺好的。你为了养活咱们姐妹仨,天天都这么劳累,村里又总是有人欺负咱家,娘你都没过多少安生日子。要是你嫁给了陆大叔,那村里人肯定不敢再在背后说你坏话,而且陆大叔是好人,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你也就不用这么累了。等我跟大姐小妹都长大了,到时候有四个人照顾你了,好不好?” 林杏花看一眼两个闺女,回过头时不由轻声一笑,神情既愉悦又满足,带着笑的话语很快飘散在风里。 “不行,你们年纪太小了,我不能听你们的,显得我太傻。” 大妞、二妞:“……”哪里来的神仙娘亲啊,一点不按常理出牌!气得让人头秃! 转眼到了镇上,陆郁北让马夫先行回府,自己则在骡车上铺上软布,轻车熟路地坐了下去。 林杏花看到也没说什么,任由他去吧。 骡车行驶在石板路上,大妞偷偷瞅了陆郁北无数次,最后实在忍不住,道:“陆大叔,我可真羡慕你,天天都这么悠闲,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还不用干活。” 陆郁北当即摆正脸色,“大妞,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在镇上开了几家铺子,如果我想忙,可以一年忙到头,但是我都这个年纪了,不能还整日想着生意,也该享享清福了,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大妞想了想,突然转动眼珠子看向陆郁北,拉长了声音:“说得也是,你连个媳妇儿都没有,是不能整天光顾着生意。” 陆郁北:“……” 二妞只能一脸同情的看着陆郁北。 林杏花赶着骡车先去了医馆,进去的时候马大夫刚好给赵小蕊诊完脉,林杏花什么都没问,只让赵小蕊好好照顾身体,放松心情,不要胡思乱想。 不过赵冬阳却跟林杏花说小蕊这次不回村里了,因为满味楼的刘掌柜听说了赵冬阳兄妹的遭遇,很是同情,刚好他在镇上有一间小屋子空着,便决定暂时借给赵小蕊住下,也方便赵冬阳照顾赵小蕊。 林杏花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叮嘱赵冬阳兄妹照顾好自己,有事可以去林记杂货铺找徐玉凤帮忙,赵冬阳自然应下了。 临走前,大妞将跨在胸前的包袱拿下,里头竟是装了两个飘着香气的绿皮香瓜,大妞将两个香瓜一股脑塞到赵小蕊的手里,一句话都没说,一阵风似的从赵冬阳眼前跑出去。 而后她们便去铺子买布料,只是到了铺子里,林杏花有些不在状态,拿着布料不时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郁北也没催促,只摇着折扇站着看她们母女慢慢挑选东西。 林杏花磨磨蹭蹭挑好布料,准备结账时见大妞正在看一条大红色的马面裙,半天不舍得放手,林杏花拉住她,道:“你生辰快到了,到时候娘给你买一条裙子。” 大妞的眼睛瞬间亮了,抱着林杏花的胳膊笑了半天,而后欢天喜地地接过林杏花手里的布料去结账。 付完钱后,林杏花等人去绣坊转了一圈,而后去林记杂货铺拿上猪油,然后便准备回村了,不过林杏花看到陆郁北数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便示意他到杂货铺后院的厨房里谈。 杂货铺的厨房很小,有些逼仄,不过林杏花并没准备说多久的话,便没在意太多,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陆郁北数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反而憋得俊脸越来越红,连一双桃花眼都泛着水润的光。 林杏花擦一把汗,直接跺脚,凶巴巴地道:“陆郁北,有话快说,再拖下去,我都快被热死了!” 陆郁北被林杏花这么一瞪,脸色更红得跟涂了胭脂一般,他桃花眼半垂,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些心虚地道:“其实昨天你给我渡气的时候,我中途醒了,但是我没出声……” p> 第 122 章 林杏花睁大杏眼, 一眨不眨看着陆郁北, “你说什么?”虽是疑问, 但是她的眼底已开始聚集怒气, 隐隐有爆发之势。 陆郁北不着痕迹后退一步, 喉结翻滚两下, 才道:“我当时是一时昏了头, 做得不太对,事后我觉得还是跟你坦诚比较好。不过现在想想,你亲了我, 吃亏的应该是我,你还占到我便宜了,所以我们便两不相欠吧?” 这话不说还好, 说了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林杏花的火气蹭蹭往上窜,她眼底怒气翻滚, 用力磨着牙, 道:“陆郁北, 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你还要脸吗?竟然敢说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陆郁北眨眨眼, 表情很认真:“可这是事实啊,我长得这么好看, 当然是你占便宜了。不然你去问别人, 看他们怎么看?” 林杏花再也忍不了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狗男人!我忍你很久了!”话音刚落,林杏花突然抬起手, 一副要收拾人的样子。 由于厨房的门刚好被林杏花挡住,陆郁北一时之间想逃都逃不出去,紧急关头,他只能紧闭双眼,任由林杏花放肆修理他!然而他还没等到林杏花的拳头,自己的下巴却被人牢牢掐住。 陆郁北猛然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对面的人,清润的眸子倒映着林杏花笑得有些恶意的脸。 “林杏花,你干什么?”陆郁北震惊得无以加复,他根本没想明白林杏花此举到底是在干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女人掐住下巴,说出去岂不是被人耻笑死? 然而他说话的空档,他的人已经被林杏花推到墙角,背靠墙壁。 林杏花紧紧盯着陆郁北的一双眼,就如同狮子盯着猎物一般,眼神充满攻击性,还有怒火! 陆郁北一阵恍惚,他从未从一个女人眼里看到如此锐利的眼神! 而后,在陆郁北震惊无比的目光下,林杏花忽然贴近,一阵属于女性的淡淡体香拂面而过,陆郁北尚未反应过来,林杏花柔软的唇瓣便狠狠嘬在陆郁北的右侧脸颊,甚至发出一声可耻的“啵”! 林杏花亲完立刻抽身,同时松开捏住陆郁北下巴的手。 “……” 陆郁北的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全身的血液却开始逆流,全部都往右侧脸颊那一处聚集,而后血液沸腾,烧得他浑身发热,脸颊潮红,脑子被烧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如同掉进火海中,甚至全身都开始不对劲了。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杏花看到陆郁北这副快被烧糊了的模样,却笑得更得意了,甚至凑到陆郁北耳侧,声音轻柔悦耳:“这才叫占便宜!懂了吗,小老弟?”拉开距离后,拍拍陆郁北的肩,而后步履轻松地滚开了。 陆郁北呆若木鸡地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抬手摸了摸右脸,明明眼中装满怒火,嘴角却勾起蜜汁微笑。 林杏花没和陆郁北道别,跟徐玉凤打招呼后便坐上骡车准备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母女三个的心情自然比来时好了许多,只是二妞时不时拿眼瞅林杏花跟大妞,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妞注意到了,一巴掌排在二妞后背,挺胸抬头,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偷偷瞅啥呢?有话就直说。” 林杏花赶车没注意后头,只应和一声,“二妞,你要说啥?” 二妞抬眼又瞅一眼大妞,被大妞又瞪了一眼,这才道:“我,我刚在街上看到奶了……” 大妞瞬间变了脸色,眼中划过厉光,语气很冲:“看到她就看到她了呗,有啥好说的!还有,下次别喊她奶,咱们没有奶,咱们奶早死了!” 二妞被大妞这一顿凶,吓得脖子一缩,眼圈微微发红,都不敢说话了。 林杏花忙拉住骡子,回过头时板着脸,口吻很严厉:“大妞你好好说话,你对二妞这么凶干什么呢?二妞又没对不起你。还有,你这个脾气给我改改,说变脸就变脸,谁受得了你?” 二妞抓住林杏花的胳膊摇了摇,眼带恳求,“娘,你别怪大姐,她只是语气冲了些,但是我知道她其实不是在气我。” 林杏花抬眼,无声地望着大妞。 大妞很快冷静下来,眼中飞速闪过一丝懊恼,忙不迭两手各挽住林杏花跟二妞,撒娇卖傻:“娘,二妞,你们一定要原谅我,我真的是一时气昏了头,并没有责怪二妞的意思,我保证,下次说话一定会注意,你们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林杏花还准备晾一晾大妞,谁知道二妞已经反手搂住大妞,反安慰大妞:“大姐,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就是脾气急了点,不是真的气我!我也有错,我没有将话说完,而且不该喊奶的,咱们没有奶!” 大妞感动得稀里哗啦,狠狠抱了二妞一把,“二妞最善解人意了!” 二妞一脸傻笑。 林杏花一脸的生无可恋看着姐妹俩,这叫什么事啊? 林杏花重新赶骡车,后头的大妞这次语气好了很多:“二妞,你说你刚才的话没说完?你还想说啥?” 二妞瞅一眼林杏花的背影,道:“我还看到奶……崔氏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大妞神色凝滞住,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林杏花见这事大妞她们都知道了,索性将事情全部说了,“崔晓云前阵子生了一对龙凤胎,刘仲文跟他娘终于得偿所愿,不过可惜的是,那个男娃生下来就不正常。虽然单从血缘上来说,他们是你们的弟弟妹妹,但是你们现在姓林,他们刘家的孩子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不必理会,也不必在意,只有你们姐妹仨才是亲姐妹,知道了吗?” 二妞乖巧地点头,“娘,我知道了。” 大妞到底还是意难平,心里膈应,“娘,为啥刘家男娃生下来就不正常?会不会这就是报应?” 林杏花老神在在地赶着骡车,骡子后背还有血痂,她也不忍下重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在骡子背上,神情寡淡:“报应?可能吧,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刘仲文跟崔晓云不适合做夫妻,他们是表兄妹,近亲成亲生出的孩子有很大可能性不正常。” 大妞二妞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有惊讶,因为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说法。 大妞好奇道:“娘,你咋知道这些的?我都没听说过。” 林杏花轻描淡写道:“好像是在书肆里的一本书上看到的,你们自己可以看看周围近亲成亲的人家,他们的孩子有没有问题。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你们也大了,刘仲文以后只有你们三个女儿和家中一对龙凤胎,其中还有一个傻的,等他老了,恐怕会找上你们。” 林杏花不是无缘无故地胡说八道,以刘仲文的尿性,这种事绝对做得出来。 大妞跟二妞均是一愣,到底年纪小,还没想到以后的事情,姐妹俩同时陷入沉思。 一路无话。 到了家中已经快到午饭时间,林杏花擦了把脸后便开始准备午饭。不过最近天气太过炎热,大妞姐妹仨的胃口都不太好,林杏花便干脆决定今天换个口味,刚好回来的时候徐玉凤给了一斤肉,家中还有徐氏做的豆瓣酱,做炸酱面刚刚好。 林杏花想好便去做,先让大妞去菜园子里摘几根黄瓜,自己则去厨房揉面,面还没揉好,院子里突然传来大妞跟人说话的声音。 “陆大叔,你咋一个人来了?你吃过了吗,我娘要做炸酱面,可好吃了!你要是没吃,我就让我娘给你也做一份!” “好,那就谢谢大妞了。” “没事,陆大叔跟我客气啥!你自己去堂屋里坐一会儿啊!” 大妞说完便跑进厨房,“娘,你都听到了吧,那我就不多说了啊!”说完便自顾洗黄瓜切黄瓜去了。 林杏花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又添了一碗白面加水揉起来。 虽然厨房里油烟重,又闷热,但是大妞还是兴致勃勃地坐在灶下烧锅,时不时观摩两眼林杏花是怎么做炸酱面的,因为她做的始终没有林杏花做的好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天气热,林杏花做炸酱面只想快刀斩乱麻,肉末跟姜蒜末都切好,热锅凉油,先炒香姜蒜末,而后倒入肉末翻炒一会儿,再倒入料酒,肉末发白便可以加入豆瓣酱,这时候香味便出来了。 不过为了酱更鲜,林杏花还加了一些白糖,撒了一小把葱花,翻炒两下,炸酱面的精髓便做好了! 与此同时,小锅里的面条也煮得差不多了,林杏花捞出面条,先放冷水过一遍,因为这样能让面条更劲道。 面条沥干后便可以装进碗了,林杏花再将炸好的酱依次倒入五个大碗中,再给每个碗里装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浓酱加碧丝,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五碗炸酱面终于大功告成。 林杏花用托盘将五碗炸酱面送到堂屋的方桌上,二妞跟三妞同时眼睛一亮,不用林杏花说,主动端起碗开吃。 吃饭时,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只有陆郁北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杏花面对陆郁北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完全熟视无睹,一句话都没说,气定神闲地吃着自己的炸酱面,且在心里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就是全世界最靓的崽! 大妞刚吃完午饭,便识趣地带着两个妹妹回屋午睡去了,将堂屋让给了林杏花,以及皱眉都皱得那样清丽脱俗的陆郁北。 大妞姐妹仨一走,堂屋立刻安静下来,只有周围知了的叫声一刻不停息。 林杏花坐在长凳上,伸直了一条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炎热的天气,聒噪的叫声,发烫的血液……陆郁北实在沉不住气了,沉下嗓子问:“林杏花,你什么意思?” p> 第 123 章 林杏花挑眉, 明知故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陆郁北见她装傻, 眸色一黑, 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林记杂货铺里……” “哦!你说那事啊。”林杏花拉长了声音, 眨眨眼, 无辜道:“你不是说我占你便宜吗?所以我不过是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占便宜啊!” 陆郁北磨了磨牙:“仅是这样?” 林杏花微微歪头看他, “不然呢?反正不管我承不承认,你都认定我占了你便宜,那我不如坐实你的说法, 不然多吃亏呀。” 陆郁北瞪着桃花眼,甚至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林杏花, 你这个女人, 怎的这般无耻!你一个女人,如何能, 如何能轻易亲一个男人?”语气有些重, 脸色却不争气地又红了两分。 林杏花双手抱臂, 眯着眼, 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反正做都做了, 还能怎么样?” 陆郁北被林杏花这副无赖至极的样子气得呼吸又困难几分, 林杏花却不轻易放过他, 反而气死人不偿命地道:“虽然你长得好看没错,但我是女人啊, 我亲你的同时我也被你占便宜了,这就是你说的两不相欠。”林杏花摊手,一脸无辜状。 陆郁北听到这番耳熟的话语,被怼得许久没说出话来,一张俊脸简直黑得不能看了,过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今天你是故意的,和渡气的时候不一样。” 林杏花使劲憋着笑,眼看陆郁北被她气得差不多了,心头的那股气终于消弭无踪,转而笑眯眯地冲陆郁北笑:“好了,不逗你了。我当时也是被你气得上头,这事咱们就烂在肚子里吧。” 陆郁北却猛然从凳子上站起,紧绷着脸,毫不犹豫道:“不行!” 林杏花被噎了一下,随后上下打量陆郁北,“不然你想怎么样?不过就是嘴巴碰到脸,跟手碰手没有区别。再说你身上也没掉一块肉,总不会像个黄花闺女一样要死要活的吧?” 听完林杏花这番话,陆郁北一时之间又气又怒,心底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暂时理不清头绪,此刻心头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如此轻易揭过此事。 陆郁北索性耍下衣袖,微抬高下巴,露出好看的喉结,一双桃花眼如同利刃出鞘一般凌厉,“不行!林杏花,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便坐下抱着手臂,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杏花,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林杏花目瞪狗呆,待她回过味来,突然觉得这个情形多像古代电视剧里某女和某男不小心有了肌肤之亲,而后某女便登门让某男负责任的桥段啊? 想到这,林杏花不禁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如果古装电视剧里的某男不小心占了便宜某女的便宜,某女又长得天姿国色,某男会怎么考虑呢?不,某男恐怕考虑都不会考虑,二话不说,娶了!我家就缺你这么一位漂亮媳妇儿! 可是林杏花既不想负责,也不想“娶妻”,只想当一条没有思想的死咸鱼。 “陆郁北,你看这样行不行……” “不行!” “你不觉得……” “不觉得!” 林杏花总算见识到陆郁北的冥顽不灵了,却只能软下态度,“我们有事好商量嘛……” 陆郁北唇边泄出一声冷笑,“你找我媳妇儿商量去吧!哦,想起来了,我没我媳妇儿,所以没得商量!” 林杏花:“……”单身狗的怒火,惹不起惹不起! 林杏花越是说不出话来,陆郁北的脸色越黑,眼神越可怕,甚至还隐隐有着哀怨的意味,仿佛林杏花是什么负心汉似的。 林杏花脑子一热,一巴掌拍在方桌,闭着眼道:“我挖的坑我负责填,咱们定亲!成了吧!” 陆郁北的心跳瞬间失衡,虽然在面上极力掩盖内心的波澜,眼睛里头却装了万千碎星,璀璨动人。 林杏花都有瞬间的失神,待她回过神,陆郁北已经收拾好表情,腰背挺得笔直,越发显得挺拔俊秀,他只淡然道:“成吧。” 林杏花暗自撇嘴,看这个狗男人的样子,好像答应得多勉强似的,她张嘴欲怼陆郁北几句,陆郁北却有所觉似的,又猛然站了起来,不容置喙道:“这事就这样定了,我有事先回去。” 看他脚步匆忙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身后追赶他呢? 林杏花一个人在堂屋放空了一会儿,夏日的热气蒸得她晕乎乎的,没撑到一会儿便放下墙角的竹床,躺上去扇着蒲扇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像是未时一刻的样子,林杏花手脚发软地从竹床坐起来,摸了一把额头跟后背,果然一身的汗。 如果说穿越后有什么不好,非夏天莫属了,又炎热,蚊虫又多,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此时大妞姐妹仨都堂屋里,大妞跟二妞在裁布料,三妞还是在看书,最近这一本书是讲故事的,她便看得更入迷了。 二妞最先看到林杏花起来,立刻放下剪刀给林杏花倒了一杯白开水,而后又屁颠屁颠地跑去忙了。 林杏花就坐在竹床上看着大妞二妞忙活,不要说,还真是有模有样。当然,主要指的是二妞,大妞纯粹是瞎忙活。 林杏花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徐玉凤说的对,应该尽早将二妞送进绣坊。她等二妞放下剪刀,便道:“二妞,绣坊你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二妞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她抬眼看林杏花,睫毛不安地颤了颤,“娘,我,我还没想好。”说完便垂下头,有些愧疚的样子。 林杏花没再说什么,穿上鞋准备出去,临行前却见大妞朝她挤眉弄眼,还拍了拍胸脯,似乎在说“包我身上”。 林杏花失笑,带上草帽去了林家,毕竟定亲的事情还是要先知会林铁贵和徐氏他们一声。 大中午的太阳十分毒辣,脚踩在地下如同泡在温泉里,林家院子里的土疙瘩墙都被晒得发白,甚至剥落,猪圈里的两头猪躺在地上哼哧哼哧半天,半天耳朵都不动一下,甚至趴在猪身上的苍蝇都懒得自由翱翔了,一个两个相依偎躲在猪毛里,可见是有多热了。 林杏花来得正是时候,村里有人送了林铁贵一颗大西瓜,林铁贵正准备切开吃呢。 林杏花一脚进门,就见林铁贵手中的刀落地,绿皮西瓜一切两半,露出里头水嫩嫩红艳艳的瓜瓤,一看就知道肯定很甜很好吃。 包括林杏花在内的林家大小同时咽了咽口水。 林铁贵抬头看到林杏花,笑着道:“刚准备切一块让二郎给你送过去呢,你来了刚好,你林三叔家的西瓜,甜着呢,保证大妞姐妹仨都喜欢吃。” 一个西瓜就这么大,加上林杏花一家就有十四个人分了,那一个人能吃到几口啊?林三郎顿时不乐意了,他站在黄氏身后拽着她的衣摆左摇右晃,他年纪不小了,晃了两下差点把黄氏晃倒,黄氏却不制止他,反而一脸的纵容。 不过对于林铁贵分西瓜的事,她却没有如林三郎的愿开口抱怨,反而十分乖觉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甚至看到林杏花还笑了笑。 林杏花被黄氏笑得悚然一惊,想了想便就悟了,定是胡氏被林铁贵赶出家门的事情给了她一个警醒,所以这几天才这么安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杏花才不相信她能安分多久呢。 林铁贵很快切好西瓜,黄氏母子第一个冲上前去,想找两片大的吃,但是凑近一看,竟然每一块都差不多,根本没有特别大的,母子俩不由一阵失望。 林杏花看着不由失笑,暗自在心中给林铁贵的机智比了个赞。 所有人都拿起西瓜开吃,林杏花拿着西瓜却没吃,突然笑着道:“爹娘,我准备跟陆郁北定亲。” “噗……” “咳咳咳……” 被西瓜噎到、被口水呛到、吞下西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会儿堂屋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徐氏顾不上吃了一半的西瓜,嘴巴都没擦,不敢置信道:“杏花,你说啥?你要跟郁北定亲?你们说好了?啥时候的事情,我跟你爹咋啥都不知道呢?” 林杏花正欲说话,黄氏用手抹了一下嘴,说话都没过脑子,便道:“大姐,怎么可能啊,陆大爷家那么有钱,长得还俊,找啥样的媳妇没有啊,咋偏挑中你了呢?你是不是误会陆大爷的意思了?又或者听岔了?” 这话一出,徐氏脸色猛的一沉,虽然这事她心存疑虑,也觉得不敢置信,但是这话由黄氏说出口就不行,听着就刺耳至极。 徐氏自从胡氏被扫地出门口就得了一个教训,就是对待家里这种讨人嫌的儿媳妇,该教训就教训,绝对不要手软,否则她们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蹬鼻子上脸。 徐氏当即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来就狠狠将黄氏往门外一推,差点将黄氏推倒。 徐氏却毫不在乎,且表情十分嫌弃:“走走走!不想闻你一嘴臭味!我跟你们爹还在呢,轮不到你嫌弃杏花!我女儿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哪里凉快上哪待着去!” 林铁贵也觉得心里不痛快,看向黄氏的眼睛阴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林二富只能偷偷朝她使眼色,黄氏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屋睡大觉去了。 林杏花收回目光,回头却见林大富正看着自己,忍不住摸了两把脸,问:“怎么啦大哥?脸上有西瓜子吗?” 林大富表情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脸艰难道:“杏花,陆兄弟年近三十却从未娶妻,恐怕,恐怕是个不中用的!你可要三思啊!” p> 第 124 章 林杏花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若是陆郁北听到她哥的这番评价, 估计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林杏花又不能直说他没有问题, 否则她跳进黄河了洗不清, 只能干巴巴地解释道:“大哥, 他为何至今未成亲是有其他原因, 你可别瞎猜了, 总之,他的状况我几乎都清楚了,你们不用胡乱担心。” 林大富瞬间转忧为喜, 高兴得直拍大腿:“不是?那感情好哇!哈哈哈……有陆兄弟照顾你,杏花你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林杏花笑得有些意味不明,道:“我也希望如此吧。” 林二富不禁摸下巴, 为什么总觉得他大姐跟他大哥说得不是一回事呢? 作为一家之主的林铁贵摸着胡须思忖半晌, 终于开口:“郁北人品自是不错,不过他家中的情况你可知道?毕竟你是再嫁, 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省得以后平生事端, 甚至家宅不宁。” 徐氏跟林大富都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杏花。 林杏花便道:“他父母都在绍安府, 他还有一位兄长,不过已经过世, 只留下一个遗腹子跟他父母住在一起, 至于陆郁北, 他以后都住在青山镇。” 林铁贵跟徐氏同时点头,显然对最后一点还算比较满意, 因为他们都不想女儿嫁的太远,万一有事山高皇帝远的根本照应不到,甚至可能几年都难见到一面,林桃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相比于林铁贵,徐氏这个做母亲的关心的地方更多,她抓住林杏花的手,问:“大妞姐妹仨知道不?小孩子都心思敏感,你可要跟她们好好说。还有,不是娘心思深,你毕竟是二嫁,有些事不得不多想一些,郁北他为啥突然要跟你定亲?” 林杏花无奈地抿着嘴,知道徐氏说得够委婉的了,便一条一条回答道:“咳,娘,大妞姐妹仨都知道我跟陆郁北的事情。至于定亲的事……”林杏花贴近徐氏的耳朵,小声道:“年初灵山寺那一晚,陆郁北落水我为了救他,必须嘴对嘴渡气……” 林杏花直起身,面上还有些不自然,无意识地甩甩手,“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林杏花没想到的是,徐氏竟然瞬间换了一副脸色,甚至眼中还有隐隐的笑意,她拍拍林杏花的手背,无比爽快道:“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林铁贵等众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杏花也是丈三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徐氏在想啥? 接下来更奇怪的事情来了,只见徐氏在林铁贵耳旁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林铁贵先是一脸怒色,随后又变成了无奈,脸色变化万千,最后却只挥了挥手,“行吧,我也同意了。” 林杏花跟林大富兄弟均是一头雾水。 林杏花不知道的是,起先听说她跟陆郁北要定亲的事,林铁贵夫妻心中都十分犹豫,因为林杏花跟陆郁北差距太大,他们总担心陆郁北想娶林杏花不太靠谱,可是林杏花却告诉他们自己跟陆郁北有了肌肤之亲,这个理由对林铁贵夫妻来说绝对比任何说法都更让人信服。 救命之恩,肌肤之亲,这事若是发生在黄花闺女身下,恐怕早就成婚了,就算是和离的妇人也该成亲。这门亲事里面唯一有些吃亏的就是陆郁北此前并未成亲过,不过他自己都不介意,其他人的看法又算个毛毛? 因而这门亲事便算正式在林铁贵夫妻这里过了明路,只等陆郁北择日过来提亲了。 一家人说了一会儿话,林铁贵跟林大富又扛着铁锹去田里逛去了,这阵子天气热,就怕田里水少了,肯定要多加关注。 至于徐氏跟林二富便准备去厨房熬猪油,黄氏被徐氏骂了好一会儿,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起来,去厨房的路上嘴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林杏花轻笑摇头,戴上草帽回了自己家。 林杏花回到家中没多久,林玉兰难得主动上门,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又蹦又跳地地跑进堂屋,抱着三妞就不撒手。 三妞只有这么一个小玩伴,虽然想看书,但是为了友谊的小船,她还是放下书本立地成佛去了。 两个还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翻绳子,一会儿踢毽子,一会儿比跳绳……整个堂屋里都是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欢脱又轻松。 然而好景不长,表姐妹俩才玩了半个时辰,林燕儿那张不讨喜的面孔突然出现在林杏花家,板着脸扯住了林玉兰甩出去的绳子。 “别跳了,跟姐回家,娘有事找你!” 林玉兰蹦起来却跳了一个空,瘪瘪嘴,不太乐意道:“大姐,我出来前问过娘了,娘同意我在大姑家玩,咋会突然叫我?”抬眼小心翼翼地瞅着林燕儿,“你不会骗我的吧?” 不怪林玉兰这么问,只因为吃过太多林燕儿的亏,导致她看到林燕儿这个亲姐姐并不觉得亲近,反而有几分忌惮与害怕。 林燕儿顿时不耐烦,“你咋这么多话?是娘头晕不舒服,叫你回去给奶烧锅!还不快回去?” 林玉兰想拽回绳子却拽不回来,不大高兴道:“娘不舒服,不还有你吗?昨天就是我烧的,今天我不去!你去烧!还有你快放开我的绳子呀!” 林燕儿脸色更差,简直感觉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索性心一横,紧紧拽着林玉兰的一条胳膊就往外拖,“我是你姐,你就得听我的!我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不回去我就拿棍子抽你,你信不信?”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林燕儿俨然是黄氏的翻版,强势又暴戾,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简直毫无理智可言。 林玉兰弯起腿想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嚷嚷着,“我不回去,你放开我!” 林燕儿却将她的胳膊拽得死紧,而后跟发了疯似的甩来甩去,不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林玉兰顿时发出鬼哭狼嚎惨的惨叫声。 “啊!好疼!我胳膊断了!”林玉兰涨红了脸,嘴巴大张,眼角的泪不要钱地往下掉,可怜极了。 林燕儿不信她,反而觉得林玉兰是装的,不甘心地又甩了两下,三妞上前想阻止却被她一下子推翻外地。 林玉兰又是几声惊天惨叫,林燕儿看都不看,反而眼睛睁得老大,朝三妞恶狠狠道:“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哼!还装作看书,现世宝!” 三妞到底年纪小,被林燕儿推到地上有些疼,又被骂,当即眼中泛起泪花,一边抹泪一边指着林燕儿,“你欺负我跟玉兰,你是坏人,你会遭报应的!呜呜……” 这些事不过是眨眼之间发生的的事情,大妞跟二妞放下针线出来时就见三妞表姐妹俩都坐在地上抹眼泪,好生可怜。 大妞当即火气就上来了,“林燕儿,你敢欺负我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两步冲上去就跟林燕儿扭打在一块,又是抓头发,又是抠鼻子抓脸,毫无形象可言。 林杏花原本在后院的木梯上整理屋顶的咸鱼跟菜干,听到前院的动静立马从梯子上下来,匆忙地赶到堂屋。 她赶来时就看到大妞跟林燕儿扭打成一团,又看到二妞正在安慰哭成小花猫的林玉兰跟三妞,当即沉下脸,一边撸袖子,一边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前,“大妞,你让开,我来收拾她!林燕儿,你还真是打死不乖!今天我就来好好教教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大妞见她娘来了,便松了手,因为她觉得她娘下手更狠,她巴不得林燕儿被人狠狠修理一顿呢! 然而大妞刚一松手,林燕儿突然跟条泥鳅似的从大妞胳膊下钻过去,一溜烟跑出院子,没了人影。 大妞几个目瞪口呆,都被林燕儿的强烈的求生欲给震惊到了。 林杏花:“……”打不到人,好气哦! 不过到底是林玉兰的胳膊更重要,林杏花也没心思追林燕儿,给林玉兰擦了把脸后便立刻抱着她回了林家,因为林玉兰的胳膊脱臼了。 徐氏跟林二富此时正在厨房里忙得转不开身,这么个见鬼的天气,厨房里又热又闷,油烟味还重,任谁在里头待上半个时辰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所以当徐氏看到林玉兰哭成这样,胳膊又脱臼,她的脸色就更不能看了,当即踢了站在一旁的林二富两脚。 “林二富,就算你老娘大字不识一个,也知道子不教父之过,你看你教出的孩子,简直翻了天!你天天吃那么多饭,都进狗肚子了吧!养个孩子都养不好!” 林二富硬是被徐氏瞪得一句话不敢说,只能委委屈屈地摸摸被徐氏踢过的腿。 林杏花也狠狠瞪林二富,“林二富,燕儿还把我家三妞推到地上去了!这事你给不给一个交代!” 亲姐又凶又悍,林二富敢不答应吗?只能含泪点头,“给给给。”不给他真的会死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林杏花转身拉住徐氏,道:“娘,你快看看玉兰的胳膊,看她吓成啥样了?” 徐氏用自己粗糙的大手在林玉脸上擦了一把,还帮她擤掉鼻涕,而后冷着脸,朝东屋大叫一声,“黄氏,快给我起来!你女儿哭成这样你听不见啊?女儿不是人啊?就知道装病偷懒!再不起来,明天你别吃饭了!” 徐氏这话一出,没一会儿东屋的门就开了,黄氏脚步虚浮地走进堂屋,从绿豆眼的小缝里瞥了林玉兰一眼,无精打采道:“娘,玉兰不是好好的吗?也不是啥千金小姐,哭两下又没什么。我这几天真的不舒服,你看,我的下巴是不是都尖了?” 林杏花、林二富、徐氏、林玉兰全部整齐划一地摇头。 黄氏:“……”这个世界太冷漠了。 p> 第 125 章 林玉兰的胳膊脱臼, 找人给她掰正才是第一要事, 不然这么小的孩子真被吓坏了, 总觉得自己胳膊坏了。 徐氏回屋装了十来个鸡蛋后, 便让林二富抱着林玉兰一起去林三家找杨氏, 附近几个村里只有杨氏会正骨。 一路上林二富跟黄氏免不了被徐氏骂得狗血淋头, 林二富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积攒着怒气呢,脑子里就想着待会怎么收拾林燕儿这个死丫头! 黄氏更甚,她原本就身子不太爽利, 现在觉没得睡,还要拖着沉重的身躯在这么热的天气陪林玉兰正骨,且还被徐氏骂了一通, 心头的怨气简直快溢出来, 脸色更沉得快滴水。 不过等林玉兰的胳膊被掰正回到家,林家还是没有林燕儿的人影, 直到天色暗了, 林燕儿才偷偷摸摸进了林家院子, 谁知道黄氏早就在门口等着她了, 林燕儿前脚踏进院子,黄氏后脚就死死拧住她的耳朵。 “讨债鬼!你还回来干啥,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死在外面还能为家里省口饭!我养你有个屁用, 整天就知道惹事,还连累我被人骂, 你真是扫把星……”黄氏一边骂一边打,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林燕儿的哭叫声。 林二富跟徐氏他们听到动静都出来了,林二富更是没啥好脸色,抱着胳膊冷眼旁观,道:“林燕儿,你就是欠收拾,本来还想你大了该懂事了,所以不想打你,可看你干得什么事情?玉兰胳膊都被你拽脱臼,你还推了三妞,你也不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整天不着调!看你大了,谁愿意娶你!” 林二富平日里根本不管孩子,今天突然说了这么些话,徐氏他们还真有些意外。 徐氏等人惊讶的这一瞬间,林燕儿突然从黄氏的手中挣脱开来,瞬间跑到院子的另一边,黄氏气喘吁吁追在后头喊打,林燕儿却轻松将她甩在身后。 可能是黄氏身体不适的原因,她没跑一会儿就没劲了,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喘气,一时间没了力气追林燕儿。 林二富气得直瞪眼,语气很凶,“林燕儿,你给老子站住,今晚教训过,你知道错了,这事就算过了,你要是还这副泼皮样,信不信老子亲手收拾你!”说着还真的动手撸袖子。 徐氏在一旁道,“燕儿,今天你做得过分了,玉兰比你小,你下手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小孩子骨头还没长结实,万一拽断了,她一辈子都毁了!” 林燕儿起初还有些忐忑,等她冷静下来,反而一脸的讥讽,“毁了就毁了!反正我的人生也被这对夫妻俩毁了!我不好过,那就干脆拖个垫背的!反而爹娘又不稀罕闺女,根本不会当回事!” 徐氏被林燕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发抖,指着林燕儿许久说不出话来。 林二富第一次被自己闺女说不是,作为一家之主怎能咽下这口气,气势汹汹冲上前,一巴掌甩在林燕儿脸上,林燕儿的脸被刮道一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林二富怒气,指着林燕儿大骂:“这就是你对你老子说话的态度?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敢埋怨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下次再听你说这种话,老子直接一铁锹铲死你,省得浪费粮食!” 黄氏见林二富也怒了,顿时觉得腰杆子更直了,洋洋得意道:“听到你爹说话没有?死丫头,我跟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居然还敢顶撞我们,骂我们不是?今天我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你!”说便从院子柴禾堆上拿了一根拇指粗的木棍,“不打得你屁股开花,你这个死丫头不长记性!” 徐氏觉得林燕儿该受惩罚,可又怕黄氏没轻没重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便道:“二富媳妇,你打几下就算了,可别把人打出个好歹。” 黄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扬起木棍就追着林燕儿喊打喊杀。 “林燕儿,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你!”黄氏阴恻恻地笑着道。 林燕儿吓得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撒腿狂奔一边抹泪骂人,“呸!疯子,疯女人!在我心里,你们根本不是人,你们不配做我爹娘,你们凭什么打我骂我?我告诉你们,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都记着,等你们成了老不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我林燕儿有仇必报!” 这下子不止黄氏,连林二富都被气得七窍生烟,从柴禾堆抽了一根就追了过去,眼神阴沉沉的:“死丫头,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林!” 徐氏再次被林燕儿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大惊失色,这哪里像是孩子会对父母说的话?分明是仇人啊!顿时急得不停地拍大腿,“我们林家是造了什么孽哟!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简直要气死我啊!” 林燕儿到底是个小姑娘,没一会儿便被林二富一把抓住,黄氏跑过来抓住另一边胳膊,夫妻俩个同时抡起胳膊打在林燕儿身上。 林燕儿跟疯了似的闭着眼睛大哭大闹,嘴里没一句好话,“你们打啊!你们今天不打死我,我明天就去村子里面说你们林家人的坏话,我但在村子里说,我还要去隔壁几个村里说,去镇上说,我要把你们名声搞臭,说你们猪狗不如!我看二郎三郎以后怎么娶媳妇?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在青山镇立足!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就是搭上自己,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咱们同归于尽!” 林二富跟黄氏吓得停下了手,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惊吓,他们这个大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跟疯了一样,居然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林燕儿见他们停手,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挑衅道:“你们打啊?怎么不打了?打死我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快打呀,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们打死我呀!咯咯……”几声怪笑,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林燕儿该不嫌够,竟然还握着林二富手上的柴禾往自己头上砸,“来啊!打死我啊!不是说不打死我不姓林吗?” 林二富忙松开柴禾,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是被林燕儿的疯样吓到了。黄氏见此也忙往后退了两大步,猛咽口水,“林燕儿,我看你就是疯子!” 林燕儿不紧不慢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阴森森地笑着,“我疯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反正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谁让我不好过,我就毁了林家!呵呵……” 林燕儿说完,昂首挺胸回屋睡觉去了。 林二富跟黄氏的脸色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至于徐氏,她被气得差点晕倒,已经被林铁贵扶回自己屋里去了。 一场闹剧竟然就这样草草结束。 天彻底黑下来后,大妞姐妹仨却都坐在院子里抓腿拍蚊子,过了好一会儿,院子的大门终于发出“吱喳”的声音,一道模糊的影子进了院子。 大妞姐妹仨立刻站起身,摸黑走过去。 大妞不满地抱怨道:“娘,你去干啥了,咋现在才回来?” 林杏花扣上门闩,将手中的麻袋往柴禾堆一扔,拍拍手,语气轻松:“没啥,咱们先吃饭吧,肯定都饿了吧?” 姐妹仨的肚子适时“咕咕叫”了好几声,姐妹仨再也没心思问其他事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早晨的河边居然少了郑氏的大嗓门,这事甚是稀奇,因为河边“说三道四”大部队何时缺过郑氏的身影?因此不少妇女和大姑娘都觉得十分奇怪。 而众人嘴中的郑氏,她此时顶着一张面目全非的猪头脸,正在里正家又哭又闹,“表舅,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伸出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还能看吗?林杏花她分明是想毁我容貌啊!这个女人心太黑了,表舅你一定不能放过她!” 里正惆怅地望着天,“福宝媳妇啊,你知不知道……”说到这他停顿一下。 郑氏从肿的老高的眼睛缝里看里正,一脸懵逼:“啥?” “上一个想要跟林杏花讨债的人,他已经死了。” 郑氏吸鼻涕的动作一顿:“……啊?” 里正皮笑肉不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就一口咬定是林杏花,我怎么替你讨公道?还有一事,我大孙媳妇说,林杏花跟那位姓陆的快要定亲了!那个姓陆的可是在官府都吃得开人物,你婆婆就是得罪林杏花,被姓陆的关照过,所以最后死在大牢里!所以现在的林杏花,已经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你可知道?”说着眼睛一扫。 郑氏被里正这个眼神扫得腿一软,里正说的话更是让她胆战心惊,她才知道她婆婆的死居然跟林杏花还有姓陆的有关,她此前以为姓陆的只是普通富户,不过是发点一番才让周婆子下大牢而已,谁知他竟有这么大的权势,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郑氏一时竟冷汗都出来了,脸色又青又白,简直跟见了鬼一样。她虽然强势泼辣,但到底只是乡下村妇,听到“官”字就软了骨头,怕得要死。 里正见吓唬得差不多了,心中满意,在郑氏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道:“先跟你打声招呼,你要是精明,就离林杏花远一点,最近也消停一些,别再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若是你再得罪林杏花,我就是搭上自己这条老命也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郑氏踉踉跄跄地离开里正家。 上午林杏花去林家挑猪粪,却听林大富说徐氏昨夜受了惊,竟然到现在都没起来,这对于勤劳的徐氏来说可真是破天荒了。 不止林杏花,林铁贵跟林大富兄弟都很担忧,因为徐氏并不是生病,而是昨晚半夜听到床头有好几个脚步声,像是遇到鬼了,所以吓的! p> 第 126 章 林杏花听闻徐氏受了惊, 心下担忧, 放下手中的扁担便钻进徐氏的屋子。 此时徐氏正半坐在床上穿衣服, 她眼神清明, 只是精神萎靡, 脸色不大好。 林杏花走过去, 问道:“娘, 你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大哥说得迷迷糊糊的。” 徐氏扣好衣服,声音有些虚软,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昨晚半夜总觉得屋子里有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 我把你爹叫起来一看, 又啥都没有,待我睡下, 没一会儿又听到脚步声, 可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林杏花也不是第一次听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比如说若是村里有人去世, 他家里人会在头七那天在家里堂屋的地上撒满草木灰,为的是让死者回家留下印记, 能从对方留下的印记观察对方下辈子会投什么胎, 村子里这种传言很多, 比如有有羊脚印啊,蛇划过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印记啊, 等等…… 因为大林村没有人家养羊,又因为大冬天出现蛇留下的印记,都很反常,所以这些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越传越玄乎,村子里很多人都相信鬼神之说。 林杏花本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穿越这种事又确实发生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事,只能道:“娘,我待会用骡车送你去镇上的医馆看看吧,你脸色真不好,别被吓出病来了。” 徐氏穿好衣裳从床上起来,摆摆手,“我没病,就是被吓到了,我已经让二富去杨嫂子家拿家伙了。” 林杏花愣愣的,“啥家伙?” 林二富刚好这时也进来了,林杏花一眼看到他手上提着的一把杀猪刀,顿时更加懵逼,他拿杀猪刀干嘛? 可惜林二富并没有感应到林杏花心中的疑问,直接将到递给了徐氏,“林三叔的杀猪刀,你拿好了。” 徐氏接过杀猪刀,甚至还松了口气,眼神也比刚才明亮几分。 林杏花忍不住问道:“娘,你要杀猪刀干啥?咱家的猪不是留到年底杀吗?” 徐氏转身将杀猪刀压到自己床头最下面,一边道:“用杀猪刀压在床头,能吓走孤魂野鬼,今晚应该听不到脚步声了吧。” 林杏花无语凝噎,也不知道这种说法从哪里传出来的,她更倾向于这只是人的心里作祟,不过若是床头压一把杀猪刀确实能给徐氏带来安全感,让她睡个好觉,那就压呗,反正不要钱。 转眼又过了两日,徐氏的精神头还真好了不少,说是晚上再也没听到脚步声了。 林杏花听到后,只一笑而过。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昨天一场雨一甩往日的炎热,天空湛蓝,白云朵朵,日头没有前几日的烈,外头还有习习凉风,吹在身上舒坦极了。 虽然天气难得的好,大林村的很多村民却不去地里干活,反而里三圈外三圈的将林家堵得水泄不通,一个个的都是来凑热闹的。 林家和离的大女儿又有人上门提亲啦!而且想娶林杏花的还是镇上的富户,且这个富户未曾成过家,家中也无子女小妾,最重要的是,这个姓陆的富户长得人神共愤的俊美! 她林杏花上辈子到底是积了啥福啊!简直是男人听了沉默,女人见了流泪啊! 林家院里院外十分热闹,堂屋里也不遑多让,林家十几口人,再加上陆郁北带来的人,还有堆成小山似的见面礼,这些满满当当挤了一屋,一点空隙都没有,不过大家伙都很高兴,对这点拥挤也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了。 堂屋里其他人都坐着,就听陆郁北请来的媒婆在那满面笑容地说着话,吉利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连续说两刻钟都没怎么喘气,还真是舌吐莲花。 媒婆的夸赞声、林铁贵他们的说话声、院子里的交谈声全都混在一起,一派热闹十足的场面。 然而陆郁北的耳边却寂静无声,从媒婆跟林铁贵他们说话起,陆郁北就一直唇角含笑,目光灼灼地望着林杏花,一瞬不瞬的样子,像是要看到天荒地老。 不仅陆郁北在看着林杏花,不少大林村的村民也忍不住频频侧目,只因为今日的林杏花真的漂亮又养眼。 白皙的面上一双柳眉描画得极为精神,杏眼盈盈生波,饱满的唇瓣因为涂了口脂更显娇艳欲滴,脸侧漂亮的下颚线干净利落地收进领口,下巴微收不显张扬。 她今日还罕见地穿了一身浅色衣衫,刚好与她的肤色相衬,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林杏花今日的打扮本应该让她显得温柔如水,气质恬静,偏偏她眼神凌厉又强势,令她气质大变,耀眼得如同烈日朝阳,有些人甚至都不敢和她对视。 毕竟是杀过恶虎的女人,气势太盛,有些人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陆郁北却不这么想,他觉得今日的林杏花格外的漂亮,所以进了堂屋后他的眼睛就失控了,总是不由自主看向林杏花,且是看到就挪不开目光的那种。 陆郁北的眼神太过炙热,林杏花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偷偷瞪了陆郁北好几眼,然而对方始终一副“痴汉”脸,脸上的笑都显得傻兮兮的。 林杏花见陆郁北对自己的几百记刀眼完全无动于衷,只能忍着,咋说他还长得这么帅,还能打他咋滴? 待两人“眉来眼去”结束,媒婆跟林铁贵连正事都办妥了,两方已经换好庚贴,只待回头将对方庚贴压在灶君神像前净茶杯底,如果三日内家中一切安宁,没有出现家人吵架、碗盏破碎等异常情况,便可以请算命的“排八字”了。 “排八字”要看两人生肖有无相克,年庚是否相配,这一切都顺利无恙,双方才能商讨定亲事宜。 所以两家互换庚贴之后,今日的事便算了了,媒婆对陆郁北说该回镇上去了,陆郁北不太乐意,被媒婆催了七八次,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林家。 林家人跟村子里的人自然都看到这一幕,一时都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林铁贵跟徐氏好笑之余,心中更定了一分。陆郁北对林杏花有感情,这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陆郁北等人走了,大林村的村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聚集到林家堂屋里,有板凳便坐下,没板凳就站着,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 有羡慕林杏花的,有夸陆郁北长得好看的,有说陆郁北出手大方的,有夸林杏花苦尽甘来找了一个好夫婿的,还有让林杏花别忘记乡里乡亲的…… 都是乡里乡亲,林铁贵夫妻也不好赶人,更重要的是乡亲们说的好话让他们老夫妻俩心中高兴,对林杏花未来的生活更加充满信心。 女儿过得好,这才是林铁贵夫妻最想看到的。 直到午饭的时间都过了,众人肚子“咕噜”叫个不停,这才终于散场。 转眼三天过去,上次的媒婆又带了一些礼品来到林家,此行是为了告知女方父母,这个婚事有着落了,这也是所谓的“纳吉”。 “纳吉”之后便是“纳征”,即男方可以下聘了,男女双方协商好之后,男方便可以将礼金、祭品、喜饼等送到女方家,作为定盟之礼,而后方可商量婚期。 不过林杏花觉得跟陆郁北的感情还需要再培养,还没到能成亲的地步,陆郁北虽然心中遗憾,婚期这事却只能暂时搁置了。 这头林家喜气洋洋,村里有一户人家却愁云惨淡,原来是他家里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名叫林狗子,林狗子他见林杏花从去年开始打猎,每次都是满载而归,没到一年就盖了八间亮堂堂的大屋子,心中自是羡慕又嫉妒,不过碍于山上发生过老虎吃人的事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转眼过了大半年,林狗子见林杏花上山这么多回都没遇到老虎,他的胆子便慢慢大了起来,正所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狗子二十多岁还没钱娶老婆,便也想去山上打猎赚钱,觉得林杏花去这么多次都没碰到老虎,不可能刚好被他碰上。 然而有些人运气就是这么差,又或者人不能心存侥幸,林狗子才第一回往深山里去就发生了意外,此前咬死老猎户的那只老虎居然又出现了! 老猎户尚且对付不了,林狗子又哪里是这只老虎的对手,没两下就被老虎撕咬得面目全非! 林狗子失踪好几日,村子里的人将大林村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林杏花去深山里找到了只剩下半截,且浑身爬满蛆的人,如果它还能被称作“人”的话。 亲眼见过林狗子的死状之后,林杏花连续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梦中不仅有林狗子,还有去年去青山打恶虎看到的肉块。 血肉模糊、爬满蛆虫的画面来回在她的梦里出现,林杏花连续几晚没睡好,白天脑子浑浑噩噩的,在菜园子里摘菜的时候没注意,竟然被洋辣子戳到手,那一瞬间的滋味真是酸爽无比。 她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最可恶的是,手背痒啊,抓心挠肺的那种痒,林杏花真恨不得将手背的皮都给抓破了! 隔天陆郁北过来拿香皂,他刚进林杏花家的院子,林杏花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去了厨房。 陆郁北跟着走进去,一眼见到林杏花站在灶台边上,右手泡在灶台上的木盆里,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陆郁北一时没看明白,“杏花,你这是怎么了?” 林杏花将伸出右手,将手背送到陆郁北眼前,一脸委屈,什么都没说。 陆郁北的桃花眼颤了颤,忽然垂下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林杏花的手紧紧包裹住。 林杏花:“……”兄弟,你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p> 第 127 章 林杏花义无反顾地抽回手, 在陆郁北眼前晃了晃, “我的手被洋辣子蜇到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陆郁北垂眼, 看到林杏花红肿的手背, 这才知道自己误会林杏花的意思, 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小心被洋辣子蜇到了?回头我找马叔要一些药膏给你送过来。” 林杏花点点头,向手背吹了又吹, 才道:“还不是这几晚连续做噩梦,导致白天没精神,摘菜的时候没注意, 这才被洋辣子蛰到了。”林杏花突然话音一转, “说到这个,倒是有一件怪事, 你之前不是让我这两个月别去山上打猎么?可我们村的林狗子偷偷去山上打猎, 结果真出事了, 他被野兽咬死了, 从齿痕上看来,应该是老虎。” 陆郁北怔忡, 随即道:“我做的梦是一只老虎跟一只熊围攻你。” 林杏花耸耸肩, 看来这只是某种巧合了, 更何况若是她是林狗子,死的只会是老虎, 而不是自己。 这时候陆郁北的小厮在厨房外头说了一句,原来是香皂都已经装好,可以动身回镇上了。 陆郁北跟林杏花从厨房出来,肩并肩站在廊檐下,陆郁北没说什么,先将银票递给林杏花。 林杏花收下银票,不免好奇地问道:“陆郁北,你不久前才要了八百块香皂,这么快又要八百块,能处理得掉吗?” 陆郁北唇角的笑略淡了淡,“香皂能放不打紧,更何况这是我表妹要的,能否处理好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就不操这份闲心了。” 林杏花不由挑眉,“王茹茵?上次我硬把她扛出你府上,还小小教训了她一下,她恐怕没少告状吧?” 陆郁北似笑非笑看着她,“你不用担心,我爹娘听说我能娶妻,高兴得都去烧香拜佛了,我表妹说再多的坏话,我爹娘也不会阻拦我们的。” 林杏花先是气恼,随后又露出意外的神情,陆郁北的怪毛病居然还有这种出乎意料的效果,导致他爹娘对他的期待度呈断崖式下跌。 只要陆郁北能娶到媳妇,陆家老夫妻俩就感恩到谢天谢地了! 对此,林杏花自然是喜闻乐见,她可不想以后成婚还会遭遇种种刁难,想想都觉得糟心。 林杏花回过神来就见陆郁北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看着就十分欠揍,脑子里突然想到大妞怼她时说的话,便忍笑道:“也是,毕竟你都已经到了当爷爷的年纪,却连个媳妇都没有,你爹娘真是操碎了心!” 陆郁北愣了一下,却突然笑得如同三月桃花般,灼灼其华,“杏花,既然你都觉得我这般可怜,不如圆我一个媳妇儿梦?” 林杏花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我好像记得去年有人说过,自己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农妇?” 陆郁北一身气势瞬间萎了,强撑着替自己开脱,厚脸皮道:“去年的我还年少无知,算不得数,今年的我更成熟了。” 林杏花“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估计是年纪最老的“年少无知”了吧。 陆郁北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跟林杏花两人面对面笑作一团。 两人笑完,林杏花先拿着银票跟银子送去林家了。 陆郁北并未着急动身,反而叫住正在扫地的大妞,笑得如同慈祥的老父亲,就是这个老父亲长得太招人了点。 “大妞,我知道你生辰快到了,具体是哪一日我却不太清楚,你跟陆大叔说说?” 大妞停下扫地的动作,好奇道:“陆大叔,你问我生辰干啥?” 陆郁北笑得更加慈祥,“当然是送你生辰礼物,你有想要的东西尽管跟我说,不管裙子还是首饰,陆大叔都挑最好看的给你。” 大妞眼睛骨碌碌转,最后却道:“陆大叔,你要真想送我生辰礼物,只要你对我娘好,比啥礼物都强!” 陆郁北笑容更甚,“你娘将你养得很不错,不过礼物你还是得收。” “为什么啊陆大叔?”大妞抓头发。 陆郁北言笑晏晏,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想借机给你娘送礼物,你收下了,你娘才不好拒绝。” 大妞简直“汪”地一声哭出来,难道她一个单身狗只能做被顺带的角色吗?人间还有没有爱了? 另一边,林杏花很快到了林家大门外,见大门虚掩,便一手推开大门。 然而林杏花刚推门进去,林燕儿便跟一阵风似的从林杏花身旁窜出去,林杏花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她难看的神色,待林杏花回头看向门外,却连林燕儿的人影都没见着。 林杏花一阵莫名,不过她也不想管林燕儿的事情,还没待她回头,东屋的门突然“吱喳”一声响起,林二富跟黄氏争先恐后从屋里小跑出来,只是夫妻俩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林杏花不免心下疑惑,“你俩急急忙忙的跑出来干啥呢?大白天的还关门关窗,不怕被闷啊?” 林二富跟黄氏看到是林杏花,飞快交流眼神,随后林二富站了出来,嘿嘿笑道:“没啥没啥,就是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以为进了贼呢,可吓到我俩了。”林二富目光突然扫到林杏花背后鼓囊囊的钱袋子,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兴奋地直搓手,“大姐,卖香皂的钱都到手啦?嘿嘿嘿……” 黄氏听到有银子,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的绿豆眼,一下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毫不犹豫跑过去挽住林杏花的胳膊,笑得谄媚,“大姐,这回你可真是找了一位好男人啊,看陆大爷给钱给得多爽快啊!” 林杏花扯扯嘴角,“你之前不是说陆郁北不可能跟我定亲,肯定是我听错了么?” 林二富偷偷瞪黄氏一眼,黄氏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看我这张臭嘴又得罪人了!”忙满面笑容地看着林杏花,“大姐,你知道我的,一张嘴就跟没把门的一样!你别放心里去哈!你跟陆大爷那是老天爷赐的缘分,谁也阻止不了,呵呵呵……” 林杏花听黄氏说话总是觉得不得劲,也懒得纠正她对陆郁北的称呼了,甩开黄氏的手,自顾去堂屋找徐氏去了。 林杏花将卖香皂的钱给了徐氏,又拉着徐氏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将林燕儿跟林二富夫妻刚才的异样告诉徐氏,因为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林杏花回到自己家里后还在琢磨这事,不过接下来的几天林家一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林杏花跟徐氏觉得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便没再放在心上。 转眼间大妞的十四岁生辰到了,同时也意味着她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不过林杏花并不准备现在就让大妞嫁人,毕竟才大妞才十四岁,身体都没长好,小小年纪就嫁人对大妞身体不好,而且她也希望大妞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盲婚哑嫁随便嫁出去。 女儿长大了,林杏花这个做母亲的便开始担忧起来,可大妞本人却还是嘻嘻哈哈的,仿佛根本没什么烦恼。 一大早,大妞穿上林杏花答应给她买的漂亮裙子,梳上繁复的发髻,戴上鲜艳的绢花,再加上她本来样貌就清秀,现在一打扮,整个人出落得青葱水灵。 林杏花望着在跟林二郎、大双小双、以及好友林英儿、林翠翠等人说话的大妞,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油然而生。 直到陆郁北来了,林杏花才抽回思绪,上前招呼陆郁北,同时还不忘让二妞去拿才买的糖果分给大妞的小伙伴们吃。 结果没过一会儿,距离林杏花家近一些的人家的小孩子听说有糖果吃,全都聚集到林杏花家的院子里,一个个啃着手指头,眼巴巴地望着吃着糖果的林二郎他们。 林杏花见此,便让二妞又拿了一些糖果分出去,虽然天气热有些糖果都化丝了,小孩子们也完全不在意,反正放进嘴里还是甜丝丝的呢。 对于小孩子的生辰,乡下自有一套说法,说是给小孩子操办生辰会折了小孩子的寿,所以林杏花今天也没弄什么东西,中午也没叫徐氏他们过来了,只简简单单做了一锅面条,再加十个鸡蛋,够五个人吃的了。 中午每人吃了两碗面条,吃完饭林杏花跟二妞去厨房洗碗,反正今天不让大妞动手干活就对了! 这头林杏花跟二妞刚刷好锅碗,大妞便急不可耐地将两人拽到堂屋里去,因为大妞想跟她娘亲还有妹妹一起分享今天收到的礼物。 待林杏花跟二妞在堂屋坐下,大妞便迫不及待地拆礼物了,有手帕,有绢花,有木簪子,有桃核手链,有香瓜……还有弹弓? 都是贫苦乡下人,拿不出什么贵重的礼物很正常,但是弹弓? 大妞拿着弹弓也是一脸懵逼,“我要弹弓干嘛?谁是不是傻?而且这还是旧的!” 二妞拿着弹弓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小声道:“这个好像是三郎的?” 大妞将弹弓一下扔进院子,咬牙道:“这个臭三郎,看到有吃的才过来,最后还送了这么个破东西!埋汰谁呢!我宁愿他送一个香瓜,哼!” 三妞捂嘴偷笑,“大姐,三郎哥要是有香瓜,早就自己吃了,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不得不说,三妞真一针见血。 林杏花跟二妞她们直接喷笑出声了,最后大妞都忍不住笑了。她跟林燕儿、林三郎这种人计较,岂不是先把自己都气死了? 陆郁北见大妞将礼物都拆完,便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拿上桌,示意大妞拆开。 与此同时,陆郁北还拿出另外三件,依次放在林杏花母女跟前。 p> 第 128 章 大妞率先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放着一对金镶珍珠葫芦耳环, 四颗珍珠泛着莹润透亮的光泽, 大妞看到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毕竟是陆郁北亲自挑选的礼物, 不好看哪里能入他的眼? 陆郁北见大妞嘴角上扬, 便笑着道:“大妞生辰快乐, 陆大叔希望你所想的都能得偿所愿, 一生顺遂无忧。” 大妞开心得眼睛缝都不见,朝陆郁北露出一嘴白牙,“谢谢陆大叔!” 大妞的生辰礼物这般漂亮, 二妞跟三妞也有些蠢蠢欲动,见林杏花朝她们轻点头,姐妹俩忙不迭打开盒子, 就见二妞的是一串非常漂亮的手链, 而三妞的是一块憨态可掬的葫芦玉佩,姐妹俩都很喜欢。 最后只剩下林杏花的盒子没打开了, 陆郁北目光灼灼地望着林杏花, 并没有催促。 大妞却急得在一旁挤眉弄眼, “娘, 你再不打开,我就来了!” 林杏花勾起笑, 不紧不慢打开盒子, 就见盒子里头是一只水色玉镯, 质色细腻,莹润通透, 初看并不起眼,待仔细观摩,却又觉得美得温润,美得细水长流,令人越看越喜欢。 林杏花抬眸,“这玉镯……” 陆郁北语气很随意:“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最主要的是好看,你收下吧。” 林杏花对玉饰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她见陆郁北根本不将这个玉镯当回事,便觉得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而且她也觉得这只玉镯很漂亮,只犹豫了一下便收下了,心里甚至还冒出一丝特别的感觉。 这应该算是“男朋友”送她的第一件定情礼物吧? 陆郁北表面气定神闲,实则一直偷偷关注林杏花的动向,见林杏花收下玉镯,这才偷偷松了口气,旋即又朝大妞问道:“大妞,最近厨艺练得如何?可有精进?” 说到这个,大妞的情绪顿时低落不少,撑着下巴叹气:“最近还是那样,比从前好,可是想做得更好却不行了,咋做感觉都不对。” 林杏花默默点头,大妞现在的厨艺大概就是做饭多年的妇人这种水平,会做的菜式很多,可是水平都一般,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可惜林杏花自己做菜的水平也就这样,甚至还不如大妞,所以更谈不上能帮什么忙了,至多能在金钱上跟精神上多加支持。 陆郁北听大妞说完,眸光微动,脸上突然漾起笑,“我倒是认识一位老厨子,姓方,他之前是在绍安府的酒楼里当大厨,厨艺很不错,现在年老还乡,刚好家乡就是在咱们青山镇镇上。大妞若是愿意,我可以让方大厨指点你一二。” “真的吗?”大妞激动得直接站了啥来,随后又觉得有些羞赧:“陆大叔,人家那么厉害的大厨,愿意指点我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吗?” 陆郁北缓缓点头,“自然是可以,我才会将这事说出来,不过……” 陆郁北这一句转折,大妞刚起的笑脸又淡了些,握拳紧张道:“不过什么?” 陆郁北却将目光投向林杏花,“不过方大厨他只答应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指导大妞,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大妞必须抓紧时间,早上辰时就得到,晚上酉时末才可以回去,中间没有大事不得休息,与此同时,方大厨还是一位非常严苛的师傅。所以,这事看你们怎么抉择了。” 林杏花将目光转向大妞,“大妞,今天是你十四岁生辰,同时意味着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能得到方大厨这么好的厨师指点,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过这一个月内注定非常辛苦,且只要开始便一定要走下去,不得轻易半途而废。你自己怎么想的?” 陆郁北在一旁道:“大妞,不要急,你先好好考虑考虑。” 大妞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果决道:“陆大叔,我决定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去肯定会后悔终生,所以我要去!” “好!”陆郁北桃花眼闪着动人的光彩,话音一转,“不过看此情况,大妞肯定得暂时住在镇上。” 这下子林杏花也发愁了,杂货铺后院的屋子太小,二妞一个人住还勉勉强强,再加一个大妞肯定就很拥挤了,再加上徐玉凤早准备将顺子带去镇上,她总不能让大妞二妞占了顺子睡觉的地方吧。 再说林杏花也不放心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放在镇上,不管任何时候,躲在暗处的臭虫永远少不了。 林杏花当机立断道:“我想好了,大妞要去镇上学厨艺,二妞也要去绣坊,我便去镇上租一处小院子住上一阵吧。”反正她有骡车,白天回家晚上去镇上都行,就是来回奔波麻烦了些,不过并不算什么大事。 大妞跟二妞对视一眼,两人都挺高兴,尤其是二妞,她本来对自己一个人去镇上还忐忑得很,现在好了,她的娘亲跟姐姐都在镇上,她突然之间也没那么害怕了。 陆郁北端坐于凳上,眼中笑意更甚,“我住在镇上,可以帮你留意住处,若是合适便帮你留下,如何?” 林杏花被陆郁北笑得恍惚了一瞬,忙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陆郁北笑着顿了顿:“……何须言谢?” 林杏花莫名有些脸热,总觉得陆郁北前面的停顿是为了掩藏了一句“你我之间”,林杏花瞬间有种想掩面的冲动。 虽然林杏花跟陆郁北现在有婚约在身,但是也不宜长时间待在一起,所以下午陆郁北待太阳没那么烈了,便骑马回镇上去了。 眨眼间天又快黑了,林杏花和二妞去河里将鸭子赶回家,还要去村里将自己家的鸡也抓回家,因为村里很多人家的鸡都放出来散养,为防弄混,每户人家都在自家的鸡身上涂红,有人家涂鸡冠,有人家涂翅膀,有人家涂脖子…… 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家鸡鸭涂红的位置一定不能和别人家的一样,不然进了别人的五脏庙,你哭都没出哭去! 夜晚将近,看起来像是明日有雨的样子,因为晚上外头的风格外的凉快,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连墙角的虫蛙叫都显得格外淡定,似乎没了往日的焦躁。 大妞姐妹仨洗完澡,大妞捧着一盏松油灯,二妞三妞紧紧挨着大妞,姐妹仨摸着半黑走向院子里的竹床。 眼看快要到竹床了,二妞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一下子跳得老远。 大妞三妞被二妞吓得忙拍拍胸口,大妞差点将手里的灯都扔了,不悦道:“二妞,你干啥呢,一惊一乍的想吓死我们啊!” 二妞僵着脸,指着大妞脚下不远的地方,忙道:“大姐,我刚才好像踩到一只癞、蛤、蟆,而且还是好大的一只……” 二妞这话一说,大妞跟三妞急急忙忙退开五六步,如临大敌地望着二妞指的地方,不过夜晚光线不好,看不真切。 大妞将松油灯放在地上,地上的那只癞,蛤,蟆顿时无所遁形,就连它背上一片脓疮似的东西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大妞姐妹仨差点看吐了,这世上为啥有长得这么恶心的东西? 林杏花听到叫声急急忙忙穿上衣裳摸黑小跑进院子,进了院子却见姐妹仨都在看地上的癞,蛤,蟆,她忙去拿院子里的晾衣竹竿,朝大妞姐妹仨道:“你们小孩子都离远点,这东西喷出的毒液有毒的,不想脸上长疮就赶快走。” 林杏花这话不假,癞,蛤,蟆喷出的毒液确实有毒,若是喷到手上就会长出一种很硬的包,挤也挤不掉,就算你抠掉还会再长出来,且五六年内都消不掉,简直是包界的老顽固、钉子户。毒液要是喷到脸上,那就更惨不忍睹了。 大妞姐妹仨一听这话,顿时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癞,蛤,蟆给祸害了。 林杏花强忍着恶心,用竹竿在癞,蛤,蟆身侧敲来敲去,终于将它赶出家门。 这不过是一段小插曲,结束后母女四个躺在竹床上,望着上方的如钩新月,璀璨星空,无尽苍穹……心中的各种情绪一扫而光,只剩下平静和安宁。 微风吹在林杏花耳侧,身体与心灵都得到抚慰,她突然有了闲聊的兴致,开口道:“大妞,现在你也大了,娘想跟你谈谈成婚嫁人这方面的事情。” 大妞原本就精神得很,听到这话脑子警铃大作,立刻从竹床爬起来,“娘,我还小呐!我可不想这么早嫁人!” 林杏花失笑,“我只想问问你想嫁什么样的人,娘好帮你物色,又不是马上把你嫁出去,你激动啥?你娘我也想多留你几年,但是这事还是先未雨绸缪的好,可以先定亲嘛,省得好男人都被别人选光了。” 林杏花并不想这么早把大妞嫁出去,但是她也不能啥事都不干,总不能过两年大妞想嫁人了,结果条件好的年轻后生全都早早有主了,大妞只能从剩下的里选一个凑合过吧,那她这个做娘的肯定不乐意啊! 大妞虽然性格外向,但到底是小姑娘,说起嫁人的事情还是放不开,扭捏道:“哎呀,娘,我们能不能不要说这事啊,而且二妞跟三妞还在呢,太羞人了!” 林杏花哈哈大笑,语气轻松,道:“这里就我们自家人,羞啥?二妞三妞在又有啥,我问完你就问她们俩!本来就是闲聊,不用那么紧张,想啥说啥,娘就想知道你们心里是咋想的,万一娘给你们找的人家合适,你们又不说,那岂不是害了你们一辈子?” p> 第 129 章 二妞三妞一听还要问她们, 姐妹俩羞得忙翻身背对林杏花, 后脑勺都透露出“拒绝”之意。 大妞还是羞得不说话, 林杏花继续诱哄, 声音柔了三分, “没事的大妞, 你跟你娘说这些又有啥, 你也不想娘给你找一个你不喜欢的,最后一辈子都过不好吧?” 大妞在竹床上来回翻身,竹床发出“吱喳吱喳”的声音来, 似乎刚好跟大妞的心境相符。 好不容易竹床终于不出声了,黑暗中大妞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有些弱, “反正, 就,就, 要长得还行, 个子最起码要跟大郎哥那么高, 成熟稳重, 能照顾人,不能大字不识一个, 家中兄弟姐妹不能太多, 家人要好相处, 人要孝顺,而且不能老管着我……差不多就这些了吧。” 林杏花眸中浮着万点星河, 枕着胳膊,口吻认真道:“嗯,虽然条件略多,但是都算靠谱,没有要求对方长得多看好,也没有要求对方家世好,不过这样条件的年轻后生还真不算多,看来我要趁早多留意留意才行。” 大妞小声咕哝了一句,林杏花没听清,“大妞,你说啥?” 大妞愤愤地翻个身,“我啥也没说,我要睡了!哼!” 林杏花反正是不懂谢谢青春期的孩子在想什么了,都情绪一阵一阵的,索性不管了,转而问二妞,“二妞,你呢,虽然你才十一岁,但是娘想听听你的想法?” 二妞是个很乖巧的姑娘,不知道怎么拒绝林杏花,只能结结巴巴说道:“娘,我,我从没想过这事,我也,我也不知道嫁什么样的。”说到后来声音更小,觉得有些羞愧。 二妞无措的样子让林杏花心里一软,轻声安慰道:“没事,咱们就是闲聊,不打紧的,毕竟你还小,还有很多时间考虑。” 大妞所在的竹床再次“吱喳”一声,“娘,二妞以后的夫婿一定要好好选,她这么傻,性子又软,要是嫁到个性强势的人家去,还不知道被怎么磋磨呢!” “大姐!”二妞弱弱地叫唤一声。 “哼!你别解释,我还不知道你!等你嫁了人,就算婆家人欺负死你,你也只知道忍着受着,更不会跟我们说一句,对不对?” 二妞语塞,只是心里突然难过起来。 林杏花最担心的便是这个二女儿,她在刘家的时候最乖,却也是被崔氏打得最多的,所以个性有些软弱,还有些胆小。可是在这个时代,她这种个性除非嫁到特别善良的人家,否则只有被磋磨的份! 林杏花幽幽叹气,“二妞,你要知道,一昧的妥协跟忍让是没用的,别人看到你这样,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你!你要学着强势,知道吗?娘宁愿你做一个强势的女人,也不想看到你因软弱被人欺负。你想想你娘我,当初刘仲文跟崔氏要休了我,我软弱地选择上吊自杀,可是这有用吗?和离后我若是一昧的软弱妥协,我又能护得了你们吗?你若是一直是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娘,我……”二妞说一半便说不下去了,默默地垂下眼睑,心中十分愧疚。 林杏花也不想逼得太紧,毕竟二妞的个性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纠正过来的,她缓声道:“娘就是担心你,但是你也不要太自责,过几天你就要去绣坊了,绣坊里头有很多人,到时候你放大胆些,多交几个朋友,但同时也要远离那些道不同的人。总之,这对你是挑战,但也是机会,遇事也不要怕,娘跟你姐姐妹妹都站在你这边。” 二妞感觉自己的心满满的,捂住心口,默默地“嗯”了一声。 问完二妞便是三妞了,不过三妞年纪小,林杏花半真半假地问:“三妞,你两个姐姐都说了,你呐?” 三妞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清,“娘,我不想嫁人。” 林杏花还没说话,大妞跟二妞都炸了,异口同声道:“那怎么行?” 若不是夜太黑,大妞恨不得冲过去扒开三妞的脑子,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三妞,女人咋能不嫁人呢?你年纪小不懂,要是你成了老姑娘,到时候别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你骂死!等你老了走不动了,你一个人怎么过日子,恐怕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三妞没说话,黑暗中将目光投向林杏花的方向,“娘,我真的不想嫁人,女人为什么非要嫁人呢?我一个人过也很好啊。要是别人说我,我就搬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不就行了嘛。” 林杏花起初被三妞说的话唬得一愣,待三妞说完,她便又笑了,到底是小孩子,有些想法还是很天真。 不过林杏花并没有一口否决三妞的想法,反而循循善诱道:“三妞的想法很独特,不过三妞能不能告诉娘,你为啥不想嫁人啊?” 三妞反问林杏花:“娘,你嫁到刘家,你觉得幸福吗?你后悔过吗?” 林杏花被问的愣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原主已经不在了。 其实在原主的记忆里,嫁给刘仲文曾有过幸福的时刻,只因为原主是真心爱着刘仲文,不过这种幸福就如同泡沫,虚幻又短暂。后来原主接受不了刘仲文要休她,从而上吊自杀,心中定然也有后悔。 林杏花想想,便觉得三妞的想法不算太奇怪,毕竟父母的关系会影响孩子的一声,她爹娘的关系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过得一点都不幸福。她亲爹刘仲文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为了儿子抛妻弃女,毫无担当可言。 在这样的条件大长大的孩子,三妞对婚姻很排斥也是人之常情。 林杏花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小孩子问得哑口无言的一天,最后苦笑一声,道:“三妞,你现在年纪小,很多想法以后都会变。娘没能做你的好榜样,不过娘希望你见过生活的苦难,却仍然勇敢面对,勇敢尝试。等你长大成熟,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娘尊重你的决定,但是前提是你必须有能力养活自己才行。” 大妞惊得半晌没说出话,安静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娘,你咋能任由三妞胡来呢?她就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根本不知道生活的苦,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林杏花沉下嗓子,“你也知道三妞是小孩子,那你急啥?再说万一三妞必须嫁给像刘仲文那样的男人,你觉得是嫁过去好,还是不嫁人好?” 大妞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刘仲文这样的人。 林杏花知道镇住了大妞,便捂嘴打瞌睡,道:“时间不早了,都睡了吧。” 一夜无话。 从第二天开始,外头便开始下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第三天凌晨雨势终于停了。 村里头的公鸡开始打鸣,天色蒙蒙亮,林杏花母女四个还没起来,林杏花家的大门便被拍得“啪啪”作响。 “大姑,出事了!燕儿她不见了!” p> 第 130 章 林杏花急急忙忙披上外衫出来, 打开院门, 就见林大郎正站在大门口, 急得来回踱步。 林杏花一脚踏出门槛, 拧着柳眉, 道:“怎么了, 我刚才没听清楚, 你再说一遍。” 林大郎面露焦急,“大姑,燕儿她不见了!现在一家人都在外头找燕儿呢!” 林杏花不由抖了一下眉毛, “燕儿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大清早就找人了,她之前不是经常偷偷出去玩么?” 林大郎语气越发急迫,“二叔跟二婶说燕儿昨晚就没回家!就算燕儿胆子再大, 她也不敢一个人在外头待一宿啊!” 林杏花目露惊诧, “燕儿一晚没回来,你二叔二婶今早上才发现, 早干嘛去了?” 林大郎有些尴尬, 抓了抓头, 道:“二叔二婶好像在生燕儿的气, 所以昨晚没找她,因为从前燕儿到晚上肯定会回家的, 谁知道这次竟然一夜没回来?” 林杏花略一思索, 转头轻拍林大郎的肩膀, “我知道这事了,我马上让大妞她们也帮忙找人, 要是谁找到了记得知会一声。” “好!”林大郎应下后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去。 林杏花一手撑在门框上,低低地叹了口气,林家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林杏花只在心中叹息了一阵,不过目前肯定是找人重要,毕竟林燕儿也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若是这事穿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完蛋了。不过对林杏花来说,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林铁贵夫妻太难受。 林杏花回屋叫醒大妞姐妹仨,而后母女四个早饭也没吃,便匆匆地出门了。 林家人跟林杏花母女四个在村里找了大半天,午饭也没吃,最后还是没找到林燕儿的影子,村里的人也没人见到林燕儿,林燕儿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天黑了,林家一家人才拖着一鞋底的泥巴回到家中,到家便跟没骨头似的坐到凳子上,各个一脸倦色,又疲又饿。 除了林铁贵,纵然身体十分疲乏,他还是放心不下庄稼,扛着铁锹又消失在黑夜里。 林杏花好好喘上几口气,期间看了林二富夫妻几眼,却见他们沉默异常,脸色青灰交加,甚至黄氏的嘴角还起了水泡,林杏花心中隐隐觉得有一些怪异,她黄氏不是看重闺女的人,会为林燕儿的使用急成这样么? 黄氏似是感受到林杏花的目光,飞快扫了一眼,而后便移开目光装作跟身旁的林二富交谈的样子。 林杏花轻抿唇角,不但没有转移目光,反而直接大声问道:“二富,我帮你们找了一天,还不知道燕儿为啥不见了,你们又打她了?” 林二富不知道在想啥,被林杏花这么一叫,惊得立刻直起腰,眼珠子胡乱转两圈,深深叹气:“哎呀,大姐你也知道,自从上次吵架,燕儿就跟疯了一样,娘都被她气得不轻,我们哪还敢打她?” 林杏花半信半疑的目光在林二富夫妻之间来回转动,黄氏的个性摆在那,她可不信黄氏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林大富这时开口,“二富他们俩最近没打燕儿,也没骂燕儿。”挠挠头,“所以我还觉得奇怪呢,好好的她为啥不回家!” 林杏花心头的疑惑反而更大了,林二富跟黄氏在这么短时间内转变对林燕儿的态度?听起来咋觉得有些怪怪的? 林二富义愤填膺道:“大姐,你看大哥都这样说了!燕儿这个丫头最近是越来越不像样,居然还敢夜不归宿,等我把她找回家,看我怎么收拾她!” 黄氏在一旁帮腔,“不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她还真不知天高地厚!”说完便捶胸顿足,“我咋生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我真恨不得把她掐死!她居然还……” 黄氏话未说完,林二富突然拍她的手,夫妻俩飞快交流一下眼神,林二富道:“好了!少抱怨两句,说这些又有啥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燕儿的人!” 林杏花再没吭声,心头的疑云却始终挥抹不去。 林家这日的气氛很低沉,林杏花没留在林家吃饭,母女四个敲掉鞋底厚厚的一层泥巴,便回家去了。 一连找了两日,林家人放下手里的活,到隔壁村跟山上都找了个遍,然而还是没有找到林燕儿,直到第三日。 早上天亮没多久,徐玉凤突然回到大林村,还带回了林燕儿的消息。 林家院子里。 徐玉凤两手相握,面露难色:“大姑,大姑夫,昨个晚上我遇上燕儿那个丫头了,当时天色太晚,我就留她在铺子里睡一宿,想着今早再把她送回来,谁知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她又不见了!” 徐氏脸色不太好,她忙问:“燕儿她没事吧?” 徐玉凤没来得及回答,却被黄氏一把抓住。 “表姐,那个死丫头有没有说啥?你咋没好看好她,又让她跑了?” 徐玉凤拉下脸,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冷硬,“燕儿她是个大姑娘,又不是不会走路的奶娃娃,我咋看着她,难道要我拿绳子捆住她吗?” 林二富在背后撞了黄氏一下,黄氏立刻陪笑道:“表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燕儿这个死丫头滑头得很,你要是稍微不注意就被她耍了,简直气死人!” 徐玉凤不阴不阳地瞥向林二富夫妻,反常地冷哼一声,林二富跟黄氏对视一眼,目光惊疑不定,心想难道燕儿真的知道那事了?并且还把事情告诉了徐玉凤。 林二富夫妻俩正胡乱猜测着,徐玉凤走到徐氏身旁,正色道:“大姑,我有一件事想私底下跟你说说。” 徐氏见徐玉凤脸色郑重,轻轻颔首,任由徐玉凤挽着自己的胳膊进了屋子。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徐氏跟徐玉凤从屋子里出来,徐玉凤铺子里太忙,说完便就动身回镇上去了。 林二富夫妻俩都心虚,忍不住偷偷瞟向徐氏,然后夫妻俩正好对上徐氏山雨欲来的阴沉脸色。 “林二富!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没跟我说的?” 林二富和黄氏不愧做了多年夫妻,此时两人心里产生想通的一个念头,就是完了,他们娘什么都知道了! 夫妻俩一时间心虚不已,甚至额头都渗出一层毛汗,哪里还敢回话? 林铁贵急得不行,“老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氏沧桑的面容愈加紧绷,胸口更是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指着林二富的手指头都在抖,“老头子,你自己问问他们,他们到底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 林铁贵跟徐氏夫妻多年,见自己老妻这般震怒,便知道林二富夫妻肯定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当即沉下脸色,冷声道:“林二富!你还不快说!” 林二富拉着黄氏往地下一跪,双双垂下头,就是紧闭嘴巴不说话。 徐氏被气笑了,手指头狠狠戳在林二富的头顶,“林二富,你咋不说话了?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太恶心人了是不是?” 徐氏旋即扭头对林铁贵道:“老头子,你知道吗,这两个做父母的,居然偷偷商量着,要将自己女儿卖到深山里的村子里给人当媳妇,哪怕对方是老鳏夫都行!虎毒尚不食子,他们居然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我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居然生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摊上这么个毒如蛇蝎的儿媳妇!” 徐氏说完,情绪彻底崩溃,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廊檐下,捶胸顿足地大哭,“我跟老头子本本分分活了大半辈子,全都被儿子儿媳毁了!毁了啊!” 林二富张大嘴巴,“娘,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林铁贵震怒不已,当即铁青着脸,不给林二富解释的时间,粗糙的大手重重甩在林二富的脸上,林二富被打得脸一偏,差点重心不稳摔地上,可见林铁贵这一巴掌有多狠。 林铁贵还嫌弃不够,又一脚踹在林二富的肩头,林二富再也稳不住身形,被狠狠踹倒在地,疼得“嘶嘶”地叫唤。 黄氏心疼不已,忙跪过去扶起林二富。 林铁贵眼底一片冰凉,其实他也气黄氏,但是到底是儿媳,不好上手教训,只能指着林二富,怒道:“你这个畜生!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林铁贵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林二富强撑着解释:“爹,娘,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我跟三郎他娘被燕儿之前的疯样吓到,我两个气得胡乱说的而已!燕儿咋说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们再这么狠心,也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徐氏从手心抬起脸,冷笑,“胡乱说,你媳妇会连村子都打听好了?” 黄氏被徐氏的眼神吓得往林二富身后多,林二富则被徐氏所说堵得哑口无言。 林铁贵被林二富夫妻给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被气死,喘着粗气道:“林二富!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你必须把燕儿找回来,否则你们就给老子滚出林家!” 话一说完,林铁贵便扶起徐氏,老夫妻俩蹒跚离去,背影都透出几分萧瑟。 地上的黄氏头一次感到后悔,绿豆眼眨巴眨巴,闪着泪光,“二富,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该鼓动你把那个死丫头嫁出去!害得爹把你打成这样?” 林二富叹气,“既然事情都已发生,就别说了!但是咱们一定要把燕儿找回来!” 黄氏咬牙,眼中泛着寒光,小声道:“这个死丫头,居然敢把我们辛辛苦苦攒的六两银子都偷了!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要她干嘛?等我们把银子拿回来,就把燕儿随便找个人嫁了,反正早晚都要分家,一样的!” 林二富揉着被踹过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咬着牙面孔扭曲了一瞬,最后道:“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接下来的几天林铁贵在家干活,林二富兄弟则去镇上以及附近村庄找人,可惜并没有林燕儿的影子。 林杏花自从知道二房的事情之后,她对林二富夫妻以及林燕儿的事情就没什么耐心,反正这一家人都作得很,没有几天消停的。既然林燕儿是自己跑出去的,要不是看在林铁贵跟徐氏的份上,她真懒得管。 不过林杏花对找林燕儿的事情到底失了耐心,于她来说,大妞跟二妞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恰好陆郁北已经将房子找好,林杏花收拾收拾东西,将家中的钥匙留给徐氏以后,便赶着骡车去往镇上。 p> 第 131 章 陆郁北的马车领头, 林杏花赶骡车跟在后头, 晃晃悠悠地到了镇上。 陆郁北的马车最后在镇上一处小院子门前停下, 林杏花跟大妞姐妹仨跟着下车, 在院子里逛了一圈。 这处小院子共四间屋子, 一间是厨房, 一间是前厅, 剩下两间都是卧室,厨房里的锅灶跟卧室里的家具一应俱全,不需要林杏花额外添置。除此之外, 小院子还种了一棵桂花树,树下荫凉,很是不错。 陆郁北便站在院中桂花树下望着她们, 纵使他并未动嘴说话, 可他的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愉悦。 待林杏花从厨房出来,陆郁北扇着折扇, 笑着问道:“如何, 杏花你对这个小院子可否满意?” 林杏花收回目光, 看向眼前人, “这个地方厨房桌凳什么的都一应俱全,搬来即可入住, 而且还干净, 我当然满意。不过, 我看这个地方距离你家并不远?” 其实何止不远,最多百来步就到了。 陆郁北桃花眼闪烁着碎光, 面上镇定自若,“我找房子的时候恰逢这屋子要赁出去,我看这院子很不错,便立刻订下来了。不过这里距离我府上近岂不是更好,也方便彼此照拂几分?”他低头看向三妞,“三妞,你不是有很多字不认识么?以后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来陆大叔家,陆大叔教你。” 三妞顿时喜出望外,露出一排白牙,答应得非常爽快:“好!” 一大一小的两人相视而笑。 林杏花眉毛抖了抖,反正这个院子确实很不错,她便没再说什么了。 不过陆郁北帮了这么多忙,林杏花便准备做东,晚上请他去满味楼吃顿饭,陆郁北欣然答应。 大妞二妞一听要去满味楼,便急着将给赵小蕊做的衣裳叠好带过去,到时直接交给赵冬阳。 母女四个收拾了大半天,终于将屋子收拾出来,带来的衣裳粮食什么的都归置好。临近傍晚,林杏花便叫上她的新晋邻居陆郁北,一起去满味楼吃饭。 到了满味楼,赵冬阳一见到林杏花母女四个,立刻喜笑颜开迎了上来,“杏花姑,你终于来镇上啦!房子都收拾好了吗?我明天休息半天,可以跟小蕊一起过去帮你收拾?” “都收拾好了。”林杏花笑着点头,打量了赵冬阳一圈后,脸上的姨母笑却逐渐消失。 甚至连大妞都变了脸色,眉头紧皱,不满道:“冬阳哥,我咋觉得你瘦了好多?”她指着脸颊,“你的脸之前还有肉,现在都凹陷进去了!你是不是每天不按时吃饭?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小蕊姐啊?” 林杏花一动不动地望着赵冬阳,显然也在等赵冬阳给一个答案。 在这样的目光下,赵冬阳慌着瞥开眼,干巴巴道:“杏花姑,你们先坐下,我还要招呼其他客人,我们有事明天说,好不好?” 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林杏花没有非要刨根究底,便跟陆郁北大妞她们上了二楼,找个靠窗的地方先坐下来。 二妞跟三妞第一次来满味楼吃饭,开心得东张西望的,对啥都新奇得很,还跑到窗户边看外头的夜景,虽然外头并没什么好观赏的。 大妞却难得安静下来,只是她的眼睛不住地往赵冬阳所在的方向瞟过去,紧皱的眉头始终不得舒展。 林杏花疑惑地看着她,“大妞,你咋不说话,平日里话不是挺多的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大妞立刻扬起笑容,“娘,我身体好着呢,刚刚是在想事情。”她摸了摸肚子,“娘,我好饿啊,你快点菜啊!” 林杏花将目光投向陆郁北,“主随客便,你想吃什么就点,我跟大妞她们都可以,对了,你想喝酒也可以,不过我酒量不行,便不能作陪了。” 陆郁北没跟林杏花客气,一口气点了十个菜,不过并没有点酒。 晚上来满味楼吃饭的人挺多,所以上菜稍慢了一些,甚至陆郁北中途等太久,忍不住小解去了。 好不容易终于盼来饭菜全部上桌,大妞姐妹仨拿着筷子,眼睛都瞪圆了,陆郁北点菜的时候她们没细听,只知道肉菜不少,可是没人告诉她们这肉几乎都是塞牙缝的啊! 只见四方桌上,六盘肉菜分别是红烧鸡爪,红烧鸡翅,酱香鸭爪,酱香鸭舌,香辣鸭头,自以及一盆水煮鱼片。 除了水煮鱼片,其他五盘菜能算肉吗?在大妞姐妹仨眼里,爪子翅膀啃上半天才啃下一两肉,简直就是肉界的耻辱好嘛?它们有什么脸称自己为肉的? 大妞姐妹仨一肚子不快乐,她们的老母亲林杏花却双眼亮晶晶的,居然对这几盘骨头分外眼馋,显然很是喜欢。 陆郁北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林杏花水亮的杏眼上,见她吃得满足,自己内心居然奇异地也感到满足,虽然他并未吃多少东西。 这对陆郁北来说,真的是一种奇怪的感受。 一顿饭吃完,林杏花的手边的骨头快堆成了小山,大妞姐妹仨吐槽归吐槽,最后吃得一点不少,那一大盆的水煮鱼片被解决得只剩下半盆汤水。 陆郁北吃完提前离场,待林杏花下楼付账的时候,赵冬阳却告诉她们陆郁北已经付过了。 林杏花不由愕然,陆郁北应该是在上菜前出去小解时付的账,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来,陆郁北这个人对上茅厕这种事都讲究得不行,又怎么愿意用酒楼的茅厕呢? 不过陆郁北已经离开了,林杏花也没法,只能下次再请回来了。 临走前赵冬阳送她们出门,大妞走在最后,将装着衣服的包袱放在赵冬阳手里。 “大妞,这是?” 大妞清清嗓子,道:“冬阳哥,这是我跟二妞给小蕊姐做的裙子,还有绣了夕颜花的荷包。不过,我手艺不太行,主要都是二妞做的,但是我的心意可一点不少?” 赵冬阳低低笑了两声,收紧拿着包袱的手,“我替小蕊谢谢你跟二妞,小蕊收到肯定会很开心。” 大妞抿了抿唇,倏然抬眼看赵冬阳,快速道:“还有,包袱里有一双鞋是给你做的,虽然丑了一点,但是穿着可舒服了……还有,冬阳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怎么能照顾好小蕊姐?说完了,我走了!” 不等赵冬阳回应,大妞便跟乳燕投林一般追上林杏花她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冬阳望着被黑夜笼罩的人影,唇边的笑从未淡过。 回去的路上,林杏花对满味楼的酱香鸭舌香辣鸭头等菜念念不忘。 大妞却终于悟了,原来那五道肉菜是陆大叔专门为她们娘点的,只有一道水煮鱼片是用来打发她们姐妹三人的! 一时间,大妞差点“汪”地一声哭了出来,羡慕哭的! 乍然来到陌生的地方,林杏花母女四个晚上都是熬到半夜才睡着,早上天刚亮便又都醒了,且一个个的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不过从今日开始,大妞跟二妞的学习生涯即将开始,林杏花硬把大妞跟二妞塞回床上,让她们再睡个回笼觉,自己则哈欠连天的进厨房准备早饭。 坐在灶底下烧锅的时候,林杏花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化身她那个时代的陪读家长,早起给孩子做早饭,然后送孩子上学,送完孩子便回家洗衣洗碗、打扫卫生,到了下午又要去学校接孩子放学,接完孩子便准备做晚饭,同时还要辅导孩子做家庭作业…… 林杏花终于深深地了解到,什么叫养孩不易,想将孩子养大成材更不容易! 为了大妞姐妹仨的未来,林杏花只能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养娃大业中去了! 林杏花一家子吃完早饭没多久,陆郁北便穿戴整齐地过来了。 大妞偷偷瞅了陆郁北好几眼,心里嘀咕着:作为已经三十岁的老年人,陆大叔最近的穿着未免好看得有些过分了吧?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来娶媳妇的呢!说到这,她娘好想比之前爱打扮了呢,应该是到了镇上不想落于人后的原因吧? 陆郁北并不知道大妞正在心里嫌弃他,反而朝大妞笑道:“大妞,第一日我送你去方大厨家,走吧。” 这是林杏花跟陆郁北提前商量的,第一日由陆郁北送大妞去方大厨家,她自己送二妞去绣坊。 大妞二妞离开家,家里一下子冷清许多,林杏花刚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林杏花的惆怅没能持续多久,因为赵冬阳兄妹俩到了。 林杏花一眼看到赵小蕊,她今天穿着大妞二妞做的白裙子,纤柔的腰肢被勒得不盈一握,跨过门槛时还不忘提起裙摆。 林杏花非但没有欢喜,反而黑着脸,走过去叉腰数落他们:“你们兄妹俩咋回事,几天不见,怎么都瘦得不成人样了?我当初怎么跟你们说的,有事就来找我,你们是不是都当耳旁风了?” 赵冬阳强作微笑,“杏花姑,是我没照顾好小蕊,你怪我一个人就行了。” 林杏花气得不行,“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怪你们有困难不知道说,就会强撑!” 面对赵冬阳这对身世可怜却又个性倔强的兄妹,任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更何况林杏花将他们当侄子侄女看待,她怎能不生气? 赵小蕊眼圈一红,声音很轻很细:“杏花姑,你别怪大哥,是我的身子不争气,总是三天两头生病,大哥为了省钱买药,根本吃不饱,才瘦了这么多。” p> 第 132 章 赵小蕊刚说完立刻闭上嘴, 似乎觉得这时候哭哭啼啼很不吉利, 忙转移话题, 道:“杏花姑, 咱们今天就不说这个了, 对了, 我怎么没看到大妞和二妞?” 林杏花望着赵小蕊苍白的面容, 叹口气,道:“不凑巧她们都有事,大妞要去跟一个老厨子学厨艺, 二妞去了绣坊。等她们有空休息,我让她们去找你玩。” 赵小蕊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强打精神, 扯着裙摆笑道:“我就是想谢谢杏花姑, 还有大妞二妞,她们给我做的裙子跟荷包我都很喜欢。” 林杏花跟赵小蕊在桂花树下坐着说话, 赵冬阳没事做, 见院子里有一堆没劈的柴禾, 便默不作声地拿起斧头劈柴。 林杏花看赵冬阳瘦成那样, 还帮她劈柴,心里更不是滋味, 软硬兼施让兄妹俩留下来吃饭。 中午割了两斤猪肉做红烧肉, 还拿五个鸡蛋炒了一盘韭菜炒鸡蛋, 再加一盘青椒炒豆角丝,外加一盆冬瓜汤, 四个菜分量十足,四个人吃足够的了,前提是如果陆郁北没来的话。 陆郁北就跟掐着饭点来的一样,林杏花跟赵冬阳兄妹刚将饭菜端上桌,陆郁北便来敲门了。 林杏花给他开门,对方原本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见到林杏花立刻变成委屈,“杏花,我家厨子突发急病,我让他回家养病去了,这阵子恐怕只能来你家蹭饭了。” 林杏花斜靠在门框上,抱臂笑道,“你家厨子生病,可我看你刚才笑得还挺开心?” 陆郁北挺直腰杆,凝视林杏花的眸子,正色道:“别误会,我是一想到可以看到你,忍不住笑了。” 陆郁北神色认真,语调清冷,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偏偏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脸红,林杏花不意外地脸红了。 一本正经说情话什么的,简直犯规!尤其这话还是从容色倾城的美人嘴里说出,杀伤力再涨一百倍,林杏花瞬间有种受到暴击的感觉,心跳都快一阵。 林杏花不想在赵冬阳这些小辈面前失态,不自然的撇开脸,后退几步让他进门,随后低声道:“先进来。” 赵冬阳兄妹一见是陆郁北,兄妹俩忙起身迎接,毕竟陆郁北救过赵小蕊,兄妹俩都十分感激。 吃完午饭,赵冬阳兄妹便先行离去,小院里只有林杏花、三妞,还有陆郁北。 林杏花在桌旁收拾碗筷,却见陆郁北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柳眉一挑,“怎么,你想洗碗啊?” 陆郁北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而后居然轻轻点了下头,“也可以。”说完还真的拿着碗筷去了厨房的方向。 林杏花这下子真的震惊了,谁能想到有洁癖的陆郁北竟然一口答应去洗碗呢?这世界的变化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不过林杏花到底不放心,她怕陆郁北会摔碎她家的碗,然而等她到了厨房,却见陆郁北动作娴熟地洗着碗,如果忽略掉他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确实一副美人洗碗图没错了。 陆郁北不紧不慢地洗着碗,洗到一半都没等到林杏花开口说帮忙,不由气道:“喂,难道你真的不准备出手帮忙吗?” 林杏花抱臂,嘴角噙笑望着陆郁北,毫不犹豫吐出一个字:“不!” 陆郁北:“……”能不能不要答得这么爽快? 林杏花见陆郁北吃瘪,笑意更盛,“以后你来我家蹭饭,洗碗的事就都交给你了,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陆郁北将锅碗全部洗好,恨恨地拿汗巾擦拭每一根手指头,连指甲缝都不放过,擦好后幽怨地望着林杏花,“我来你家蹭饭是没错,但是你还能看到我的脸,难道不是你赚了吗?” 林杏花吓得后退一大步,眼神嫌弃:“陆郁北,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郁北露出一排雪白牙齿:“因为我悟出一个道理,要脸是娶不着媳妇的。” 林杏花:“……”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待陆郁北将手擦干净后,林杏花本着“用完就扔”的原则,无情地将陆郁北推出家门,起初陆郁北不乐意,林杏花只能威胁要将陆郁北扛起来扔出院子,陆郁北“美人”包袱太重,只能含恨离去。 送走陆郁北,林杏花便带上三妞赶骡车去往林记杂货铺,去帮忙顺便打听一下林燕儿的事情,因为林铁贵跟徐氏为了找到林燕儿真的操碎了心。 到了林记杂货铺后,顺子拉着三妞去玩去了,林杏花便帮徐玉凤照顾顾客,不过外头天气炎热,出来买东西的人少了不少,徐玉凤便有时间跟林杏花闲聊了。 徐玉凤现在张口便是铺子的事情,扇着蒲扇喜滋滋道:“杏花啊,我跟满河前几日算过了,按照目前的势头,到明年这个时候,咱们铺子应该就能回本了!” 林杏花脸色一喜,“真的?那感情好,到时候分了银子我该置办点田产,给大妞姐妹仨当嫁妆了!”她感慨道:“没想到一转眼,大妞她们都这么大了。” 只要一想到大妞都快到了嫁人的年纪,林杏花便不由生出一种自己很老的错觉,可她明明才二十九,还是“二”字打头的呢!林杏花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老! 一说到孩子,当母亲的便会有无数的话要说,徐玉凤也有自己的烦恼,“可不是,按理说我家大双小双比大妞都大,今年也该娶媳妇了,可是咱家今年为了盘下铺子把钱都用出去了,甚至还欠我大哥跟玉娟钱,现在哪有闲钱给儿子娶媳妇,更何况他们哥俩是双胞胎,一年办两次喜事,这事搁谁家扛得住啊?” 林杏花一想也是,一年办两场像样的婚事,对普通人家来说太难了,真的吃不消。 林杏花便安慰道:“表姐,大双小双又不算大,而且要我说啊,再等上两年给他们娶媳妇儿,说不定更好呢?” 徐玉凤又凑近一分,“杏花,这话咋说呢?” 林杏花弯唇笑,“表姐你跟表姐夫都说了,杂货铺的生意非常好,再过两年,你们肯定能在镇上再买一套房子了,到时候还愁大双小双娶不到媳妇?” 徐氏被林杏花稍一点拨,立即想通了,一巴掌排在脑门上,哈哈大笑,“看我这个脑子,这点事都没想明白,还是杏花你看得通透!” “旁观者清罢了。”林杏花坐在凳子上换一个姿势,“对了表姐,我还想问燕儿的事,她那晚跟你有没有说其他的话?” 徐玉凤“嘿”了一声,拍着大腿道:“她那晚就是一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样子,能说啥呀!而且,你说到那个丫头我就生气,当着大姑的面我就没好意思说她,你是不知道,我好心留她过夜,她倒好,溜走之前还偷了我一百多文钱!把我给气的呀!你说她一身的坏毛病到底跟谁学的?二富媳妇人浑了点,但是也不至于偷东西啊!” 林杏花也无语了,偷窃这种事林燕儿都干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不仅林家的名声完了,林家几个小辈的婚事也完了,哪家愿意跟家风不正的人家结亲啊? 现在林杏花彻底领悟到了,林燕儿,她真的就是一个祸害!谁摊上她真是倒了血霉! 这回林杏花也懒得问林燕儿的事情,跟徐玉凤说了两句便回家去了。 临近傍晚,林杏花带上三妞一起去接大妞二妞,倒不是她惯着孩子,而是在镇上人生地不熟的,听说还有拐子,她可不放心让两个小姑娘独自回家。 回来的路上,大妞叽叽喳喳个不停,不停地描述着方大厨的刀功有多么神乎其神,切的黄瓜丝全部是一样粗细,切出的豆腐丝更是根根细如发丝还不会断。 二妞跟三妞都用震惊的目光望着大妞,甚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让大妞非常得意,仿佛切豆腐的不是方大厨,而是她一样。 前头赶着骡车的林杏花啼笑皆非。 快到家的时候,大妞远远就见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背对着她们站在院门外。 陆郁北仿佛跟狗闻到骨头似的,突然转过身,见她们母女四个回来,脸上扬起和煦如春的笑:“哟,杏花,你们四个可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准备晚饭了?” 大妞疑惑地望着陆郁北,“陆大叔,你要在我家吃晚饭?” 陆郁北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微一颔首,一脸的睁眼说瞎话:“我家厨子突然生病,我让他回家养病去了,所以最近只能来叨扰你们了。” 大妞眼睛瞪得老大,看她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个老年人为了娶媳妇,脸都不要了? 陆郁北熟视无睹,无比熟稔地走在林杏花身侧,笑得“花枝乱颤”,“杏花,咱们晚上吃什么?我让小厮去周记买了两只果木烤鸭待会送过来,他家的烤鸭外皮酥脆,鸭骨剁下来现炒,撒上几种调料,味道非常不错……” 大妞姐妹仨齐齐一头黑线,你把菜都买好了,还来我家蹭饭干啥?呵,男人! 果然,没过多久,陆府的小厮就拎着两只片好的烤鸭送过来,待大妞姐妹仨闻到烤鸭的味道,刚才的想法瞬间被抛在脑后。 有好吃的吃,谁还管陆郁北到底无不无耻,要不要脸? 吃晚饭的时候,陆郁北见大妞姐妹仨啃得欢,眼中笑意更盛。 吃饭时院外有买西瓜的拉着木板车经过,吆喝声简直震耳欲聋,陆郁北便出去买了两个西瓜,而且还是最大的两个。 陆郁北付完钱便理直气壮地朝院里喊道:“杏花,我买了两个很大的西瓜,搬不动,你来帮帮我吧?” 林杏花愤愤地将抹布一扔,心中暗骂:狗男人! p> 第 133 章 在卖瓜老人震惊的目光下, 林杏花一手一只瓜, 托举着转身回家, 大男人陆郁北则两手空空地跟在后头。 卖瓜老人擦掉滑到下巴的汗, 眼神变成了鄙视, 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靠脸, 让女人帮他抱瓜?果然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啊! 陆郁北买了瓜,又有理由赖在这儿了,他回头拿了一把菜刀, 开启切西瓜生涯,但是他切西瓜还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别人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最后差点将西瓜切出花来,每一片都匀称相似。 林杏花现在一旁笑话他, “切得这么好看有用吗?还不得吃下肚子。” 陆郁北拿一块递给林杏花, 面上还挺得意, “最重要的是我看着舒服, 一看就是我切的西瓜。” “嘁。”林杏花咬一口水滋滋的瓜瓤,眼睛简直快反天上去了, “毛病!好了, 你们吃完西瓜皮别扔, 我看这个西瓜皮还挺薄,刚好可以腌一点西瓜皮吃吃。” 林杏花吃了几块, 觉得肚子快撑了便进了,准备拿大盆装西瓜皮。 陆郁北优雅地吃着西瓜,眼神却随着林杏花的背影而动。 一旁的大妞吐出西瓜籽,捂嘴朝两个妹妹道:“你们看陆大叔的傻样,我们娘在哪,他的眼睛就跟到哪,简直跟黏在娘身上一样。” 姐妹仨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陆郁北回头刚好撞到笑得最放肆的三妞,三妞惊得呛到,一下子将西瓜带籽全部咽下肚子,陆郁北淡然一笑:“三妞,你把西瓜籽吃下肚,明年在你肚子里发芽结果,这颗怎么办?” 三妞的笑声戛然而止,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不,不会吧?” 大妞无语,“陆大叔,你怎么可以骗小孩子?看你吧三妞吓得都快哭了!” 陆郁北不知道三妞竟然当真了,摸了摸鼻子,对三妞说:“陆大叔跟你开玩笑的,三妞别生气,好不好?” 三妞委屈地瘪瘪嘴,最后还是懂事地点了下头。 待林杏花拿着盆收拾西瓜皮,便听陆郁北哄着三妞:“再过五天就是陆大叔生辰,到时候陆大叔请你去满味楼吃饭,好不好?” 三妞乖乖地点头,“好!” 林杏花眉梢轻扬,陆郁北的生辰快到了,她是不是该准备礼物? 陆郁北在天快黑之前终于记起这不是他的家,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林杏花一边削西瓜的皮,一边看大妞姐妹仨嬉戏打闹,一天又过去了。 林杏花的陪读生涯步上正轨,每日两点一线的日子全是开始了。 这日,林杏花早上将大妞二妞送去之后,又带上三妞回了一趟大林村,准备回去摘一些蔬菜,再给骡子割上几捆草备着,不然全靠在镇上买,生活成本可不算少。 林杏花回村后先去老屋看望爹娘,没想刚进院子就跟从西屋出来的胡氏碰上,胡氏不冷不热地瞅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林杏花嘴唇掀了掀,眼中划过讥诮,她这个大嫂,到底是把她记恨上了。 不过林杏花自认问心无愧,她大嫂非要把一切怪在她头上,她也没办法。 这时候林铁贵跟徐氏他们都在外头忙活,林杏花便先将割的几斤肉拿去厨房,然后便坐在堂屋里乘凉,等了好一会儿,林铁贵他们终于回来了。 不过几日不见,林铁贵跟徐氏却又瘦了一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沧桑。 徐氏手都没洗,便过来跟林杏花打听,“杏花,你是不是有燕儿的消息了?” 林杏花摇头,徐氏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在长凳坐下后右手敲着膝盖,一脸的颓败之色。 林杏花见此心里不好受,安慰道:“娘,我回头再找找,燕儿身上又没啥钱,等她在外头过不下去,肯定就知道回来了。” 徐氏一听觉得有道理,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在老屋吃完中饭,林杏花牵着三妞准备回镇上,出了院子却发现林大郎跟着出来了。 林杏花停下步子看他,“大郎,找大姑有事?” 林大郎垂下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姑,小蕊她,还好吗?” 林杏花暗自叹气:“大郎,你……” 林大郎摆手,少年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大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会再去打扰她了。” 林杏花望着眼前不知不觉变了许多的少年,道:“小蕊还是看样子,身体偶尔不舒服,最近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尚可。” 不知是不是林杏花的错觉,总觉得林大郎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水光,抬头时,少年的脸上挂着无意义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了大姑。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回去了。” 来不及说完,便飞速转身进了院子,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杏花心里有些难受,因为这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回镇上的路上林杏花不想思考那些糟心事,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给陆郁北挑选生辰礼物的事上,可是眼看快到了镇上的院子,她还是丝毫没有头绪。 下午林杏花赶骡车去接大妞二妞,经过陆府时刚好碰到陆郁北,林杏花便直接开口问他:“陆郁北,你生辰快到了,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陆郁北愣了一瞬,随即气定神闲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媳妇儿。” 林杏花:“……滚!”一甩缰绳,骡子撒着四只蹄子狂奔,徒给陆郁北留下一片灰尘。 陆郁北:“……”他一个爷爷辈的老男人想娶媳妇儿有错吗?啊? 转眼到了陆郁北生辰这日,陆府的厨子也终于病愈,真可谓“双喜临门”,陆郁北高兴得大中午就将林杏花和三妞接过来,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 今日天气格外炎热,午饭才吃到一半,三妞便揉着眼睛喊困,陆郁北让人将三妞带去客房睡觉,一时间饭厅只有陆郁北跟林杏花两人。 虽然饭厅里放着冰块降温,爱操心的陆府管家还是跑去冰窖拿出一小坛冰镇果酒,给陆郁北和林杏花一人倒了一杯。 林杏花握住酒杯的杯身,冰凉的触感从手心瞬间传达全身,仿佛每一个毛细孔都舒服了,林杏花不由喟叹一声,一脸餍足的表情。 陆郁北勾起唇角,桃花眼闪着动人的光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杏花,你再不喝,这果酒恐怕就不再冰了。” 林杏花见陆郁北喝得畅快,馋得不行,可是一想到自己的酒量,便面露犹豫,“可是我酒量不行。” 陆郁北好笑道:“果酒本就不容易醉,就算你真的醉了,你在我府上,能出什么事?” 林杏花想想觉得也是,她的酒量应该还没差到那么磕碜的地步,便一口饮了小半杯。 眨眼间,林杏花的眼神变了。 一觉醒来,林杏花确实没出什么事,出事的是陆郁北。 p> 第 134 章 林杏花做了一个荒诞不经, 同时又很无聊的梦, 梦里也是这般烈日炎炎的天气, 脑子热成一团浆糊的她突然碰到一团冰凉凉滑溜溜的冰块, 她当即喜不自胜, 紧紧抱着冰块不撒手。 不但如此, 林杏花脸颊蹭着冰块, 居然还闻到一股浅淡的薄荷味,林杏花当即晕乎了,难道这块冰块是薄荷味的冰块, 能吃的? 为了验证这块冰块到底能不能入口,林杏花当即龇牙咬下去,一连咬了好多口, 可惜这个冰块太硬太磕牙, 林杏花差点把牙齿都咬崩都没咬下一块。 林杏花当即放弃咬冰块,觉得就这样全身紧贴着冰块也挺好的, 而后悠悠地陷入睡梦中…… 林杏花醒来时, 一束橘色阳光不偏不倚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懵懵地眨眨眼, 脑子还没开始转动,浑身的酸痛却瞬间席卷上来。 林杏花想动一下手脚, 四肢却软绵绵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趴睡着, 应该是长久没换姿势,所以浑身血液不通畅导致四肢无力。 林杏花转过头想躲避直射的橘色阳光, 然而一转头,突觉脸颊上的触感不对劲,硬邦邦却又滑溜溜的,甚至这东西还有起伏,并不是死物。 林杏花那点睡意消失无踪,跟弹簧似的弹跳起来,两步跳下床,惊魂未定地望着床上的方向。 只是眼前的风景太过刺激,林杏花捂嘴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床上躺着的陆郁北,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两只手腕留有明显的手印,还有胸前大片玉色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包括他紧实有料的腹肌…… 林杏花可耻地,竟然有捂鼻的冲动! 可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陆郁北如玉胸膛上的那一大片齿印,杂乱无章,就如同点点红梅点缀冰雪,红得如同在燃烧。 林杏花的脸“腾”地也烧了起来,她飞快打量自身,见自己衣裳完好,只是稍微有些乱。 此情此景,再联想她做的那个抱冰块啃冰块的沙雕梦,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那位扒了陆郁北衣裳,还在人家胸膛上咬了这么多口,除了她,还能是谁? 原来她的酒量真的这般磕碜!她的酒品更是感人肺腑,就差点把人家给强了…… 一想到这,林杏花热气上涌,整个脸红得滴血,林杏花再也待不住了,趁陆郁北还没醒来,稍做整理便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林杏花在陆府小厮的指引下,终于在陆府书房找到正在看书的三妞。 陆府管家见林杏花来了,笑着躬了躬,关心道:“林夫人,二爷说您中午喝多了不舒服,不想别人打搅你,所以我便带着三姑娘在这边看书打发时间。不知您现在感觉如何,需不需要让厨房给你准备一些醒酒汤?” 林杏花脑子一团乱麻,只能含笑摇头,“不用,我已无碍。时间不早,我得带三妞回去了。”说完朝三妞伸手。 三妞没有合上书,而是仰着头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撒娇道:“娘,我想再看一会儿,就看一会会儿,好不好嘛?”一边说还一边用拇指跟食指比划出黄豆的高度。 林杏花现在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插上飞出去,哪里敢再多逗留,难得对三妞强硬一回,“三妞别淘气,娘回家还有事,想看书过几天找你陆大叔借过来看,他肯定不会不同意的。” 三妞见她娘脸色有些急,虽然舍不得,最终只能听话地回家了。 林杏花回到家就坐在桂花树下发呆,等她彻底冷静下来,她便不住地扶额,她跑什么?她心虚什么? 陆郁北人都没醒,她竟然就这么落荒而逃,显得她既心虚,又不地道,还没担当,如同睡完就不认人的渣男。 但是啃都啃了,她又不能让时光倒流,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陆郁北道歉,并且想办法补偿。 林杏花心中有了决断,再次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陆郁北是在一阵酸痛中醒了过来,胸口被咬是痛,被林杏花压了一个时辰是酸,待他正眼看到空荡荡的屋子,他的心开始泛苦。 这个无耻的女人,此前不过喝了小半杯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他好心抱着她进屋休息,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她竟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单手便将他扛在肩头,然后重重往床上一扔,嘴里咕哝着:“我的冰块竟然会跑,打断它的狗腿!不,冰腿!” 他当即不会躺在床上任林杏花为所欲为,所以他再次爬了起来,只是这回林杏花动作更快,并且她力气太大,他跟她就如同婴孩对上四肢发达一身腱子肉的壮汉,人家一拳头就能送你归西,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被她轻松地钳住一对手腕,一双腿被林杏花的膝盖压着,他就如同被泰山压顶,又如同离了水的鱼,只能哼哧哼哧喘粗气。 他试图挣脱过,奋力反抗过,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不自量力的徒劳,此时他终于真真切切的了解到,两人之间力气的差距有多悬殊! 一番无谓的挣扎之后,他干脆放弃抵抗,林杏花愿意抓着他就抓吧,只要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成。 他的念头刚起,林杏花毫无预兆地突然扒开他的前襟,然后就……肆无忌惮地乱摸,甚至将脸颊都贴上开,声音里全是满足:“好凉快……” 陆郁北向天发誓,那一刻,他真的恨不得掐死林杏花这个无耻的女人!她竟然把他当成了一块冰块!还,还肆无忌惮地摸来摸去!他过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冒犯过,一时间他的脸青红交加,十分难看。 然而林杏花根本不知道他此时那泼天的怒火,或者说无知者无畏,她摸了还不算完,最后竟然还下嘴咬!一咬就是好几口,他的胸膛顿时疼得厉害,甚至像是灼烧一般。 他使劲挣扎,然而他挣扎,他的手腕就被捏得越紧,简直快要将他的手腕捏碎一般。 可是他到底顾忌林杏花的名声,硬是忍住没叫出声,否则惊动了府里下人,林杏花以后还怎么见人? 后来他彻底认命了,虽然他是大男人,但是根本翻不出这个无耻女人的手掌心,他干脆任由林杏花折腾算了。 也不知道林杏花折腾了多久,他甚至都忍不住睡着了。 甚至他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林杏花更丧心病狂,她居然徒手撕衣裳,将他一身衣裳撕个粉碎…… 后来他惊醒了,修长的脖颈蔓延出可疑的红。 p> 第 135 章 可是当他一睁眼, 那位百般轻薄自己的女人却跑得没影, 陆郁北简直将牙齿都快被咬碎了! 他一个大男人, 竟被一个女人压在下、面肆意轻薄, 这事不管发生在哪个男人身上, 绝对会恨不得一刀劈了她! 而且林杏花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跑了?陆郁北越想越恼火, 一掌捶在被子上, 脸色绯红,桃花眼划过凌厉的光芒,显然气得不轻。 林杏花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陆郁北一脸怒色地坐在床上, 视线落在自己一双手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林杏花进来他都没发觉。 林杏花稍作迟疑, 而后上前几步, 好心提醒道:“你的前襟,还敞着……” 一听这声音, 陆郁北瞬间回头, 原本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此时蕴含无尽怒火, 恨不得在林杏花脸上烧出一个窟窿! 他语气森森, 磨着牙道:“林杏花,你还有脸说!” 陆郁北不顾林杏花诧异的视线, 一下子从床上跳下, 居高临下凝视林杏花的眼, 指着自己胸口,步步紧逼, “都是你的杰作,满意么?玩我玩得快活么?” 林杏花只敢飞快瞥一眼,欲哭无泪,“我没有玩你……” 陆郁北扯唇,似笑非笑,“你不是当我是冰块,又咬又摸,玩得很带劲么?” 林杏花涨红了脸,抢着解释:“我哪知道自己酒量这么浅,小半杯果酒都能醉?我也不是故意喝醉闹你!我更不知道自己酒品这么差!但是事情都已发生,我改不了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滴酒不沾,再也不祸害人了!” 林杏花道歉的同时,她的心都在抽抽,果然无论何时何地,酒精这东西都是害人的家伙啊! 林杏花道歉态度诚恳,陆郁北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不过仅仅是一点点,心头的那股邪火还是烧得旺。 尤其当他看到林杏花圆而润的杏眼睁得大大的,专注地望着他,琥珀色瞳孔全是他的身影,他的心反而更加躁动。 陆郁北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脸色却显得更加冷然,如同秋雨后的寒风,带着冷冽的水汽。 林杏花被陆郁北高大挺拔的身躯逼得步步后退,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般气势迫人的陆郁北,她还是第一次见,再加上她有错在先,不免心虚,一时间竟然毫无招架之力,直至被陆郁北逼到墙角。 或许是后背的墙给了她勇气,她抬眼望进对方的眼里,气道:“陆郁北,有话直说,你这是干嘛?” 陆郁北不说话,右手撑在林杏花脸侧墙壁,就这样前襟大开,因为陆郁北比林杏花高一个头,只要她一抬眼,入目的便是陆郁北胸前的点点牙印,清晰无比,高清无、码。 作为一位对阅片小有涉猎的穿越人士,不过是男人的腹肌而已,林杏花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偏偏陆郁北离她极近,甚至温热的呼吸刚好落在她的头顶,好似她整个人都被陆郁北圈住,鼻尖萦绕着陆郁北浅而淡的薄荷味。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太暧昧了! 林杏花的脸热得如同烧起来一般,只能凶巴巴地瞪着陆郁北,奈何她面色绯红,眼含秋波,瞪人也是软绵绵的,反而像是嗔他。 陆郁北的心顿时软了,唇角不由翘起,桃花眼清润如水,目光黏在林杏花脸上,说话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气什么?被咬的是我,该气的也是我。”陆郁北舌尖滑过上端牙齿,蓦地轻笑一声,“你这般轻薄于我,岂是一句道歉就能摆平的?嗯?” 上翘的尾音,林杏花的小心肝都随着颤了颤。 林杏花紧抿的双唇微开,深吸几口气,脸上的热度终于褪下,再抬眼看陆郁北时,黑白分明的杏眼已恢复清明。 “我同意你的说法,是我不对在先,道歉是其一,补偿是第二,你要我怎么补偿你,尽管开口。”林杏花道歉的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开口?”陆郁北漫不经心地听着,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林杏花嫣红的唇瓣上,眸色蓦然深沉。 林杏花唇瓣颤了一下,总觉得陆郁北的投向她的眼神如化成实质一般,连带她的唇瓣都被灼伤了。 林杏花红唇微启欲说什么,然而她尚未反应过来,下巴便被人握住,然后陆郁北薄削的唇瓣便贴了上来,将她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林杏花蓦地瞪大眼睛,然而不管她怎么瞪,她的眼中只能看到陆郁北放大的俊美容颜。 长眉入鬓,睫毛长而翘,鼻梁高挺,轮廓深邃如刀刻,既英气逼人,又俊美无双…… 这波毫无预兆的美貌冲击杀伤力太大,林杏花甚至于忘记了抵抗。 陆郁北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地亲、吻,唇瓣厮、磨,然而他很快就不满足了,他突然一手紧紧箍住林杏花的腰,心中的贪恋欲发强烈! 趁林杏花怔愣的间隙,陆郁北撬开林杏花的贝齿,待舌、尖触碰到那抹温热,他便立刻缠绕上去。 唇、齿交缠,香津予渡,整个屋子寂静无声,只有二人的鼻息之间不时传出“啧啧”水声。 陆郁北越吻越深,他那微微发红的眼角,就如同三月桃花的绯红艳丽,万种风情…… 或许是因为脑子太乱,或者是被吻得脱力,又或者是心里藏着喜欢……总之,林杏花最终没有推开他,甚至抬手搂住陆郁北的脖子,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加贴近。 陆郁北得到林杏花的回应,心下激动,搂住林杏花的胳膊更加用力,甚至隐隐有些发抖。 陆郁北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此时她只想疯狂地拥有她,抱住她,亲、吻她,独占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和自己合二为一,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而此时的林杏花已经被亲得晕晕乎乎的,脑子跟灌了水泥一般,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吻真不赖,下次可以再尝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嘴巴都有些肿,才终于舍得放开彼此。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杏花垂下眼,咬着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郁北的灼热的眼神始终落在林杏花身上,片刻未曾移开,他终是没忍住心中澎湃的贪恋,突然一把握住林杏花的右手,送到嘴边亲了又亲,半眯着眼,笑得如同惑世的妖精,语气却强势。 “杏花,我喜欢你,我要做你的夫君!” 林杏花最终在他灼热的视线下败下阵来,移开目光望向别处,轻咳两声,强装镇定道:“这事不是小事,我得好好考虑一阵子。” p> 第 136 章 林杏花回到家便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坐在堂屋里半天没什么动静。 三妞感觉到异样, 放下书抬头看她, 却见林杏花不仅脸色微红, 连唇瓣都有些红肿, 小脸不由皱了皱, “娘, 你的嘴巴怎么又红又肿的?” 林杏花终于回过神,旋即笑了笑,道:“嘴馋生吃了一个辣椒, 辣的。” 三妞小嘴半天没合上,最后一脸懵逼道:“好吃吗?” 林杏花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点点头, 淡定道:“还行吧, 挺带劲的。” 三妞偷偷撇嘴,为什么总觉得她娘在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转眼又到接大妞二妞的时间, 林杏花给自己和三妞一人盖上一顶草帽, 赶着骡车去接人。 很快到了方大厨家的院子处, 只是今日情况有所不同, 大妞不在方大厨家里等着,而是靠在门外院墙上。 她一见骡车来了, 飞快跑了过来, 没等林杏花停下车来, 她的人已经坐了上来。 林杏花失笑,得, 都不用停车了,调头就能走了。 骡车行驶没多久,林杏花身后突然传来三妞一声惊呼,“大姐,你的手指怎么了?” 林杏花立马拉紧缰绳让骡车停下,回头就见被三妞抓着的大妞的两根手指头,都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林杏花不由担忧:“大妞,你怎么把手指头给切到了,严不严重?还疼不疼?” 大妞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跟前几天的意气风发大为不同,摇头都显得有气无力,“娘,就两道小口子,方师娘都给我包扎好了,没多大事。” 林杏花很少见大妞露出这副丧气的样子,试探地问道:“无精打采地,被方大厨说了?” 大妞没说话,林杏花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扫大妞手指头一眼,又道:“让我猜猜,你偷偷学方大厨的刀功,结果不慎把手指头给切了,方大厨恐怕还说了一顿,是不是?” 大妞霎时抬头,眼睛睁得溜圆,“娘,你怎么知道的?” 林杏花望着大妞,眼神认真:“前几日你一回来就说方大厨的刀功这般那般厉害,羡慕得很,我数次见你大早上就拿着老黄瓜切来切去,显然很想练,今天又看你切到手指头,不难猜。而且我看你垂头丧气的,肯定惹得方大厨不高兴,被训了!”林杏花说完还不忘瞪大妞一眼。 大妞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旋即捂住脸,心虚气短道:“娘,我就是觉得方师傅切豆腐的刀功太厉害了,就想随便试一下,谁知道这么倒霉,把手切了?” 林杏花冷哼一声,“还不会爬就想着跑了?你学厨艺才多久,人家方大厨又干了多少年?有天赋那也要脚踏实地。这次得到教训了吧,你呀,还是太浮躁。现阶段,你就乖乖按照方大厨说的,一步一步来,知道了吗?” 大妞还有些不忿,林杏花一记刀眼飞过去,气势顿时一萎,只能目光幽怨地点头。 林杏花收回目光,继续赶车回家,身后的大妞偷偷捏了捏三妞的小脸蛋,姐妹俩互相做鬼脸。 晚上陆郁北请客,去满味楼吃了一顿,临到走时,赵冬阳叫住大妞。 大妞正疑惑时,赵冬阳让她稍等,而后转身回酒楼拿出一张卷起的画纸。 大妞拿到手,不明所以地眨着大眼,“冬阳哥,这是啥?” 赵冬阳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道:“我跟小蕊才知道你生辰过了,所以想补你一个生辰礼物。”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多了几分羞赧,“我们买不起什么贵重礼物,便一起画了一幅画,咳,你别嫌弃。” 大妞一听是给自己的生辰礼物,恨不得立刻展开看看,奈何外面天色较黑,看不清画上的内容,只能作罢。 不过大妞握着画的手紧了紧,但又担心将画压出褶皱,只能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声音都轻盈几分,“不嫌弃!谢谢冬阳哥,还有小蕊姐,等我厨艺大成,我就给你们做一大桌好吃的!” 赵冬阳见大妞声音上扬,俨然心情不错,呵呵笑了两声,道:“好!不过我刚才见你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怎么转眼又好了?” 大妞吐舌,拒不承认,“没有啊!冬阳哥你肯定看错了!哎,我娘她们还在等我呢,我先走啦!”话没说完便挥着手跑远了。 赵冬阳无奈地摇头。 从满味楼回来,陆郁北跟林杏花母女四个各自回家。 回到家中后,大妞姐妹仨排队等澡盆洗澡,林杏花向来是最后一个,便不急不躁地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月亮。 今夜月色如水,星河璀璨,万点星辰像是仙人随手洒下,独具一种凌乱却又闪亮的美感。 此情此景,林杏花的脑海里不由闪现陆郁北的那双眼睛,美得如同装满碎星,永远那般惊艳。 林杏花刚想着陆郁北,院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林杏花站起来,冷声道:“谁?” “是我。” 竟然是陆郁北,林杏花起身给陆郁北开门,黑暗中并看不清陆郁北的脸,不过她还是挑了下眉,调侃道:“大晚上的,有什么事?难道又做噩梦了?” 陆郁北没理会林杏花的调侃,反而沉下嗓子,声音严肃:“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林杏花见陆郁北这么认真,目露迟疑,“什么事?” 陆郁北轻哼一声,抓住林杏花的手走了七八步,停下后并没有立刻放下林杏花的手,反而不满道:“我的生辰礼物呢?” 林杏花讪讪一笑,“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该送你什么生辰礼物,干脆这样吧,待我下次上山打猎,再给你打一张虎皮,怎么样?” 林杏花没说假话,陆郁北的喜好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可是他又什么都不缺,给他送礼物真是一件头疼的事。 没想陆郁北非但不满意,反而更生气,捏着林杏花的手都紧了一分,“我不想要你拿生命安全换礼物。” 林杏花知道陆郁北担心她打猎会陷入危险,没再争论什么,只在黑暗中望着陆郁北眼睛地方向,低声笑道:“那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陆郁北还没答话,林杏花便截住他的话头,“我善意地告诫你,媳妇儿没有,拳头倒是有一双。” 黑暗中,陆郁北低低笑了两声,清冽得如同初秋的潺潺溪水。 “好吧,那我就退而求其次吧。” 林杏花尚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腰肢却被一双手紧紧箍住,清冽的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相比于白天的那个缠绵许久的吻,这个吻更强势,更熟练,意味更浓。 林杏花不由想,他陆郁北怎么突然就变了呢?再也不是那个剥了外衫都会害羞脸红的小可爱了! p> 第 137 章 林杏花回到院子里没一会儿, 大妞姐妹仨便都洗好澡了, 三姐妹坐在放在堂屋里的竹床, 围着松油灯的那一抹摇曳昏黄的橘光, 一边拍打腿上的蚊子, 一边看着大妞手里的画卷。 画纸徐徐展开, 一幅少女画像就这样展示在众人眼前, 不是大妞又是谁呢? 二妞跟三妞接连发出惊叹。 二妞:“大姐,冬阳哥和小蕊姐画得是你哎,真的好像大姐啊!” 三妞也捧场:“连头发丝都画了, 肯定花了很多时间!哎呀,我也好想要有自己的画像!” 大妞只知道捧脸傻笑。 林杏花洗完澡回来,姐妹仨还在观摩这幅画, 林杏花抽空瞅了两眼, 不由失笑,赵冬阳兄妹俩给大妞画的画像的确像大妞, 只不过这个时空作画水平有限, 再加上赵冬阳兄妹并不精通于此, 所以他们作的画只能说能看, 并未达到什么惊艳的水准。 不过这个时代连读书人都不多见,有人会画画, 虽然水平不咋样, 但已是极其难得, 所以大妞姐妹仨的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林杏花见大妞笑得这般开心,一扫被方大厨责骂的阴霾, 心中微动,不过到底没多问什么,只道:“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屋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油灯被吹灭,周围顿时陷入沉寂。 黑暗中,有人嘴角始终挂着笑,久久没有消失。 虽说大妞伤了两只手指头,不过她还是得继续去方大厨家,毕竟方大厨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万万不能浪费。 早上送走大妞二妞,林杏花在家中将地扫了,衣服也洗好,家务活都做完,一时间闲下来,她反而不知该干什么。 陆郁北进了院子就见林杏花站在晾晒的衣物跟前,两眼放空,一副呆呆的样子。 虽说林杏花在发呆,偏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有点傻气,甚至还有些可爱,若不是顾忌三妞也在院子中,陆郁北真恨不得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此时陆郁北终于知道,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及男人这种东西,遇上喜欢的女人真的会变得极其主动,并且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一些不堪入目却又让他口干舌燥的画面。 所以说,陆郁北在快当爷爷的年纪里,终于知道彻夜想女人是个什么滋味儿! 林杏花率先回过神,她扭头见陆郁北站在几步之外,走上前去,道:“陆郁北?” 陆郁北收回思绪,本想笑,却又不知为何瞬间被收敛,控诉道:“杏花,我们都已订过亲,可能过不久都要做夫妻了,你怎么还叫我陆郁北?” 林杏花想想觉得也是,从善如流叫道:“老陆,你来我家有事?” 陆郁北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去,“老陆?你当喊兄弟呢?” 林杏花手指头捏得“啪啪”响,“那就小陆!毕竟从武力来说,你只是个弟弟。” 陆郁北宽阔的肩膀一塌,“老陆就老陆吧!”桃花眼中似有水光划过,他接着又道:“杏花,你这几日有没有事,我知道灵山寺下的一处庄子,周围有一大片荷塘,往年这时荷花连绵一片,景色非常好,可以划船赏景,还可以静坐垂钓,是个游玩的好去处。你若是有空,我们一起去?” 林杏花思索一番,才道:“那就三日之后吧?这几天我虽然没事,但是我爹娘为了燕儿的事担忧不已,我还是抽空去周围的庄子再转转。” 本来她已经不想管,可是面对爹娘沧桑的面孔,她狠不下心来。 陆郁北一听自己未来岳父岳母正伤透脑筋,脑子一个激灵,当即道:“这事我也帮忙找找。” 林杏花没有拒绝,毕竟人多力量大,不过一想到林燕儿这么个小姑娘一连消失这么多天,无论是谁都不会安心的。虽然她不喜欢林燕儿,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看到林燕儿出事,若是被杀或者被卖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她父母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两人说完,四眼相对,同时安静了片刻。 陆郁北的目光随着竹竿上的衣衫随风摆动,突然又落到林杏花的手上,手指动了动,道:“杏花,我府上有个婆子,我让她过来给你帮忙,你有空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天天围着家中的琐事打转。” 林杏花愣了一下,喃喃道:“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陆郁北郑重点头:“对!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事情,你尽管去做,不要让自己老来后悔,毕竟人生苦短。还有,我会陪着你。” 林杏花没听到最后,因为前一句话如同点醒了林杏花,自从她重生而来,她辛勤劳作,只为养大三个女儿,给她们创造更好的生活。现在回头想想,她这一辈子难道就这样过了? 她原来的那个时空,小学时老师就会问他们的梦想是什么,并且鼓励学生为了梦想而奋斗! 人只要有了目标,人生都有了意义。 不过林杏花旋即收回思绪,自打她穿越以来,算起来一年的时间还没到,家中虽说小有资产,但也只是在乡下地方能看罢了,放到大一点的地方根本不够看。 所以现阶段,她还是先踏踏实实赚钱养家,将大妞姐妹仨培养出来,梦想什么的还是暂时放放吧。 不过林杏花还是很感激陆郁北,毕竟他的这份心就很难得,在这个时空,有多少男人能鼓励女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林杏花不知道的事,她感激陆郁北的同时,陆郁北也在心中夸她,不仅仅是在这个艰难的时代,林杏花独自抚养三个女儿所展示出来的韧性,更有林杏花对三个女儿的用心培养与支持。 试问,这个年头谁会花这么多钱培养女儿,还引导女儿,让女儿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大家还不都是随便给女儿一口饭吃,大了找个人嫁掉就算了,谁会费心去关心自己女儿想当厨娘还是想当绣娘? 还有就是,别人家的媳妇都是娇娇弱弱,哪像他家杏花,上可单手提男人,下可徒手撕老虎,十个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简直不要太厉害。 自从跟林杏花住在一起后,陆郁北再也不怕上街被人摸,屁股了,只会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所以陆郁北觉得,自己的未婚妻简直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女人。 两人各自在心里将对方夸了一遍,而后又将自己过人的眼光赞了一遍,然后依依不舍地分开。 转眼到了三日之后,林杏花起了个大早,准备今日跟陆郁北去灵山寺下的荷塘逛逛,然而没多久陆府的小厮送来一个消息,说是陆府今日刚来了客人,恐怕是走不了了。 p> 第 138 章 原本去游玩的计划落了空, 林杏花一时间又无事可做, 索性跟“书呆子”三妞学习, 看看书, 写写字, 倒也能打发时间。 林杏花前世练过毛笔字, 不过时间久了也就放了, 现在重拾毛笔字,断断续续写了一阵子,倒是勉强能看。 林杏花觉得只是勉强能看, 可对于三妞来说,便觉得她娘亲未免也太厉害了吧,毛笔字都写得这么好看, 时不时缠着林杏花教她写毛笔字, 母女俩的业余生活勉强算是充实。 这日林杏花看着三妞写了两张毛笔字,她在镇上买菜时偶然认识的宋寡妇突然挎着篮子上门。 林杏花让宋寡妇先在堂屋坐下, 自己去厨房给宋寡妇倒杯水。 宋寡妇一边用汗巾擦汗, 一边打量林杏花的住处, 虽说这处只是临时赁的, 可是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可见林杏花是个讲究的妇人。 宋寡妇目光最后落在伏在方桌的三妞身上, 她见三妞拿着毛笔写字, 一板一眼还真有两分样子,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朝三妞笑得亲切,“你就是三妞了吧?哟,这么小就会写字啦,真是厉害!” 三妞放下笔,好奇地望着宋寡妇,“婶子,你怎么知道我是三妞的,我们之前都没见过哩?” 宋寡妇见三妞不怕人,笑意更盛,道:“你没见过我,但是我听你大姐说过你,她说自己三妹最喜欢看书,脑子还很聪明,是也不是?” 三妞被长辈这般夸,眼睛亮晶晶的,“婶子,你跟我大姐认识呀?” 宋寡妇笑呵呵的,“我家就在方大厨家隔壁不远,下次你跟你娘去接大妞,可以顺便去我家玩啊!” 一大一小正说着话,林杏花端着茶水过来了,“宋大姐,你喝水。” 宋寡妇笑眯眯地接过,看起来和善又亲切,“杏花啊,今儿个我不请自来唐突了,你不会怪我吧?” 林杏花笑着摇头,“宋大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宋寡妇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嗨,我是买菜经过这边,之前听大妞说你家住在这边,上次买菜你帮了我,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林杏花摆手,“宋大姐,这点小事算什么,你也太客气了!” 宋寡妇所说的帮忙不过是买菜时林杏花捡到她的钱袋子并还给人家这种小事,要说宋寡妇为了这种小事专门上门,林杏花自是不信的。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宋寡妇佯装随口一问道:“杏花,你家大妞今年十四岁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不知她可曾婚配?”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不过林杏花心中松了松,有人看上自家闺女,做母亲的自然不会排斥。 不过林杏花心中怀疑大妞对赵冬阳有好感,而且她不想这么早把大妞嫁出去,便道:“大妞未曾婚配,不过大妞才过十四生辰没多久,我还不想这么快将她嫁人呢。” 宋寡妇一听大妞未曾婚配,心里便松了一半,重新挂着和善的笑,语重心长道:“杏花啊,女儿家十三岁嫁人的比比皆是,十四岁也不小啦!”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杏花的神情,见林杏花脸上有笑,实则不为所动的样子,便知林杏花是真的不想这么早将大妞嫁出去,但是宋寡妇是真的挺想大妞做自己儿媳的。 宋寡妇在二十多岁时就守了寡,独自抚养一儿一女,个性肯定不能软和。不过可能是宋寡妇个性强势的愿意,导致她儿子个性有些软,宋寡妇就想着给儿子找个有主意的媳妇儿。 她家和方大厨家住得不远,经常互相串门,一来二去便看上大妞了。加上林杏花家能跟方大厨攀上关系,可见并不是普通的乡下人,而且她原本就对林杏花心存好感,所以就更想结这门亲了! 宋寡妇是个有眼力见的,她见林杏花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坚持,话音一转,又道:“我知道,当娘的含辛茹苦将闺女养大,不舍得也正常。不过你给大妞先定下亲事,等等再成亲不也成么,你说呢?” 林杏花点头,随即笑道:“宋大姐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大妞大了,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这事我得跟她商量。而且呢,缘分这东西咱们说不好,也急不得。” 宋寡妇在家从来说一不二,见林杏花连女儿的婚事都犹犹豫豫的,又像是推诿,当即有些不太高兴,不过她并未表现在脸上,心想这事还得徐徐图之,转而另起话头,跟林杏花聊起其他事去了。 送走宋寡妇没多久,转眼又到做午饭的时间,这时早上传话的小厮又来了,说是他主子请林杏花中午去陆府吃饭。 林杏花没多想,到了时间便带着三妞进了陆府。 不用小厮引路,林杏花轻车熟路来到陆府饭厅,没想圆桌上坐了一个熟人,正是上次被林杏花打屁股的王茹茵。 王茹茵旁边还坐了一个年轻男人,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不错,眉眼之间跟陆郁北有几分相似,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过神情总带着三分倨傲。 王茹茵看到林杏花脸色一僵,如同见了鬼一般,她二表哥拒绝自己,转头却要娶这个粗鄙村妇,莫不是她二表哥有眼疾?又或者被人下了降头,脑子坏掉了? 林杏花对王茹茵视若无睹,却感觉还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待她看过去,年轻男人淡然地收回目光。 林杏花眉尖轻蹙,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她不喜欢! 陆郁北站起身,对着林杏花的时候目光不由柔了几分,不过对上王茹茵和年轻男人就没那么客气了,“天逸,茹茵,杏花是我未婚妻,还不喊人?” 陆天逸起身,态度还挺不错,“见过未来二婶,我叫陆天逸,你叫我天逸就好。” 林杏花微笑颔首,陆郁北说他大哥过世,只留下一个儿子,想必就是眼前这位。 陆天逸见林杏花竟然心安理得地受了,脸上没有半分局促和紧张,他心下疑云顿生,她不只是一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下堂农妇吗?看她现在神态自若的样子,还真不似普通村妇。 不知陆天逸想到什么,眸色变了变,不过表面并看不出什么。 陆天逸喊完该轮到王茹茵了,王茹茵却突然揉太阳穴,一手捂住心口,一副不胜娇弱的姿态,“二表哥,我突然头有些晕。” 她的丫鬟小田神出鬼没地跳了出来,一脸担忧,“小姐,你是不是中暑了?肯定是来时马车里太热,把小姐给热到了!” 最后一句话是朝陆郁北说的。 林杏花也不稀罕王茹茵喊她一声“未来表嫂”,拉着三妞在桌边坐下,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王茹茵。 王茹茵表面痛苦,实则一直偷偷观察林杏花,她见林杏花表现得跟自己是陆府女主人似的,暗暗咬碎银牙,她连碰都没碰过表哥,林杏花一个乡下农妇,而且还是嫁过人的残花败柳,并且带着三个拖油瓶,凭什么嫁给她表哥!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一点不配! 王茹茵一心沉醉于骂林杏花的一百种方式,头顶却突然传来陆郁北冷淡的声音。 “小田,既然茹茵身体不适,还不快扶她回客房休息!” 王茹茵瞬间断了骂人的思绪,看向陆郁北时双眼饱含委屈,“表哥!”我肚子还饿着呢。 小田一眼便知道她家小姐是什么意思,立即帮腔道:“二表少爷,可是小姐一大早急着赶车都没用饭,现在肚子肯定饿着呢。” 陆郁北桃花眼泛着冷光,扯了扯唇,“要见我未婚妻的是你,见了不喊也是你,怎么,有力气吃饭,没力气喊人?” 这下不止王茹茵,就连陆天逸都知道陆郁北是真的生气了。 王茹茵的心情顿时更不好了,从小到大,她二表哥对她称不上体贴温柔,但也从不轻易训斥她,可他今日竟然为了一个粗鄙的村妇给她脸色看,这叫她如何忍得?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她的面子,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天逸不嫌事大,凑过来道:“二叔问你话呢,表姑,你该不会连说话了都没力气只有力气吃饭吧?” 王茹茵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却见陆郁北完全不为所动,她脸上浮起怒气,突然转头朝林杏花喊道:“见过未来二表嫂!”声音之尖锐,差点把三妞吓了一大跳。 林杏花低声安抚三妞,不客气地回瞪王茹茵。 不是她自大,论眼睛大,在场除了她闺女,剩下的各位都是渣渣!竟然还敢瞪她,哪里来的勇气? p> 第 139 章 饭厅里众人执箸吃饭菜, 只是气氛有些诡异。 陆天逸尝两口便没了胃口, 到底是小镇上的厨子, 哪有家里厨子做得好, 花样多? 陆天逸一边兴意阑珊地往嘴里塞米粒, 一边不露痕迹观察陆郁北跟林杏花的方向, 只见两人距离挨得近, 陆郁北还时不时给林杏花夹菜,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陆天逸倏而垂下眼睛,掩去眼中的沉沉眸色。 王茹茵更是捏紧筷子, 骨节泛白,射向林杏花的目光仿佛要吃人。 林杏花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安安心心吃自己的饭, 吃得还无比的欢快。 吃完饭林杏花没有多待, 如今王茹茵在陆府,她不太想跟这个人打交道, 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手抽人家! 眼见林杏花母女的身影消失, 陆郁北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若不是下午还得清点他父母让陆天逸送来的大批东西, 他已经去隔壁陪杏花说话去了,说不定还能摸摸小手什么的。 这边陆郁北跟侄子陆天逸一起清点货物, 那边林杏花跟三妞在家看书写字打发时间, 转眼一下午又过去了。 傍晚接大妞二妞回家, 回到家中后,林杏花便将宋寡妇上门的事情对大妞说了。 大妞睁着大眼, 脸上没有羞涩,只有嫌弃和不满,“娘,我见过宋婶子家的儿子,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还呆呆愣愣的,又不爱说话,他娘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这种人我才不要嫁!” 林杏花没有立刻说话,意味不明地看着大妞,直到把大妞都看得不自在了,她才道:“你告诉娘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冬阳?” 大妞眼中瞬间闪过惊慌和无措,表面却还要佯装镇定,用一副不可思议的口吻抱怨道:“娘,你胡说什么呢?” 林杏花心中冷嗤,这傻闺女,说谎水平很不行,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道:“既然你不稀罕冬阳,那下次别人上门打听你的亲事,娘也就不费心拒绝了,到时候你可以先跟对方接触一下,若是合适便将亲事定下来,若是不适合倒也不急,慢慢挑。” 大妞却急得跺脚:“娘,你不是说不急着把我嫁出去吗?现在怎么又出尔反尔呢?” 林杏花抱着胳膊,眼中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成亲不急,可以先定亲啊,不然条件好的年轻后生都被人挑走了,我上哪找个好女婿去?” 大妞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一副“受骗者”的惨样。 林杏花转而又道:“既然你对冬阳没意思,那我便放心了。说来冬阳跟大郎差不多的年纪,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我听刘掌柜说,有人跟他打听过冬阳,像是挺满意的样子。” 这下子大妞着实坐不住了,抓耳挠腮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硬将自己憋成大红脸。 林杏花知道这个时代让一个大姑娘亲口承认稀罕谁,这于理不合也越矩了,索性她不过是随口调笑罢了,“好了,娘就随便说说的,我心里有数了!” 林杏花不忘朝大妞眨眨眼,一副“我懂你”的眼神,将大妞闹了个大红脸。 另一边,陆郁北忙活一下午,傍晚时分,他突然有些想见林杏花,吃完饭便背着手去了隔壁,却不知自己身后跟了一条臭虫。 今夜月色朦胧,陆府客房一室寂静,只有蜡烛燃烧不时发出噼啪声。 陆天逸单手支额等了许久,直至耐心即将耗尽,他派出去的小厮终于回府。 小厮弯着腰,恭敬道:“少爷。” 陆天逸不耐地摆摆手,额间是深深的褶皱,“怎么样?” 小厮向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少爷,小的看到二爷和姓林的那个村妇牵了手。” 陆天逸当即站起,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小厮,声音不觉变得紧绷,“你确定?二叔确实跟那村妇有身体接触?” 小厮忙不迭点头,“小的看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出错,而且他们靠得极为紧密,二爷数次拉起村妇的手,没有露出丝毫厌恶的表情,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陆天逸额头越皱越深,简直快皱出一个“川”字来。 他此次不辞辛苦赶到青山镇,表面是给陆郁北送娶妻的嫁妆等东西,实则是想打探陆郁北的病情,他二叔从小近不得女人,自然不可能有孩子,他祖父祖母万般无奈,只能将陆府交给他继承,可若是他二叔突然恢复正常可以娶妻生子,那他祖父祖母岂不是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虽说他二叔亲口承诺放弃继承陆家的资格,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等他有了儿子,必然不会是现在与世无争的样子,毕竟财帛动人心,谁会不喜欢财富呢? 但是从他今日的观察来看,他的可怜二叔对待王茹茵分明还是避之不及的模样,只有跟姓林的村妇表现亲密,难道他二叔一辈子只能碰这一个女人? 真惨,陆天逸心有戚戚焉。 陆天逸思绪越行越远,客房里寂静无声,小厮不自觉放轻呼吸,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小厮的腿都快站麻了,陆天逸突然笑了一声,摆手,“好了,快下去休息吧,明日还有事吩咐你。” “是,小的告退。” 待小厮退下,陆天逸隐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缓缓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转眼又到第二日的晚上,林杏花抱着胳膊靠在院外,眼睛不时往陆府的方向瞟去,可惜并没有脚步的声音。 月色如薄雾,虚虚地照在林杏花的头顶,在地上投出一抹暗淡的影子,不远处的虫叫声越来越急促,直叫人听得烦不胜烦。 林杏花抚过额前的碎发,心中疑惑,陆郁北那个老男人不是说每晚过来陪她说说话压压马路么?怎么才坚持不到两日就没人影了? 林杏花抱怨归抱怨,时间越久心里的疑惑就越重,她觉得自己还算了解陆郁北,若是晚上来不了,他必然会让府上小厮过来说一声,而不是不闻不问,让她大晚上的在户外喂蚊子。 林杏花只犹豫一瞬,便抬起脚步走向陆府大门。 陆府看门的小厮探出头,一看来人的脸,快到嘴边的“你二大爷”默默被吞下肚,脸上瞬间变成讨好的笑,堪称变脸。 “林夫人,您找二爷?” 林杏花颔首,并未管看门小厮别有深意的眼神,而是直道:“带去去见他。” 小厮走在前头引路,一边恭敬道:“这么晚,二爷恐怕快要睡了哩。” 林杏花并未理他,反而脚步越走越快,虽然府上一片安详,可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心头始终盘旋着不安。 p> 第 140 章 林杏花走到半路, 拐弯时, 突然一个丫鬟低着头脚步匆忙走过来, 一时不察, 两人刚好撞到一起。 丫鬟“哎呦”一声重重跌在地上, 竟然好一会儿没爬起来, 看起来摔得挺重的, 反观林杏花,竟然纹丝未动地杵在那儿,稳若磐石。 小厮手上的灯笼照不到三米远, 林杏花没看清地上的人,走过去作势扶她,“你没事吧?” 丫鬟“哎哟”叫着, 声音带着哭腔, 一把推开林杏花的手,“不行不行, 我的腿好像折了, 站不起来。” 小厮的灯笼近了两分, 林杏花借着光这才看清丫鬟的面容, 竟是王茹茵的丫鬟小田,对方面对突如其来的亮光, 倏地转过眼, 嘴里还在“嘶嘶”地喊疼。 小厮一个头两个大, 小心翼翼朝林杏花道:“这是表小姐的丫鬟,恐怕要先送到医馆去看看?” 林杏花听着, 余光却突然扫下去,眼神凌厉,吓得小田眸光一缩。 林杏花却直觉小田有问题,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就偏偏在这时跟她撞上,而且还崴了脚,眼神也有些鬼祟,就好像是故意守在这阻拦别人过去似的。 林杏花心头思绪翻滚,很快冷静下来,当机立断拿过小厮手里的灯笼,道:“反正她腿已经折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给我指个方向,我先去跟你们二爷说句话,回头再来处理!” 小厮顺从地指了一个方向,林杏花当即抬腿就走,没想小田却突然抱住她的小腿,“你,你把我的腿都撞折了,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别以为你跟二表少爷定了亲就能不讲理!” 林杏花见小田这番行为,心中猛然窜出一股无名怒火,竟然抬起被小田抱住的小腿,将小田都从地上托起来。 小田猛吞口水,这女人到底有多大力气,竟然抬脚便将她这么大人托起? 小田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杏花立即将抬起的脚作势一脚踢出去,小田顺势被甩了出去,不过动静并不算大,人应该没事。 林杏花摆脱妨碍,拿着灯笼一路跑远,很快没了脚步声。 地上的小田急得满头大汗,偏偏旁边还有陆府的小厮看着,她只能乖乖装病。 林杏花气喘吁吁跑到陆郁北房前,脚步还没站稳,便听里头发出“噼里啪啦”瓷器摔碎的声音。 林杏花上前推门没推开,当即一脚踹出去,坚实的门板顿时被踹飞了出去。 外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里头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林杏花心中一凛,踩着门板两步跨进去,环视一周,很快发现了靠坐在床下的王茹茵,只见她眼神迷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不安地扭动着,甚至还发出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嘤咛”声,若不是她两只手被捆在床柱上,她恐怕早就在地上摩擦生火了。 林杏花心中一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吃了会进入春天的药? 不过见到王茹茵衣裳还算完整,林杏花的心终于放了一半,她往里头又走了两步,这才见到昏睡在地的陆郁北。 毫无例外,他的脸也成了绯色,如同染了薄薄的胭脂一般醉人,只不过此时他双眼紧闭,眉头皱起,额头上竟然有一缕暗红色血液流下。 林杏花忙过去抱起陆郁北,陆郁北身体悬空,一片花瓶碎片从他手中滑落,发出几声细碎响声。 林杏花往地上扫一眼,便见她脚下一堆瓷器碎片,甚至有几片上头还染了红。 林杏花嘴角一抽,心头不由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这货该不会为了守住节操,拿花瓶在自己头上来了一下吧? 不过林杏花这一念头很快便被泼天的怒火所掩盖,看向王茹茵的眼神像是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这个垃圾,居然敢对她的男人有想法!简直岂有此理! 林杏花抱着陆郁北刚准备出去找大夫,门前突然传来一堆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都到了屋里。 以陆管家为首的一群人半夜被人吵醒,说是陆郁北出事了,待他们进屋看到林杏花两手抱着陆郁北,以及神志不清的王茹茵,均是傻了眼。 林杏花来不及细说,语速飞快道:“还好我及时赶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老陆头破了,我得立刻带他去看大夫,陆管家,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还给了陆管家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 陆管家也是经过风浪的人,一眼便看出此事的严重性,当即道:“林夫人,你只管送二爷去医馆,这里便交给我吧!” 林杏花颔首,飞快从裙摆撕下一块布扎在陆郁北头上,而后便加快脚步奔了出去。 林杏花抱着陆郁北一路出了陆府,最后登上陆府马车,一路直奔马大夫的医馆。 马夫赶车赶得急,路上很是颠簸,原本晕过去的陆郁北很快被颠醒,只是那药实在厉害,陆郁北半梦半醒,那股骨头都在痒的感觉再次爬上来,浑身难受得紧,折磨得他意志掉得七零八落,只想找一个出口死死宣泄一番。 林杏花一直半搂着陆郁北,以防他撞到,马车里一片漆黑,陆郁北呼吸越来越重,灼热的呼吸刚好喷撒在林杏花颈上,林杏花的半边脸都烧得慌。 林杏花并不知道陆郁北已经醒了,扶着的手没用什么力气,她正沉默思索着,一个不察,突然被陆郁北扑倒压在身,下。 好在马车铺了毯子,林杏花并未磕到后脑勺,林杏花刚松一口气,突然感觉身上一重,一个滚烫的躯体便贴了上来。 对方趁林杏花恍惚的瞬间,一手将林杏花的手固定在她头上方,而后散发着欲念和渴望的吻落重重在她的唇上,来回厮,磨,拼死纠缠,简直恨不得拆吃入腹! 林杏花很快回神,不过眨眼之间,她跟陆郁北便对调了位置,她在上,陆郁北在下,她的两只手压住陆郁北,陆郁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陆郁北动弹不得,可是他的呼吸却却来越米且重,身体更是难耐地扭动着,他的嘴中甚至还泄出两声低低的喘息,难耐又勾人,效果简直比春天的药还要猛烈。 “杏花……我,我要……” 林杏花听得心尖猛颤,手脚不听使唤地发软,这哪是男人啊,根本是个妖精吧! 到底顾忌着陆郁北是伤员,林杏花还是将他扶起来,只不过她怕陆郁北会动手动脚,便将陆郁北两只手紧紧握住。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药效,陆郁北手脚不能用,身体其他部位却还是不安分,靠在林杏花身上乱蹭一通,惹得林杏花数次想一脚将他踹出去,奈何最后还是没忍心。 幸亏马车飞驰发出的声音非常大,掩盖马车内的一切声响,否则林杏花觉得自己脸都被丢尽了! 马车疾驶在镇上青石板路上,好不容易终于赶到马大夫的医馆前。 马车刚停下,林杏花便抱着陆郁北跳下车,大步流星上前敲门,没一会儿,医馆的门便从里打开了。 马夫站在外头目送林杏花进去,心里忍不住想,二爷娶了这么个力大如牛的妇人,以后岂不是床上都不用自己动了,想想就羡慕啊! 另一头,林杏花按照马大夫的要求将陆郁北放到一个一米高的澡桶里,刚站直便被马大夫扫了出去,还不忘叮嘱她:“你就在外头待着,你们还没成亲,可别趁我不注意跑进去偷看!” 林杏花瞪着死鱼眼,她看起来像个女变,态吗? 林杏花吐槽归吐槽,到底还是安静地坐在外头等着,看着马大夫进进出出,思绪涣散,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半睡半醒间,林杏花总觉得有人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待她睁开眼,刚好和一双微微发红的桃花眼对上。 陆郁北似是没想到林杏花这么早醒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杏花,你醒啦?我昨晚……” 林杏花扫过陆郁北眼下的乌青,眉头紧皱着,不过语气平和:“你没事就行,其他的事还要你回去处理,我困了,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林杏花说着起身要走,陆郁北急着抓住她的手,“杏花?”陆郁北心中忐忑,昨晚砸晕自己后发生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印象,难道…… 陆郁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杏花蹙眉看着他,随即露出安抚的笑容,声音更柔了几分,“昨晚我及时赶到,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安心吧。” 陆郁北提起的心这才安稳放下,同时不免庆幸,还好有杏花在,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人占便宜了。 林杏花没说假话,昨晚折腾到大半夜,她不过是坐在凳子上闭假寐,现在完全提不起精神,只想回家躺下睡大觉,至于陆府的事情,便让陆郁北自己处理吧。 林杏花回家还要送大妞二妞,吃完早饭后回屋睡觉,这一觉竟然睡到下午未时二刻,直到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才醒来。 林杏花出了屋子眯眼看天上的太阳,心里想着自己睡得太死,不知道三妞有没有饿着。 然而当她揉着眼睛进堂屋,却见陆郁北正坐在方桌上看着三妞吃饭,方桌上的食盒跟碗筷都是陆府的,看样子应该是陆郁北拿过来的。 陆郁北见到林杏花,脸色稍缓,“杏花,你来的刚好,饭菜还热乎的,跟三妞一起吃吧,吃完我有话对你说。” 林杏花点点头,“刚好,我也有话对你说。”她也没跟陆郁北客气,拿起碗筷便自顾吃了起来。 吃完饭,三妞站了一会儿便回屋睡午觉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林杏花陆郁北两人。 p> 第 141 章 堂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穿堂风刮过引起的细小声音。 林杏花见陆郁北面露犹豫, 似是没想好怎么说, 便主动挑起话题, “王茹茵都承认了?” 陆郁北目光转向林杏花, 说了一句让林杏花倍感意外的话, “她应该不是幕后主使。” 林杏花挑挑眉, “嗯?为什么这样说?我昨夜去你院子时,你表妹的丫鬟可是千方百计要拖住我呢,一看就不安好心。” 陆郁北却突然叹口气, “她的丫鬟小田承认,茹茵叫她买了那种药,也确实是给我准备的, 但是她们给我下药便罢了, 茹茵为何也吃了那药?小田辩解说是茹茵误食,茹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这未免太过巧合, 谁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茹茵, 她也确实动了坏心, 但是我却觉得这事还有别人插手过!” 林杏花的杏眼眨了眨,“你有怀疑的人是不是?” 陆郁北颔首, 下颚的线条绷得冷硬, 桃花眼中没了平日温和的温度, 他突然问道:“你还记得灵山寺那一夜有人追杀我们么?” 林杏花自然没忘,“记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提起这个?” 陆郁北目光转向别处,眼中含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过了好半天,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其实那些人是我亲侄儿叫的。” 林杏花震惊得无以加复,久久没能回神,待她想清楚前因后果,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派人去灵山寺追杀你,是为了争夺家业还是为了其他?” 陆郁北嗤笑一声点头,说道:“自然是为了陆家的财富,我这个侄儿是从富贵窝里长大的,眼里没别的,只有金银富贵!” 林杏花紧皱眉头,眼中蕴含怒气,“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毒如蛇蝎,狼心狗肺,你们可是亲叔侄,他竟也能狠得下心?”转头朝陆郁北十分不客气道:“既然你知道是他搞得鬼,为什么他还能活蹦乱跳地瞎蹦跶?” 陆郁北眼神暗了暗,苦笑一声:“因为我并未将此事告诉我爹娘,那时我以为自己注定要一个人过一辈子,无妻亦无子,那也就意味着,天逸将是我们陆家唯一的后代,我爹娘跟大嫂都将陆府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而且我也无意于继承陆府,所以,得知真相后我并未告诉任何人。” 林杏花目光幽深,道:“老陆,你糊涂啊!你根本就不该这般轻易放过他,他连亲叔叔都敢杀,可谓是丧心病狂,你不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他更加不会将你放在眼里,只会得寸进尺!” 陆郁北舌尖发苦,艰涩道:“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不该,不该纵容他!”说完忍不住长叹一声,他当初的决定确实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林杏花见陆郁北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语气不由和缓许多,“你怀疑昨晚的事情有他的一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一你跟王茹茵成了,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陆郁北扫林杏花一眼,扶额沉默许久,才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知道了我能碰你,所以他担心我们成亲后有了儿子,到时就有人跟他争夺陆家的继承权,他当然不会乐意!所以他才千方百计地拆散我们!” 林杏花知道陆郁北心里难受,伸手将陆郁北的大手紧紧握住。 陆郁北扯唇笑笑,眼神又很快暗淡下去:“至于昨晚的事,茹茵确实动了歪心思,不过她并不知道,这种事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三年前有人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情,当时药效霸道,可是人家刚一碰到我的,我便直接恶心得吐了,甚至将肚子里的药都吐了一大半出来,所以,给我下药并不是那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林杏花心中烧着一团火,虽然王茹茵也被人设计了,但是药是她买的,也是她派人给陆郁北下的,她一点都不无辜!这个女人着实可恨! “知道这事的人只有我的父母和天逸。”陆郁北神色怪异,“天逸知道我吃了药也不能碰女人,他给茹茵下药,不过是为了恶心我罢了!到时我跟茹茵皆是衣衫不整,我必然要对茹茵负责,而我跟你便至此无缘。与此同时,我被迫娶茹茵,可我又碰不了女人,这也意味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这就叫一举两得。” 陆郁北目光陡沉:“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茹茵,可是我的只觉告诉我,那个小田很有问题,这事跟陆天逸绝对逃不了干系!” 林杏花听着背脊生凉,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个陆天逸,真是心机深沉又心思歹毒,简直可怕! 陆郁北说完这些话,心里反而没有方才那般难受了,甚至还挤出一丝笑意,道:“你不用担心,他还不知道我有所怀疑。”他反握住林杏花的手,“杏花,我明日必须回绍安一趟,将这两件事处理好之后便立刻回来,你等我!” 林杏花安静地凝视着陆郁北的眼,两两相望,不轻不重地道:“嗯。” 压在心头的话倾吐完,陆郁北的脸色稍缓,声音不复刚才的冷硬,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不是说有话对我说?” 林杏花睫毛颤了颤,呼吸都乱了。 陆郁北歪头靠近她,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嗯?” 林杏花深呼吸,半垂的杏眼倏然抬起,眼神清亮动人,“陆郁北,我们成亲吧!” 陆郁北木在当场,过了一会儿还是一脸的茫然,待他彻底醒悟,眼中是全然的狂喜,激动,以及一丢丢的羞涩。 陆郁北将林杏花的手拽至自己胸前,“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越跳越急迫,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个劲地问林杏花,“杏花,真的吗?你说得可都是真心话?” 林杏花望他,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自然是真心的。” 陆郁北扬起的唇角久久没有放下,两人对视许久,陆郁北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可是他高兴之余不免疑惑,“杏花,你为何突然答应成亲,此前你不是说要好好考虑一阵子?” 林杏花提着眉,微抬下巴,收回食指戳在陆郁北胸膛,用嚣张掩饰内心的紧张,道:“我想嫁给你不行吗?而且我告诉你,你只能是我林杏花一个的男人,知道吗?等我们成亲后,谁敢再打你主意,我就一脚送她上天与星星比肩,跟太阳争辉去!哼!” 林杏花死也不会承认,昨晚那一幕气得她差点失去理智,虽然她没说出口,但是她已经将陆郁北视为自己的男人,试问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男人被其他女人觊觎?还差点被强? 此前她一直摇摆不定,不知该不该这么快成亲,可是经过昨晚事件的刺激,她下定决心成亲。从此以后,陆郁北便是她一个人的,谁敢打他主意,先来问问她的拳头答不答应! 虽然林杏花的语气凶巴巴的,传入陆郁北耳中,他却觉得比什么话都好听,忍不住心中欢喜。 他将林杏花搂入怀中,眼角眉梢俱是春情,“好,等我从绍安回来,我们就成亲。” 林杏花依偎在陆郁北怀中,耳侧是陆郁北强有力的心跳声,她忍不住弯起唇角。 第二日清晨,太阳尚未出来,露珠挂在草尖摇摇欲坠,陆府的大门前却是一派繁忙景象,数十多辆马车依次从陆府出来。 林杏花给陆郁北派来的崔婆子开门,听到外头有动静便伸头看了一眼,却刚好看到王茹茵在小田肿成猪头的脸上又重重扇了两巴掌。 “贱婢!都是你污蔑我,害得表哥他们误会我!你竟还有脸服侍我,滚远点!等回了绍安府,我定让姑母给我做主,到时没你好果子吃!”王茹茵气势汹汹骂道,完了又扇了小田一巴掌,这才牵起裙摆登上马车。 林杏花听着都觉得脸疼,不过这个王茹茵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了这个境地居然还在狡辩,果然脸皮还是有两斤的。 陆郁北离开后的第三天上午,徐氏突然来镇上找她。 徐氏拿下背篓放在桂花树下,擦了把脸上的汗,本就粗黑脸皮晒得黑红黑红的。 林杏花去厨房给徐氏倒了一杯水,三妞也机灵,拿了一把蒲扇给徐氏扇风。 徐氏一口将水喝尽,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抽走三妞手中的蒲扇给三妞扇几下,和蔼道:“三妞别累着了,去玩吧,外婆自己扇就行。” 三妞“嘻嘻”笑了两声便自己玩去了。 林杏花见杯子见了底,又给徐氏倒了一杯,回来时便见徐氏将背篓里的蔬菜拿出来铺了一地,有茄子,空心菜,韭菜,豆角,毛豆等。 林杏花坐在木墩上跟徐氏一起剥毛豆,时不时瞥徐氏两眼,见徐氏下巴绷得紧,嘴角下撇,一副不太顺心的样子,林杏花提着心问道:“娘,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镇上看我,家里不忙吗?” 徐氏将手中毛豆米甩进葫芦瓢,直起腰,幽幽叹了口气,“杏花啊,不是家里没事,你娘我不过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罢了,我中午就在这吃了,下午再回去。” 林杏花剥毛豆的动作慢下来,“娘,到底咋了,我咋看您跟提不起精神似的。” 徐氏摸把脸,重重叹气:“二富媳妇小产了。” 林杏花杏眼睁大,“二富媳妇前阵子总说身体不舒坦,难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没保住孩子?” 徐氏伛偻着后背,摇摇头,“前天才发现她有身子了,昨天三郎那孩子在家横冲直撞的,一时没注意,把他娘给撞到地上去了!” 林杏花:“……”这叫个什么事? p> 第 142 章 林杏花心里想了很多, 可最终只说了一句:“二富他俩没将三郎养好。” 徐氏埋头剥毛豆, 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只是说话声音有些变了, “我当初那么敲打二富跟他媳妇, 让他们别一昧宠三郎, 他们表面答应得好好的, 没几天又故态复萌,尤其是二富媳妇,根本没将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好了,三郎不是三岁小孩,竟然还这般不懂事, 到处闯祸, 唉!好好的孩子被他们俩给养废了!” 林杏花咽下想说的话,她再跟着抱怨真是火上浇油了, 只能轻声安慰道:“娘, 回头我再劝劝二富吧, 经过这次的事情, 二富跟他媳妇肯定得到教训了。下午我跟您一起回去看看,顺便买点补身子的东西送回去。” 徐氏点头, 林杏花作为大姐, 理应回去看望的。 林杏花见徐氏还是闷闷不乐, 扔掉从空心菜上摘下的叶子,突然道:“娘,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准备跟陆郁北成亲了。” 徐氏剥毛豆的动作再次顿住,她瞅着林杏花,定了定神,随即面色有些犹豫,“杏花,会不会太快了些?虽然你们已经定亲,但还是多相处后再成亲比较好。” 林杏花安抚道:“娘,我这么大人了,心里有数的,你还不知道我吗?若不是时机成熟,我是不会急着成亲的。” 徐氏想了想,心中便安定下来,杏花从小懂事,除了被刘家休弃的时候激动之下干了上吊的蠢事,其他时候都很靠谱,最起码比二富跟桃花靠谱得多。 徐氏连连点头,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杏花的亲事了,“日子可定下来了?不知道郁北他爹娘可是好相与的,万一他们介意你合离过还带着孩子,这该如何是好?三个闺女呐,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容得下……” 林杏花开解道:“娘,你别瞎担心了,反正我养得活自个儿跟个三闺女,不怕别人怎么瞧我!” 徐氏眼睛一转,“这倒也是,你在三个闺女身上花了这些钱,大妞二妞以后养活自己没问题,你还能打猎卖香皂,你又不图人家啥东西!”徐氏像是对林杏花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说完后背都挺直了一些。 徐氏想通这些,便有心情讨论喜宴的事了,“咱林家许久没办喜事了,这次应该有不少桌,我得先跟村里人打声招呼,向他们借桌子……还得托人给桃花带个口信,她敢不回来我就不认这个女儿……咱家的猪可以杀,就怕老头子心疼……” 林杏花听徐氏絮絮叨叨的,心情却奇异得轻松许多。 中午做饭时,林杏花没让徐氏动手,而是让崔婆子去厨房忙活,徐氏原本还过意不去抢着帮忙,一听是未来女婿叫过来的人,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未来女婿心疼杏花,心里念着杏花,这比啥都强! 徐氏嘴上说不着急回家,可吃完中饭刚放下筷子,她便催促林杏花该动身了。 林杏花只得急匆匆出门,不过回去之前她还去买了一条鱼、一只鸡、两斤红糖,以及一些猪的内脏等,这些富含矿物质和蛋白质,适合小产后补身子。 除此之外,林杏花还想买上二十个鸡蛋,不过给徐氏拦住了,她说林杏花养的鸡已经开始下蛋,每天至少三四个,攒攒就够了,不用花这个冤枉钱,林杏花自然同意。 东西买好之后,林杏花便赶着骡车送徐氏回大林村。 回去以后,林杏花将买的东西放好,去东屋跟黄氏说了一会儿话,让她养好身体,转头又拉着林二富说了一会儿。 最后姐弟俩却闹得不算愉快,因为林二富觉得林杏花多管闲事,并且言语之间明里暗里将林燕儿的事怪在她头上,林杏花当时就一肚子火,回到镇上时还绷着脸。 不过由于半路时突然下了一场暴雨,雨后小道泥泞,骡车行驶得极为艰难,林杏花赶回镇上时天都快黑了,更没赶上去接大妞二妞了。 不过她到家时,大妞已经在她们之前到家。 林杏花到家门口,先将木板车上的两大捆青草拿进院子,准备调头去接二妞,没想二妞这时也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体型圆润的小胖子。 小胖子手里拿着鲜桃,一口一口吃得挺欢,三妞手里也捧着一个桃,不过她并没有吃。 三妞看到林杏花立即冲上来站定,眉眼弯弯地喊一声:“娘!” 林杏花扬起笑脸,“二妞回来啦,娘从大林村回来晚了,刚准备去接你呢。”转头望向二妞身后,“这位是?” 小胖子急忙收回桃子,手背在嘴上擦一把,咧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十分讨喜。 “婶子好,我是张修远,我娘让我将二妞送到家,嘿嘿……” 二妞在一旁细声道:“魏婶子是修远哥的娘亲,魏婶子怕你有事不能来接我,又不放心我一个人走回来,所以让修远哥送我。” 二妞嘴里的魏婶子正是绣坊的老板娘魏氏,林杏花跟魏氏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对人都很热情,身上有一股商人的精明劲,却也跟很会做人。 张修远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别人说话时他总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黑白分明的眼睁得溜圆,神情格外得专注。 他等二妞说完,朝林杏花笑眯眯的,用夸张的口吻说道:“婶子,最近我总听我娘夸二妞长得可爱人又懂事,嫌弃我长得不够努力,今天看到婶子你,我终于知道原因了,全是因为你长得比我娘好看哇,我娘怎么能怪我不好好长呢?”张修远表情很委屈。 林杏花“噗嗤”一声笑,心里觉得这个长了小虎牙的小胖子可真可爱,不由对张修远露出姨母笑:“婶子我觉得你长得也不错啊,白白净净的,长相又讨喜,多招人稀罕啊!” 张修远露出整齐的八颗牙,大大方方的受着了。 林杏花为感谢张修远,将从家里摘的香瓜拿了两个塞给张修远。 张修远拒绝了林杏花送他回去的提议,离开林杏花家没多远,咽下口水一时没忍住,拿着香瓜狠狠嗅了一口。 哇,真的好香啊! 日子如水般过去,林杏花白天干干家务,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去周围的村子找人,又或者去林记杂货铺帮忙,日子倒也充实。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悄悄过去了,陆郁北还是没有回青山镇,起初林杏花并没多在意,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杏花还是忍不住怀念有陆郁北的日子。 虽然这个男人有洁癖,还过度自恋,可是谁让他长了一张俊美的容颜,任谁看到心情都会美上三分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美的力量! 这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歇,雨后初霁,早晨的天空湛蓝无云,泥土混合草木的清香朦朦胧胧,屋檐偶尔滚落几滴水珠,“叮咚”一声沉入水缸深处,激荡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 林杏花第一个起床,挑两个木桶准备去担水。 木板门“吱喳”一声从里打开,外头挺拔如松的身影脚步一滞,瞬间抬起一双清润潋滟的桃花眼来。 林杏花着实没想到一早开门便看到陆郁北,一时愣了神,没说话。 陆郁北脚下沾了一层泥,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但是他回到镇上头一件事就是想见见他的未婚妻一面,毕竟她是他思念许久的人。 陆郁北定定望着林杏花,倏而唇线优美的薄唇勾起,神情很愉悦,声音却低哑,“看呆了?” 林杏花慢条斯理收回目光,声音里含着笑意,“想太多,我是看你好像黑了些。” 陆郁北顿时变了脸色,线条流畅的下颚紧绷着,“真的么?” 林杏花抿唇抬抬眉,“真的。” 陆郁北顿时露出几分生无可恋的颓丧,桃花眼无力地眨了眨,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什么,突然道:“杏花,我爹娘来了,中午见个面吧?” p> 第 143 章 林杏花临到陆府, 心里还真有几分忐忑, 原因无他, 初次见未来公婆, 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状况。 陆郁北回去洗漱好换了身衣裳便在等着她们, 见林杏花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路上不忘叮嘱几句。 “杏花, 待会见到我爹娘,你跟平常一般表现就行。” “我爹娘面冷心软,如果说了几句你不爱听的, 你别气,回头我亲自登门替他们向你赔罪。” 林杏花斜睨着他,眼底划过一抹戏谑。 陆郁北不自然地别过头, “咳, 总之你别担心,我爹娘嘴上不说, 心里还是怕我娶不到媳妇儿, 你不用太拘着自己。” 林杏花并没想那么多, 不过陆郁北的这般体贴她很受用。 林杏花见到陆郁北父母的第一感觉是, 怪不得陆郁北长像妖孽,完全是他爹娘基因好, 虽然二老已年过五旬, 但是保养得宜, 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出众的容颜。 陆文久跟王氏远从绍安府过来,一路颠簸, 因此脸色有些不太好,不过面对林杏花时还是笑了笑,态度还算可以。 陆郁北在一旁偷偷松了口气。 简单问候几句以后,林杏花坐下喝茶,背脊挺得笔直,动作淡定自若,没有丝毫扭捏和局促。 这段日子陆郁北总在他爹娘面前说林杏花有多好多出色,陆文久夫妻表面没说什么,心里是不怎么信的,若不是儿子这辈子只能碰这个女人,还要靠这个女人给儿子留个种,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同意这门亲事? 不过今日看到真人之后,夫妻俩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最起码他们儿子要娶的女人做派大大方方,言语也算得体,听说还识字,长相也过得去,总之比他们想象中五大三粗的下堂农妇要好的多。 好在未来儿媳看起来并不是粗鄙无知的妇人,否则他们只会被怄死,毕竟自家二儿子这么出色,怎么能一朵鲜花配牛粪? 可能是之前的期待度太低,现在看到林杏花本人后,他们反而觉得有些意外和惊喜。 四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场面还算亲热,中间王氏拿了见面礼给林杏花,夫妻二人便算是认可这个儿媳妇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王氏作势要去园子里的荷花池那边逛逛,陆郁北飞去一个眼神,林杏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扶着王氏往荷花池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王氏抽回自己胳膊,道:“我自己还走得动!”说完一眼瞥过林杏花,昂首挺胸往前走。 林杏花挑起眉梢,哟,还挺傲娇? 林杏花跟上王氏,王氏身旁的婆子和丫鬟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让婆媳俩相处。 不过林杏花并不了解王氏,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她并没说什么,而是时时刻刻挂着笑脸,若是王氏看她,她就笑得更大一些。 林杏花笑容干净真诚,笑起来还真让人生不出恶感来,王氏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下肚,最后只道:“郁北也老大不小了,别人这个年纪可能孙子都有了,你们既然决定成亲,那就尽快办了吧。我了解自己儿子,他大老远把我跟他爹叫过来,肯定是想尽早把亲事办了。” 王氏停下脚步回头看林杏花,“还有一句话,你们成亲后抓紧要个孩子,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若是再耽搁几年,你们的孩子大概不知该喊你们爹娘还是爷爷奶奶了!” 林杏花一头黑线,她才二十九呢,为什么要承受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困扰?蛋疼! 不过林杏花看得出来,王氏在家做主做惯了,姿态不免高傲些,林杏花听王氏说话时不时点头应两声,不能让王氏觉得自己敷衍,省得两人才见面就结下梁子,以后难做的还是陆郁北。 王氏说话时不动声色打量林杏花,见林杏花态度不错,心里那股不平的气又消了不少,连脚步都比来时轻盈。 两人一路走到荷花池旁,陆府的荷花池不算大,里头养了不少鱼,一条条在圆圆的荷叶倒影下游来游去,碧色池水偶尔冒出零星的泡泡,一派闲适的景象。 王氏手腕搭在荷花池旁的柱子上,正欲说话,没想柱子突然往池水子一歪,王氏顿时失去重心往前倒去,眼看就要掉进荷花池里。 说时迟那时快,林杏花本就是距离王氏最近的人,王氏一声尖叫,林杏花飞快伸手抓向王氏落水的方向,然而她只来得及抓住王氏的手腕。 王氏当即心头更乱,同时还觉得林杏花太笨,她自己都这么瘦还拉自己干什么,结果肯定是连她自己都搭进去了。 王氏半闭着眼等待落水,然而被抓的手腕处被人握紧,透露出一丝不容忽视的惊人力量,稳稳地拉住了她,随即眼前一花,她竟被人像提溜小猫一样拉上了岸。 王氏双脚踩在实地,心中还不敢置信,她明明眼看就要掉进荷花池,怎么转眼间又站在地上呢? 林杏花放开王氏手腕,见王氏脸色不好,眼神木愣愣的,有些担忧:“陆夫人,你没事吧?” 王氏带来的婆子跟丫鬟很快回过神,一群人一拥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王氏有没有事,同时投向林杏花的眼神都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 毕竟她林杏花那般轻松地救下王氏,轻松得不费吹灰之力,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的力气。 林杏花趁机伸头看一眼出事的地方,原本柱子所在的地方泥土软烂,像是因为昨夜下过雨的缘故。 过了片刻,王氏等人终于恢复正常,王氏没说话,而是让她旁边的婆子跟林杏花道谢,林杏花回以一笑。 半个时辰之后,陆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杏花的雄伟英姿,不知是谁又将林杏花打死恶虎的事情翻出来重温,在两则传闻的渲染下,林杏花在众人的眼里已然成为堪比母大虫的存在。 中间王氏偷偷问陆郁北,“儿子,你到底看上林杏花哪里了?”反正她看着也就一般人,怎么就把她儿子给套牢了? 陆郁北沉默许久,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随口说一句:“大概是,跟她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吧。” 王氏:“……”我的儿,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晚上陆文久和王氏回屋休息,王氏心头惶然,“文久,你说,咱们儿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陆文久倒茶水的动作一顿,回首,“废话,郁北一碰女人就吐,本来就不正常!” 王氏:“……毕竟是我们亲生儿子,你怎么说话的呢?” 陆文久坐下喝茶,硬是坐出看破红尘的模样。 王氏瞪陆文久一眼,随即道:“我是说,郁北为什么看上林杏花?今天看来,林杏花性格还行,就是不够温柔,有些大大咧咧的,再加上一身蛮力,听说青山上的恶虎就是她打死的!天,听起来就跟个男人一样,哪个男人喜欢这种女人啊?你说咱们儿子图什么啊?” “好了!”陆文久沉下脸,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郁北长成这样,这些年为外貌所累的事还少?你侄女都能三番五次设计他!哼,要我说,娶个强悍的也不错,最起码镇得住其他别有心思的女人。以后这事你别在郁北面前提,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将郁北的婚事操持起来! 王氏见陆文久动了气,不敢再说。 一夜过去,早晨陆家人吃完饭,陆郁北拿出一张纸递给王氏,王氏打开一看,只见上头只写了三个日子,且都在近一个月之内。 王氏瞬间懂了陆郁北的意思,这是在催她尽早定下日子呢! 王氏在心里别别扭扭地认了这个儿媳妇,儿子又表现得这么心急,她只能尽快着手操持亲事了。 陆郁北和林杏花此前已定亲,林杏花手上还有陆郁北送来的“红绿书纸”,陆郁北也得到林杏花送的“回帖”,这即是所谓的“文定”,现下要做的便是挑选一个好日子,择吉迎娶。 林陆两家结亲,两家人自然要见个面商讨吉日,陆郁北提前一天告知林杏花他父母准备去大林村拜访,林杏花急急忙忙赶回大林村告知林铁贵夫妻这个消息,林家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到了第二日,陆文久夫妻亲自登门,数辆制作精良外在美观的马车在林家门前摆成一排,王氏被丫鬟扶下马车,她头上的珠光简直亮瞎别人的眼睛,就连陆家的丫鬟小厮都个个穿得体面…… 这排场,这气势……连村里最爱凑热闹的人都不敢往林家院子里挤,就怕冲撞了贵人。 大林村的村民不敢往林家院子里去,便只能在林家院外凑成一堆,议论纷纷。 村民里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屑也有之……不过众人也有一个相同的想法,那就是林家要发达了。 里正林忠背着手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一哂,他不动林杏花果然是对的。看这户人家的排场,也不知道林杏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连这样的男人都能勾到手。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猜对了,女人只要有些姿色便不安分,整日想着勾搭男人,她林杏花和离没到一年,竟然又要二嫁了! 呵呵! 面对陆文久夫妻的亲自登门,林家所有人都很紧张,陆文久夫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有陆郁北从中调和,主动提出话题让两家人参与。 几番交流之后,在场的气氛好了许多。 陆文久同意这门亲事,所以对林家的态度还挺客气,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商讨着陆郁北和林杏花的亲事。 在王氏一番劝说之下,成亲日期很快便敲定了。 p> 第 144 章 天气越发炎热, 不过转眼间, 大妞跟方大厨学习的日子结束了。 结束那天, 方大厨难得和颜悦色, 甚至还夸赞大妞几句, 说她很有天赋, 也很努力, 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一个好厨子。 这番夸赞让大妞受宠若惊,同时心里也更有自信,连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第二日吃过早饭, 大妞跟林杏花打一声招呼后便要出门,林杏花问她干什么去她也不说,弄得神神秘秘的。 一连到了午饭时间, 大妞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回到家中, 额头鬓发全被汗湿,可她眉眼间的喜色却怎么掩饰不住。 林杏花见大妞回来便掀开锅盖准备吃饭, 同时笑道:“大妞捡到银子啦, 这般高兴?你娘我原本还想享享福, 让你做顿好吃的呢。” 大妞蹦蹦跳跳地跳到厨房, 隔着灶台上半身往林杏花眼前凑,神情很激动, “娘, 我要去满味楼干活去了!” 林杏花忙将锅铲放下, 一时间又惊又喜,“大妞,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怎么突然就去满味楼了,快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三妞竖起耳朵,黑溜溜的大眼专注地望着大妞,显然也很想知道。 大妞一屁股坐到灶底下的小木凳,少女的眼神亮得惊人。 “娘,你之前不是提过满味楼厨房人手不够吗,所以我上午就去满味楼找刘掌柜,我跟他说我学过厨艺,想来满味楼当厨子……” 林杏花失笑,“哪有这么简单?” 大妞抬起下巴,表情有些骄傲,“我当然知道刘掌柜不会这么容易答应我,所以我主动做菜露了一手,好让他知道我的实力,嘿嘿……” 林杏花眼中划过讶然,大妞向来有主意又性格外放,只是她没想到大妞的胆子竟然这般大,都敢去满味楼毛遂自荐了,这可不是这个时代的许多普通小姑娘敢做的事情。 林杏花心中欣慰有之担忧也有之,不过并未表现出来,双手撑在灶台台面,问:“然后呢?” 大妞双手放在膝盖处,笑嘻嘻道:“然后刘掌柜就答应啦,不过刘掌柜应该是觉得我年纪小,经验不够,让我先跟着张大厨后头打下手,慢慢来。” 林杏花摇摇头,目露了然,“那是自然,你学厨没多久,需要学习的还多着呢。不过刘掌柜既然留下了你,说明你的确有天分,所以你可不要辜负刘掌柜对你的信任,以后认真做事。” 从方大厨跟刘掌柜的表现来看,大妞在厨艺方面确实有天分,所以林杏花不能打击大妞的自信。 但是刘掌柜同意大妞去后厨帮忙这事,林杏花想法很理智,大妞的厨艺远没到能掌厨的水平,刘掌柜恐怕是多给了几分薄面。 林杏花记住这个人情,心里盘算着过阵子打猎,多给满味楼送一些野味,或者送一些礼,都可。 不过无论如何,林杏花看到大妞慢慢长大,现下踏出人生事业第一步,她由衷的开心。 林杏花作为过来人,有一肚子的经验教训要和大妞分享,不过她看大妞笑得这般开心,便决定暂时闭嘴,待到明日之后再和大妞慢慢说。 因为大妞突然决定去满味楼打下手,就得继续住在镇上,林杏花不得不将小院子的租期延长,不过她自己却不能再长时间在镇上待着,毕竟家中田地需要侍弄,鸡鸭需要喂食,她还要赚钱,总不能天天就在镇上陪着两个闺女。 情势所逼,林杏花只能拜托崔婆子晚上留宿,多多照顾大妞二妞,同时让陆郁北帮忙看顾一下,陆郁北自然答应。 不过陆郁北自从得知林杏花要回大林村,心情就不太好。他为了挽留林杏花,费了好一番唇舌,甚至两人嘴巴都肿了,可还是没能留下人。 午夜梦回,陆郁北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他的外貌已不如从前,否则为什么留不住人? 林杏花对大妞二妞仔细叮嘱一番后,便赶着骡车带着三妞回大林村。 一路熟悉的风景,回程的心情却和回家探望大不相同,望着山顶霞光浓艳,村落古屋,炊烟袅袅,偶尔几声犬吠鸡鸣,远处田埂上有村民扛着铁锹回家,孩童嬉笑的声音久久不息…… 林杏花的心平静如水。 林杏花回家放下东西后去了老屋,林铁贵他们坐在院子里跟林杏花说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杏花总觉得林铁贵对二房的态度有些冷淡,林二富跟他们说话,二老均是不爱搭理的样子。 林杏花本想问上一句,可转念一想,这个林二富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上次还把她气得半死,所以她也懒得管了。 徐氏得知林杏花回村就是不放心庄稼跟鸡鸭,突然板起脸,劈头盖脸好一顿训,训得林杏花目瞪口呆,可是她还不敢反驳。 因为徐氏说的是,你都快成亲的人了,不在家好好养着,竟然还想下地干活?你本来就长得不如陆郁北,再晒几天,你这张脸还能看吗?家里就这点活,难道你两个兄弟是死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林杏花看出来了,她娘最近火气特别大,说话也比平常凶,所以她就更不敢顶嘴了。 不仅林杏花不敢顶嘴,就连林铁贵父子均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看来最近都没少被说。 不过当徐氏得知大妞能去满味楼干活,徐氏原本紧绷的面皮终于松动,嘴边露出一丝笑意。 一家人说话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胡氏却突然提起林燕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这话一出口,刚才缓和的氛围瞬间又冷了下来,徐氏和林铁贵再没了说话的兴致。 林杏花柳眉蹙了蹙,心中不喜,她这个大嫂,还真十年如一日的会破坏气氛。 徐氏说到做到,林杏花回到家后没有下地,田地里的活儿都交给林大富兄弟,林杏花只用待在家中为成亲做准备就行。 徐氏本想让林杏花自己绣嫁衣,考虑到林杏花那稀烂的针线活儿,只能作罢。 日子如水一般走过,转眼间就快到成亲的日子。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前来林杏花家送送嫁礼的人越来越多,走得近的就送一些绣花、被面、被头之类的东西,关系平常些的多送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虽说林杏花是二嫁,可是这回前来送送嫁礼的人比此前多得多,许多多年不走动的远方亲戚都来了,甚至几年没回娘家的林桃花都带着一家子和一堆东西回来了。 徐氏许久没见林桃花,甚至小外孙孟天宝都长到人腰位置高了。徐氏看到孟天宝立刻一把抱起来,双眼微红地瞪着林桃花。 林桃花跑过去挽住徐氏胳膊,笑嘻嘻地一顿撒娇卖傻,林桃花毕竟是徐氏从小宠爱到大的幺女,徐氏不可能真的生她气。 果然,时间没过一会儿,徐氏便被林桃花哄得眉开眼笑,就连林铁贵眼中都带着笑意。 林桃花的丈夫孟立银是做生意的,平常就能说会道,林二富也喜欢侃大山,两人凑在一起瞬间聊开,笑声不断,气氛十分融洽。 林杏花跟林大富坐在一旁,兄妹俩面无表情的样子很相似,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真生起气来气势也很唬人。 林杏花成亲在即,大妞二妞都回到大林村,再加上林桃花回家,林家一大家子终于团圆。 晚上徐氏下厨,林桃花胡氏姑嫂四个全到厨房帮忙,几个都是手脚勤快的,很快就做好一桌丰盛的菜肴。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气氛十分好,甚至徐氏高兴得还喝了一口酒,红润的脸色正好对应她内心的喜悦。 酒足饭饱,一大家子聊到半夜,终于挨不过,一个个回屋睡觉去。 临到末了,林桃花挽着林杏花不放,笑着说太久没见大姐甚是想念,今晚她要跟大姐一起睡,姐妹俩刚好说说心里话。 说实话,林杏花很不喜欢林桃花的做派,跟林桃花更没什么姐妹情好续的,不过在场这么多人,林杏花不能做得太过分,只能笑着同意。 林桃花到了林杏花家态度十分殷勤,主动坐到灶底烧水,还将大妞姐妹仨都夸了一遍。 难为林桃花目不识丁的,竟然夸了几十句都不带重样,中间甚至用了好些成语。 晚上姐妹俩睡在一张床上,林杏花右手搭在肚皮,手中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耳边的噪音却吵得她头疼,因为林桃花千方百计打听陆郁北的事情,恨不得连陆郁北祖宗十八代的事都挖出来。 对此,林杏花只能装作挺尸状,任由耳边噪声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林桃花夫家做生意,自然是有脸色的人,她见林杏花装睡都不愿意搭理自己,最后只能讪讪闭嘴。 不过第二日醒来,林桃花态度更加殷勤,弄得林杏花十分不自在,也不好再冷着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终于培养出了塑料姐妹情。 两日后,终于到了吃酒迎亲的“好日”。 天还未亮,徐氏便将林杏花叫起来,洗漱一番后,林杏花被喜娘按在凳子上,随后喜娘拿出五色棉纱线给林杏花绞去脸上汗毛,也就是所谓的“开面”,疼得林杏花差点将手里的的木梳都捏碎了。 林杏花“开面”的时候,村里一堆妇女姑娘挤在屋子里看热闹,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甚至民间隐藏高手老司机拿林杏花和陆郁北开带颜色的玩笑,弄得林杏花差点喷了。 里屋一片欢声笑语,外头吃起“开面汤果”,只等男方花轿临门。 p> 第 145 章 林大郎在大门外等待, 终于, 陆家花轿即将临门, 林大郎迅速点燃鞭炮, 旋即跳进院子拉上门栓。 院子里来吃酒的乡亲一听外头的动静, 便知道是男方花轿到了, 全都跑到大门倚住门板, 嘻嘻哈哈“拦轿门”。 毕竟是大喜日子,大家都放开了闹,你一言我一语地朝门外要红包, 要糖果…… 骑着高头大马的陆郁北今日心情特别好,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听院子里头的人要红包要糖果, 二话不说就让人将准备好的铜钱和几斤糖果往院里头扔, 直到扔完为止。 从天而降的铜钱糖果一下子在人群中炸开,院子里头的人纷纷弯腰捡铜钱, 一脸的欢喜, 小孩子择剥开糖塞进嘴里, 甜得眼睛都不见。 因为陆郁北出手太大方, 所有人都弯腰捡钱去了,竟然全都忘了给陆郁北开门, 最后还是林大郎费劲力气挤到门口开的门。 大门打开, 迎亲花轿临院后轿门朝外, 林大富燃红烛、持镜子朝花轿内照一下,是所谓的“搜轿”。 陆郁北来了却不能跟林杏花见面, 只能坐下和林家父子说话,陆郁北一落座,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他一人身上。 没有办法,谁让陆郁北今日看起来格外的俊美。 长眉入鬓,桃花眼潋滟多情,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五官轮廓深邃英挺,再加上他身量高还宽肩窄腰,背脊挺直,远看如同雪中松柏一般清峻傲然,气质出尘。 此子俊美得不似凡人,反而像是天上的仙人,不过仙人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袍,欢喜的样子不过是普通男人,很接地气。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正酒席正式开始,林大郎这一辈的小辈今日主要负责端菜,其实端菜的人也有讲究,必须是家中亲近的亲戚,普通亲戚还不成。 鞭炮声中酒席开始,屋里头院外头到处是人声,你来我往地敬酒,或者划拳吹牛,又或者大口吃肉……一片的欢声笑语,没有一处安静的地方。 吃饭时还有别的热闹看,就是给林陆两家结亲的媒人涂红,额头脸蛋下巴都不放过,直到涂成大花脸。 林杏花的屋里头,大妞姐妹仨以及徐玉凤等人一直坐在屋子里陪着林杏花说话解闷,林杏花心头的紧张慢慢平复下来。 中间林桃花出去吃饭,回来时脸上震惊久久未散,连带看林杏花的眼神都变了,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今日新娘双脚不能离地,所以一上午的时间都只能坐在床上,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徐氏一脸笑容地端来一碗饭,上头还有许多菜。 林杏花知道这是出嫁女要吃的分家饭,所以她只吃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便交由林大富来吃,并且不许剩饭。 中午酒席结束后,吉时一到,林大富背起林杏花从里屋往外走,林桃花笑吟吟地将一把筷子交到林杏花手里,林杏花要在即将踏出门之前将筷子一把扔在身后。 作为兄弟的林大富将林杏花背上花轿,新娘坐定后便不可轻易挪动臀部,寓意“平安稳当”。 陆郁北的眼神追随一路,然而林杏花盖着盖头,陆郁北到底没看到林杏花的脸,心里有些小失落,不过转念一想,他和林杏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么一时半会。 新娘落座,新郎跨上骏马,花轿起,林二富立刻点燃鞭炮,伴随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林二富用茶叶、米粒之类撒在轿顶,而后跟林大富一起“送轿”。 一路吹吹打打往镇上的方向去,中途还数次被相互熟的乡亲拦轿,必须给点东西让他们沾沾喜气,人家才会放行。 这也是成亲习俗的一部分,大家都不会介意,反而笑脸相迎,毕竟是大喜之日,图的就是顺顺当当,水到渠成。 出了大林村附近,后面的路程畅通无阻,迎亲队伍终于将花轿送到陆府。 花轿停轿,由出轿小娘迎林杏花出轿,林杏花出轿后先跨过朱红漆的马鞍子,再踏上红毡,最后交由喜娘扶着她走至喜堂右侧。 陆郁北站在喜堂左侧回首凝望,眉眼间的温柔欢喜,柔情缱绻,几乎能将人溺毙。 喜堂来宾众多,可陆郁北眼中只有林杏花一人,对上便再也移不开。 陆郁北的专注模样,直教喜堂里的大姑娘悄悄红了脸。 林杏花被盖头遮住视线,走路有些温吞,陆郁北脑子没转过来,手已经伸出手握住林杏花的。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窃笑声。 陆郁北反应过来有些脸热,面上却一派淡定自若,态度自然地将林杏花带至身侧。 盖头下的林杏花柳眉轻抬,握着她的那只手,手心竟然微有些汗湿。 林杏花不由弯起唇角。 新郎新娘站定后,主香者同站在一旁,三人随着赞礼声而动作。 “行庙见礼……” “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拜堂结束并不意味着正事结束,林杏花回到新房又是好一阵忙活,直到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新房礼才终于安静下来。 新房空出来,林杏花终于能喘口气,神经一放松,身体上的疲倦便扑头盖脸袭来。 林杏花轻靠着床柱,那双杏眼凝视着摇曳的烛光,无力地眨了几下,最后缓缓阖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杏花悠悠醒来,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婚床,头上的发钗簪子全都被拿掉,头发披散着,喜服也被换下。 林杏花兀自愣神,却不期然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 陆郁北面朝里侧躺着,单手撑着脸,眼眸中的光比月色更温柔,看到林杏花醒来却越发深暗,声音也略为喑哑。 “杏花,你终于醒了。” 陆郁北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说话时眼神却落在林杏花的发梢,另一只手似有若无地划过林杏花的脸颊,最后勾住一缕碎发,帮她别在耳后。 动作轻柔无比,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火热,甚至比以往更具侵略性。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却诡异地越来越暧,昧,好似有无形的网将两人缠绕。 林杏花率先败下阵来,略有些不自然地仰头,拉开彼此的距离,而后用疑惑的眼神望着陆郁北。 “咳,是你帮我收拾的?” “嗯……”陆郁北喉结滚动,声音夹杂着慵懒,以及一丝难耐的克制。 林杏花定定望着陆郁北,总觉得今晚的他格外的欲,眼角眉梢皆是春色,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春日已到想来一发的气息。 林杏花思绪刚落,陆郁北突然翻身而上,修长的身影覆住林杏花,林杏花一眼便对上那抹流畅优美的下颚线,以及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 陆郁北翻身后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只知道紧盯着林杏花。 或许是林杏花的眼神美得太凌厉,那一瞬间,陆郁北竟有被戳到的错觉,惊得他长睫猛颤,倏而垂眸,红晕悄悄爬上他的耳廓。 林杏花见他这样,反而不复当初的紧张和羞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继而微微歪着头,眼波流转间,红唇微启。 “夫君,你的耳朵这么烫?”林杏花摸着陆郁北的耳廓,似笑非笑地问。 一声轻软如水的“夫君”在陆郁北耳边炸开,如同绚丽的烟花冲破黑夜,在如墨般的天际尽情绽放,美不胜收。 陆郁北眸色猛地一暗,咬牙笑道:“你夫君有一处更烫,不仅烫,你要不要也摸摸?” 林杏花羞得脸色绯红,轻咬红唇,拧着秀眉瞪人,看上去却更添一丝风情。 陆郁北再也克制不住,贴上林杏花的唇便是一阵撕咬,双手更是不安分地来回游走,到底是男人,对某事都有无师自通的本领。 林杏花没有拒绝,甚至抬起胳膊松松垮垮挂在陆郁北肩头,让彼此之间更加亲近。反正他们已是夫妻,亲近是理所当然,她只要秉着享受的心理就行。 陆郁北拥得更紧,亲得更加难舍难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解彼此身上那难耐的火。 衣衫不知何时散落在地,林杏花领、口被某人粗暴地扯开,直到露出一对精致漂亮的锁骨。 林杏花并不知道,当初不过是春色一角,却悄悄在陆郁北心里生根发芽。 午夜梦回,某人偷偷抚上心上人的那对锁骨,眼神虔诚而火热,亲、吻千万遍仍不嫌够。 如今心心念念的锁骨就在眼前,陆郁北失控一般吻上去,再慢慢向下,不会错过每一寸肌肤。 直至天边露出鱼肚白,新房内终于云消雨散。 p> 第 146 章 昨晚闹得有些过, 第二日两人差点睡过头, 最后还是王氏指派自己身边的嬷嬷将夫妻二人喊了起来。 洗漱完毕之后, 夫妻二人便去给陆文久和王氏敬茶, 而后才去饭厅吃早饭。 林杏花才刚坐下, 心里记挂正三个女儿, 便问陆郁北身后的小厮:“大妞姐妹仨吃过了么?她们现在人呢?” 小厮恭敬点头, “是的,二夫人,三位小姐吃完早饭去花园逛去了。” 林杏花放下心来, 转头专心喝粥。因为昨晚消耗过多,今早刚睁开眼肚子就“咕咕”叫,惹得陆郁北好一顿笑话她。 作为昨晚运动的主力, 陆郁北其实比林杏花更饿, 他闷不做声一口喝掉半碗粥,剩下的半碗他却不急着吃, 而是拿起一颗水煮鸡蛋不紧不慢地剥壳, 剥好之后被放进林杏花的碗里。 林杏花停下筷子, 有些好笑地望着他, “我自己会剥。” 陆郁北的眸光如同一汪碧清的湖水,清澈透亮, 眼底静静倒映着眼前人的影子。 “就是想给你剥鸡蛋, 不行么?”陆郁北的样子甚至还有些无赖。 林杏花啼笑皆非, “行,你开心就好。”唇角的弧度却悄悄上扬。 小厮见自家二爷二夫人相处得这么和谐, 甚至时不时虐把狗,便识趣地退下去了。 林杏花喝完粥后开始吃剥好的鸡蛋,吃完才发现陆郁北单手支颚,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观其姿态,仿佛是在观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虽然两人关系刚进一步,但是被这样俊美的男人深情凝视,林杏花自问做不到心如止水,转眼间脸颊飞起红霞。 她心下不自然,只能强撑姿态,故作凶狠模样,“看什么看?” 陆郁北低低笑了两声,神色却莫名的温柔,修长匀称的食指指着自己嘴角道:“杏花,你的嘴角沾了蛋黄。” 林杏花伸手欲擦,中途却被陆郁北握住,而后眼前的这张俊脸越贴越近,直至彼此间呼吸可闻。 在林杏花惊诧的目光下,陆郁北舌尖微露,再轻轻一卷,原本沾在林杏花嘴边的蛋黄被陆郁北尽数吞进肚子。 陆郁北犹嫌不够,咽下后还舔了下唇,嘴唇被湿润后,泛起一层谈谈的光泽。 林杏花石化,瞪着杏眼望着陆郁北,像是在思索,他陆郁北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骚的? 好在陆郁北并不知道林杏花心中所想,他见林杏花停下筷子,笑意更深,并催促道:“杏花,多吃一些,否则晚上没有力气……” 听到这一句话,林杏花柳眉竖起,“陆郁北,今晚想都别想,这般不知节制,小心肾亏!” 林杏花说的并非假话,昨晚俩人折腾一夜,她已经对陆郁北的体力和肌肉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昨晚令她没想到的是,陆郁北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身材却真的很好,肌肉的线条优美至极,着实令林杏花爱不释手。 谁让她本性就是爱肌肉呢? 而且不仅如此,陆郁北的体力也好得惊人,林杏花自问体力不输男人,而且昨晚主要是陆郁北出力,可是最后承受不住的却是她?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林杏花忍不住想到,毕竟是空窗三十一载的单身狗,战斗力简直可怕。 陆郁北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望着林杏花,表面风光霁月,说的话却有些无耻:“肾不肾虚,多试几次不就知道了?嗯?” 林杏花冷漠脸:“……”这个没羞没臊的老男人到底是谁?她的老公是不是变异了? 终于结束早饭,陆郁北牵着林杏花在花园逛了一会儿,消消食,认识一下地方,最后进了陆郁北的书房。 陆郁北牵着她一路走到书房里的一扇门前,而后掏出一把钥匙,放下林杏花的手心。 林杏花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事?” 陆郁北搂住她的肩,在她的额际落下轻轻一吻,“你夫君我跟你提过,我有收集东西的爱好,这间房里面放的是我从小到大收集的所有东西,现在它们也属于你。”他见林杏花黑白分明的杏眼呆呆地眨了眨,唇边不由溢出笑,“要看看么?” 林杏花点头,她还真起了兴趣,十分想看看陆郁北收集了哪些漂亮的东西。 打开门之后,里头的光线不太充足,不过纵是如此,林杏花还是被里面存放的东西惊艳到了。 很多很多的东西,字画,精雕细琢或者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玉石,拳头大的珍珠,巧夺天工的木雕、蛋雕,虎皮……等等。 不仅有名贵的东西,还有民间的小玩意儿,只要外表好看,陆郁北全部收下! 林杏花欣赏了一会儿,突然回眸朝陆郁北轻轻一笑。 他有这份心意,足矣。 时间飞逝,转眼间已快到年关,寒风凛冽,片片雪花在空中旋转,飞舞,最后不知究竟落在何方。 大林村林杏花家的烟囱飘出炊烟,很快在寒风中消散,林杏花家的院子里却一片欢腾。 陆郁北站在白茫茫雪花下哈着气,然后拿起铁锹继续帮二妞三妞铲雪堆雪人。 经过半年的相处,二妞逐渐和这位长相出色的继父熟悉起来,而三妞和陆郁北的“父女情”更是一日千里,关系亲近得堪比亲生父女。 只除了一点,每次三妞想拉着这位“继父”,或者稍微碰到他,对方纵是瞬间跳得老远,然后苦口婆心地劝她:我是你娘亲一个人的夫君,只能你娘亲碰我,别人都碰不得,包括你。 对此,三妞只能翻白眼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另一头的厨房里,林杏花和大妞母女俩正在低头忙活,因为寒冬腊月里也闲来无事,大妞便主动提议做麦芽糖,林杏花自然同意了。 经过几天的淋水,先前泡发过的小麦,开始长出芽胚,等小麦芽胚长到小指长,但是又没长出真叶,便可以动手干活了。 这日母女二人先将浸泡过的糯米煮熟,煮糯米的同时便要将麦芽剁碎。 糯米煮熟,要将其晾一会儿,等糯米只是稍微有些烫手,便可以将剁碎的麦芽倒进去搅拌混合,而后放在一旁让其发酵。不过天气太冷,发酵速度大幅度降低,不得已只能放在铁锅里隔温水闷着。 时间快到了晚上,大妞打开锅盖,见麦芽糯米混合物终于出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混合物已经出水,下一步就是该滤出水分了。 林杏花从家里找到一根长绳,使劲扔上堂屋的横梁上,大妞则拉住长绳将两端都系在木锅架上,系好之后再拿纱布系在木锅架上,再拿一个木盆在地上放着。 一切准备就绪,然后便可以将麦芽和糯米的混合物倒入纱布,混合物里头的水便顺势流进木盆。 大妞的手也不得闲,还要时不时晃动木锅架,尽可能的逼出更多的汁水。 终于等到纱布里的残渣再也逼不出水来,林杏花将木盆里的汁水全部倒入铁锅,大火烧开后转中火,然后便可以开始搅拌了。 这一搅拌便是半个时辰以上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着实费劲,不过林杏花搅拌香皂液的时候更虐心,所以搅拌麦芽糖对于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现在有了夫君,她的夫君看她忙活个没完,突然跑过来偷亲她一口,趁她发愣之际迅速抢走她手中的筷子,而后有模有样地搅拌起来。 林杏花回过神后抿唇轻笑,便抱着胳膊靠在一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陆郁北时不时抬眼看林杏花,眼中的笑意从未淡过。 夫妻二人说笑着,心里的甜蜜比厨房里麦芽糖的香味更香甜。 不知不觉中,锅中水分渐渐被蒸发,麦芽糖越来越粘稠,已经初具模型。 这样便算是大功告成了,剩下的只要晾上几日就行。 夫妻二人忙了半个时辰,回屋后彼此身上还残留麦芽糖的香味。 林杏花刚解开一颗纽扣,突然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搂住腰。 “杏花,我想吃糖。” 林杏花以为他说的是麦芽糖,无奈地眨着眼,“我跟你说过,麦芽糖要放几天才好吃。” 陆郁北将林杏花扭过来面对自己,弧线优美的唇在林杏花耳际落暧,昧一语。 “那我就吃你,你也是甜的。” 林杏花一手搂住陆郁北的腰,抬着眉梢看陆郁北,满眼的笑意。就在陆郁北以为林杏花也想要的时候,林杏花突然弯下腰,另一只手勾住陆郁北的膝盖,将陆郁北打横抱起来。 陆郁北瞪着桃花眼,不敢置信地望着林杏花。 林杏花居高临下望着陆郁北,笑眯眯道:“夫君,你还算是早点洗洗睡吧,反正只要我不愿意,你打都打不过我。” 陆郁北:“……”扎心了娘子! p> 番外一 冬去春又来, 桃花复又开。 转眼间大妞在满味楼待了大半年, 她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所以在这半年里, 她想尽办法从大厨身上学习, 现在她的厨艺更甚从前, 满味楼的每一道招牌菜她都炒得有模有样, 就连刘掌柜都很意外。 大妞的厨艺提高,在满味楼的待遇自然比从前好,身上终于攒了些银子。 大妞本来有一堆的东西想买, 可是最后她一个子都没用,而是将银子都交给她老娘林杏花,不过林杏花并没有收, 而是让她自己留着, 买些好看的衣裳首饰脂粉都行,毕竟正是爱俏的年纪, 都喜欢打扮自己。 大妞认真想了想, 后来还是给两个妹妹和自己买漂亮的头绳和绢花, 给林杏花买了一双布鞋。 林杏花拿到布鞋的时候, 差点老泪纵横,毕竟是闺女给自己买的东西, 意义非凡。 大妞看着她娘和两个妹妹露出的笑脸, 心中充满着满足和愉悦。 这日上午, 来满味楼吃早饭的人陆续离开,赵冬阳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终于能去后院歇口气。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了习惯,每当他觉得累的时候,他就会来到后院,在石磨上靠上一靠,不过最多也就喝口水的时间,离开时间太久会被掌柜骂。 休息的时间虽短,可赵冬阳还是每天都回在后院站一会儿,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休息,还是为了其他…… 赵冬阳正发呆的时候,右侧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没扭头看右边,反而向左看,这下子正好和大妞面对面。 大妞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冬阳哥,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哪边?” 赵冬阳抱着手臂看她,眼中划过笑意:“瞎猜的。” 大妞没好气地噘嘴,“我就知道又是这个答案!难道你跟孙姑娘说话也这么敷衍吗?” 赵冬阳脸上笑意收了收,浓眉皱了下,而后又恢复如常,“大妞,孙姑娘一家是我们满味楼的老顾客,我和她并不熟。” 大妞与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对视,旋即目光移向别处,咳了两声后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手心之上是两个白白的包子,不过包子并非刚出炉,外皮已经有些发硬。 不过无论外表如何,它始终是一个拥有肉馅的好包子,值得别人多看它一眼。 大妞举着包子,歪头看赵冬阳,“刚才刘大厨给我拿了两个肉包子,我早上吃得太多现在吃不下,所以冬阳哥你帮我解决它们吧?” 赵冬阳视线扫过大妞的手,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拒绝,他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再加上每天消耗快,经常没到饭点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甚至会饿出冷汗,所以说他对食物的需求很大。 可是大妞三天两头给他吃的,他却会回报不了什么,这让他感觉很难受。 赵冬阳张口欲拒绝,大妞像是看破他的想法,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将两个包子往他怀里一塞,“不吃扔掉好了!”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 跳到一半反应过来此行为不太妥当,复又恢复正经,背着手慢下步子拐进厨房,只是轻盈的脚步还是透露出主人愉悦的心情。 赵冬阳收回目光,望着手中的包子露出笑,旋即却又拉下嘴角,眼中的情绪叫人看不懂。 酒楼晚上很忙,关门时天早黑了。 赵冬阳站在酒楼外等大妞出来,还准备将大妞送回陆府。林杏花因为有事回了大林村,便拜托他今晚送大妞回家,他自然答应了。 大妞出来后和赵冬阳并肩走,眼睛却不受控制瞥向身旁的人,站得近了她才发现赵冬阳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甚至比林大郎还要高一些。 大妞羡慕道:“冬阳哥,你好像又长高了。” 赵冬阳只“嗯”了一声,低着头沉默地往前走。 大妞恍若未觉,走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林杏花怀孕吐得天昏地暗,人都吐瘦了,又说到小胖子张修远把她家做的米花糖吃个精光,连剩下的米泡都没剩下,着实能吃…… 一路走到陆府门口,两人站在陆府门口灯笼之下,大妞不经意间瞥到赵冬阳的脚,只见他的大脚趾半遮半掩地钻出鞋面,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 大妞清丽的眉头拧在一起,抬眼望向赵冬阳时又松开,大大咧咧道:“冬阳哥,你的鞋破了,回头我再给你做两双吧。” 赵冬阳眸光动了动,最后归于沉寂,装作随意道:“不用,小蕊已经在做了。时间不早,你进去吧。” 大妞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人,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冬阳哥,你最近心情不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又想了想,声音和缓,“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 赵冬阳声音温润,没有露出额外的情绪,笑着道:“我能有什么事?好了,小蕊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进去吧,看你进去我就该走了。” 大妞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其实她还想跟赵冬阳说几句话,可是又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他,最后只能闷闷不乐地转身敲门。 大妞的身影消失在朱色大门内,一阵风刮过,屋檐下灯笼轻晃,赵冬阳的影子随之晃动,明明灭灭,就像一盏随时会覆灭的油灯。 平平淡淡又过了几日,这日早晨赵冬阳来得最早,他先将酒楼里的椅凳全部从桌上拿下来,而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言不发。 赵冬阳坐的地方不易发现,却还是被大妞轻易找到。 大妞自然而然在赵冬阳身旁坐下,笑着将一双鞋递向赵冬阳,“冬阳哥,上次给你做鞋还剩了一双鞋底,就顺手做掉了,你拿着吧!” 大妞说得轻巧,可是她眼底的乌黑却掩饰不了,赵冬阳嘴唇动了动,却倏而站起来,声音仿佛含着一丝决绝,“大妞,这不合适。” 大妞仰头,大而圆的眼睛闪着清透的光,“冬阳哥?” 赵冬阳退开三步的距离,眼神飘向远处,艰涩道:“我拿你当妹妹……” p> 番外二 大妞身形一僵, 眼眸分明依旧清透, 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在大妞无声胜有声的目光下, 赵冬阳嘴唇紧抿, 一言未发。 大妞蓦然起身, 微抬下巴, 脸上甚至挂着一丝笑, “冬阳哥,你突然说这个干啥,我当然也当你是哥哥啦, 咱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赵冬阳半垂着头望着地面,扯唇笑了一下,“那就好。” 大妞深深忘了赵冬阳一眼, 放缓动作呼出一口浊气, 而后还是将鞋子递给赵冬阳,“如果你还当我是妹妹, 这个鞋子一定要收下。”她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做都做好了, 陆大叔又穿不上, 你不要的话只能浪费了!” 大妞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赵冬阳要说的话全部被堵住, 刚好这时有人进来, 大妞将鞋子塞给赵冬阳, 打了一声招呼后便飞快奔去后厨。 赵冬阳的目光一路随着大妞的身影离去,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脸色泛着青白。 大妞忙活一整日,在厨房里和几个大厨以及婆子有说有笑,表现得跟以往并没有区别。待她回到自己屋中,心中的难过便跟卸了闸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落。 二妞三妞本想跟大妞一起睡,结果一进屋子就看到自家大姐趴在床褥上,哭得无声无息,却身体都在抖。 二妞姐妹俩被大妞的样子吓到,忙跑去找林杏花。 林杏花很少见大妞哭,更别说哭得身体都在抖,这下子心也跟着纠起来,忙穿上鞋子去往大妞的屋。 林杏花脚步匆匆,陆郁北跟在后头一脸焦急,时不时叮嘱林杏花走路慢一点,小心肚子之类。 林杏花没心思理会他,怀孕又不是残废,更何况才三个月而已,肚子都没显。 四个人很快到达大妞房间门口,还没进去,便见大妞端着洗脸水从屋里出来。 她看到林杏花挤出一抹笑,“娘,你跟陆大叔这么晚还没睡呢?我刚洗好脸,准备睡了。” 林杏花的目光在大妞脸上转了一圈,若不是大妞眼皮还肿着,她还真当大妞没事呢。 林杏花侧头跟陆郁北低声私语两句,将陆郁北打发走,而后随着大妞进了屋子。 屋里只有母女四人,林杏花坐下后直接问道:“怎么了这是,眼睛都哭肿了!” 大妞将脸盆放回木架,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而后故作随意地走过去,回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位老父亲为自己女儿出头,然后我就想到自己那个亲爹,一时心里难受,没忍住就哭了。” 二妞三妞姐妹俩面面相觑。 林杏花不太相信这个说词,拧眉道:“大妞,是不是谁欺负你,你直接说出来,娘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大妞无奈一笑,摊手,“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被人欺负还忍气吞声的人吗?我真的就是情绪上来了,没忍住。” 林杏花被点醒,大妞个性有点强势,确实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小姑娘。 她定定望了大妞一会儿,心中仍半信半疑,“你就是为了刘仲文才哭得那么惨?” 大妞一把抱住林杏花的胳膊,撒着娇道:“哎呀,娘你就别说了,说得我都快没脸见人了!反正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林杏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毕竟大妞也大了,每个少女都有自己的心思,而且还很敏,感,过多的管束可能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反而不好。 最后林杏花只能道:“你也大了,娘不能事事管着你,但是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大妞头靠在林杏花肩上,轻轻地点一下头,“我知道的,娘。” 待林杏花她们离开,大妞脸上的笑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也暗淡下来。 被喜欢的人说当她是妹妹,任谁听到这话都会心生难过,大妞的心情又怎么会好? 但是她是个姑娘家,怎么能主动说喜欢谁,更何况对方说只当她是妹妹?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将这种事说出来,说出口只会让她难过又难堪。 所以她在娘亲以及两个妹妹面前装作一切安好的样子,其实她的内心真的很难过。 大妞的难过延续到了第二日,大妞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一个愣神,把手指头切了一道很深的伤口,当时流了不少血,看起来有些渗人。 大妞起初脸色微微发白,包扎后便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纱布渗出血,她仍旧无动于衷,仿佛受伤的并不是她。 刘掌柜见她手指头伤得不轻,不敢再让大妞继续干活,当即让她回去休息,过几日等手指彻底好了再回来。 大妞想了一下便点头同意,随意收拾一下便回家去了。 赵冬阳这日刚好休息,所以并不知道大妞伤了手指头的事情。可连续三日没看到大妞,赵冬阳没忍住,还是跑去跟酒楼里的人打听,这才知道大妞切伤手指的事情。 好在大妞只是切伤手指,并没有出什么大事,赵冬阳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才能让自己狠下心来不去想大妞的事情。 转眼又过了三天,大妞还是没回酒楼,赵冬阳再也忍不住,便去找刘掌柜打听,然而却只得到一句“我正纳闷呢”…… 自从被喜欢的人说了一句“我拿你当妹妹”后,大妞的运气便没在好过,先是切菜切伤手,后来又莫名其妙发高烧,导致她浑身骨头发软,根本没办法回酒楼干活。 大妞很喜欢在酒楼忙活赚钱加“偷师”的日子,现在她没法干活,心情自然不美。并且她身体不舒服只能躺着休息,脑子空下来,她便忍不住想起赵冬阳,这下子心里就更难受了。 大妞被林杏花强迫躺在床上休息,百无聊赖之际,赵小蕊突然来访。 大妞一听赵小蕊来看望她,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愧疚,因为这半年来赵小蕊身体越来越不好,而她自己又忙,所以她和赵小蕊已经许久没见面。 可是让身体孱弱的赵小蕊专门上门看望自己,大妞着实过意不去。 可是赵小蕊却并不在意这些,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纵使她脸色苍白,可是一双眼却如同一汪清泉,清澈又暖人。 她咳嗽了两声,完了笑眼盈盈地望着大妞,柔声问道:“大妞,虽然我大哥不让我说,但我还是想问,我大哥是不是做了惹你生气的事情?” 大妞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装作随意的态度,道:“没有的事情,冬阳哥人那么好,怎么会惹我不开心?” 赵小蕊无奈的摇摇头,好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更纳闷了,我大哥明明已经到了陆府门口,可是偏偏不愿进来,只让我叮嘱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你说,他怪不怪?” 大妞眼神逐渐失去焦点,也不知在想什么。 p> 番外三 赵冬阳从赵小蕊嘴中得知大妞的近况, 稍稍放下心来, 终于能安心回酒楼干活了。 两天之后, 大妞的身体终于好全, 可以回酒楼干活了。 只是这回大妞对赵冬阳的态度变了, 白日基本都待在厨房里, 赵冬阳来端菜她就躲开, 能不能接触就不接触,反正尽量减少和赵冬阳碰面的机会。 赵冬阳自然发现大妞在疏远他,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并不好受。 可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为了小蕊的病,他已经欠下不少钱,甚至家中的田地也卖得差不多, 虽然他现在在青山镇最大的酒楼当伙计, 可实际上他一无所有。 这样的他没能力给别人幸福。 如今大妞的继父家境殷实,大妞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还会遇到更好的良人, 他不想耽误她。 既然决定放弃, 又何必再来招惹?不如保持距离, 斩断尚处于萌芽状态的感情。 大妞对赵冬阳的异常被林杏花看在眼里,可是当林杏花问大妞时, 大妞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就是不愿意说真话。 林杏花无法, 便拿给她相看人家刺激她,没想大妞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还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全凭林杏花做主。 这下子不仅林杏花,连陆郁北都对大妞突变的态度大为吃惊。 到底是林杏花看过的电视剧比较多,模模糊糊猜到应该是大妞被赵冬阳拒绝了。不过感情的事情向来强求不得,既然二人无缘,怀孕后没事干的林杏花便直接开始了挑选女婿的路程。 许久未见的崔氏不知从哪里听到林杏花在给大妞择婿的事,一想到陆府的富贵,她苍老而贪婪的心脏忍不住“怦怦”乱跳。 大妞毕竟是她刘家的种,她这个做奶奶的,以及大妞亲爹都还在呢,大妞的婚事怎么能全凭林杏花一个人做主? 不过崔氏脑子还算冷静,她知道大妞如今今非昔比,要是找个条件不怎么样的,那个死丫头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她还花了不少时间考虑人选,最后才敲定她娘家的一位侄孙。 她的这位侄孙,长得一表人才,个头也不矮,还能说会道,只除了一点,家里兄弟姐妹太多,穷! 不过这也不算多大的问题了,毕竟大妞现在又不缺钱。不仅如此,她还算有钱,只要成亲时陪嫁够丰厚,帮持婆家那不是应该的嘛! 崔氏计较一番后立刻去找刘仲文,两人一合计,很快打成共识。 大妞的婚事他们必须得插上一手! 刘仲文母子俩想得极美,第二日两人就带着崔氏娘家的侄孙去满味楼找大妞。 大妞了解崔氏和刘仲文的尿性,来这绝对没好事。她不想在酒楼闹开徒惹难堪,只能从酒楼出来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说话。 崔氏母子对大妞向来不客气,直接将此行的目的说出来,并用一种类似于施舍的语气将崔氏侄孙介绍给大妞。 大妞当场气笑了,这两人脸怎么这么大呢? 不过大妞并没有当场发作,反而抱着胳膊,用十足不屑的语气朝崔氏侄孙道:“就你?想娶我?嗤……”说完还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崔氏侄孙自认是家中众多兄弟中最出色的,他父母从小偏爱他,所以并不是个能受气的。现在被大妞这般羞辱,当即气得脸色涨红,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氏被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抬手就要打大妞,可大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姑娘,她反手握住崔氏的手腕,然后往旁边一甩。 崔氏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刘仲文气得脸色铁青,趁大妞没注意反手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狠又响亮,大妞甚至被扇得往后倒退几步,可见刘仲文丝毫没有留情面。 大妞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向刘仲文,她在心中使劲劝说自己并不在乎,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这样轻易流泪的自己让大妞觉得分外难堪,她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睛射出冷漠的光,咬牙道:“我姓林,不姓刘,你凭什么打我!” 刘仲文被大妞的态度彻底惹恼,极冷地怪笑两声,随后嗤笑道:“怎么,有了有钱的爹,连我这个亲爹都不认了?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贱,人一个,就跟你那不知廉耻的娘一个样!” 这若是在放在以前,刘仲文不会骂得这么露,骨,可是自从他被人伤了男人的根本,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还是痴傻,他的心态彻底崩了,一下子变得非常阴郁。 所以他现在对谁都十分刻薄,除了自己。 崔氏在一旁极力附和,母子俩无耻的嘴脸简直丑陋至极。 大妞眼睛蓦地睁大,怒不可遏道:“不许骂我娘,你们没这个资格!你们姓刘的才不是东西!” 大妞不说还好,说出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刘仲文心中那股怒火“蹭蹭”上涨,连带理智都烧没了,看向大妞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崔氏只会比刘仲文更生气,因为她觉得,大妞挑战了她,以及刘家的权威! 他们刘家不要大妞是一回事,大妞看不上刘家就是另一回事!作为刘家的种,大妞有这个资格吗? 刘仲文和崔氏不愧为母子,两人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刘仲文双眼愈发幽深,不管大妞是叫刘大妞还是林玉娴,她身上仍然流淌刘家的血液,他刘仲文仍然是她老子,所以大妞的亲事他说了算! 大妞不愿意,他就非要把大妞抓过去跟表侄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大妞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哼!跟她老子斗?还太嫩! 大妞虽然年轻,看不懂刘仲文母子俩的眼神具体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直觉危险,忍不住后退几步,目露惊疑不定。 不过大妞到底高估了人性,她还在犹疑刘仲文母子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刘仲文母子却突然出手了,两人扑过去一人抓住一只胳膊,牢牢地将大妞控制住。 刘仲文母子用了大力气,大妞一个小姑娘哪是他们的对手,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大妞慌了一瞬,随即提起嗓子就开始叫嚷,“救命!救命啊!有坏人要……唔。”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大妞的嘴被刘仲文捂上了! 刘仲文咬牙切齿地笑,“还敢骂你老子?我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自己是谁了?我告诉你,我让你嫁崔家你就得嫁,不然我掐死你这个小畜生!” 面对刘仲文称得上狰狞的脸色,大妞心里彻底慌了,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就该听娘说的话,做事不该这么莽撞冲动,骂人爽一时,可激怒别人的后果她却没想过。 或者说她的心里还是对刘仲文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他对自己还有一丝父女情! 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眼前这个男人心肝肺都烂了!虎毒尚不食子,他却想毁了亲生女儿的一辈子!简直禽,兽不如! 刘仲文低头看大妞一脸惊惧地看着他,他的心里却感觉一阵扭曲的快慰。 崔氏在周围看了一圈,催促道:“儿子,咱们快走吧,不然被人看到了不好。” 话虽如此,崔氏脸上并没有太过焦急的神色,毕竟她们是大妞的爹和奶奶,真被发现了,别人也管不着。 大妞挣扎得更厉害,崔氏顿时目露凶光,在大妞腰上软肉狠狠掐下去,大妞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仲文和崔氏半拖着大妞往前走,就在大妞绝望之时,突然听到刘仲文一声惨叫,然后抓住她的胳膊的力道突然松开。 大妞来不及观察是什么状况,当机立断狠狠一口咬在崔氏胳膊上,崔氏疼得龇牙咧嘴,然而姜是老的辣,崔氏还是死死地掐着大妞胳膊不放,甚至反手狠狠甩了大妞一个大耳刮。 崔氏身材壮硕,这个巴掌实打实的狠,大妞被打得脑袋一偏,懵了半天没反应。 与此同时,刘仲文已经看清打他的人,赫然是赵冬阳。 赵冬阳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他没给刘仲文反应的机会,刘仲文刚一抬头木棍又敲了上去,专门朝人脸上招呼,并且下手特别狠。 刘仲文一个没注意才被赵冬阳得手,待他回过神很快还手,转身就跟赵冬阳扭打起来。 赵冬阳到底年轻,和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打架并不能占到多少便宜,很快,两个人都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简直不能看。 当大妞看到赵冬阳被刘仲文压在地上揍,顿时脸色涨成猪肝色,声嘶力竭道:“不许你打他,你快停手!” 可刘仲文打得急红了眼,根本不理会大妞,大姐只能转头朝赵冬阳喊,“赵冬阳,你快跑啊!跑去叫人,再来救我!” 然而刘仲文坐在赵冬阳身上,将他牢牢压制住,并且越打越狠,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大妞急得嘴唇都咬破了,可她被崔氏庞大的身躯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更别说帮赵冬阳了。她只能趁崔氏不注意,使劲扯着嗓子呼救。 或许是大妞的呼救起了效果,还真有两个壮汉闻声跑过来。这两个壮汉十分热血,看到这副欺压小少年小姑娘的画面,两人撸起袖子就上了,几下就将刘仲文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后刘仲文和崔氏被两个大汉直接拎去官府,原来两人竟然刚好是衙差。 两位衙差临走前让大妞先带赵冬阳去看大夫,包扎好了再来官府一趟。 赵冬阳这回被打得挺惨,走路都不太利索,大妞主动上前扶着他,领着他去医馆找马大夫。 一路上大妞都很沉默,只微垂着眼看着地面。 这份沉默让赵冬阳并不好受,甚至有种心被拉扯的感觉,又酸又涩。 就在赵冬阳以为大妞会一路沉默到地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啜,好似小奶猫受到欺负,哭得人心都碎了。 赵冬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向来外向的姑娘突然哭了,他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这比被人揍更让他难受。 赵冬阳最终放下抬到一半的手,道:“大妞,你别哭了好不好?现在咱们不是都没事了么?” 大妞猛的抬眼,眼中的泪花闪着凌厉的光,她颤抖着手指头,指着赵冬阳脸上的伤口,磨着牙道:“这也叫没事?”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随之滚落下来,差点烫伤赵冬阳的心。 赵冬阳此前从未见大妞哭过,所以这今天的眼泪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甚至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大妞,你别哭,别哭啊!不然我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大妞揉着眼睛,声音变得沙哑,“不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要糖葫芦!” 赵冬阳见她态度有所缓和,微松口气,“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买得起,我都买给你,只要你别哭了。” 此时这条偏僻的小巷子并没有人,大妞停下脚步,紧握双手,而后踮起脚尖,嘴唇飞快擦过赵冬阳干涩的唇瓣,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赵冬阳睁着眼半天没动一下,身体不可控制地僵硬,脸颊飞快变成红色,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大妞肤色偏白,脸上的红比赵冬阳更甚,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赵冬阳,我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大妞,我不……” 大妞挥手不让赵冬阳说下去,“不必急着狡辩,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除非你发誓,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如果你说的是假话,就让林玉娴不得善终!” 赵冬阳瞬间变了脸色,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林大妞,你胡说什么?赶快吐一口唾沫,童言无忌……” 大妞有一瞬间差点笑出来,她已经不是小孩,怎么能算童言无忌呢?不过面对赵冬阳黑如锅底的脸色,她识时务地憋住了。 但是她面上表情却无比严肃,“赵冬阳,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有了肌肤之亲,你必须对我负责。” 赵冬阳烦躁到身上的痛都忘了,眉头皱成“川”字,“大妞,你不要再闹了,我们不合适……” 大妞毫不相让,“我们怎么就不合适了?你是身患重病,还是有了喜欢的人?你若是说出一个正当理由,我以后绝对不再纠缠你!” 赵冬阳被这样牙尖嘴利的大妞怼得说不出话来,低头苦笑半晌,再抬头时却直接怔住。 只见大妞脸上含笑凝望着他,两行清泪却倏然落下。 她仿佛哭着笑了,又像笑着哭了,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并不开心。 眼泪虽轻似浮云,却重重击打在赵冬阳心上,凿出一个又一个洞,疼得他痉挛。 赵冬阳等心口那股抽痛过去,深深地垂下头,“大妞,是,我喜欢你,可我不能带给你幸福,你和我在一起只会受苦,何必呢?” 大妞眼睛比方才亮了几分,上前一步,道:“你就因为这些破理由就拒绝我?可我不在乎!我知道你为了小蕊姐欠了不少钱,可是你识字,我厨艺也不错,我们各有所长,赚钱总比很多人都容易得多,欠债就慢慢还,没钱就慢慢攒,难道我们还会贫困一辈子不成?” 说到最后,大妞索性眼睛一闭,咬咬牙道:“实在不行,我来养你!” 喜欢上赵冬阳以前,大妞立志要嫁到镇上,因为她不想当一辈子的泥腿子,她想活得轻松一些。可是自从遇上赵冬阳之后,她才知道,遇到对的人,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是摆设,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她愿意养活赵冬阳,哪怕一辈子。 赵冬阳喉结翻滚,眼前的情形逐渐便得虚晃。 这辈子能被这样一个热烈如火的姑娘喜欢上,赵冬阳真的觉得此生无憾了。 可是大妞越好,他就越舍不得大妞跟他一起受苦,他故意不去理睬抽痛的内心,苦口婆心劝道:“大妞,你一定会遇上更好的……” 大妞现在无比的冷静,她唯一的愿望便是赵冬阳喜欢她,现在她确定了这一点,所以赵冬阳说的所有拒绝的话于她而言都是废话,她根本没有认真听。 看着赵冬阳苦口婆心、唠唠叨叨的样子,大妞甚至觉得他有点可爱,就像是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子一样。 赵冬阳说了半天,嘴巴突然被一只柔软的手盖住。 大妞眼底好像藏着火,却又像春夜静静流淌的江水。 “嘘,别说了。我亲了你,所以我要对你负责,还要赚钱养你,这都是我应得的!既然我招惹了你,便不会再招惹旁人。” “若是你真的不愿意娶我,没关系,你不属于我,我却只属于你。我这辈子不会嫁给旁人,除了你。”大妞眼中含着泪花,又笑了。 赵冬阳手指甲插,进肉里,甚至手心渗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冬阳突然松开手,跛着腿走过去揽住大妞的肩,头轻轻靠在大妞的颈窝,然后闭上眼。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拿大妞没办法了。 隔几日大妞脸上的伤口好了许多,她没向林杏花打听刘仲文的事情,不过二妞偷偷跟她说,听说衙差打板子下手很重,刘仲文双腿都被打断了,崔氏甚至差点一命呜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刘家的厄运并没有到此结束,几个月后崔晓云卷着刘家的钱跑了,两个孩子也不要,以后刘家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可想而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三年过去。 不过短短三年时间,站在大林村村口的林杏花却陡然生出几许物是人非之感。 三年里发生许多事情,首先她和陆郁北有了一个孩子,长得玉雪可爱,完美地继承了陆郁北的优点,可把陆郁北高兴坏了。 大妞和赵冬阳在大前年年末成亲,她和陆郁北借钱给小夫妻俩开吃食铺子,小夫妻俩勤勤恳恳做生意,一年多就就把借来的钱还给他们了。 与此同时,二妞也和绣坊老板的儿子张修远定下亲事,这门亲事林杏花夫妻俩观察许久,最终才拍板答应。 还有就是,林杏花将香皂的方子交给林铁贵夫妻,林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了,甚至家中的屋子都推倒重盖,盖得全是青砖黑瓦房,可把大林村的乡亲羡慕坏了。 不过这三年还发生一些遗憾的事情,第一件便是小蕊在前年不幸过世,而林大郎竟然真的遵守当初立下的誓言,誓不娶妻,为此林大郎和林家人闹得很不愉快,胡氏甚至以断绝母子关系要挟他成亲。后来林大郎不吃不喝在林家院子跪了三天,差点丢了小命,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逼迫他了。 第二件事是林燕儿前几天自己回来了,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挺着大肚子和她丈夫一起回来。她回来也不是为了探亲,而是看林家日子好过了,回来要嫁妆的。 其实林铁贵早就把林二富一房分出去过了,这份嫁妆轮不到他出,可是当他和徐氏看到林燕儿脸颊凹陷、双眼无神的样子,到底还是准备了一些嫁妆。 二老如今年纪大了,见不得子孙受苦,唯一的希望就是子孙和睦,其他也不想了。 反倒是林二富并没有出多少嫁妆,因为他家中的钱并不多。原来自从分家后,林三郎越大就越闹腾,整天摸鸡斗狗就算了,还跟着村里的小混混混在一起,沾染了不少坏习惯,打人偷东西都干过。 可惜林三郎比较蠢,总是背锅的那一个,害得林二富跟黄氏天天跟在他后头擦屁股,为此还花了不少冤枉钱。 不说林二富,就连向来疼爱儿子的黄氏都不免开始后悔,她怎么把儿子养成这个鬼样子?简直就是讨债鬼啊!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有苦也有甜,林杏花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过于执着某些事情。 好在风风雨雨都有人相陪在侧,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美人,所以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受。 正是紫云英盛开的时节,大林村的某家田地里一片紫色盎然。紫色夹杂白色的小花,花底下一片养眼的绿,放眼望去,仿佛置身紫色的花海,就连风吹过来都那样清新宜人。 林杏花靠在陆郁北肩头,望着眼前的紫云英,突然笑道:“老陆,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说心悦我了?” 陆郁北在林杏花额头落下一吻,而后低声笑道:“你不是说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么?” 林杏花:“唔……”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