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观察笔记(西幻)》 1.误入 前记: 我曾经怨恨过,如果我身上的悲剧未曾发生过,那我如今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一辈子呆在金碧辉煌的天鹅堡中醉生梦死。 我曾经害怕过,如果我的伙伴都离我而去,这世上将只剩下我一人,那我应当如何活下去?寂寞的洪流会将我埋葬。 我曾经设想过,如果我没有遇见过他,我的人生又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也许在失去他的那一刻,我便会将匕首刺入胸膛。 然而他从未离我而去过。 小时候,母后读的床前童话里说过,每个公主都会有个守护她的骑士,他英俊潇洒,骑着翩翩骏马,手持锋利宝剑,为公主斩荆披棘。 那么,你会是我的骑士吗? 虽然他从未单膝跪下,以他的生命向我起誓过。 但我知道 即使所有人都与我为敌 只要他站在我身后 世界便无所畏惧 ************************************************* 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传来马车的滚轮压过路面时发出的吱呀声。天色已渐昏暗,车夫全靠马车上挂着的一盏孤苦伶仃的小灯才得以看清方向。 “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车夫用手压住帽檐,嘀嘀咕咕地侧头扫了眼身后,他当然看不到乘客的身影,只能从摇摆的门帘中摸索出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一高两矮,那高个子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狠狠扫过来一眼,车夫只觉脸上刀剜似的一疼,他骂骂咧咧道,“臭娘们真凶....”却还是老老实实移开了视线。 他是在路边休息时候接到了这笔生意,老实说,在得知客人的目的地后,这见钱眼开的生意人竟也打起了退堂鼓,但耐不住那三人给的钱多,上帝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三块金币!他汉斯一辈子也没摸到过一块刻着光明女神头像的金币,现在只要把这三个娇滴滴的,脑门上刻着“人傻钱多”字样的大小姐们送到莫里德黑森林入口,这笔巨财就可以落入他的腰包。至于那村里的神父一直念叨着“不要靠近黑森林”的嘱咐,他反正没有进入黑森林的地域,那“住在黑暗中的魔鬼”自然不会找上门来啦。 此时车内的人哪里知道汉斯的如意算盘,只见一只芊芊玉手撩开门帘,却很快被另一只大的多的手捉了回去。 “公主殿下,您难道忘记了我教的礼仪吗?”那高个子的女性出声道。车内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笼下一层阴影,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眼角隐隐约约的细纹透露出她的年龄,然而那一双锐利的绿色眼眸却不怒而威,让人在她面前丝毫不敢放肆。 那穿着繁复刺绣的克里诺林裙的小公主不耐地拧起了她纤细的眉毛,却还是耐住脾气细细回答,“我当然没有忘记,约瑟芬老师。” 话虽这么说,这娇生惯养的公主其实早已气炸了肺,完全是靠着她十六年来公主的修养才忍住没有把这破烂不堪的马车顶给掀开来。 这群办事不利的庸人!公主咬了牙,目光扫过车垫上的一处黄斑,心里更加恼怒了。 她本算盘打的美美的,据她的老对头,那总是要与她攀比的里德尔郡大公爵的女儿安妮所说,地处最西端的莫里德森林里住着一个法力强大的魔法师,她拥有举世无双的美貌,心念一动就能让朽木开出艳丽的玫瑰,一挥手就能让清水化为香浓芬芳的葡萄酒。当然,这些安妮是不会老老实实告诉死敌的,我们高贵的公主只好屈尊纡贵地扒着大理石雕刻的门把,偷听墙角得来的消息。 “可是,去莫里德森林拜师的人那么多,也没人见到大魔法师的人影,”安妮如是对她的女伴说道,“我也偷偷让我们家的骑士去过,如果能找到大魔法师,让她为父亲效力......” 后面的话公主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她早就陷入了自己的幻想。在她的想象中,她顺利地找到了那神秘的魔法师,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带到了王都,让她成为了父皇王的首席魔法师。公主美滋滋地想着,都没留神她蕾丝手套上的蝴蝶结歪了,到那时候,安妮怕是只能羡慕嫉妒地咬着手帕啦,而我呢,一定要穿那套裙摆最长的红绸裙,还要拿那把孔雀尾的扇子,在安妮面前多晃两圈,气死她最好! 然而如何找到那神龙不见首尾的魔法师,以及人家愿不愿意答应她的要求,那就不在公主考虑范围之内了。 而要论整个王国中,公主绝对是想到做到之人中最首屈一指的那位,半个月后,借着拜访西边郡地格林侯爵的机会,公主带着她的小侍女莱拉,偷偷摸摸避开了浩浩荡荡的皇家亲卫队,跑了出来。 至于这顺便捎上的家庭教师,咳,若不是她爬墙时滚了下来,也不会被逮到。幸好公主虽不见得有多么聪明伶俐,论蛮横娇纵那是安妮拍马一纵也望尘莫及的,她拿出不让走她就从要攀侯爵卧室窗户的气势,饶是严厉的约瑟芬也束手无策。 但约瑟芬老师也不是吃素的,公主也只好退一步答应老师,出门在外要全权听从约瑟芬的安排,不可随着她的性子乱来。 等我找到了大魔法师,公主眨巴着眼睛,不服气地盯着约瑟芬线条分明的侧脸,就要立刻辞退了这个恶魔般的家庭教师! 只是这一趟在公主假设里本应该顺利轻松的旅程,很快就被老旧的马车,炎热的天气和被虫蛀了无数个小洞的马车垫给颠覆了。 至少车里也应该备好冰镇的杏仁浆啊!公主气呼呼地想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水划过脸颊,可是又不敢去擦,怕擦花了脸上的□□。 不过我们的小公主怕是不知道,对于衣食短缺的平民,木杯子盛的啤酒才是常见的饮品,那水晶高脚杯的甜酒当然是只配出现在官老爷桌上的东西啦。 在公主的耐心快要耗尽时,汉斯终于停了马车,“小姐们,到目的地啦。” 他的发音略微带了点乡下的口音,公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心里更是烦躁,放在平时她是决计不会和这种人说话的,贵族们都追求带一点弗拉斯国的语尾略略翘舌的发音,她哪里听到过这种古里古怪的语调! 更加雪上加霜的还在后面,她们三人一下马车,公主愕然发现触目的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方圆百里只有她身后马车灯发出的微弱的光亮,面前的森林似乎散发着一种可怖莫名的气息,引得她胆小怕事的侍女莱拉退了两步,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不不不! 她想象的可不是这样! 不是说法力无边的魔法师吗!难道都不会给自己建造一座法师塔吗?就像现任皇家魔法教师团的那群老头子那样,实在不行,那种故事书里隐居法师的“古朴的森林小屋”也是完全可以委屈一下的啊! 但是现在她都要怀疑森林里有没有人住了。 约瑟芬扫了公主仿佛吞了个苹果的脸,叹了口气,她早就料到天真的小公主肯定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公主,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吧,您看这森林也不像是会住了人的样子,况且再待下去也会有威胁.....”她转过身,很是礼貌地对车夫说道,“不知是否能麻烦你再把我们送到格林堡,当然价钱好商量......” 谁知她话还没有说完,汉斯却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那张因风吹雨淋而沧桑成老树皮的脸拧巴到一块,竭尽全力挤成一团,“魔鬼!是魔鬼啊!” 他一边活像被烫掉了皮一样哀嚎,一边狠狠抽了马一鞭子,那老到皮上左一块秃右一块掉的老马倒也不负众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掉头而去,倒是比来时快了个几倍的速度,颇有一番绝尘而去的架势。 只是可怜公主三人遂不及防,被迫塞了几口马蹄扬起的土灰炮弹。 “咳咳咳.....跑什么?!”公主恨不得把自己的口水都吐出来,却碍于家庭教师,在喉咙痒到爆炸的情况下居然还是保持风度,拿了羽扇掩着嘴弱柳垂风般细咳了几声。 一抬头发现约瑟芬和莱拉的神色都不太好,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那胆大包天的贱民居然把她们丢在了这荒无人烟的森林入口! 其实归根结底要怪于她自己突发奇想,非要跑来观摩人家魔法师,不过公主即使明白自己不对,道歉的话还是在嘴巴婉转了好几圈,最后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字,“我下次不会自己偷跑出来.....” 常年与她斗智斗勇的约瑟芬怎么会不懂公主的死性,她揉揉发疼的脑袋道,“您有哪次规规矩矩认过错吗?” 但现在与公主计较也是无济于事,她们三人该如何回去,而且那马车夫走的也是蹊跷,莫非他坐得高,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她们手无缚鸡之力的,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身边有个身份排名全国范围第三尊贵的公主殿下,已近四十的约瑟芬只想吃些皇家医师开出的药,却无奈发现她的编织包被留在了百里之外的格林堡。 “约....约瑟芬小姐!殿下!”一直没有说话的莱拉突然颤颤巍巍地开口,“有人....” 公主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拉住了约瑟芬的衣袖。 “啊呀....被发现了。”一颗树后面突然传出了一个独属于少年的清澈声音,嗓音里还带着点稚嫩,紧接着从后面亮起了一盏灯,一张白净的脸躲在后面,暖色的灯光照亮了他精致的眉眼,宛如童话中迷路的小王子,又或是教堂壁画上捧着弓箭的天使。 2.城堡 那是一张漂亮的脸,比起王都贵族子弟们居然也丝毫不逊色,美中不足的是少年似乎有些营养不良,脸色有些泛白,圆润的唇倒是像涂了浆果汁一样泛红。 好看是好看,还是比不过我的。公主默默打量了一番,心底下了评语,她有个坏习惯,不管是男是女,第一次见面总是要暗搓搓比较一番,若是比不过她自然欢喜,若是比她美,好吧,基于公主不客观的自我评价,这种情况还是很少见的,否则她又要闹腾着央求国王去找有价无市的东岸珍珠粉,或者骚扰魔法学院的一干人熬煮魔力药剂了。 约瑟芬瞄了一眼,便知道公主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而那可怜的年仅十二的侍女更是抖抖索索地把重量压在了她身上,约瑟芬心底里再次叹了口气,挑了眉打量眼前的少年。这孩子出现的诡异,身份不明不白,在偌大的林子里也不害怕,看他衣着简便,腰间只挂了一把短剑,似乎也不是会惧怕野兽袭击的样子,结合那车夫刚刚喊叫的样子,莫非这孩子看着年纪轻轻,其实..... 而公主的脑袋转了几圈,终于把思绪放回了眼前,她好歹也不笨,觉得眼前的少年尽管看似文弱,却也是可疑的很。讲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不是说恶魔通常会把自己变成美貌的样子出来骗人吗?虽然现在在四大陆上从来没有人见过恶魔的身影了,母后总是带着一脸无奈地强调那些都是传说,但是传说里面也有魔法师啊!而且那靠近荒芜群岛的地方也总是有着吸血鬼的传闻,讲不定在这最西边的王国角落里也住着其他的恶魔.....想到这里,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思绪却又歪了边,不无嫌弃地想到,当然,如果她是恶魔,绝对不会给自己变出一个这么塌的鼻子。 那少年眼睛一晃,似乎猜到公主在想什么,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倒是让公主心里一阵紧张气短。 “我说,你们是被乡下人坑了吧,”他拿着灯一晃一晃的,“不过看你们都是一副好骗的样子,脑子自然比不过狡猾的生意人啦。” 这少年看着漂亮,讲出的话怎么这么没礼貌,智商被嘲讽的公主立刻皱起眉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乡下人,你自己看着也不像是有头衔的样子,我可是王国的公主!你们这种平民怕是终其一生也见不到我一面! “我们的确一时大意被骗了,”定力足够的家庭教师开了口,平稳的语调也提醒了公主,让她收敛难看的表情,“可否请教这附近有什么能借宿的地方?”约瑟芬静下心来,倒也认为恶魔这一说法不太可能,指不定是人家见钱眼开,怕把人带回去发现其实他抬高了价格,要把车钱要回去,所以干脆演出戏把她们丢在了这里,所以她也就放下警惕询问少年,毕竟这里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唔....我不晓得唉,应该没了,”少年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仍旧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你们沿着向东的方向走,按照人的脚力不出五个小时应该能到最近的村镇咯。” 公主听了这话,气得不打一处来。这不是废话吗!她们原本就是坐了三个小时马车过来的,可是要她靠着自己的一双脚再走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她还穿着新买的缎面鞋,那可是一众贵族小姐都眼红的来自东方的丝绸制成的啊! “你家住在哪里的?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晚?”事关心爱的衣物,公主也顾不得许多,无视了家庭教师的眼色道,“现在让我们回去非得走到第二天早上不可,可否请个方便让我们暂住一晚,我可是.....”看到约瑟芬警告的眼色,表明身份的话被她生生咽了下去,话一转道,“我....我可以给你钱....” 好嘛,这下把“人傻钱多”给贯彻到底了。不过公主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敏感,身边也没有护卫,她也只好委委屈屈地当一回智商缺的富家小姐了。 好吧,其实她晓得自己也不是很聪明。 少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眼底闪过一丝不为察觉的嘲讽,“您这让我很为难啊,我们家主人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主人?莫非真有魔法师住在这里? 身边常年围绕着一堆专属魔法师,公主自然知晓那些装腔作势的老学究喜欢培养一些年轻的魔法学徒或者侍从,眼前的少年说不定就是!“请务必让我见见你的主人,我们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拜访她!”她摸摸裙子侧,窘迫地发现自己的手袋被落在马车上,那用香片熏上茉莉花香的羊皮纸拜访函当然也随着被绑架走了。 光明女神在上,这可恶的马车夫! 约瑟芬也明白公主必是不达目的不休的,况且她肯定宁可下一秒去和撒旦喝茶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裙子粘上黄泥,也只好去求少年,“虽然这实在是过于失礼,但是我们也是无计可施了,待我们回了家,必会亲自登门拜访以示感谢。”就连莱拉也鼓起了勇气,怯生生地看了眼少年。 “所以说就是麻烦啊....”少年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道,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真的不行,惹恼了主人我要挨打的。”他说完,似乎是怕公主等人再纠缠,急急转身竟是打算往林子深处去了。 “哎呀!”公主急了,怎么有这种不懂骑士精神的家伙,竟然放任三个淑女可怜无依地待在野外。哪知那少年蓝色的身影还没消失在她们视线中,突然又一个急转弯拐了回来,“算了,我就带你们回去吧。”他脸上还是一副笑容,丝毫不见尴尬。 虽然公主很想呛他一句她们不去了,但是在有屋顶的住宿环境和天为顶地为枕的纯天然派的二选一中,她的自尊也只好咽下一口气,不情愿地让步了。 一言九鼎的殿下都发话了,剩下二人自然不会提出反对,即使约瑟芬还是对此抱有迟疑态度。公主看出她的犹豫,安慰道,“老师您也不要那么惊弓之鸟了,如果他要害人的话一开始又怎么会赶我们走呢?” 然而公主毕竟还是涉世未深,不晓得欲擒故纵其实也是一种手段,不过这里的少年最初倒也是真情实意地不愿意带她们回去,至于为什么变了主意,这又是不可言说的了。 毕竟这世上都是带有了目的,才会无缘无故地待人好。 一路上,少年自称他叫金,却也没问公主等人的名讳,公主也不会眼巴巴地告诉他,毕竟人家没问,自己凑上去自报家门也是一件有失风度的事情,更何况她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金带着她们七扭八拐地绕着小道,居然不出一刻钟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堡,威严精致丝毫不输于王都的天鹅堡,这让公主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看看!果然有魔法师!不然人家怎么建造这么一所巨大的城堡,而且还把它巧妙地掩藏于森林中,她居然真的找到了魔法师!公主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略带白痴嫌疑的笑容,脑海里已经在编造安妮羡慕嫉妒恨的扭曲表情了。 遂不及防金停下了脚步,公主连忙收起脸上的神情,故作镇静地看向他。金破天荒的没有笑,口吻中带了一丝嘱咐,“一会见到主人,你们可不要作出失礼的举动。” 失礼的举动?!公主扬起眉毛,她开始学习皇家礼仪时,你小子怕是还没咽下第一口牛奶呢!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公主的确是自小就被灌输一堆礼教规矩,所以在仪态方面即使与她活泼好动的性格相违,她倒是也做的不错。“你不必多虑,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吧” 金耸耸肩,伸手屈指敲了敲大门旁的暗门,“是我。” 暗门被“唰----”地拉下,一张与金同样苍白的脸露了出来,“我老远就闻到啦!你小子真行啊,作为奖励,主人说上次你提的要求他可以考虑考虑。”说话的人看着比金年长好几岁,是一个金发的青年,他似乎没有睡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看门人都很辛苦啊,她倒是没留意王都的天鹅堡的侍卫也是这一副睡眠不足的尊容吗?公主默默想到。话说他讲着闻到了什么,莫不是他们准备吃饭了?公主苦于出门只带了一袋子金币,无法得知现在的时间,不过肚子的确有些饿了,她开始思考这里的主人会不会宴请她们吃一顿饭,只能期盼他们还没有开始进餐了..... 相较于青年的欢天喜地,金反而越发的面无表情,“你赶紧开门吧。” 很快冬青木的门板被放下来,公主一行人尾随着金踏进了城堡。 出乎公主的意料,与阴森森的外表相比,城堡内倒是一派暖意洋洋的氛围,贴着繁复花纹的天鹅绒壁纸的墙上挂着金色的壁灯,地上还铺着厚织的毛毯,一脚踩下去只觉得整个脚掌都被软绵绵地裹住了。金左右张望了两眼,弯腰向着一个方向鞠了一躬,“主人。” “你回来了。”空荡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清澈的带着一丝酥酥麻麻的磁音,好像将一杯甜奶酒一口气喝掉,甘醇甜美中又透出一股醇意浓厚的醉美。 3.初见 公主没来由的一慌,险些没站稳。她装作无事地轻咳一声,抬眼去看来人。这一眼,却让她更为慌张,心跳加速,咕咚咕咚地在胸腔里跳动着。她慌慌然挪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侧了眼偷瞄来者。 该死!她看起来肯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也不怪公主八百年一次地失了仪态。这实在是她有限的十六岁生涯中遇见过最巧夺天工的人了。那人身影在地上投下一层阴影,他披着黑色的斗篷,倒显着越发的修长劲瘦。一头黑发被松松束在脑后,垂下的丝带与灰色的眼眸相映相衬,偏薄的嘴唇与金同样的红,涂了石榴汁一样妖艳地闪着魅惑的光泽。公主想到一句吟游诗:阿波罗,阿波罗,你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却叫想将整个天下为你奉上。 不过这位魔法师看起来可不像光芒万丈的太阳神,倒更接近哈迪斯。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万分悲伤地承认,这个人就算披着一块破窗帘布,也比自己好看千百遍,而她这张帝都颇为吃香的脸蛋,和他一比较简直就是灰扑扑的打杂厨娘! 幸好三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在一番诡异的沉默过后约瑟芬先开了口,“想必您就是这里的主人了。”她瞄了眼公主,发现后者脸上带着一股难言而喻的表情,似乎是在闹别扭,不过倒也没有忘记仪态,慢吞吞行了个屈膝礼。另一面,莱拉涨红了一张小脸,抖得更加厉害了,好在她也没有忘记规矩,勉勉强强跟着自己的主子鞠了一躬。 要说公主在纠结什么呢,自然是被别人比了下去,还是输得体无完肤的那种,城堡主人的身份此时似乎也无关紧要了,女魔法师突变帅哥也只是浮云。毕竟公主虽然喜欢看美男,也乐于欣赏美色,但是那脸若不是长在自己脸上,她倒是宁愿天下个个都是丑八怪。 那人优雅的一欠身,单手覆在左胸口,“不知三位小姐大驾光临,真是失礼了,”他微微展开一丝笑意,灰色的眼眸盯着公主,“我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德古拉公爵,请让我为我仆人的失礼而表达衷心的歉意。” 德古拉公爵?公主想了想,自己似乎不晓得王国内有这号领主,不过也有可能是邻国的贵族,毕竟这里地处两国的交界处。 “您不必如此多礼,”约瑟芬连忙跟着行礼,“我们才是,本是要拜访您的,却连登门涵都疏于准备了,希望您不要介意。”说罢视线转向公主。 公主眨眨眼,知道该轮到自己说话了,她撩起颊边的碎发别到而后,故意做出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摆足了架子,“我是佩.....咳,斯....斯嘉丽.斯图尔特,这是我的家庭教师约瑟芬.斯通和我的侍女莱拉,感谢您允许我们借宿一晚。”她顿了顿,又道,“德古拉公爵,我听闻这里隐居了一个实力强悍的魔法师.....” “啊...这真是个令人遗憾的误会,”德古拉公爵略带夸张地叹了口气,“您看,这里除了我,金和四五个侍从,并没有其他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引众人往起居室走去,“不过之前我也曾接待过一些相信谣言的骑士与冒险家,然而无一例外的,他们并不相信我的言辞,不约而同地决定往更深处走去,”讲到这里,他侧过头看向另一边,嘴角挂起一个风轻云淡的微笑,“我想他们会失望的,这座森林即使是我也不敢随意冒险,这里还居住着许多凶猛的野兽,除了金因为熟悉地形,其他人都要在天亮时才敢进入森林呢。”他嘴上虽然透露出遗憾的意思,情绪却没有传到眼底。 公主,不,斯嘉丽打了个激灵,莫名地不敢看德古拉公爵,只好喃喃敷衍,“那幸好我们遇见了金.....” “确实是呢,”德古拉公爵牵起她的手,突然说了一句,“红色似乎会很适合您呢。” “啊?.....感谢您的夸赞。”斯嘉丽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对方突然跳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 公爵又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放下斯嘉丽的手。斯嘉丽只觉得被他触摸过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对方带着手套,但是那柔软皮革下的冰冷却还是掩盖不住,这时她也不计较公爵竟直接戴着手套就去扶她的手了,只是心底越发涌上不安。 一晚,我们只住一晚,我第二天还是走回去吧.....难得的,斯嘉丽尽管万分不情愿,却还是暗自下了决心。 然而有些地方,岂能是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呢? 甜美的羔羊啊,一度进了地狱,又怎么可以妄想着离开? 在奢侈的晚饭后,德古拉公爵为她们安排了一间客房,此时斯嘉丽带着沉重的肚子,也不顾什么仪态,直接靠在了散发着熏香的中东软垫上。这不能怪她呀,她实在是太饿了,所以才一时没有忍住,想到这里,斯嘉丽意犹未尽地舔舔嘴,那个约克郡布丁堪称她吃过最好吃的菜,当然作为主菜的迷迭香烤牛肋排也很好,她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在执事布菜时候拿第二份。不过每次侍从端着菜到德古拉公爵身边时,他总是挥挥手示意不需要,面对斯嘉丽疑惑的目光,这位美丽的令人窒息的青年只是轻轻一笑,“我不是十分饿呢。” 这时斯嘉丽又开始为自己之前怀疑他的小心思而感到羞愧了,她进了城堡才知道已早过了晚餐时间,公爵必是为了让她们感到自在才让厨房重新做菜,又亲自陪她们再吃了一顿饭。只是.....斯嘉丽揉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她的胃被束胸勒得有些难受,她还是决定明天立刻启程,毕竟,毕竟她失踪了父王母后也会担心..... “公主殿下,”从晚饭时候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约瑟芬开了口,“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我们明天不如回去吧。” “唔,当然。”斯嘉丽示意莱拉帮她解开束胸的扣子,她实在有些吃多了! 莱拉细小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着,“殿下,我们也可以问问德古拉公爵是否愿意送我们一程,”她细细的嗓音还带着一股青涩,“毕竟像公爵那样有绅士风度的人,肯定是不会让我们.....” “不行!”约瑟芬猛的打断了她,罕有地带了一丝严厉,“明早我们立刻出发,而且不许去劳烦那位大人!” 斯嘉丽也吃了一惊,说实话她虽然背后总是调侃斯通小姐又固执又冷酷,简直与她的名字如出一辙,其实约瑟芬只是不善言辞,再加上她对于仆人们一贯是温和的态度,这么生气可是很少见的。 莱拉吓了一跳,惶然睁着眼不敢说话了。 斯嘉丽顿时心下有些不爽,好歹这是她的贴身侍女,你一个身份低微的家庭教师横什么呢?“约瑟芬老师,虽然我敬重您是我的导师,但是莱拉好歹也是宫里的侍女,我想你也没有权力对她发火吧?” 约瑟芬愣了愣,半响,她神情复杂地开口,“是我越矩了。” 斯嘉丽哼了一声,也算是个回应。她也没有深究的打算,伸展一个懒腰,就钻进暖和的羽绒被中了。她今天一天可真是太劳累啦,希望赶紧睡一觉,第二天一切能恢复正轨就好了。 然而德古拉公爵准备的客房虽然带了个小套间,却一共也只有两张床,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已经被斯嘉丽占领了,只剩下一个单间里的小床,而娇纵的斯嘉丽是绝对不能忍受与其他人共享一张床的。约瑟芬看看不知所措的莱拉,再次叹口气,“你去睡吧。” 莱拉慌了神,绞着衣角不知所措,“斯通小姐,这怎么行呢!我只是个婢女.....” “没有事,我还不太困,”约瑟芬闭了闭眼,“你去吧,明天别忘了早上服侍公主更衣。” “好...好的!” 莱拉一叠声地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去了隔间。 约瑟芬找了把椅子坐下,她没有熄灭烛台,只是盯着乳白色的蜡烛许久。 “约瑟芬老师,您不睡吗?”从那挂着深红帷幔的四顶床上传来斯嘉丽的声音。 约瑟芬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你先睡吧,我帮您守夜。”她知晓斯嘉丽怕黑,在宫里一定会点盏灯留着,寝室附近也有值班的侍女守着。 “唔,那麻烦您了。”斯嘉丽才不会考虑到她那不再年轻的老师也需要休息,说实话,没人为她守夜,她还有些忐忑不安呢,不过她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倒是引得约瑟芬开口问, “ 公主殿下,我可否冒昧问一个问题?” “嗯?” 约瑟芬踌躇了一会,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犹豫的表情,“您为什么....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斯嘉丽想了一会,才明白家庭教师是在说假名的事情,“斯嘉丽吗?我听贺博里总管说过,老师您以前好像要给我取个教名是这个呢,不过母后说这名字不够稳重而作罢了,我自己倒是挺喜欢的。”她嘟哝着,久违的睡意终于袭来,谈话也戛然而止了。 约瑟芬静坐了一会,伸手拨了拨蜡烛落下的烛泪。 还要过多久,天才会亮呢? 漫长的,似乎等不到了。 4.争执 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会塞牙缝。这句话套用在斯嘉丽身上,那就是她倒霉起来,万年不生病的健康体魄也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感冒而倒下。 “咳咳咳!”在第二十八次示意莱拉去拿镶着玛瑙的陶瓷痰盂后,斯嘉丽顶着一只通红的鼻子,万分气急败坏地用被子重重盖住自己。 什么鬼什么鬼! 她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感冒了! 她是永远想不通王都的审美潮流了,什么比起玫瑰花般粉红娇嫩的脸蛋,贵族们更加青睐微微泛白的双颊,弱不禁风的身姿,走两步咳三声,若是那紧捂住嘴的手帕中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丝就更好了........ 等她回家了,斯嘉丽阴郁地想道,就要杀到最推崇病弱美的伊顿伯爵家,非逼着他改口喜欢一顿饭吃一头小烤猪的悍妇不可! 金枝玉叶的公主生病了,莱拉自然是没有拿出昨天那套哪里都透风的长裙,而是去找了金要了一些可以保暖的衣物。 听闻斯嘉丽得了感冒,金冷哼一声,“斯嘉丽小姐可别是想借生病的借口,赖在主人家就好,早点好赶紧早点回去吧!”说罢一股脑塞过来一堆御寒的衣物,整张的银狐皮,手工编织的毛毯,倒是一些连帝都都很少有的好货。懦弱如莱拉自然不敢维护主人的名誉而和金吵嘴,他那冷嘲热讽的神情让莱拉只想赶紧躲回主人的房间,好叫她不去面对金的责难,只好忍气吞声地抱着一堆东西灰溜溜地挪回了客房。 她走得太急了,以至于金在后面的一声“你们最好不要到处乱跑”的嘱咐也没有听到。 跑这么急做什么?难道他还吃了她不成?!金站在原地懊恼地顿了顿足,目光一转发现不知何时德古拉公爵站在了走廊转弯口,“大、大人.......” “金,你很喜欢她们呢。”德古拉摘下了斗篷,露出一张微笑的温和脸庞,大衣下一席套服衬得他脸色更为苍白。 “我...我.....”不知为何金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声音也无法抑制颤抖,“请您宽恕我…..” 公爵冷哼一声,“别忘了我对你的恩情.你要明白是谁饶你不死,又是谁保护你到了今天。”他甩下这句话,身影一扭竟然瞬间消失了。 徒留金立在原地,他低下头,看到面前红毯上所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扭曲卑微地趴在地毯上,“我,我明白的。” 他不该这么做,不该染指主人的猎物。 可是他却仍旧抵不过自己抗拒的内心,为那些生命将走到尽头的人们。 犹豫的源头却只不过是一块记忆里早已发霉的面包。 一块不比巴掌大的面包。 一块坚硬的,发酸的,难以下咽到令人发指的黑面包而已。 与此同时,在客房里,约瑟芬又发火了。 “我不是说让你服侍公主起床吗!”她消瘦的脸上难得因激动的情绪而浮起浅浅的红晕,“现在的侍女都是这么好当吗?!我倒是不晓得伊利亚总管什么时候连你这种怠慢懒惰的人都收了!” 面对约瑟芬的怒火,莱拉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着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哀求约瑟芬的原谅。 斯嘉丽被她吵的脑壳痛,“约瑟芬老师!莱拉又不是故意的!”她缓了口气,觉得自己粗哑的嗓音简直是撒旦派恶魔来折磨她的工具,像块粗糙的石头来回刮着她的耳膜,“你难道要我拖着一副病躯上路吗?!” 约瑟芬斥责莱拉的声音顿了顿,竟是不作否认,“您答应过我今天就启程的。” 斯嘉丽闻言大怒,莫不是王都下金币雨了,抑或是那号称举国第一美男子的罗斯小子爵要站在国王剧场的舞台上跳脱衣舞,才惹得这破大娘春心芳动,寻思梦萦得赶着回去,她现在可是命垂一线地倒在病榻上(并没有),难不成约瑟芬还要架着她跑不成?! “我不!”斯嘉丽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你好大的胆子!敢对堂堂一国公主做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她原是欲吊着嗓子来一曲高音小夜曲,起了个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硬件不太符合要求,只好退步进行低音军队仪仗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出门!”说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约瑟芬也没料到素来遵纪守法的公主这次将泼妇贯彻的如此彻底,她正欲板起脸来上强硬手段,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德古拉彬彬有礼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该死!不会被听到了吧?斯嘉丽涨红了脸,无助的看向约瑟芬,这时候晓得依靠家庭教师了。 约瑟芬一摆手让还在地上罚跪的小可怜替公主殿下拉上帷幔,又迅速走到门口,侧身拉开一条缝隙,“没什么,不过是发现了一只小虫,惹得小姐吓了一跳。” “那便好,”德古拉公爵似乎松了口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只是斯嘉丽小姐的病......” “小姐思家心切,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回去。”约瑟芬冷冰冰打断。 房内,莱拉连忙一把按住暴起的斯嘉丽,免得她只穿一条睡裙跑到门口给公爵观赏。 德古拉公爵眨眨眼,光滑的额头因皱眉而刻出几条痕迹,让人忍不住想要为他人抚平,“这怕是不妥吧,虽只是感冒,小姐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好。况且,”他轻轻抖了抖自己的外套,约瑟芬才发现公爵的衣服下摆竟然全湿透了,“不巧的是外面在下大雨呢。” 在种种阻力下,斯嘉丽推迟了回去的计划,整个城堡内闷闷不乐的似乎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约瑟芬尚可理解,斯嘉丽觉得约瑟芬认为自己的权威地位受到了挑战,另一人则是金,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但是管他呢,她也不会一直待着不走,只要这该死的感冒好了,她就二话不说立刻回去,毕竟算算日子,一年一度的打猎季就要开始了,她可是为了这次费尽心思地准备了许多东西呢。 只是这连绵不断的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周,而斯嘉丽的感冒也一直纠缠着她,直到了礼拜四,她才能够下地了。 约瑟芬早就平息了怒火,只是她整天一副愁苦的表情,眉眼间透出一股散发不去的沉重。这一个礼拜她一直让莱拉守在斯嘉丽床边,自己则去取各种必需品,连饭菜也是端了托盘到客房里吃。 斯嘉丽有些疑惑不解,照理来说即使她这个主人生病了,约瑟芬和莱拉也不能生根了般窝在房间里,这对城堡主人来说是多么失礼的一件事啊,然而一向纠结于此的约瑟芬这次居然破了戒,让她有些吃惊了。 不过自约瑟芬前天晚上出去了趟,回来后脸色就怪怪的,斯嘉丽一边想着,一边就着莱拉递过来的白面包咬了一口。好吧,她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晚就屈尊纡贵问问约瑟芬吧。 谁知到了晚上,那倾盆大雨都有了变小的迹象,说着出去拿餐点的约瑟芬却迟迟没有回房。 莱拉偷偷瞄了一眼斯嘉丽,发现公主殿下屈着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她了解殿下,这是她心情不好的迹象。莱拉暗暗着急,怎么今天约瑟芬小姐这么慢啊?“公主.....要不我去看看,约瑟芬小姐可能有事耽误了。” “你扶我去。”斯嘉丽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抬起一只手臂让莱拉握住,另一只手则缩在手筒里,找约瑟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去向德古拉公爵表达感谢之情,毕竟连她都没有料到自己会住那么久,公爵却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每天还来问候她的情况。虽然斯嘉丽有心感谢他,每次却都被约瑟芬挡了回去。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暗磨牙,她们的大龄家庭教师不会真的萌发少女心了吧,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和公爵接触的机会。好吧,有追求是很好,可是从外貌上讲两个人就明显不配呀! 心思单纯的莱拉哪知道公主殿下想了那么多,两人蜗牛爬似地走到了书房,刚好遇见了开门而出的金。 金看到她们,一双眼睛惊讶地瞪圆了,倒让斯嘉丽想起表姐养的波斯猫来,叫什么名字?牛奶?还是咖啡啊? “我说,公爵大人在里面吗,我们想.....”她开口道,一边心里抱怨这偌大的城堡居然找不到其他的仆人,也亏得莱拉和她瞎猫撞上死耗子,顺着楼梯摸了上来,否则非要找死不可。 “你们!不是让你们不要出房间吗!”金气急败坏地说道,奇怪的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搞得斯嘉丽不得不仔细听才明白,平白生出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们也要准备走了,我想着向公爵大人道谢,毕竟....” 金听到她的话,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般,然而下一秒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脸色一秒之内变得更加雪白,“斯嘉丽小姐?” 原来他那张本来就白如雪的脸真的可以更上一层楼啊,要是叫帝都一干夫人看到又该掀起一阵嫉妒的狂潮了。斯嘉丽默默看了一眼,回答道,“是我,公爵大人。 5.死亡 “请进吧。” 斯嘉丽依言走进了房间,奇怪的是书房内的落地窗明明关得很严实,墙壁上还挂着厚厚的兽类皮毛,她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由得抖了抖,不过奇怪的是,明明不是开花的季节,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奇妙的暖香,像是玫瑰的香气,又带了异国的甜美。 心思细腻如德古拉公爵自然也发现了她稍显单薄的衣着,笑道,“是我的不妥了,居然忘记生火了。” 看着他漂亮的脸庞,斯嘉丽宽宏大量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无妨,我来是向公爵大人表达我由衷的谢意,毕竟叨扰您这么久,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德古拉公爵自然表示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只是不知是否是错觉,还是书房的光线不太明亮,斯嘉丽觉得公爵脸上少了一直以来明朗暖意的笑容,倒是生出几分春寒料峭的冷意。她不安地用手□□着自己的裙摆,暗暗想到还是今晚趁着雨停就回去吧,虽然公爵平易近人,但她总不敢直视公爵灰色的眼眸。 “我们打算今夜就动身回去了,”她勉强扬起一丝微笑,又想到一事,“对了!我想冒昧问下公爵大人,您是否有曾看见我的家庭教师......” “唔,当然,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公爵打断她的话,一个响指间点亮了巨大红木桌上的烛台,“还有很遗憾的是,我想您大概回不去了。”德古拉公爵就着灯光扬起脸,灰色的眸奇异地划过一丝宝石般的红光,他语调轻盈,似乎非常愉快,目光炯炯却又略带不怀好意地看向发愣的公主,那神态竟是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在看清桌上黑色巨大物件的一刹那,斯嘉丽只觉得脑内劈下一刀天雷,又好像无数的人在她耳朵边吵架,打打闹闹吵吵嚷嚷。 一边的莱拉猛的抓紧了斯嘉丽的手臂,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哽咽,又古里古怪地半路胎死喉咙口。斯嘉丽迷迷糊糊地想到,她那么娇嫩的皮肤,这一下估计要留下四个红彤彤的手指印了,说不定等下莱拉又要被约瑟芬训斥,而她还要去劝架..... 不,没有什么责骂了。 因为她的老师,脸色青白地躺在桌面,再也不会醒来了。 而尽管面前有个死人仰面朝天的躺着,德古拉公爵依旧保持着怡然自得的态度,好像他是坐在摆着银色烛台,三米长的宴会桌前与人共进晚餐,。他探出一根细指,拨弄两下约瑟芬手腕处一颗歪掉的纽扣,看它滴溜溜滚到地上,“虽然我对此深表遗憾,可是正如您所见,您尊贵的家庭教师--------她已经死啦。” 斯嘉丽只觉得自己十几年所学的语言在那瞬间都离她而去了,否则她怎么会觉得说话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情?那些曾经熟记于心的单词,全都争先恐后地逃离了她的大脑,只留下她一人傻愣愣地面对一片迷茫的空白,“可是.....怎么会....” 德古拉公爵用一种悠扬的,甚至可以说是轻快的语调,仿佛宣布一桩喜事一般轻飘飘说道,“我想,从通俗上来说,她自己服毒自尽啦。或者您如果不愿接受这个说话,我也可以承认谋杀的罪名,毕竟她的不幸离世也有一份我的出力。” 斯嘉丽机械地转动眼珠,德古拉公爵所说的话像是隔着一片水域传来,模模糊糊的叫人听不清楚,不知怎么,他那举世无双的脸也变得令人可憎起来。 许多想法一拥而上,挤挤攘攘的堆在她那本来就不大的脑容量内。斯嘉丽拿不准接下来该做什么,她急切地想要上前去查看约瑟芬的状况,又打不定主意是否应该揪住德古拉的衣领,冲那张令人恼怒的脸上来一拳,她现在突然羡慕起那些神经脆弱的贵族小姐们,可以动不动就娇软地惊呼一声晕过去。 她也好想两眼一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可是同时她又明白,德古拉公爵怕是不会给她造次的机会,而她那一直引以为豪的粗神经,除了给她脑袋带来隐隐约约的疼痛外,并无其他作用了。 斯嘉丽将目光放在桌上。那真的是约瑟芬老师吗?否则那躺在桌上,四肢略显僵硬的人,又怎么会如此陌生,好像只要闭上了眼,严厉的女教师就是另外一个人了,和斯嘉丽这几年来朝夕相处的约瑟芬.斯通毫无关系。 “我亲爱的小姐,您别沉默啊,”德古拉公爵站起身,施施然走到她身边,冰冷的脸上透出事不关己的淡然笑意,“想必你一定很是疑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就请允许我为您解密吧。” 公爵似乎打定主意不给斯嘉丽歇口气的机会。他甚至不给斯嘉丽一把椅子,就开始讲述起来。如果放在往常,骄纵的公主一定叫人用抹布堵住这胡言乱语之人的嘴,把他撵出去,甚至打断双腿,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然而她却现在只能沉默着,交替站立她发麻的双脚,静静听着这个荒诞的故事。 原来在这世上恶魔确实是存在的,吸血鬼,又或者按他们自己的称呼----暗夜的贵族,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阴影中。 德古拉公爵自然是这一撮异类中实力强健的佼佼者,他是公爵,掌管了一大片领域,而这黑森林便是他隐秘的栖息地之一,至于安娜所说的“强大的魔法师”,身为王者的德古拉公爵,其法术能力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最初约瑟芬只是抱着狐疑的态度,毕竟出门在外,尊贵的公主若是有了闪失,结果对谁都是不好的,她自然也多了几分谨慎。但是随着对城堡和城堡主更多的接触,她渐渐证实了自己的最为担心的想法:德古拉公爵绝非善类,而一派天真的公主并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 其实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金,这个少年每天摆着一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的营养不良的脸色,不经意般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出于好奇与警惕,在约瑟芬去帮斯嘉丽取药的头一天晚上,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跟踪了金,然后这可怜的老姑娘便看到了她人生中最为恐怖的一幕--------几个身材高大的黑影,围着一张圆桌聚集在一起,而端坐中央的正是年纪轻轻的公爵大人,举着晶莹剔透的高脚酒杯,神情自得地喝着什么,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甜腻的气息,约瑟芬没来由地感到作呕,下一秒,一道划过落地窗的闪电为她做了解答。 只见那圆桌上捆着一名男子,尸体早已冰冷僵硬,他面目可怖的脸上还停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痛苦,嘴角挂下一串黑红色的印记。 而那被闪电照亮的酒杯中,赫然盛着鲜红凝稠的液体! 约瑟芬简直是用尽了最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涌到喉咙口的尖叫,她尽量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镇定地走回了明亮温暖的客房。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身后的公爵,在一片黑暗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 “主人,”一个身影靠近他,跪了下来。“是否要将她…….”那斗篷下掩着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那个看门的金发青年。 “不着急,”德古拉公爵好整以暇地抿了口猩红色的液体,像一只饱食的猫儿满意的眯起眼,“我们可有一场好戏要看呢,金,你说对吗?” 金闻言瑟缩了一下,其余几人似乎对他抱有极大的不满,一个男声道,“金,你可要搞清楚自己的阵营,万万不要做出丢大人脸面的事情。”说话人一把掀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俊俏的脸蛋,柔顺的金发让他看起来如同阿波罗再世。他咧开嘴,嘴边两颗尖利的獠牙冲金威胁般的一亮。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芬克斯,你那愚笨的脑袋还没有让你吃尽苦头吗?”金淡淡看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想与他多纠缠。 “你!” “够了,都退下吧,”德古拉公爵打断他们,他一口饮尽杯子的液体,从位子上站起,“金,你跟了我那么久,应该明白我的。”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将整个房间照的惨白,而那站在圆桌附近的几人,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6.冲动 大风在窗外凌冽地呼啸而过,撞得紧闭的窗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也把公爵的思绪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谁知道,你们听从了斯通小姐的话,这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倒是叫我颇有些扫兴,”德古拉公爵款款讲道,“所以我万不得已,只好把这思维敏捷的女士请到了书房来与我一叙。” 说实话,斯嘉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够状似平和地站在这里,听着这个狗屁公爵天马行空地扯谎。眼前这张漂亮但又不近人情的脸蛋,不知怎么让她联想到了城堡里的石像。在御花园酷爱艺术的皇后命人摆放了许多的出自名师的雕塑们,或坐或站,那些伟岸的雕像无一不是拥有着精雕细琢的脸庞,孔武有力的身躯,气场比她这正儿八经的公主还要来的强大,而眼前的公爵也是同样的漂亮,完美,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将他从这个世界隔绝的面具,给她的感觉就如同那些雕像,其实扒开那些白色的泥土外壳,里面露出来的石头却是冰冷沉默的,她想,吸血鬼如果有心,破开公爵的胸膛,那里跳动的会不会就是一颗大理石的心脏呢? 而在斯嘉丽走神的空档,德古拉公爵的讲述仍在继续,他讲到,今天晚上,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他在回廊上叫住了约瑟芬,并把她带到了书房。 “聪明剔透的斯通小姐似乎早就料到接下来的发展了,”他感叹一声,“即使我度过了这么多的岁月,也没有见过如此聪慧的女性,”话毕,还瞄了眼斯嘉丽,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她说她愿意拿自己的命换您的性命无忧呢,”讲到这里,他满意地看到斯嘉丽的身体晃了晃,好似迎面挨了重重一击,“不得不说,就算是再有个一千年,人类还是无法改变他们的愚昧天真,”他仿佛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噙着一丝笑容,“你们三人的性命早就牢牢地握在了我的手中,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让出早已属于我的猎物呢?不过为了照顾这位小姐脆弱的神经,我还是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他话没说完,就被斯嘉丽一个纵身扑倒了。 一时间房间里的三人都瞪大了双眼。 金是因为没有料到居然能有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主人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而震惊了,莱拉则是早就从一开始就处于一个胆战心惊的状态,而德古拉公爵,他只是单纯地被斯嘉丽突然放大的脸和她涕泪纵横的惨状给吓到了,以至于没有躲开这小儿科般的袭击。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什么公主仪态,什么狗屁公爵,她统统都不想去管了!斯嘉丽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考虑,只有一个被无限放大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叫嚣着让眼前的人闭嘴!闭嘴! 再敢吐出一个字,她就要扯下他的舌头! 再敢笑一下,她就要划开他的嘴巴!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不过是一个龟缩在阴暗角落的低贱恶魔,也敢对她的人动手!她可是公主!大帝国的长公主!光明女神庇佑的皇家血脉!这臭烘烘的,只能靠吸食人类血液的龌龊蝙蝠居然还对她的家庭教师大放厥词?! 如果他能去死就好了! 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的公主,瞪着一双通红的双眼,破天荒的有了暴虐的想法。 她捏紧了一直藏在口袋里的银剪刀,手中扣了一个红色法印就对准德古拉公爵的脖子扎了下去。 作为皇家的一名成员,除了那永无尽头的礼仪,斯嘉丽还要学习许多其他的文化和知识,这其中也包括着魔法。来自阿加森魔法协会的高级导师在她五岁开始就指导斯嘉丽学习魔法了。只是我们天之骄子的小公主虽然在对魔法元素的领悟和亲和度方面在帝都内无人能及,但是她体内所拥有和能借用的魔法元素却少的可怜,在无数次尝试和失败后,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也只好无奈承认,拥有难得天赋的小公主最多也只能是用光系魔法放一个像模像样的烟花,要么就是帮园丁浇浇花而不伤到花瓣,她最高的造诣也不会高过一个能精确掌握火候的厨子了。 但此时斯嘉丽却无师自通地想到了另一种方法,她暗诵着火系攻击法术,在银剪的表面覆盖上一层超高温的火焰,谁知道这个装模作样的吸血鬼皮是不是比猪皮还厚,她要一剪子下去戳穿他的脖子,送他下地狱! 然而初生牛犊的斯嘉丽却终是小看了吸血鬼,德古拉公爵只是稍加思考便明白了斯嘉丽的小念头,他伸出手一抓,就轻轻松松扣住斯嘉丽纤细的手腕,“您这是做什么呢?” “看不出来吗?!我来帮你留个纪念啊!”斯嘉丽哑着嗓子恶狠狠道,她知道现在自己不会比一个撒泼骂街的疯婆子好多少,但是已经没有人管她了,“把你这肮脏的蹄子给我松开!” 可气的是无论她怎样挣扎,那铁钳般的手就是毫不受影响,自是一番巍然不动。 可恶!为什么他的力气这么大?! 斯嘉丽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她想要抽回手,却受于德古拉公爵的控制而无法抽手,折让她气急败坏之下更加拼命地挣扎,谁知公爵似乎是厌倦了这幼稚的游戏,突然把手松开,斯嘉丽一个用力过度,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冲去,重重摔倒在地上,发出令人牙痛的沉重声音。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莱拉惊呼一声,冲了过去,想要扶起以脸抢地的公主。 疼…….因为在倒地的那刻,斯嘉丽下意识拿手挡了下地,导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被直接蹭掉一层皮,火辣辣的疼,她的下巴也不幸磕到了,痛得她说不出话。 一时间,身体上的痛感、约瑟芬死去的事实带给她的冲击、还有被德古拉公爵羞辱的愤怒全部涌了上来。她可是公主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这些横冲直撞的感情在斯嘉丽的胸腔化作压抑的一团,在看到莱拉的那一刻,便如同瀑布一般倾涌而出。 “莱拉…….” “殿….殿下…..” 斯嘉丽抓住莱拉比她还小的手,却仿佛握住了主心骨:“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了……” 7.自白 我是弗拉德.采佩什.德古拉公爵。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了,但是时间的流逝在我的身上是停止的,这很正常,任何一个强大的吸血鬼都老得记不得他们年轻时候的岁月,即使他们的外表依旧风度翩翩。 我也是其中之一,甚至可以说,我是这群强者之中的强者,黑暗世界的三巨头之一。 这个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称号来自于我的朋友----或者以他的说法-----挚友,同样身为三巨头的狄修斯侯爵,他坚持像我们这样的吸血鬼应该有一个威风凛凛的称谓,所以秉持买一赠一的原则,他又擅自替我封了公爵这一人类爵位。 至于为什么不是和他一样的侯爵,狄修斯万分不情愿地表明,他的实力的确远远不如我,所以他只好大义凛然地把公爵这个位子让给了我。 好吧,这个理由能让我接受,我也就勉为其难地默许了他的过家家游戏。 吸血鬼的生活是十分乏味可陈的,我们无需睡眠,也少有天敌,除了那几个行将就木的光明女神的走狗之外,能与吸血鬼抗衡的人类在这片大陆上屈指可数。因此,为了给自己无聊的人生找一些乐趣,我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食物与领地,这是吸血鬼永恒不变的两大追求,鉴于领地已经被我们三大巨头瓜分了,大部分的吸血鬼只好将他们无限的想象力放在了食物方面。 莉莉丝就是这样一个吸血鬼,就算我渡过了千年之久的漫长岁月,也没有见过哪个吸血鬼如她那般对血液吹毛求疵。莉莉丝不满足于喝纯粹的血液,她喜欢加入无数的调味料:盐,葡萄酒,蜂蜜.....甚至为了创造出更好的配方她还伪装成人类,偷偷拜师于一个有名的人类厨师门下。出师之后她扭下那个人类的头,忠实地将自己所□□用在她的老师身上。 “这叫有始有终。”莉莉丝说道,并将她的成品献给我。 我不得不承认,味道的确不错。 人类的食物对于吸血鬼来说是黑白单调的,我的意思是,吸血鬼尝不出那些味道,因此莉莉丝所调出的各式各样味道的血液对我来说可谓是及时雨,于是我允许她待在我的城堡里,躲避于我的庇佑下。 莉莉丝扛着她大包小包从那已故老师处打劫来的香辛料和调味品到我的城堡时,正是芬克斯住下的第一百个年头整。 芬克斯是一个意识流美学者,他喜欢在他的人类猎物身上钻研各式各样的手法,譬如用怎样的刀才能最干净利落地割断猎物的脖子,或者以哪个角度才能使血喷到两米高。 我对于他的研究嗤之以鼻,芬克斯再怎么钻研也不会在那些尸体上钻研出一朵花来,但我还是留下了他。 我的生命实在是过于漫长了,莉莉丝和芬克斯,至少他们能为我带来一些小小的乐趣。 “得了吧,你就是一个需要消耗血液的活死人而已。”狄修斯对我的想法不屑一顾。 我不得不指出他的错误----吸血鬼都是已死之人。 “那不一样,”他翻了个白眼,“我们只是身体的死亡,你是心已经死了。” 我不想和另外一个活了一千年的老头子讨论“心”的问题,这实在是让人作呕,因此也就没有反驳他。 这让狄修斯错误地认为自己在这场单方面的口角中占了上峰,更加喋喋不休起来,“你看看你,每天除了巡视你的领地,进进食,再杀两个人,还有别的追求吗?” 最后他总结,“你就是一块冷漠的石头。” 我不知道他这“热气腾腾的尸体”有什么可以贬低我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的身边都是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奇葩,而狄修斯可就是那奇葩中的奇葩了。 试问吸血鬼最怕什么,不是人类吹的天花乱坠的十字架和和大蒜,答案理所当然的是阳光。只要被照到一点,那一块的皮肤就会立即燃烧起来,把吸血鬼直接扔到阳光下的话,力量弱的吸血鬼甚至会直接化为灰烬。 偏偏狄修斯就不走寻常路。 他宣称自己有一个伟大的梦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阳光下!”狄修斯对我赌誓,“到那时候,你一定要与我一同见证这伟大时刻!” 自然我拒绝了。就算我的人生再怎么无聊,也不代表我会乐意陪他自焚。 狄修斯对我表示强烈的谴责,他认为我不懂他的浪漫。 我一脚把他踢出了城堡。 然而我没有想到,狄修斯会真的把他的自杀浪漫付诸行动。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穿戴整齐,甚至喷了一些“玫瑰人生”的香水,精神抖擞地邀请我去附近的小镇。 “来吧,你不会后悔的。”他信誓旦旦道。 即使披了波丝绸的斗篷,毒辣的阳光仍让我感到行动疲乏。如果不是狄修斯保证将他那块镶红宝石的纯金怀表送给我,我也不会鬼迷心窍地答应他的邀请。 随后我便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该死的狄修斯,他选了正午这一阳光最为猛烈的时刻,在小镇中央广场的喷泉下,他扯下了自己的斗篷。 彼时我隐在钟楼的阴影下,听到他的喊我的名字,回过头时狄修斯已经毫无遮蔽得沐浴在了阳光下。 我想我很难忘记这一幕:火苗迅速地舔舐着狄修斯裸露在外的皮肤,他那消瘦的,苍白的脸颊被阳光镀上一层吸血鬼无法想象的金光,他的眼中也闪烁着同样耀眼夺目的光芒------我发现我竟不敢直视他。 他仿佛是浴火重生,却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他的生命。 “永别了!我的挚友!”狄修斯以咏叹调的方式向我告别,低沉的男音在我的耳膜中震荡。他施施然行了一个脱帽礼,在烈焰熊熊中化为一捧灰烬。 炽烈的,耀眼的,夺目的。 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走了。 撇下我和因目睹这一切而惊慌失措的人类。 “主人.....主人!” 斗篷被扯住,我低下头,是莉莉丝。 “侯爵他....侯爵他.....”千言万语,最终全汇成一句低低的哽咽,“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啊....是了,我想起来了,莉莉丝喜欢狄修斯。 多么可笑,一个吸血鬼宣称喜欢另一个吸血鬼。 就好像腐烂黑暗中试图靠近的两团怪物。 “怎么,你是在对我进行指责吗?”我稍稍移动脚步,让我的衣摆从她手中脱出。 “不....我不是.....” 我撇过头,没有再理会这个跪倒在我脚边的女人。 “芬克斯,出来吧,”我说道,“清场。” 如我所料,身后建筑物的阴影里走出了我那棕色短发的侍从,他脸上一点也没有跟踪被发现的尴尬,而是写满了跃跃欲试-------他好久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狄修斯可真是留给我一笔烂摊子,不把这些目睹吸血鬼自燃的人处理掉,我可以料想不久之后这里将会成为多少吸血鬼猎人的旅游胜地。 芬克斯仍宝刀未老,他几秒就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个人-----并且不带重复手法,我欣赏了一会,发现这是一个有效冲淡刚刚那一幕对我的冲击的好办法。 我下意识地回避它,想要将它淡忘。 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掉一些东西,一些能够让我趋之若鹜的,毁灭掉我的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我百无聊赖地监督着芬克斯,直到目光在第13个人身上驻足。 那是一个小孩,准确说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他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四周的人们为什么连一句惨叫都没有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随后芬克斯带着血色的手指已经触上了他细嫩的脖子。 “你听我说,13是我的幸运数字。” 脑袋里突然回想起一个熟悉的低沉男音,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芬克斯,“等等。” 芬克斯立刻停住了动作。 “跳过他。” 无需理由,只要是我的命令,芬克斯连一句询问也没有,立刻将死神的镰刀挥向下一个目标。 “你叫什么名字。”我低头看向这个男孩。 他看起来最多不会超过10岁,不,也许会更小,因为他的身高甚至都没有超过我的腰。 他蹲在我的阴影下瑟瑟发抖,似乎也明白自己侥幸捡回来一条命,结结巴巴道,“汤.....汤姆.....” “不,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金。” 我蹲下身,伸手撩开他脏兮兮纠结成一团的头发。说完话,便伸出了獠牙,刺进他柔弱不堪的脖颈。 金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眷属。 我将我的血液赐给了他,那是许多吸血鬼梦寐以求的。芬克斯不止一次得抱怨我“不按常理出牌”,“我跟随了您这么久,却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通过注射自己的毒液,强大的吸血鬼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分给眷属,这也是为什么金明明只有百岁不到,却能在打斗中轻松胜过芬克斯。 “是么,那你去把西塔楼的地板擦了吧。”我淡淡道。 芬克斯的表情就好像刚刚吞了一块石头下去,却又不敢违抗我,只好悻悻拿了块抹布跑了。 “活该!”金做了个鬼脸,“弄巧成拙了吧。” “无聊的家伙们。”芬克斯走时不慎把莉莉丝放在桌边的高脚杯刮到了地上,惹得她狠狠瞪了金一眼,在收到对方事不关己的笑容后,大概觉得没有必要和这两个人纠缠,莉莉丝踩着她趾高气昂的步伐,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从那天以后,她就像进入更年期的人类妇女一样,有的时候我都不得不避让。 特别是面对天生缺根筋的芬克斯,莉莉丝简直是下一秒就能一炮轰了他的脸。 “主人!”金是个机灵讨巧的小家伙,他会直截了当地向我寻求庇护。不像一些吸血鬼,分明是有求与我,却不肯开口寻求帮助,好像吐出一个字就同掀了他们的假发套一样要命。 我对这种撒娇的态度感到很新鲜,自然乐于给我的小眷属一些甜头。 只不过现在我没什么心情。 8.真相 “你也下去吧。” 金皱起他的鼻子,虽然以人类的年龄来说,这种扮嫩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勉强了一些,但是金的心理却仿佛停留在了百年前。他仍旧像个斤斤计较的孩子,不肯处于弱势。 但是今天我并不想关心我这几个手下的爱恨情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替我那块纯金怀表上蜡。 然而很快我又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无处不在的风儿总是会为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透过空气,我可以闻到人类香甜甘美的气息,没想到我这片鲜有人迹的森林今天也迎来了客人的拜访。 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这几天来一直是晴日,难得天空被几大片乌云遮住,看样子过不久就要下雨了,微风拂过宽广的平野,卷起空气中一股微弱却甜腻的气息。 啊......看我发现了什么。 三个人类。 然而我小小的侍从似乎在打着鬼鬼祟祟的主意,试图将这几个美味的甜点馅饼放走。 这个孩子,真以为我已经老得分不清楚食物的香味了吗? “金,带他们进来。”我走到窗口,对着沉默的黑森林说道。 以金的耳力,自然能听到我的声音,只要我下了命令,他就不敢违抗。 果不其然,约摸一刻钟的功夫,金就僵着一张脸带着三个女子进来了。 也许是有了难得的乐子,或者是我终于不用喝那些低劣的血液的关系,我能感到兴奋的情感涌上心头,顺着我那早已空涸的血管流遍全身。 毕竟,每天面对这一成不变的生活实在是过于无聊,那三个新鲜的活物所可能带来的乐趣也似乎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食用价值。 我迎着那三名女子走上前,借着壁灯细细打量她们。 严谨得扣住衣领最上一格的中年妇女------这大概是她们中唯一拥有大脑的人类。 用脚尖蹭着地走路的小女孩------她简直像误入狼群的可怜羔羊,我可要留神不能让她吓死了。 即使在荒郊野岭也要用蕾丝与绸缎裹住自己的少女------我向来敬佩这些富家小姐的勇气与愚蠢。 她们中间,属小女孩味道最甜美,中年妇女其次,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那细皮嫩肉的少女身上简直闻不出人类香甜的气息。 好吧,根据我对于一些帝国贵族的了解,我相信她身体里除了血液,有相当一部分流动的应该是脂肪和酒精,这也就解释了她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血味。 那中年妇女开口了,她倒是保持着警惕,口风严实得不透露一丝细节,我想要不是她坐镇,那物无知的贵族少女怕是要把自己的家底要报完了罢。 可惜,她们还是不慎踏入了地狱。 想到这里,我的步伐越发轻快起来,因为要糊弄那个娇生惯养的小贵族,即使心里已生出些许不耐,我还是露出笑容,注意让自己的举动得体,还给她们安排好住处,甚至略施魔法,用一场雨来绊住她们回程的脚步。 如果演员半路退场了,那我这一场好戏又要叫谁来唱? 待安顿好她们,回到书房后,等候已久的芬克斯带给我一个出乎意外的消息。 “主人,方才的那是帝国的佩尔公主。” “哦?”我微微睁圆眼,上次见到的皇室似乎是这小公主的祖父吧?看来佩尔公主倒没有遗传到她祖父海盗般的鹰钩鼻,真是可喜可贺,毕竟女孩子家要是长了这么一个叫人倒胃口的鼻子就悲剧了,“如果她们出了岔子的话就叫人难办呢。” 芬克斯笑嘻嘻地说道,“您也就是说说吧,莉莉丝已经在准备食材啦。” “不行!”金大声抗议,“主人!您不会想杀她们吧?!我们放她们走吧。” 芬克斯立刻对他怒目而视,他已经被迫喝农夫血很久了。 “放她们走了,你去替我找代替品吗?”我轻轻说道,手指划过金的颈部,“金,我不需要你的指挥。” 任何人都不能挑战我的原则,即使我亲手创造出的金也一样。 我不管五十年前那场战争中发生了什么,既然已经成为吸血鬼,金就应该抛弃他曾为人类的一切。 金的额头沁出一层汗,很明显,直接面对我的威压让他胆怯了。他总是固执地保留着人类软弱可怜的同情心。我望着他挣扎的脸孔,默默思考是不是应该让芬克斯开导他一下。 最终还是吸血鬼的本能占了上风,金咬着唇退下了,但看起来仍不死心。 就在我还在思考如何安排这几位的命运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看着斯通女士强忍不安的脸庞,很明显和我单独处在一室内使她变得更加紧张了。我微微笑了,她可真是一位敏感的人啊。 “斯通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双手交叉,微笑着看向她。 她很沉得住气,视线停在我面前的书桌上,似乎那里有着吸引她的东西。表面看起来还是沉稳的感觉,但是抿紧的嘴角和握住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紧张,“我来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我笑得更加和善,如果狄修斯在这里,一定会大声指责我“像一匹老奸巨猾的狼”,不,现在不是缅怀他的时候,“正巧,我也有事想问您呢。” 她终于抬眼看我。 “也许您的心里已经生出了怀疑,我究竟是不是吸血鬼呢?对吧?” 斯通小姐惊嚇地瞪大了眼,好像我讲了一串超出她知识的语言。 我偶尔也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别那么惊讶嘛,你我都心知肚明,毕竟您看起来对我们很警惕呢。” 就算现在有一只狼人在这里跳舞都不会让斯通女士更为震惊了,她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满满的害怕,她退缩了。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只是斯通小姐的声带似乎无法正常运作,久久没有出声。我只好遗憾地替她把话接下去,“好吧,正如您猜想的那样,我以吸食人类血液为生,虽然阁下等是误入我的领地,但是吸血鬼从不会有白白放走猎物的道理。您可别见怪——不吸血我们也是会死的呀。” 她嗫嚅了许久,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么,您是打算杀死我们了?” 我调整姿势,不出意外的话,她接下里就该为自己求饶了,没想到斯通小姐却说出了我意料之外的请求,“那……我们就算了,可否请你放小姐走?” 见我不做声,她一下急了,连身体都微微前倾,“我....我知道这是很无理的请求,但是...但是小姐她还年轻啊!她才只有16岁....”她似乎选择性忽略了更为年轻的莱拉。 我慎重思考了一番,这时笑出声是不是有些过于刻薄失礼。 “实....实在不行.....我可以告诉您附近小镇的士兵分布...这样您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我看看她面如死灰的脸,终是不忍心告诉她那小镇的骑士营地宛若我的后花园。 “不过您怎么会知晓骑士营的分布?”我问到,“况且身为佩尔公主的家庭教师,我以为您会以身作则,将人民的安危与帝国的荣耀放在首位呢。” 听到我的问题,斯通小姐就好像一下子被抽掉了全部的气力,一直笔直的脊椎也不堪重压似得弯曲了,“帝国....帝国已经完了.....” 如果说之前的斯通小姐已经到了奔溃边缘,我刚刚的那番话就是将她扯下深渊的手了。 她没有在意我为何会得知她们的身份,“我事先做了调查,偷出了骑士团的兵力分布图,又骗了殿下,把她带出了帝国的控制范围.....”她咽了咽口水,像是喉咙里哽着一根刺,“因为在我们拜访西边领主时,我接到密报,说是帝都沦陷了,罗斯男爵谋权篡位,陛下....陛下与王后自缢了。” 听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女士的果敢与勇气,难为她一个人拖着颤颤巍巍的小侍女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逃出去了。 只是她以为这样便是救了那懵懵懂懂的公主吗?金丝雀关在笼子里太久,自由反会成为扼住它生命的巨手。 想到那不谙世事的公主,心底里突然升起一丝好奇,如果我将这一切告诉了那位曾经最受宠的小公主,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我开始期盼起来。 9.断手 斯通小姐死了,在她说完那番话后,她就脑袋一歪,无声无息的倒在了椅子上。 “服毒自尽。”仔细掰开她青色的舌头看过后,莉莉丝做出了判断。 这可伤脑筋了,我没有喝过被毒死的人的血液,那会对吸血鬼有害吗? 我让金把斯通女士横放在桌上,说实话,这位女士推翻了我之前对人类的看法,虽然她自我牺牲的精神叫人不敢苟同,但比起那些贪生怕死之徒,这位看似文弱的小姐还是叫人不禁为她钦佩。 然而没等我感叹完,那位百无一用的小公主就闯了进来。 即使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忍耐度很高,但是面对这吵闹的公主殿下,也差点揪着她头发把她扔出窗户。 斯嘉丽----原佩尔公主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她约摸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伤到我分毫,满腔的怒火立刻转为了悲愤的动力,以眼泪与鼻涕的形式宣泄而出,“你!像你这种卑鄙、狡诈的恶魔怎么还不去死!!” 我抱歉地摊手,“我也很苦恼呢,吸血鬼的寿命总是长的令人无可奈何。” 啊.....她看上去气得快翻白眼了。 虽然她的表情很有趣,我还是感到微微有些乏味,这位小公主怎么能如此吵闹?即使是悲伤也被她生生演绎出鸡飞狗跳的气势,让我那脆弱的神经有些承受不住。 我不禁想故意挖苦她几句,于是道,“您先别动怒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抱着几分期待,我告诉她了帝国的覆灭。 人类在走投无路时,到底会有怎样的体现呢? 斯通小姐选择了死亡,她以一种一厢情愿的方式,诠释了自我牺牲,或者说,自我成全。 佩尔公主么.....我想她估计会奔溃大哭吧,她连握住匕首杀人的勇气也没有,更不用提刺进自己的胸膛了。 然而我又再一次错了。 在听了我的话后,佩尔公主先是不自量力地想要袭击我,在没有伤到我分毫却反而摔倒后,她又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不动了。 她不动,我自然也不动,我没有示意,金更是不敢轻举妄动,那个小侍女么,可以忽略不计,房间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墙上的摆钟滴滴答答的走着,在我数完第五块壁炉里爆裂开的碳块后,佩尔公主终于抬起头,握住她的小侍女,低低的喃言一句。 “抱歉....您说什么?” 饶是吸血鬼卓越的听力也无法听清楚小公主的话语,她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抬起头,“我要回家。” 我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只好再次重复一遍问句。 “我说......我要回家。”她又重复了一遍,显得比刚才坚定一些了,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下巴上还有片可笑的红印。 我的笑容有点凝固,即使不看镜子,我想也能看出其中的勉强,“您在说些什么呢,我并没有打算让您走出这座城堡。” 佩尔公主摇晃了一下,看得出她在竭力抑制自己的颤抖,她还是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不行.....我必须要回家了。” “您.....” “我都说了我要回家!!!”她突然尖叫起来,像个任性的的孩子,不达目的不罢休,脸上因愤怒而晕染上浅淡的红,“我不管你的打算!我不在乎!我现在就要回去!”她还重重用脚碾了下地,好像这样就可以加重气势一样,“谁会信你的狗屁造谣!我的父母怎么会死!我可是王国的公主!你敢这么对我不敬,王国的铁骑会直接踏破你的狗窝!” 她重重吐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要是敢拦着我.....你可以试试看,就算砍断我的腿,我爬也要爬回去,如果你要杀了我,”她瞪着猩红的眼睛,“我就先一把火烧了你的城堡,让它给我陪葬。” 她话音刚落,我就快速袭向她的细颈,摁住她纤细的脖子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轻声说道,“你以为我只是说一说,并没有杀你的打算吗,公主殿下?” 回答我的是她死死扣住我手的指甲。 我看向她的脸,说实话,那张因缺氧而憋得通红的脸并没有什么好看的,特别是公主殿下还难得的一脸涕泪纵横。 只是她的眼睛却死死瞪住我,两只手死死拽住我摁住她脖子的手,她是抓的那么紧,以至于我都可以看到她皮肤下纤细的血管。 “放开我…..” 她恶狠狠道,一双绿色的眼死死瞪住我。 那双眼中仿佛燃着一团火焰,一团灼热的,永不熄灭的火焰,绚烂而又夺目。 鬼神使差的,我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像被烫到一样,我移开视线。 我改主意了。 我要现在就拧断她的脖子,放光她的血,让她为冒犯我弗拉德.德古拉而作出代价。 她的小侍女尖叫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金阻止了。 因为有人在她之前作出了行动。 莉莉丝——我想她一定是一直躲在哪里盯着事态的发展,否则怎么会踩着时间点,在我扭掉不可一世的小公主的脖子前一秒,刚刚好冲出来,砍掉我的右手。 是的,为了救那劳什子公主,她居然敢以下犯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莉莉丝“扑通”跪在地上,“主人,我恳求您放她们走。” “所以你砍了我的手臂。”我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可以帮您重新接上,”她看着地面,“这是形势所逼,我恳求您的谅解。” 去他妈的形势所逼,愤怒的火焰在我几百年来一直波澜不惊的胸腔里翻滚,想来是我平日里对他们过于放纵了,这一个两个倒是赶着策反给我看,“我现在更想把你们都杀了。” “您会后悔的,”莉莉丝说,“您不会想再一次犯下错误。” 没杀掉你们才会让我后悔,我把目光转向佩尔公主,她正剧烈地咳嗽着,把我的手臂从她脖子上扒拉下来,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主人.....”莉莉丝低低的哀求,把我的视线又拉了回来,“您已经失去过阳光了。” 她拽住我的衣服,一根银色的坠链从她领口处掉下来,滴溜溜滚到我脚边。那么小一个中空的吊坠,里面能装些什么呢。 “对于吸血鬼而言,我们没有阳光。”我淡淡说道。 “您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她拾起吊坠,紧拢的指间一遍死白,“您不快乐,这一百年来您一直很孤单。” 我发出一声嗤笑。 莉莉丝这个家伙,凭什么以一副了解我的样子对我下评论,好像她把我的心挖开来过,把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扫荡过一遍一样。 我怎么会孤单,我开心的很,摆脱了狄修斯,那个会诱导我走向毁灭的蠢货,他就是一个危险的□□,再和他走近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像那靠近灯光的飞蛾,扭曲的,丑陋的扑向火焰。 所以我走了,在他掀开斗篷的那一刻,我选择转身离去。 可是,为什么莉莉丝却仍旧执迷不悟,跪在这里为一个人类请求呢? 这三个人中,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小公主——无知却不自知,目中无人,一看就是被宠大的花瓶。 她和狄修斯没有丁点相似的地方,非要说的话,他们同样得让我厌恶。 就像一团浇不灭的火焰,灼热得让我窒息。 “不.....”我想要回绝莉莉丝,刚踩住她的手,佩尔公主那边的动静就把我打断了。 “殿下!殿下您振作一点!!” 我们同时回过头,发现那大病初愈的公主昏倒在她侍女的臂弯里一动不动。 “她发高烧了。”金用手抵住她的额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感到太阳穴一阵疼。 这年头,想好好吃一顿饭就这么不容易吗。 10.苏醒 疼啊...... 斯嘉丽龇牙咧嘴地醒过来,她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被一匹马跳过踢踏舞一样,胳膊和腿都快断了。 “您终于醒了!” 一道身影扑向她,斯嘉丽下意识伸手一挡,她的小侍女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下去。 呃.....这可不是她的错啊。 “我怎么在这里?” 斯嘉丽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陈设简陋的房间里,墙上贴着泛黄的壁纸,四脚桌的一角缺了半块,还有不知道堆积攒了几年灰的壁炉。随后她一回头,看到自己的枕头上居然还有一个被虫蛀过的洞,在她脸旁边耀武扬威。 无法忍受.....这简直是折磨她的神经! 斯嘉丽立刻挣扎着要爬起来,被莱拉按回去了,“您可小心点,烧刚刚褪下去呢。” 斯嘉丽自欺欺人地把枕头翻一个面,露出完好的枕面躺下,“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到这里的?”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父王母后还好吗?罗斯真的谋反了吗?还有约瑟芬老师,想到她了无生气的脸庞,斯嘉丽心里一阵抽痛,她真的死了吗? 现在她躺在这里,穿着干净的衣服,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那座昏暗的城堡,那个苍白的吸血鬼,就仿佛变成了一个缥缈的梦。 莱拉绞毛巾的手顿了一下,不知是否是她觉得莱拉讲话有些结巴,“我....我也不清楚,只是殿下和我都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里。这里好像是一个靠近边境的小镇,我看您还有热度,就先找了旅店好照顾您。” 边境......她们怎么会从黑森林到了这里?斯嘉丽挪到窗边,一边摊开手让莱拉帮她擦拭胳膊,一边看向窗外。 现在接近正午,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吆喝着贩卖的,提着瓦罐走的......斯嘉丽没怎么出过宫门,自然也没见过民间集市的热闹景象,不过她看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了把窗关了。 新鲜是新鲜,可是灰是真的好大,牛马蹄子泛起的土尘简直要让她窒息了。 “我们怎么....”斯嘉丽想了想,觉得说“没有死”好像太奇怪,就换了说法,“那吸血鬼不是说要杀了我们么?”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争点气,多给那个魔鬼划一道口子出来。也是气血攻心一时反应慢了的缘故,伤不了那个百毒不侵的怪物,好歹她也可以剪了他头发嘛!打击报复不限于一种手段,她就不信,把那吸血鬼剃了光头,他还不跳脚不成? “也许他害怕了吧,”莱拉看样子只顾着替她擦手,视线紧紧盯着斯嘉丽的手臂,“您可是帝国的公主呢....”她突然停顿,一副说错话懊恼的样子,不过斯嘉丽看不到就是了,“对了!您饿不饿?我现在就去拿些吃食进来。” “嗯,你去吧。”斯嘉丽收回手,把自己的袖子放下来,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不太合适,我们明早准备回帝都。” “咣——”的一声,是莱拉撞到桌角的声音,斯嘉丽被吓了一跳,有些恼火,“你在搞什么?!” “对.....对不起!”莱拉慌忙扶起桌子,“可是.....可是您看,您才大病初愈,不适合颠簸,我们还是在这里停留几天,把身体修养好了再回去吧,反正钱也是够的。” “我已经决定了!”斯嘉丽沉声道,她想起不停要求她启程的约瑟芬老师,心下又是不免刺痛,身体上的痛倒是不在意了,“况且我很担心父王母后的安危,那吸血鬼....虽然可能只是他信口雌黄,但是我这一次出门太久了,再不回去他们也该着急了。” 斯嘉丽说完,也不看莱拉还想说什么的表情,扭头转向墙壁,单方面结束了话题。 其实她没有把话说完,一般来说,她这次偷跑出去,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多月了,照道理上父王早该急了,就算没有找到她,她也应该听到一些风声才对,怎么..... 斯嘉丽按耐下心中的惊疑,看了眼贴着墙纸的墙壁。 “..........” 她堪堪压下涌到嘴边的尖叫,默不作声的朝远离墙角的方向挪过去。 蜘蛛!!! 好大一只蜘蛛啊!!!!! 莱拉送来的饭很不近人意,铜制的托盘上还可以看到两个锈斑,这还是莱拉擦了许久的成果,一块干得掉渣的面包,几条带油渣的培根,土豆浓汤没有土豆,黄油块薄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斯嘉丽审视果酱许久,把它推到一边——她严重怀疑里面一块草莓其实是苍蝇的尸体。 这样的食物,别说是吃了,放在平时斯嘉丽光是看一下都觉得要瞎了眼,然而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只能勉强自己吞下.....勉强个鬼啊!!!她推开餐盘,觉得自己的喉咙要被粗糙的面包刮出血了,“莱拉!你就给我吃这种东西吗?” “不.....殿下!莱拉不敢!” 看到莱拉又忙不迭跪下,斯嘉丽揉太阳穴,“不是有钱的么,你去买些好的,不用和我平时吃的一样,起码面包给我换成白面包。” 莱拉哆哆嗦嗦看她一眼,才挤出一句话,“可是殿下....这里只买的到这种....” “你说什么?!”斯嘉丽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怕她不信,莱拉连忙解释,“因为我们住的是平民旅店,所以只提供这种东西,但是如果去住贵族的旅店的话.....我们钱可能不够,还要出示身份...”她的声音慢慢小下去了。 斯嘉丽沉默了,她明白莱拉不说下去的原因,即使不相信德古拉说的话,以防万一,她们也不能冒冒失失地跑去跟别人说自己是公主,还是先打听下情况的好。 “可是钱怎么会不够?我们不是带了钱袋吗?” 莱拉望着斯嘉丽纯良的眼神噎了一下,也是,这位大小姐怎么会对金钱有概念呢。 “这次出来带的钱虽然不少,但是不够用来维持殿下平时的消耗的,”莱拉费了好大劲才没有说出奢靡这种词眼,“比方说只够吃得起十次左右红酒烩牛排,或者只能买十二瓶雪梨酒.....” “也没有肉桂糖霜卷吗?”可怜。 “没有。”斩钉。 “....苹果派也没有吗?”挣扎。 “没有的。”截铁。 斯嘉丽挫败地趴倒在桌上,“如果约瑟芬老师在就好了......”话说出口,她自己就先愣住了。 哪有什么如果呢,约瑟芬老师早已长眠于那座吸血鬼城堡,而她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她没有任性地跑出来就好了。 骄傲的公主第一次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 “殿下....”莱拉望着脸上写满失落的斯嘉丽,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没事,”斯嘉丽强打精神笑笑,“你陪我下去打听一下吧。” 莱拉租的房间在四楼,最高一层,所以斯嘉丽听不到大厅的声音,然而当她走到一楼,差点没被吓得腿软。 实在是太吵闹了,放眼望去,大厅里叫叫嚷嚷的什么人都有:穿着沾满泥土的铠甲的佣兵团,鬼鬼祟祟穿梭在人群里的少年,斯嘉丽发誓她绝对看见少年从走过去的人身上掏走个钱袋,还有衣服上到处打着补丁的魔法师,和穿着暴露的可疑女人....斯嘉丽眼睛一晃就过去了,她晓得这是“那种女人”,贵族小姐一般是不被允许谈论她们的,连看一眼都有失身份。 “光明女神保佑!”一个胖胖的女人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来,“这位小姐醒啦?” 斯嘉丽惊得后退一步,她也不想失礼啊,只是突然把一个脏的像泥里打过滚一样的女人扔到她面前......谁都会吓一跳嘛! 你看看她裙子上还有破洞,还有那左一个补丁又一个污渍的围巾,还有老天啊!她都不洗澡的么?! 反观莱拉倒是坦然自在,“真的是谢谢你了阿姆大娘!殿.....小姐她已经好多了!” 这位壮硕的大娘挥挥手,很爽朗得笑了,“哈哈哈哪里哪里,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药罢了,便宜的紧,幸好那些贵族老爷不屑用这些土药,否则哪轮得到我们这种平民小百姓!” 斯嘉丽正东张西望一番,全然不知自己被骂进去了。 “哦....哦阿姆大娘,你知不知道帝都的消息啊?”吓得莱拉赶紧扯开话题。 “帝都?”阿姆大娘突然变了神色,神神秘秘道,“现在帝都可不太平呢!” 这句话成功扯回了斯嘉丽的注意力。 莱拉也是紧张的表情,“怎么说?” “唉我说不清楚!你让约克布告诉你们吧!”阿姆大娘大手一挥,把一个矮矮小小的中年男子拉到她们面前,“约克布!给这两位小姐说说帝都的消息。” “阿姆你扯掉我扣子了!”约克布大声抗议,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衣领,“帝都现在乱得很勒,哪家小姐想知道啊?” 他用一根脏兮兮的方巾束拢衣领,才上上下下打量起斯嘉丽和莱拉的缎面裙子,一边拿牙签剔牙,“啧啧啧,有钱小姐嘛,怎么想不开来住这种贫民窟?” 斯嘉丽恨不得大声附和他,但还是及时想起了主要目的,“阿姆大娘说你知道帝都的消息。” “帝都现在的事情谁不晓得!” “那麻烦你跟我们讲讲吧。” “喏!” 约克布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斯嘉丽疑惑不解,“呃...?” “钱啊!我约克布的消息能是免费的?!”约克布似是对她的不上道恨铁不成钢,“我说大小姐,你该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11.破碎 斯嘉丽哪被人吼过,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你.....这是该对一个淑女的态度吗!” 约克布把牙签一扔发出一声嗤笑,“态度有个屁用,钱才是顶顶要紧的,”他说道,“你到底要不要打听消息啊?” “打听!我们打听!”眼看斯嘉丽要被气得爆炸了,莱拉连忙掏出一枚银币,及时阻止约克布继续说下去。 约克布掂量掂量钱,才总算拿正眼瞧了她们,“我看阿姆对你们也不错,就不坑你们了,告诉你们一些独家消息吧,”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最近帝都被攻略了,罗斯男爵篡位——你们都知道吧?” 最糟糕的猜测被证实了。 斯嘉丽霎时脸变得苍白。 约克布没发现她的不对劲,自顾自说下去,“这个消息谁都知道,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他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说一个男爵,只有那么小块封地,他哪来的兵力和钱财攻打帝都?” “你....你快说啊!”斯嘉丽颤抖道。 “催什么嘛,”约克布不满地皱眉,“我听说,他是和恶魔做了交易,逼死了老国王!” 骗....骗人.....斯嘉丽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的气力,完全是依靠着莱拉撑着她手臂才没有倒下去。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听了,只想回到她的房间里,拿被子蒙住脑袋,好像那样就可以自欺欺人的把一切都隔绝在她的世界外。 偏偏约克布还在喋喋不休,“不光是国王,就连王后都难逃一劫呢!其实据说罗斯男爵,哦不,现在应该叫他新任国王陛下啦!国王陛下本打算放她一马的,谁知王后在接到佩尔公主在西部失踪的消息后,毅然从天鹅堡最高的钟楼上跳了下去!”他讲到激动处,还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倒真是有胆量啊,要我说那佩尔公主也不是失踪,说不定是罗斯公爵求了那恶魔,用什么黑魔法把公主给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 “什么恶魔.....罗斯和恶魔做了交易?”斯嘉丽轻声问道。 约克布倒没有发现她对“国王陛下”没有用尊称,态度很好地回答,“可不是嘛!据我朋友说,那天罗斯——国王陛下根本就没有动他自己的骑士队,是一群穿黑甲的兵队攻的城堡,那些魔法师发出的攻击对他们根本不管用!这不是恶魔是什么?” 然而斯嘉丽已经浑然不在听了,她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只有一个念头充斥了全部。 “我要回去.....” “啊?” “我要去帝都!”斯嘉丽抬起头,眼睛亮的惊人,和她苍白无色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 对啊....她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呢?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和眼前这个废话连篇的平民浪费时间,明明有更重要的,更急迫的事情要去做。 回去这个念头,比在吸血鬼城堡时,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来的强烈。就好像一个溺水了的人一样,这个念头像求之不得的空气,紧紧占据了她的全部大脑。 斯嘉丽像抱住一块得以喘息的浮木,紧紧抱住这个念头。 从病愈以来那种迷茫的状态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目的:她要回去,回到那生活了十六年的帝都,回到有着美丽清晨的城堡,回到她那被细细天鹅绒覆盖的卧室...... 就好像离了母亲的小羊要回到羊群那样理所当然,她也要回去,仿佛这样又可以重新躲避于庇佑之下,再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她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哟!”一阵毫不留情的大笑打断她。 斯嘉丽错愕地瞪着哈哈大笑的约克布。 “回去?哈哈哈哈!”约克布仿佛斯嘉丽说了一个绝世大笑话一般,“小姐啊,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现在诸侯领主们都自扫门前雪,谁赶着去趟这趟浑水!更不用说我们平民百姓啦,去帝都的道路都被封锁了,大家都急着逃出来,免得卷入战争掉了脑袋,谁还想去帝都哇!” 许是斯嘉丽的表情过于绝望,这个嘴不饶人的男人也不得不放缓了语速,以免刺激到斯嘉丽,呐呐道,“你要是真想去帝都,等过了这阵风头也不迟啊.....” 这句话像一句最为重烈的一击,狠狠打在斯嘉丽抱着侥幸的心上。 “不.....没事的,谢谢你了.....”斯嘉丽挡开莱拉搀扶她的手,轻声道,“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睡了....” “小姐....”莱拉担忧地看她。 “我没事,”斯嘉丽勉强勾起嘴角,却发现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你还没有吃饭吧,先不用急着回房间,去吃点东西吧,我....我自己先睡了。” 说还没说完,她就急急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把不知所措的莱拉和纳闷的约克布抛到身后。 一回到房间,她就猛的甩上门,把身后那要掀开屋顶的热闹都拦之门外。 该怎么办....斯嘉丽跌倒在地,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灯发呆。帝都回不去了,约瑟芬老师没有了,就连父王母后都离她而且了,一时间这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他们都抛下她了..... 她靠在门上枯坐了许久,久到脚发麻了都没有动弹,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斯嘉丽才像被惊醒一般,茫然抬起头。 “斯嘉丽小姐,是我阿姆啊,”门外传来阿姆大娘略带担忧的声音,“我好像看到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热度又上去了?莱拉小姐也真是的,叫我不要来看你,这怎么能不看呢!发烧搞不好会落下病根的...斯嘉丽小姐?斯嘉丽小姐你在听吗?” “我....我没事...”斯嘉丽急促打断她,“我没事的,您忙您的吧。” 她捂住嘴,堵住翻涌上来的一声哽咽。 原本一颗疼痛到麻木的心,在听到阿姆大娘一声“斯嘉丽”后突然开始猛烈作痛。 不知是冲击过大,还是没有亲身经历,那听来的一切对于斯嘉丽来说就如同他人的故事一样,她甚至隐隐期盼这都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直到这时,那由约克布口中述来的,像是隔着雾的事实,才突然掀开它的面纱,摆到遂不及防的斯嘉丽面前。 像是一个被敲碎美梦的孩童一般,她惊愕地,绝望地发现,再也没有人会叫她佩尔公主了。 没有人会替她穿上绸面软羊皮的高跟鞋,没有人会搀着她走过漫长的宫廊,没有人会在她看书睡着时用小教鞭在她手心轻轻打上一击。 那个公主,那个被极尽宠爱的女孩的一切,那些爱着她的人们,从此都将被遗忘,由新的帝国所掩盖。 直到这时,她才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得哭出声。 门外的阿姆大娘一下子慌了神,想要进门的要求却被拒绝了。 斯嘉丽用手捂住脸庞,即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支撑着婉言谢绝了阿姆大娘的好意。 因为母后说过,身为一名高贵的公主,不管何时何地,都应该自恃身份,不可做出有失仪态的举动。 所以不管再怎么悲痛欲绝,也绝不能在人前哭泣。 ********************************新年分割线************************************* 新年特别番外: 柠檬君:今年是大年三十!各位都来说说自己新一年的目标吧!首先有请第一位嘉宾——原公主斯佳丽小姐!!!! 斯佳丽:原公主就别加上去了......咳咳!新的一年里,希望我能成功拔下德古拉公爵的牙做成项链,剔光他的头发做成假发,再割下他的脑袋当皮球踢....... 柠檬君:卡——!我问的是新年目标不是白日梦!(擦汗)好吧下一位! 莱拉:希望新的一年里能长高! 柠檬君:真是可爱天真的目标呢!好的有请下一位! 约瑟芬老师: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异性 柠檬君:看来单身问题果然还是普遍民众的首要问题呢?感谢约瑟芬老师非常现实的发言!下一位! 金:希望能把芬克斯那张烦人的嘴缝起来 柠檬君(不停擦汗):卡——!我们这是未成年频道!宣扬暴力可是要被封的!下一位! 德古拉公爵:希望新一年大家能叫我尊贵的公爵,拒绝大蝙蝠、老蚊子等侮辱人格性称呼 柠檬君:真的是很有针对性的发言呢!现在进入下一环节——发压岁钱!请各位拆开各自的红包,并且公布具体的金额~ 金:600 约瑟芬:300 莱拉:2.....2000!!! 斯佳丽:等等!为什么我只有一个硬币?! 柠檬君(冷漠脸):根据帝国相关规定,给予皇室成员过多金额会被认定为违法贿赂行为,请您谅解。 斯佳丽:!!!! 柠檬君:好的以上就是我们的特别环节!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期..... 德古拉公爵:等等,为什么我没有压岁钱? 众人:闭嘴!你一个上千年的老妖怪要什么压岁钱!不害臊! 12.造访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哭疼了,竟然就这样靠着门板生生睡了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因为自中午以来便滴水未进,斯嘉丽又被自己给饿醒了。 她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有些发疼,斯嘉丽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目光往窗台一扫,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不知何时,窗沿上竟斜靠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因背光的缘故,斯嘉丽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通过倾斜而下的月光勉强看到来者有个尖尖的下巴。 “醒了?”那人带着笑意问道,声音居然莫名有些熟悉,斯嘉丽想起自己以前有个很喜欢的镯子,敲撞在大理石面的桌上便是这样好听的清脆声音,“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斯嘉丽很冷静。 事实上,她既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很果断地拎起桌上的花瓶砸了过去。 德古拉:“.......” 他侧身躲过那个花瓶,用两根手指将它勾住,随手放在一边。 “怎么一上来火气就这么大呢?” “你这个变态!你还过来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斯嘉丽像一只被吹响的小号一样激烈大叫起来,“你.....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似乎仍不解气,她又一股脑扔过来好多东西,杯子,书,甚至还有一只羊毛筒袜,全都被公爵大人一一接住了,见自己砸不到他,这让斯嘉丽更为恼怒,她一边怨恨自己丢出的东西都被德古拉公爵抓住了,一边又埋怨自己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名泼妇,还偏偏被最讨厌的人看到了,一来二去的心生委屈,竟硬生生把自己的眼泪又给气憋出来了。 “你....呜.....怎么会有你怎么讨厌的人.....”斯嘉丽拼命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觉得自己这幅样子太傻,却偏偏又止不住眼泪,矛盾心急之下反而眼泪流的越发汹涌澎湃。 德古拉公爵也很头疼,他还什么也没说啊,怎么这小公主哭的像是天塌了一样? “你先别哭,再哭明天脸会肿的和猪一样的。” “你.....呜....你才像猪!呜......嗝!.....你全家都是猪!”斯嘉丽哽咽间,还艰难地打了一个嗝。 被迫换了一个种族的公爵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被轰炸成渣了,只好举白旗投降,“好啦,再哭把其他人吵醒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复杂不是吗?你先别哭了,要不然你再砸我一下,我保证不躲?” 然后他被斯嘉丽迅速怼回去了,“谁稀罕!而且我想哭就哭!他们睡不着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以前只要她心情不好了,所有人都会放下手上的事情先来安慰她,递蜜饯的递蜜饯,送毛巾的送毛巾,甚至还有一支专门的杂耍团来表演特技哄她开心。 只不过现在斯嘉丽哭了许久,眼前除了那可恨的吸血鬼盯着她看,就没有别的人来观赏她了。 又过了一会,斯嘉丽渐渐止住哭泣了,她其实还想再多哭一会,因为看的出来,德古拉公爵虽然表面上态度温和,但是偶尔攒起的眉头和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耐都说明了他其实很厌烦她的大哭大闹,要不是眼睛痛得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斯嘉丽绝对不介意多膈应他一会的。 随后乐天派的小公主甚至在止住眼泪后,还不忘习惯性地安慰自己,德古拉公爵是吸血鬼不是人,自己哭的样子被看到了也不算违背母后的教诲。 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不哭了?” 德古拉公爵好整以暇地看着斯嘉丽,“我以为你看到我后会有许多问题想问我,而不是坐在那里拼命大哭。” 斯嘉丽敏感地感觉到他想要说什么,她快速两手一撑地站起身,转身想要开门。 德古拉公爵哪会让她如愿?只是眼睛一眨的功夫他就瞬移到斯嘉丽面前,高大的身影不偏不倚挡在门前。 “走开!” “害怕了?” 斯嘉丽咬牙:“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什么要急着走?”即使看不清他的脸,斯嘉丽也能感觉到德古拉公爵的视线投在她脸上,细细审视她的神情,“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处理你的老师的尸体吗?还有你父母的消息?” “闭嘴闭嘴!”斯嘉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如果说先前她还是嘘声涨势,那么现在她脸上的害怕完全是显露无疑了,“你干什么老缠着我!快走开!这里不欢迎你!” “那么害怕听到他们的消息吗?” “我没有害怕!” “那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呢?”与德古拉公爵柔和皎好的脸庞相对的却是他平淡甚至有些冷意的语气,“是因为怕我说出了真相,你心里抱有的侥幸便无以继存了吗?” 斯嘉丽额上冒出了汗,却死梗着脑袋嘴硬,“我听不懂你说的鬼话。” 而事实上,德古拉公爵说的一点也没错,现在斯嘉丽感觉他就像拿了一把小刀,精准到甚至有些残忍的,把她的心破开来,将她那天真愚昧的小心思大白天下。 德古拉张了张嘴,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却在看到斯嘉丽的神情后,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从他遇到斯嘉丽以来,这位任性到有些无法无天的小公主什么样的表情他都见过了,从她走进城堡时的探头探脑到看见约瑟芬的遗体,甚至在他掐住她脖子时,斯嘉丽的脸上都没有透出过一丝示弱。 然而现在她的脸上却分明写满了惊慌失措,甚至还带了些许卑微的祈求。 祈求他不要撕破她装饰出来的活力,不要将可怕的现实展示在她面前。 就好似他将一个孩子生生扯入一个她害怕着逃避着的噩梦。 于是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就突然一个急转弯,“你饿了吗?” “哈?” 斯嘉丽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地问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目光呆愣地看向德古拉伯爵。 然后这位一向像是戴了一副笑脸面具的伯爵大人居然露出了一丝懊恼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斯嘉丽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不自在。 然后...... 然后伯爵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 这是四楼啊啊啊啊啊! “你干什么啊!!”斯嘉丽条件反射搂住德古拉公爵的脖子,好吧,掐住他的脖子。 “松手。” “你当我傻啊!松手我就要摔死了!” “扑通——”公爵松手,斯嘉丽五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你!!!” “你想我一直抱着你吗?”公爵笑眯眯地看着她。 自然是不想,斯嘉丽默默把张口即出的指责咽下去,再默默从地上爬起来。 “走吧。”公爵往前走两步,示意她跟上。 切——脸够大,自封公爵还真给你喘上了! 一点给公爵面子的意思都没有,斯嘉丽转身朝旅店的方向走去。 随后她只觉两眼一花,人已经趴在公爵背上了。 “你!这样成何体统!放我下来!” 这.....这种不雅的姿势!她的衬裙都露在外面了! 不反抗给你看,你还当我是病猫了?! 斯嘉丽觉得满腔的血都涌到头顶了,她下意识双手合拢聚起一小朵火焰,想要袭击公爵的后颈,却被公爵两根手指摁胎死腹中。 “老老实实待着,否则把你扔到狼人堆里。” “哈!你以为我会傻兮兮的信你吗!哪会有狼人这种东西!” “哦?你想看看?” 当然……不想...... 对上德古拉公爵似笑非笑的眼神,斯嘉丽立刻就像被锤子打过一样,耷拉着脑袋瘪了下去。 吸血鬼的速度就像风一样快,斯嘉丽挂在公爵背上,只觉得他几个纵跳,那间小小的旅店就被甩在了身后。当她从飞速变化的风景中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一个热闹的饭馆前。 虽然已是深夜,饭馆内倒也算人来人往,人们都在注意自己的酒杯——或那用头巾将自己头发裹起来的女老板的芊芊细腰,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二人组。 除了靠在内座的一个少年。 “噗——!” 金一口酒全部贡献给了墙壁,他哧哧咳嗽着,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一般猛看门口两眼。 他喝太多了吗?怎么会看到大人和那劳什子公主的身影? 金晓得自从放走斯嘉丽后,德古拉公爵就一直耿耿于怀,心心念念要扳回一城。 虽然他也不懂大人在纠结什么,但他没有想到自家大人会直接上门去找茬。 也不对.....虽然大人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胜负欲一向很强,曾经和狄修斯侯爵进行过谁能一口气喝下最多的葡萄酒等诸如此类的无聊赌注,他记得虽然是大人赢了,但大人一等狄修斯侯爵被人扶回去后就立刻让他们把地窖里所有葡萄酒都倒了,后面连着几个礼拜连看到莉莉丝供上的鲜血都会脸色大变...... 这样一想,也许大人因为没能让公主示弱讨饶而耿耿于怀,才特意带她来这种鱼目混珠的地方给她找不痛快吧。 13.偶遇 金抱起酒杯,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一名喝醉的大汉身后。 从大人一进门便发现了他的存在。但好在大人没有理他的打算,德古拉公爵只是淡淡扫他一眼后,就带着公主坐到一个较为清净的角落。 金松了口气,他还不想蹚浑水。 另一面,斯嘉丽捏着鼻子嫌弃地往里挪了挪,好躲避隔壁桌的人身上传来的酒气,一边愤怒地嘶嘶说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嘛?!” 德古拉公爵不理她,挥手叫来店员后,他用两根手指拎起菜单,淡定看了两秒,目光又移向隔壁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对女店员说,“把他们菜都照样给我们上一遍。” “啊?”充当服务员的女孩子年纪不大,许是没见过这种豪迈的点菜方式,她愣了两秒后才拿起炭笔开始记,“好.....好的,请问就这些对吧?” “嗯。” 待女孩拎着那张满满当当的纸跑向厨房后,一直乖巧装淑女的斯嘉丽立刻亮出她的小尖牙,“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那么在意自己的淑女形象,一碰上公爵就立刻把那些条条框框忘诸脑后。 公爵终于没有再无视她,“不是问你饿不饿吗?” “我!不!饿!而且我也不要和你一起吃饭!”斯嘉丽几乎是从嘴里磨出这几个字。 这很奇怪好吗,为什么她会和这个逼死她老师,还差点一度掐死她的恶魔其乐融融地坐在一间满是酒鬼的地方吃饭? “咕——” 谁知好死不死,她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抗议。 公爵笑眯眯的看着她。 斯嘉丽大囧,连忙捂住肚子,虚弱地狡辩,“不是….我这是之前吃太多有点闹肚子!” “恩,绝对不是你肚子饿了。” “你!” 听出公爵话语里的取笑,斯嘉丽想要抗议,谁知这时刚好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她只好暂时收起自己张牙舞爪的表情。 一道....两道....三道..... 斯嘉丽看着女孩子把菜堆满整张桌子,最后吃力地把两大杯诡异泛着泡泡的金黄色液体放在她手边,对她笑笑走掉后,整个人沉默了。 她该不会是来到了非人类的集中地吧?为什么这些菜她都没有见过呢? 她想起自己每次用餐时,侍从都会替她倒好一罐加了蜂蜜和果露的牛奶,还有烤羊腿和黄油烤鱼,各式各样的浇了糖浆的新鲜水果和一大篮加了白脱油的面包。 可是....谁能告诉她那左手边固体不是固体,液体不是液体的米黄色糊状物是什么?听服务员介绍好像是什么“粥”,还有那一小碟干巴巴的肉,有这么小的禽肉吗?他们为什么不抓只火鸡呢?而且这里的人都不喝葡萄酒的吗?啤酒是什么东西?现在流行的饮品? 她茫然地看着德古拉公爵,发现后者双手交叉,胳膊肘撑着桌子正看着她。 “你不吃?” 虽然德古拉公爵只是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斯嘉丽发誓她绝对听出了威胁的含义。 斯嘉丽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用勺子撮起一点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光明女神在上!她以为之前莱拉给她的那顿就够难吃了,原来这还可以创造新高度的啊?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端起酒杯想要借水把那奇怪的口感冲淡,刚把泛着泡泡的液体含进嘴里,一股意想不到的气泡却冲上来,刺激地她猛打一个喷嚏!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金捂住脸。 就知道会出意外....主人根本不了解普通百姓和贵族在饮食方面的差异,可怜那小公主被啤酒刺激地猛打好几个喷嚏,鼻子都泛红了。 他踌躇片刻,还是决定替主人解围。 “没见过喝啤酒还会喝成这幅样子的人,”金走过去,斜着眼白了斯嘉丽一眼,“贵族小姐和我们就是不一样,这种平民的粗食怎么入的了您的眼。” “是你!”斯嘉丽惊讶看着他,被她揉的红彤彤的鼻子看起来有点搞笑。 公爵仍旧不语,只是坐在那里充当壁画,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金暗暗擦汗,招手又叫服务员过来,快速在菜单上点了几下,“就这几个,还有甜酒多放些牛奶。” 终于听到一个自己知道的单词了,斯嘉丽精神一振,说她不饿是假的,毕竟她连早饭也只是寥寥吃了几口,到现在胃都饿的有些抽痛起来。 许是看在德古拉公爵和金秀色可餐的脸蛋上,比起其他桌的客人大声嚷嚷抱怨上菜慢,这家小酒馆的服务员很快帮他们把菜都上齐了。虽然仍旧比不上斯嘉丽以往的精雕细琢的美食,那盛在木碗里的牛肉,土豆泥和散发甜味的牛奶倒也令人食指大动。斯嘉丽早已顾不上仪态,舀起一勺土豆泥立刻放入嘴中,当丝滑中带着一点奶香的土豆泥滑入她腹中后,她才满足得眯起眼。 德古拉公爵用手撑着下巴,目光里带起一丝隐隐约约的好奇,好像坐在对面大快朵颐的斯嘉丽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是一只珍稀动物一样。 主人的老毛病又犯了,金撇嘴,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在狄修斯侯爵的影响下却对人类世界抱有很大的兴趣。可是偏偏他还要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神情。 金对此表示不屑并且很想翻个白眼,但他怕主人揍他,也只好看着斯嘉丽吃饭。 斯嘉丽再怎么饿,在两人炯炯有神的视线下也吃不下东西了,她咽下一口牛肉,觉得那一小团肉在自己的喉咙口难分难舍,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们不吃么?” 金发出一声冷哼,“你叫吸血鬼吃人类的食物?我们不需要吃东西,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分给我们一些‘合适的食物’,我想主人会很愿意与你共进晚餐。” 合适的食物…… 斯嘉丽目光从金的脸上滑到德古拉公爵的嘴角,后者刚好彬彬有礼向她一笑,露出嘴里的两颗尖牙。 斯嘉丽:“!!!!!!!” 她再也不敢多话,埋着头一通猛吃。 吃太多的后果是,她积食了。斯嘉丽抱着肚子痛苦地□□,倒也没计较德古拉公爵倒提着她的衣领把她带回了旅馆。直到两个吸血鬼离去,她躺倒在床上才迷迷糊糊想到,德古拉公爵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来找她,还莫名其妙带她去吃饭…… 困顿的思绪不允许斯嘉丽想太多,一晃眼的功夫,她已沉沉入睡。 窗口处,那原本已看不见身影的两个吸血鬼又去而复返。 “主人……”金忐忑地看向德古拉公爵,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对自己喜怒不定的主人还是抱有一丝恐惧。 就好比主人曾经那么想杀掉斯嘉丽,现在却站在她的床头,高大的身影甚至让他有一种像是沉默守护公主的石像的错觉。 然而几天前主人却差点扭断她的脖子。 他真的是一点都猜不透主人的心思。 德古拉公爵看向斯嘉丽沉静的睡容。和她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不同,她熟睡的样子乖巧极了,像只听话的猫咪,甚至带了一丝稚气,散开的亚麻色长发像是水中弥漫的海草,映衬她的脸越发白皙起来。 他伸出手,金以为主人要触碰女孩娇嫩的脸庞,结果下一秒,公爵两根手指一拉,把斯嘉丽的嘴巴扯开来。 金:“!!!!!” 主人在做什么??!! 德古拉公爵慢吞吞地像检查牲口的牙一样看看斯嘉丽的口腔,喃喃道,“也没有很尖利啊……” 他想起之前斯嘉丽为了反抗咬过他一口,现在手臂上还有两个浅浅的小圆坑。 金泪目,他不想主人英明神武的形象在他心目中倒塌。 “金…..”德古拉终于收回手,又突然问他一个听起来很匪夷所思的问题,“你以前哭过吗?” 没有想到会被主人问这种问题,金愣了下才回答,“当然哭过。” 在他还身为人的短暂岁月里,眼泪曾是一个很有用的道具。他曾经偷窃时被捉住过,在那个小镇,偷窃是要被砍去双臂的,为了骗过那可怖的屠夫,好逃过偷窃法,他拼命掐着自己的胳膊,硬生生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编造出家中老母病重,自己不得已去偷东西给母亲的鬼话。 然而屠夫的回答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遇到德古拉公爵时,他已饿了三天,全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每走一步都眼冒金星,死神的气息从来没有那么近过,似乎下一秒他就会被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走生命。 然后德古拉公爵拯救了他。他把自己的血赐给了金,让他褪去那软弱的皮囊,成为一名强大的暗夜强者。 他有多恨人类,就有多感激公爵。 然而如果不是那一夜,那一场战争,那个女人伸出的手,金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将满腔的怒火与愤恨全部倾泄在人类身上。但是他错误地估计了自己,认为自己可以像主人——一个真正强大的吸血鬼那般,不放任自己的感情控制自我。 然而他错了。 不管怎么变化,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呢个软弱的人类孩子,只要别人给了他点温暖,他就会死心塌地。 明明自己曾经那么恨人类,然而只不过是仅仅一个人,在恰好的时机做出了恰好的举动,就让他推翻之前所有的成见,转而开始帮助人类。 “我们的金真是个好孩子呢,要不是亲眼看到主人咬了你,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吸血鬼了。”在金再一次拒绝喝人血而是杀了一头牛来取代后,芬克斯笑眯眯地打趣他。 金冷冰冰地举起还沾着血的刀,“闭嘴,否则把你舌头割下来。” “唉我好怕啊~”芬克斯贱贱的说着,倒不再打趣他了。 14.梦境 “金?” 主人的呼唤把金的思绪拉回来,他连忙应道,“什么事?主人?” “你说她为什么总是哭呢?” “她”指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金想了想,不太肯定道,“也许她很伤心很绝望,所以才总是哭吧?” 金把自己代入斯嘉丽的处境想了想,觉得面对家破人亡的惨境,自己若还是个人类,估计也会像小公主那样无助吧,“一般人类在很伤心的情况下会哭泣,公主大概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希望吧?” 他忐忑不安地说完自己的答案,公爵却没有再接着问了。 失去了希望吗? 公爵松开手,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不是这样呢? 莫名的,他有些无法想象变得绝望的小公主。 她看起来总是那么生机勃勃,即使再怎么难过,只要稍微干涉一下,便能让这个女孩很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走吧。” 得了主人的旨意,金立刻从房间里唯一的窗口跳了出去。 德古拉公爵原本也打算跟着金出去,但他目光扫到小公主时却停住了,他顿了顿,走上前去,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放了进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睡一醒,一生一死。 德古拉公爵不知出自什么原因,明明天就要亮了,他也应该回黑森林了,可是没有来由的,他就想在这里多待会。 回去也没有有趣的事情。 他想起城堡里那鸡飞狗跳的三人,决定在这里稍微享受难得的清净。 不过也仅限于斯嘉丽醒来前。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手指被抓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斯嘉丽睡梦中下意识抓住了他。 她的手指有些出汗了,黏黏的扣住他的指节处,素来有洁癖的吸血鬼立刻想要抽手,谁知刚一动,少女立刻带着哭腔梦呓了一句,“等等......” 德古拉公爵一惊,斯嘉丽嘴里吐出的剩下半句才让他放下心来,“母后.....” 原来做梦了。 他没有犹豫,很果断把自己手从八爪鱼的掌控中解救出来,末了,还夹起斯嘉丽的裙子擦擦手。 而斯嘉丽失去了“母后的手”后,两只手不甘地挣扎两下,孤零零的垂下去了。 随后德古拉公爵就看到这个小公主两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流下两行晶莹的泪珠。 她简直像个一挤就能出水的海绵。 公爵如是想,不就是不给她拽着手,至于吗? 刚刚也是,一个人哭了那么久,他听着都嫌累,难道人类都喜欢哭吗? 说起来第一次遇到金,他也在哭,一张脸脏兮兮的,脸上的污泥被泪水冲刷成一道一道的。 公爵默默地一边看着斯嘉丽淌泪花,一边开始思考这对于他来说不失为世纪难题的问题来。 ************************************************* 斯嘉丽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回到了五岁,正在后花园里玩。然后她看到一个坐在池边哭泣的女人,女人很好看,比她的母后还要好看,可是她的手受伤了,流出来的鲜血是那么红,刺得她眼睛疼。 斯嘉丽奇怪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她记得那时她还年幼,丝毫没有戒心地帮那个神秘女人包扎伤口,她甚至处于好奇还舔了舔粘在手上的血,随后便被闻讯而至的母后斥责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母后发那么大火,她被吓到了,呆呆的连哭都哭不出来,耳朵里只剩下母后威严的声音“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性命!身为公主,最基本的职责就是要时刻保持警惕心,不得与可疑之人来往!” 想到这里,她又伤心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半点长进——和可疑的吸血鬼去可疑的酒馆吃可疑的食物。 随后画面一转,那喋喋不休的母后和哭泣的小女孩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女人站在那里,脸上有着细细的皱纹,被精心掩盖在妆容之下,一袭得体的高襟长裙,高高挽起的云鬓长发服帖地束在脑后。 斯嘉丽立刻挽起裙子奔向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进鸟巢,“母后!!” 艾斯德尔皇后宽容地张开双臂,将她拢入怀中,“还是不懂稳重。” 斯嘉丽满肚子的话急吼吼地都一股而上,“他们说帝国覆灭!父王和您都走了!还有吸血鬼......还有约瑟芬老师!” 她说的颠三倒四,害怕母后听不懂又再复述一遍,谁知说的没有丝毫逻辑性,让人更加难以理解。 幸好艾斯德尔皇后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斯嘉丽心下一松,可是皇后下一句话又把她的心挂在了悬崖高空处,被冷飕飕的大风鞭刑,“我们的确死了。” 斯嘉丽从她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惊慌失措,“不!这不可能!” 艾斯德尔皇后不言语,只看着她,看到斯嘉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她才道,“但是我的孩子,你心里是明白的吧,否则我们也不会在此相见。” “这.....这只是一个梦!” “是的,一个梦,”皇后轻叹,“但谁又能否定梦不是真实呢?”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离开了你们,我什么都不会做啊....”斯嘉丽惶惶道,而她的母后却始终一副淡泊的表情,好像斯嘉丽的恐惧也不能让她情绪起伏,这让她忍不住恼火起来,“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艾斯德尔皇后只是伸出手替她梳理有些乱的头发,却被斯嘉丽挥手打开了。 “你们太过分了!”她鼻子和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下一秒又要哭出来了,“您和父王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佩尔,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斯嘉丽愤怒地嚷嚷,“您根本就不在乎我!他们说....他们说听到父王的死讯后您就自缢了!您难道没有想过我吗?” “那是.....”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斯嘉丽的脸庞滑落,“我又不会挣钱,你们都走了谁来照顾我?” “佩尔,”艾斯德尔皇后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你总要离开我们,一个人试着活下去的。” “一……一个人吗?”斯嘉丽哭着拽住皇后的衣袖,“母后…..可是我一个人能做什么呢?!我没有办法养活自己的啊!” “你这孩子…..”皇后叹口气,摸摸斯嘉丽的头,“是我们不好,过于宠溺你了,结果让你变得对我们太过依赖。” “我喜欢和父王母后在一起不好吗?我希望永远和你们在一起啊!” 斯嘉丽还要说什么,皇后却打断了她,“孩子,你听我说……”皇后话一顿,突然加快语气起来,好像有什么逼迫着她一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你要一个人走下去!” “什么?等等!母后您怎么了?!” 斯嘉丽惊慌失措地发现,她的母后从脚底开始化为一片片的碎片,碎掉的部分很快融化成一点点的尘埃,消散在空气里,而她很快也抓不住的呢只袖子了——它也飘散而去了。 “时间不够了!”皇后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急切,“佩尔,虽然对你来说会很辛苦,但你一定不要放弃,要勇敢地活下去!” “可是!等等啊母后!” 像被打坏的玻璃雕塑一般,皇后的身影一块一块碎裂,渐渐淡去,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绿色眼眸,她张张嘴,“佩尔,不要害怕,因为你还有….”然而没有等她说完,皇后便彻彻底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母后!!!” 斯嘉丽伸出双手想要拥住她的母亲,却已无济于事,呢个带给她温暖的人已经不在,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延伸到远方,一切都是那么寂静,冷清的可怕。 “不…不要啊…..” “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走……” 她倒在原地痛哭流涕,整个小小的身躯团成一团,像个受伤的小兽。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不想一个人啊……” 然而无论她怎么哀求痛哭,那个温柔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过了。 15.出门 今天会是忙碌的一天。 莱拉面对镜子调整自己衣服上的顶针,她总是会被这些小东西戳到。 她一边重新抽出那根不听话的针,一边想到,殿下这几天一直没有出房间,也不许她去打扰,所有的饭菜都只能放在门口,不可以进房间。 不过她也会下来帮忙,做些简单的活,比方说端端盘子,或者帮柜台的女孩子发发房间钥匙。 只不过不管做什么,斯嘉丽都显得死气腾腾的。有一次莱拉甚至看到斯嘉丽在收拾桌子时,被一根骨刺划伤了手指,血流了满手,但是这个素来怕痛的小公主居然连疼都没有喊,只是呆在原地愣愣看着自己的手。 莱拉终于放心不下,接过斯嘉丽的活,让她呆在房间里再修养一段时间。 一开始阿姆大娘还担心她,过了一个礼拜后便忍不住了。 “你姐姐怎么了?”她逮住一个机会,在厨房后边抓住了落单的莱拉,“感冒那么久也该好啦!怎么能把事情都交给妹妹做呢?姑娘家不能这么懒!”她们对外宣称是一对姐妹,现在“姐姐”成天躲在房间里,“妹妹”不辞辛苦任劳任怨,这才有了阿姆大娘的打抱不平。 因为担心钱不够用,在付了三天的住宿费后,莱拉就表明自己愿意帮忙做事来抵消费用,阿姆大娘当然乐见其成——毕竟一个干活麻利,厨艺绝赞又不抱怨的劳动力还是很难找的,她甚至还会每天给莱拉十个铜币当做额外的工钱。 这几天莱拉已经被阿姆大娘抱怨的耳朵都要起茧了,但她素来逆来受顺,对于公主的尊敬与憧憬的心态也一时无法调整,只是觉得斯嘉丽不仅失去了家人,还没了以往的富贵生活,消沉一会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她当然要尽一个侍女的责任照顾好她的殿下了。 “姐姐还是觉得身体不舒服,还是让她再休息会吧,”莱拉拎起水桶,水装的太满以至于沉得她差点摔倒,“我帮忙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阿姆大娘还想再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再怎么热心怎么打抱不平,那也是人家的家事,提点一下也就够了,至于听不听,那就轮不到她管了。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阿姆大娘转身进了厨房,给莱拉准备好的午饭里多加了块炖肉。 而房间里斯嘉丽早就起了床,却仍旧窝在床上没有动弹,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过房门了,放在以前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谁不知道佩尔公主最热衷于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呢?每个舞会都可以看到她旋转的身影。 可是现在,斯嘉丽兴趣缺缺地看向窗外,据说通往帝都的驿站还没有开放,而且自从梦到母后后,她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劲也变淡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有的时候简直动都不想动。斯嘉丽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就一直待在这里算了,回去有什么用呢,被叛军看到抓起来?那还不如躲在这里安全。 突然她肚子发出了“咕——”的声音,斯嘉丽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她披好衣服下床,连束胸和罩裙都没穿——没办法,莱拉不在她不会穿,那层层叠叠的衣带可以把她搞得发疯。 然而房门口并没有放着早餐的托盘,斯嘉丽想或许是她起的比往常晚,早饭被不知情的人收走了的缘故。没办法,她只好回去规规矩矩地穿好衣服,下楼去找些吃的安抚自己的肚子。 “请问.....”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斯嘉丽发现她很难插上话。 现在正值饭点,旅馆里上上下下全是忙碌的店员和客人,她好不容易逮住一个空档,问柜台在清点零钱的帮佣丽卡,“请问可以帮我送点吃的到我房间吗?” “什么?”丽卡忙得满头大汗,偏偏斯嘉丽又毫没有眼力见,自然她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现在这里忙得很,你不要过来添乱了。” 斯嘉丽皱皱眉头,但她空荡荡的肚子使她尽量忽视那个口出不敬的女孩,自己摸到厨房门口。 厨房也是闹哄哄的,不时能听到厨娘大喊“约翰娜!你这个死丫头又把面包烤焦了!”还有可怜的约翰娜忙着道歉的声音,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斯嘉丽左顾右看一番,发现谁都没有搭理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感谢老天,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看到她,做了个皱眉的表情,“来找莱拉吗?” 斯嘉丽自然也是知道莱拉帮忙的事情,也就顺水推舟,“嗯,我今天没有看到她。”她记得这个妇人,好像是叫阿姆吧。 阿姆大娘看看外面,“她去给住在橡树街的格林送面包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她又故意叹口气,“莱拉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要叫她去东市催账呢。” “是么?”出于礼貌,斯嘉丽回了一句,但她发现这个胖乎乎的大娘还立在原地,插着手气鼓鼓地看着她,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这是叫自己帮忙的意思吗? 可是她还是提不起精神啊….. “佩尔,你要鼓起勇气活下!” 耳边突然回想起皇后的声音,斯嘉丽闭上眼睛,即使她现在打心眼讨厌和人接触,只想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想到皇后的教诲,她还是狠下心强迫自己,对阿姆大娘说道,“那我替您去吧。” 正巧此时莱拉也进来了,阿姆大娘便告诉莱拉,斯嘉丽会替她走一趟。 “这怎么行?!”莱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幸好她及时在阿姆大娘面前掩住自己的失态,“我....我是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万一病情复发了该怎么办?” “没关系。” “可是我很担心您….你啊!” “我说了我来帮你!”不想多听下去,斯嘉丽眉毛一横,语气强硬道。再看到阿姆大娘责备的眼神后,她才不情不愿,盲羊补牢地加了一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做活。” 不!她很乐意的啊!!! 有个小人在莱拉心里默默呐喊,然而面对斯嘉丽和阿姆大娘的两面夹击,莱拉不堪抵抗,只要让出自己的一部分工作,拜托斯嘉丽去东市的绿树林裁缝铺催账。 “姐姐,千万别忘了看到红顶的房子后要左拐,还有遇上骑马的贵族要低头行礼,哦!千万记住不能抬头看那些贵妇人!”在斯嘉丽披上斗篷准备做外出准备的时候,莱拉一边帮她整理羊皮靴子,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斯嘉丽翻了翻白眼,她怎么没有发现莱拉居然也和那些女侍官一样,像个老母鸡似得念叨个没完。 “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会出什么差错嘛!”她不耐烦地拉紧斗篷,又拍拍莱拉的手臂以示安心。 就是因为你才担心啊!莱拉略带担忧地望着这个大小姐走出旅馆的背影,平民的生活可和贵族完全不一样,稍微顶撞了下那些老爷贵妇们就要被加罪,甚至处刑,也不知道斯嘉丽能不能平平安安地走完这一趟。 然而她再怎么担心也不能站在这里变成一块望夫石,在被阿姆大娘催了第三遍后莱拉这才收回目光,忧心忡忡地进了厨房。 另一边,斯嘉丽暗暗在心里默背着绿森林裁缝铺的路线,在误闯进人家的后院,一脚踏进一个大水坑,差点和擦肩而过的牛车撞上后,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摸到了目的地。 “也没有那么难嘛!”她得意洋洋地想着,踏进挂着写有“绿森林裁缝铺”的木板的一座木质小屋。 粗看这座小小不起眼的房子,倒是比阿姆大娘的旅馆还要干净一些,起码地上没有那种粘着地板的灰尘,柜台也被擦的一尘不染,斯嘉丽的视线顺着一只搭着柜台的手往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观察起那个把头发高高束起的女子。 绿森林裁缝铺的老板娘是个大美人——这在这座小镇里已经传得不能再传了,一贯自负于自己美貌的斯嘉丽老毛病又犯了,她总是喜欢把自己和其他美人做比较,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比美的机会。 她以一副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老板娘,在确认对方年纪比她老,皮肤上有雀斑和皱纹,五官长得没她精致,反正总体水平远远比不过她之后,斯嘉丽带着一副莫名其妙的得意洋洋的态度,把阿姆大娘委托给她的欠据放在柜台上,“玛丽夫人,我是来替阿姆大娘催钱的。” 看看,就连名字也是泛滥大街小巷的“玛丽”。 而这位玛丽夫人也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姑娘,在确认这只面带青涩的小雏鸟远远比不过彪悍的老母鸡阿姆后,便放下心来,轻描淡写地拿手指弹弹打卷的羊皮纸,“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欠阿姆钱呀!” “收据都摆在这里!你难道还想抵赖?!”斯嘉丽急了,一把扯过羊皮纸摊开,“你看这里!去年八月玛丽向阿姆借钱两个银币!”她用力地戳着写有玛丽夫人签名的地方,力度之大差点让玛丽夫人趴下去检查自己的柜面有没有被戳出两个洞。 啧啧啧,小姑娘还是太年轻。玛丽夫人转转眼珠,道,“你可别给我看这个,我又不识字,谁知道你乱写一通拿什么糊弄我。”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斯嘉丽哪里见过这种耍赖皮的方式,气得说话都在颤抖。 16.子爵 “我怎么不要脸啦!”玛丽夫人一下子亮开了喉咙,“我可不想付冤枉钱!你说我欠阿姆钱,有本事你叫她来啊!” 因为她们二人的喧哗,周围渐渐围起了看热闹的人们,把二人团团围在中间。 一个好心人看斯嘉丽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上前劝她,“我说小姑娘,你还是让阿姆来吧,玛丽夫人这债可欠了好久啦,只要不是阿姆,谁都讨不回玛丽夫人借的钱。” 斯嘉丽被众人围观,正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闻言立刻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然而她刚起了个念头,转又想到自己连这种事都办不好,不是说明自己连莱拉都不如吗?想到这里,她又打消回去的念头,心一横道,“你别想胡搅蛮缠!你不还钱我就呆在这里不走了!看看谁能坚持到底!” 老滑头的玛丽夫人哪里是省油的灯?她眼睛一瞪,立刻从风韵犹存的妇人化为张牙舞爪的街头泼妇,亮出自己五个尖尖的指甲,一把拽住斯嘉丽的手臂往外拖,“哪里来的小丫头,还想妨碍老娘做生意?还不快滚出去!” 围观的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观众,一看眼前有免费的两女混打,立刻起哄叫好。 此时人群里站了两个身穿斗篷的高挑身影,虽然斗篷作为人们防寒的工具随处可见,然而这两人却拿斗篷严严实实遮住了身上所有的部分,不禁使人侧目。 “主人,您看....”身形偏矮的一个凑近偏高的那个,兜帽下赫然是金那张犹犹豫豫的脸。 另一位,显而易见——德古拉伯爵皱着眉推开一个快撞上自己的人,很是挑剔的弹弹斗篷上不存在的灰,“嗯?” 见主人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金无语,那他们从刚刚开始干嘛鬼鬼祟祟地混进人群啊?他还以为主人要英雄救美,可是看主人现在一副仿佛自己站在猪圈里受气的样子,好像刚才喊住他的不是自己一样。 此时人群又一阵起哄,两人不约而同抬头去看,却见斯嘉丽手指见亮光一闪,玛丽夫人像被烫到一样尖叫着散开手。 自古以来围观人群中不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渊博学者,此时有人立刻作现场解说,“那是火系魔法的火焰球!” 说是火焰弹,其实有些夸大,毕竟斯嘉丽因为魔力不足,只能堪堪让火焰包住包住手指,“球”绝对说不上,拼尽全力也就能发出个指甲盖大的“珠”。 一般贵族皇室哪里见过这种扯衣股撕头发的“民间风俗”,早就被吓得恨不得两眼一闭晕过去了,然而斯嘉丽与一般贵族皇室不同的地方立刻就体现出来了。 问她怕不怕玛丽夫人这种二话不说立刻撸袖子开架的泼妇?自然是怕的,可是玛丽夫人那尖尖的指甲偏偏好死不死在斯嘉丽的手臂上掐出了五个弯弯的血月牙,我们那对自己皮肤呵护至极的小公主立刻像个□□一样被点燃了,“你快给我松手!” 被火球烫到手,玛丽夫人自然如斯嘉丽的愿立刻撒开手,但她迫使玛丽夫人松了手还不够,又在手心处燃起一朵火苗,放在玛丽夫人的下巴下面作威胁状,“你到底交不交钱!”出于私心,斯嘉丽还假装不小心烧糊了玛丽夫人两撮头发。 玛丽夫人被迫扬起头,吓得涕泪纵横,吊起的嗓子宛若尖叫的老猫,“救命啊!杀人了!谁快去叫卫兵啊!” 围观人群乱哄哄的,大家左看右看,居然没有人去喊巡逻兵。 这倒也不是因为人们对玛丽夫人落井下石,而是这年头能学魔法的非富即贵,别看这小姑娘穿着一身布衣,人家脚上可套着羊皮靴子!那是贵族才能用的东西!他们只是过来看看热闹,犯不得得罪人把自己搭进去。 然而喧哗终是引来来了巡逻兵,“都给我让开!”随着两杆银枪粗暴地把人群划开,两名带着头盔的士兵挤进人群,清理出一片空地后,恭恭敬敬对身后鞠躬,“子爵大人请。” 随之便是一双白皙却略显粗糙的手推开人群,一个面容清秀的人走了出来。 子爵?斯佳丽一瞬间想要拿东西捂住脸,虽然这是个偏僻的小城镇,子爵这种阶层也一般觐见不到皇帝面前,但她一个假死的公主,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不过她还是大着胆子对这柯南道尔子爵瞧了瞧,发现自己对这张脸既没有印象,对方也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一颗吊着的心也就稍稍安放下来。 也是,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子爵嘛,指不定是哪个乡绅自己给自己加的爵位,毕竟天高皇帝远,她父王的手也够不到这里,想当初她瞄过一眼首相写给父王的信件,说是偏远地区的假冒官爵现象很是严重呢。 不过说实话这柯南道尔还不如普通人呢,安心当自己的乡绅不好吗?非要好高骛远谋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另一边那柯南道尔“子爵”倒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斯佳丽贴了“下等人群”的标签,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下衣襟,才架势十足地开口,“你们在此喧哗什么?” 斯佳丽倒也没猜错,这柯南道尔先生原本只是一介商人,他年少时和朋友搭伙买了条小货船,运输了些货物倒也误打误撞发了小财,更是因生意走遍了全国,还到了首都见识了一番,近几年他也算是赚够了钱衣锦还乡了。在和镇上足不出户的平民的衬托下,他便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了,小小的“柯南道尔先生”已经满足不了他水涨船高的虚荣心,而皇帝和封地领主们更是很少管理边远小镇,他便吃了豹子胆给自己加了个某领地主约克男爵私生子的身份,四舍五入也算是个子爵了。 而见识浅短的农民们哪里想得到柯南道尔先生和那位约克男爵最大的共同处大概仅是两人都养了条比克犬,便对这假冒产品毕恭毕敬了起来,三年过去了到也没有露出马脚,现在旧王朝都被推翻了,柯南道尔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本来大吵大闹的玛丽夫人在这“子爵”面前居然也不敢放肆,安静如鸡地收起乱挥的爪子,唯唯诺诺道,“午安呐子爵,本来我在这里做生意也没什么事,这小姑娘突然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动手,还拿了火烧了我头发,我可是冤枉的很呢!” 她三言两语,居然把整件事情颠倒了个黑白,斯佳丽在一旁听着,差点没气得把手指戳进玛丽夫人那转来转去的眼珠里去,但她也不是蠢人,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动手,就算是有理也变得虚起来,于是她换了副姿态,两手抹抹眼睛,再抬起头来居然已经泪眼盈盈,“亲爱的子爵大人!您可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一小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这老....玛丽夫人又那么凶悍,真要打起来也只有我吃亏的份啊!再说了,我是来替开旅馆的阿姆大娘催债的,这玛丽夫人不仅不还钱,还对我动粗……您明察秋毫,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番话下来,未语先泪,巴掌大的小脸上挂满了委屈,两只杏仁眼通红通红,倒是叫周围的围观群众们纷纷打抱不平,集体忽视了刚刚几乎一边倒的局面。 金眼尖,发现德古拉伯爵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斯佳丽这一番话明显有效果,柯南道尔子爵空有一颗自命不凡的心,然而人和有了,天时地利俱不全,让他蠢蠢欲动挤入上流社会的念头在周围乡巴佬们的掺合下不得不隐忍负重,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金雕玉琢的小美人,还楚楚可怜地喊他“亲爱的子爵大人”,他自然要瞻显一番派头。 “你是?”柯南道尔打量一番斯佳丽的脸。 斯佳丽连忙行了个端正的屈膝礼,“我名叫斯佳丽·斯图尔特,和妹妹从汉莫斯地区过来投奔叔叔,但是哪知道他老人家已经去世多年了,走投无路之下借助在阿姆大娘那里。”这番说辞她和莱拉先前也糊弄过阿姆,不怕露出破绽。 “汉莫斯?”柯南道尔子爵眼睛一亮,怪不得看她谈吐不凡,那可是靠近皇城地区的全国第三大城市!眼前这女子定是此次谋反中逃出来的贵族子弟,虽说新任国王并没有对旧贵族赶尽杀绝,但罗斯国王还是回收了大部分领主的土地和财产,想必眼前的斯佳丽也如同其他落魄贵族,颠沛流离到这座小镇上来。 他思考一番,心里有了打算,一转头对玛丽夫人严厉道,“既然是你欠人钱,就应该好好还钱才是!更何况你居然对一个弱女子动手,现在我罚你去市役所帮工十五天,并把所欠之钱都缴还掉!此番处置你可有不满?!” 他态度明了,玛丽夫人哪敢说不?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反驳,只好摸着自己殃及池鱼的发辫,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钱还给斯佳丽。 17.子爵2 此事既已告一段落,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离去,斯佳丽把略带凉意的钱币收到口袋里,刚想回旅馆,一抬头发现柯南道尔子爵还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只好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说实话,柯南道尔虽然不丑,但他硬是要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结果反而弄巧成拙,倒是更像套了个不合身套装的小丑,斯佳丽拼了命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斯图尔特小姐初来乍到,想必对这里还不熟悉,不妨我带您到处转转?” “这....”对方打着什么算盘,十四岁起便在社交圈里混的公主殿下自然是心如明镜。想必这伪子爵,怕不是想找个小情人吧?这在上流社会中并不少见,甚至有些人还会以情人的身份地位,甚至人数来标榜自己的手段高明或是社会地位,毕竟高人一等才会被追求嘛。 不过斯佳丽虽然也有追求者,但在皇后和斯通女士的紧密看管下,她那株想爬出宫门外的小嫩苗还没冒出头就被掐死了,反倒是自己的一干闺中密友都各个有蓝颜知己,每每想到这里,虚荣心极强的公主殿下就气的咬坏了好几副手帕。 于是,现在看到这装模作样的柯南道尔子爵,她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起来,原本拒绝的话也在嘴里转了个弯,“如果不劳烦您的话.....”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荣幸。”见鱼儿上钩,柯南道尔按耐住自己快要合不拢的嘴角,他听闻过贵族们的社交圈,哪个富家子弟不是坐拥一干小情人?他倒是也想效仿,苦于实在是没有合适人选,长得好看的谈吐不够,谈吐不凡的又地位过高,一番交谈下来他怕不是要露陷,现在老天送给他一个不谙世事的小贵族,这等好机会他再不抓住就可算白活了! “那就还请子爵带我涨涨见识了。”斯佳丽抿嘴微笑,摆出她昔日在社交晚会上的做派。 柯南道尔子爵自是义不容辞,挥手叫来了自家候在一旁的双人套车,伸手请斯佳丽上马车。 斯佳丽嘴角抽了抽,这人空有一颗攀效权贵的心,怎么连功课都不做做好,行礼动作都是错误的,但她当然不会指出,而是撩起略显宽大的裙摆,在柯南道尔子爵的搀扶下上了车。 待二人坐定,车夫便一甩鞭,吆喝马儿起步,两匹骏马长鸣一声,踏着小碎步离去。 “金,你还在磨蹭什么!” 德古拉公爵忽然对金冷声道,金被他语透的严厉吓了一跳,顿时倍感无辜,一开始停下来看热闹的可不是他呀! 但是聪明如他,可不会自己踏雷区,于是便笑嘻嘻道,“您饶了我这回吧,我刚刚看到那小公主了呢!” 德古拉公爵淡淡恩一声,屈尊降贵表示他听到了。 “那小公主——斯佳丽小姐,怕不是要被骗了呢,不过我看她也是没有大脑的样子,想来好骗得很。” 德古拉公爵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罕见地泛起一阵涟漪,却还是如平常道,“管她做什么,你今天似乎话特别多。” 装!主人你就继续装吧!明明关心得要死,金暗暗翻白眼,勉强笑道,“您知道我素来话多....” 话音未落,德古拉公爵已经一个旋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金:“......” 唉,每次出门到最后主人都会把他一个人丢下,他习惯了。 ******************************************************************** 一连几天,斯佳丽都接受柯南道尔子爵的邀请,白天乘着马车四处观光,晚上参加各种宴会聚餐,虽然档次比以往降了不止一点,但那热闹的气氛,嬉闹的人群,对这思家的小公主来说倒也颇有昔日在王都的感觉。 只是阿姆大娘和店里帮工的女佣们对她开始指指点点起来。就连莱拉也变得有些诡异起来,每次当她踏着拂晓的露水回到旅店时,叫莱拉帮她脱下那因连续几个小时的舞蹈而皱起的衣裙和鞋子,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都会让斯佳丽烦躁起来。 她干嘛这幅样子啊!斯佳丽想,我从前也都是跳舞跳到凌晨啊!现在和当初又没什么两样,怎么莱拉总是一副担忧的表情?店里那些人也讨厌,总是嚼她舌根,当她听不到吗?这些人就是嫉妒她!她才不会在乎呢! 斯佳丽把头埋进枕头里,似乎想要把这些烦心事都挡在被褥外,现在她不到中午是不会起来的,除了见柯南道尔子爵打发过来邀请她的小僮,斯佳丽每每都是睡到中午一点起床。 说起来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吸血鬼了呢,斯佳丽在床上转了个身,眼睛漫无目的地看向天花板,哎呀,她去想这些讨厌的大蝙蝠做什么,她可没忘记老师的仇和自己受到的委屈!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斯佳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莱拉进来。 她知道这是莱拉,毕竟这里的人不是直接推门闯入,就是像和门有仇一样重重打门,也只有莱拉能按照宫中的规矩,用手轻轻扣门三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莱拉瘦瘦的身体,“殿下,”莱拉走进来,交叉握着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我想和您说件事。” “嗯?” 见斯佳丽无不良反应,莱拉长吁一口气,仿佛给自己打气一样,把要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您最近....我是说....大家都说您....” “你想说什么?”她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叫斯佳丽心急,便打断她。 莱拉一咬牙:“大家都说您在当柯南道尔子爵的情妇!” “哦,这件事啊。”斯佳丽漫不经心地看自己的手指,食指上有一道划口,好像之前打桥牌时被划伤的。 “您真的....” “怎么可能,”斯佳丽皱眉,“那个柯南道尔,先不说他是不是子爵,就他的长相,我也不会自降身份好吗?” “可是您最近一直和他来往...” “那是他邀请我!”斯佳丽一拍床柱,“莱拉!你是不是管的有些宽?我和什么人交往还需要一一向你汇报吗?” 莱拉慌忙解释:“不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您和他交往有些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我又没有违法,而且你看!”斯佳丽手一勾,把自己的贴身布袋拿起来,“子爵每次都送我些首饰,虽然不上档次,但你拿去换钱给阿姆,不就保证了我们的生活消费了吗?”说到这里她又开始洋洋得意,“这可比你天天帮工赚的多了呢!” 可是这样不就是被包养的情妇吗?莱拉在心里默默道,身为宫女的她自然懂得上流社会的那一套习俗,她也习以为常,然而放在这里却觉得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斯佳丽却已经不想和她继续交谈下去,“我困了,你别打扰我休息了。” 其实她不困,精神饱满的很,只是莱拉的询问仿佛无声的指责,让她有些不敢面对,而且最近做梦总是梦到母后和老师,每次当她她激动地想要冲上去抱住她们,却总被冷淡地推开。 她一定是没睡好太累了,斯佳丽抱紧枕头,心里这样下结论,也许她该退掉一两个晚会? 斯佳丽虽不自知,但她这番举动在旁人眼里便是逃避,她在下意识地避免别人和她谈到柯南道尔子爵,也许本人虽然信誓旦旦地表示这是正常的来往,可是她的心中真正所想又是怎样的呢? 这便是无人知晓的秘密了。 这时门又被敲了几下,这很明显只是象征性的示意,因为没等屋里人出声,阿姆大娘就一脸没好气的表情进屋了。 “你的请柬。”她拖长声音,把一卷带着薄荷香味的羊皮纸扔到斯佳丽床上。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斯佳丽解开捆扎的绸带,发现这是一张柯南道尔子爵邀请她参观他位于附近科登山顶府邸的请柬。 “子爵大人说,他准备了秘密惊喜,请斯图尔特小姐务必赏光呢。”阿姆大娘怪腔怪调地说道。 斯佳丽原本打算回绝,听她一番怪强拿调的话,心里立刻窜上一股无名火,又在暗暗针对她!便眉毛一横道,“那我可不能拒绝,否则就要辜负子爵一番美意了!” “随你的便!”阿姆大娘也是气冲冲的模样,看到莱拉犹豫磨蹭的表情,气道,“你管她做什么!我看她开心得很!还不和我走!” “对啊!不要打扰我了!我还要准备晚上的梳妆呢!”斯佳丽也不甘示弱,即使阿姆和莱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她还探着头大喊。 过了一会。 “....莱拉!等下帮我穿衣服!咳咳咳...!” ....被口水呛到了。 18.第 18 章 科登山位于小镇西部,整座山被柯南道尔子爵买了下来,属于私人领地,除了夏天子爵来此避暑之外,这里罕有人迹,因此斯佳丽一路上都在纳闷,怎么想都不像是有“惊喜”的样子,这个子爵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这座山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斯佳丽坐着接她的马车,马儿一路小跑,也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才抵达山顶的府邸。 柯南道尔子爵早就在前厅等候了。今天他穿着一套得体的燕尾服,还在胸口插了一朵玫瑰。 “您终于来了。”他弯下腰,接过斯佳丽戴着白手套的手。 “让您等候多时了。”斯佳丽回道。她眼睛扫过他的胸口,在那朵盛开的玫瑰上停留片刻。 唉,她讨厌黄玫瑰。 “哪里,旅途奔波一定让斯图尔特小姐感到疲惫了吧?”柯南道尔子爵将她迎进门,“我带您先去起居室休息片刻。” 斯佳丽倒不是特别累,但主人的邀请,她也不好多加拒绝,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子爵。 穿过挂满画的回廊,斯佳丽发现整个府邸似乎没什么人,便随口问道,“其他人是还没到吗?” “您是指?” “唔,光明教会的波尔女士啦,或者我们前天一起野餐的巴斯顿夫妇啦。” “哦哦哦,”柯南道尔子爵摇摇手指,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今晚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神秘之夜,可没有邀请其他人呢。” “好吧,”斯佳丽有些困惑,“不过我今天可要早些回去,我妹妹一直等着我呢,总是让她熬夜等我,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柯南道尔子爵没有回答,他侧身打开起居室的门,示意斯佳丽进屋。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不同于装潢的富丽堂皇的正厅和宴会厅,起居室相对于有些简陋,房间内只摆放了一张小小的沙发,一张梳妆桌和几个四脚凳,地上倒是铺了能裹住人脚的波斯地毯。 “好啦斯图尔特小姐,”子爵拉着她坐下,“今晚是只我们二人的夜晚!” “您连男仆也没带吗?”斯佳丽惊讶,“那谁来服侍我们进餐呢?” 她其实是很认真地提问,因为斯佳丽赌气,出门前愣是一口面包都没吃,她满心以为到了宴会便可大快朵颐,谁知自己的算盘好像打空了。 可是柯南道尔子爵却仿佛她讲了一个惊天大笑话,哈哈笑道,“您真是风趣呢!” 什么?她哪里开玩笑了? 斯佳丽差点翻个白眼,还好临到关口掩饰为眨眼,“我没有开玩笑啊。” 柯南道尔子爵却是一副“我懂你就不要再说了”的表情,笑嘻嘻道,“哎呀,您也知道,咱们这档事,怎么可以大鼓旗张地叫人看了去呢?” 斯佳丽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您是指?” “您是我的情妇这件事呀!” “什么?!”斯嘉丽大吃一惊。 见她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柯南道尔子爵稍微收敛了点表情,沉着脸道,“怎么,您同我出去,又收我的礼物,难道不是默许了我的追求吗?” “可是!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 “这还需要说?”子爵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您出自上流社会,难道还不懂吗?” 斯佳丽“刷——”地站起身,拉开与子爵的距离,“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做你的情妇!” 她怎么可能真的当这种人的情人?!呸!白日梦也不是这么做的,这乡下人怎么不先拿镜子照照自己! 斯佳丽一边倒退,心中翻江倒海,不停暗骂着柯南道尔子爵。 然而她心中有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反驳她的心声。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其实...... 其实是她一直在打擦边球不是吗? 其实她是隐隐约约明白的,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所以才会不想和莱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她心底一清二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和她那一帮狐朋狗友干的可不是相等的事情,她们那是空暇时的娱乐,是有钱人独有的放纵方式,是华贵衣服上的锦上添花,所以即使是年轻人间的暗通款曲,也是被人们——被贵族们默许的。 而她现在呢? 她在出卖自己的面貌,把自己明码标价给了子爵,换来一些可有可无的首饰和帽子,就像是商店里卖的精致娃娃——你有钱?那就卖给你吧。 不不不! 她怎么能这样! 一阵前所未有的后悔与痛苦绞住斯佳丽的心,她这是在做什么呀!母后....母后看到了会怎么说?父王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叫人唾弃看轻的事情?! 斯嘉丽的内心不禁掀起一阵无法阻挡的后悔。 如果她没有收下礼物…… 如果她没有参加舞会…… 如果她没有接下那双手...... 柯南道尔子爵发现斯佳丽神情不对,表情也冷了下来,“我说斯图尔特小姐,您别事到临头才想反悔,”他冷哼一声,“东西都收下了,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柯南道尔叫你在这个小镇里活不下去!” 说罢他猛地上前,竟一把擒住斯佳丽细弱的手腕! “你!” 斯佳丽当然没有浪费口舌让他松手,立刻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然而饶是她使出了全部力气,甚至又抓又踢,却无法挣开柯南道尔的控制。 毕竟子爵不同于玛丽夫人,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是斯佳丽这般十六岁的少女无法抵抗的。 “你还是乖乖听话吧,”柯南道尔笑了,他现在的脸称不上清秀了,甚至在昏暗的壁烛下显得狰狞起来,就像传说里面目恐怖的夜魔,“毕竟这样才能少吃点苦头不是吗?” “滚!”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您还是个烈性子!”柯南道尔仰天大笑,突然他笑声一顿,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栽倒在地上,紧抓住斯佳丽的手也松开了。 “蠢货!”斯佳丽拂开黏在脸上的头发,顺带抹去自己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 刚刚她挣开左手,趁柯南道尔得意忘形,使了个雷电术,虽然不够猛,但是砸在一个人的太阳穴上,足够叫人昏过去了。 “麦考拉夫老爷子...真是感谢您了……”斯佳丽喃喃自语,一边扯下窗帘的系带,把柯南道尔的手脚捆起来。 刚刚那手可是在她连续一个礼拜的死缠烂打下,身为王国最高魔法首席官的麦考拉夫才扛不住烦才教给她的防身术。 原本只是因为好玩才试着学了一下,没想到反而在这里派上了用处。 把柯南道尔严严实实捆了三层还不够,斯佳丽想了下,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块布,又拽又拉地把他拖进衣柜,然后把灯全部灭掉,锁上门,粉饰出柯南道尔已经歇下的模样,才急急忙忙逃出这座快让她吐出来的别墅。 夜色早已降临,斯佳丽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跑出来,奔了没几步,就累得停下来大口喘气———她今天只吃了一块黄油水果挞,方才心慌意乱下斗篷也不知道落在哪里了,现在真是又饿又冷,心还砰砰跳个不停。 夜色早已降临,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她不禁感到迷茫。 回旅馆吗? 不不不....她立刻打消这个念头,她现在暂时不想看到莱拉。 斯佳丽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哪只脚下一软,便像个皮球一样顺着陡峭的山路骨碌碌滚了下去,还好到半路被一块凸起的树根拦住了,滚出五六米便停了下来,饶是如此,她护着脸的手臂和身体都被树枝石子蹭出无数伤口和刮痕出来。 斯佳丽维持着最后的姿势躺了一会,想撑着手臂坐起来,一动发现自己的手臂大概脱臼了,弄不好还是骨折。 斯嘉丽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没有常识的她下意识想要去摸抽痛的地方,却反而扯到筋骨,手臂更加剧烈疼痛起来。 “呃!” 她立刻不敢动了,原本想着忍一会,等痛意过去了再说,可是好死不死的,偏偏这时汗水又混着她因疼痛而冒出的泪水一起,顺着脸庞滑下,湿湿嗒嗒,还痒得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擦。 又痒又疼。 又冷又饿。 “........” 斯嘉丽静坐片刻,内心突然泛起一阵悲伤。 “呜哇哇哇!” 她单手捂着脸,大哭起来。 很悲伤的是,她还得不停用左手费力地去擦右边脸…….因为右手动不了。 不知哭了多久——大概也没有多久,因为哭也是件费体力的事情,而她已经饿的眼冒金星了,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她也哭不动了。 而当斯佳丽抽着鼻子停下来,打算重新爬起来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柔软华贵的缎面,包着结实的羊皮靴——看起来就很价值不菲,她顿时石化了。 柯南道尔?!他追过来了?! 现在可没工夫矫情了,心急之下,她爆发出自己的小宇宙,一下子跳了起来。谁知爆发过头,头后仰撞到了身后的树干,痛得她发出一声滑稽的哽咽。 “真是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人类。” 那是她熟悉的声音,斯佳丽抬头,看到月光下德古拉公爵略微发白的脸庞,虽然自己现在看起来十分狼狈,但面对这张冰冷的脸蛋,她还是头一次感到了欣喜。 她现在可真没把握再能反抗成功了。 19.再回 “小公主,许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狼狈?”德古拉公爵拢拢他万年不变的斗篷,好整以暇地蹲下来,还用手指一推斯佳丽的额头,叫她重新跌坐下去。 “你干什么!”斯佳丽痛的捂住额头———还是左手,“请别再叫我小公主了。” “哦?”隽美的吸血鬼眯了眯眼,“看来您不满意呢,那我称呼您子爵夫人可好?” 斯佳丽揉额头的动作顿住了,一时间空气都如同冷冻的水般凝固了。 等了许久,德古拉公爵扬眉,怎么不见她反击? “那个也请不要.....”低低的声音从斯佳丽低着的头下传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可疑的哽咽,叫人疑心她是不是又哭了,可是她再一抬头,除了眼眶微红,又是一副无懈可击的表情了。 她红彤彤的鼻子在公爵脸前晃,莫名叫这喜欢踩人痛处的吸血鬼失了捉弄人的兴趣,干脆蹲在一旁,托腮看斯佳丽挣扎要爬起来。 “我说,劳驾您能否高抬贵手帮个忙吗?”斯佳丽奋斗了许久,除了吃进几口土外并无实质性进展,身旁又有个碍眼的观众,不禁恼羞成怒起来。 “不行,你太脏了。”冷冰冰的拒绝。 “我还不想碰你呢,脏兮兮的大蝙蝠!不知道从哪个墓里偷了尸体过来的!” 德古拉公爵咧开嘴:“公主殿下真是聪慧呢,您怎么知道我是觅食回来的?”说罢故意恶心斯佳丽似的,抬起手刮了下斯佳丽的脸蛋。 “!!!!” 一想到他的手说不定碰过尸体,斯佳丽恶心的连忙要去擦脸,却忘记了自己正撑着地面,眼看就要重新摔地上了,下坠的身体却被一双冰冷却牢靠的臂弯拢住了。 “再笨手笨脚也要有个限度啊,”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公爵雕刻完美的下巴,他的声音遥遥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我都看不下去了。” “那你别看了,快放我下去!” “哎呀呀,也对,是我唐突了,那我松手了。” “别别….”斯佳丽没出息地拽住德古拉公爵的袖子,忍辱负重道,“我胳膊好像骨折了……脚也很疼....” 她说不下去了,她为什么要向公爵倒苦水?他们又不是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的关系,她有难处德古拉公爵也不会帮她,不顺便踩一脚就要庆幸了。 她想来想去,决定在被公爵摔下去前,还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好,但是她刚扭了下腿,德古拉公爵就腾出手拍拍她,“不要动,你是活泼的小猪吗?” 猪?!居然说她是猪?!!! 斯佳丽气的连疼痛都忘记了,面对这种“污蔑”,她可无法忍受继续窝在公爵怀里,拼命挣扎起来,“不行!我要下去!” 公爵以行动给了她回复,他突然以人类无法企及的弹跳力高高跃起,快速在漆黑的森林间穿梭,待二人停下来时,公爵奇怪地发现斯佳丽紧紧捂着自己的脸。 难道她又哭了? 公爵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明的感觉,好像被人狠狠踩了两脚一样,但不疼,感觉有些在意。 “怎么了?”他决定发扬绅士精神。 斯佳丽颤抖着放下手,“森林里这么黑,我好怕你撞到树干....我的鼻子已经够塌了……” 德古拉公爵冷着一张俏脸松开双手。 “啊———!”斯嘉丽狼狈倒在地上。 “噗嗤”黑暗里传来一声笑声,吓得斯佳丽连腿都来不及揉,像一根笔直的针一样弹起。 “你真是胆小死了。”金故作不屑的声音响起,他谄媚地接过德古拉公爵的斗篷,“主人,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你等在这里做什么?”德古拉公爵越过他,直径走向前方,随着他的脚步,周围不断有漂浮的烛台亮起,斯佳丽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居然回到了黑森林的城堡! 金被噎了一下,看向斯佳丽时自然没了好气,“你愣着干嘛,要我抬您进去吗?” “啊....哦哦哦……”斯佳丽眨眨眼,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她小心翼翼扶住右臂,犹犹豫豫地跟着主仆二人走进城门洞。 进了城堡后,德古拉公爵便再也没有和斯佳丽说过一句话,径直走上二楼,只留下大厅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现在该怎么办?”到底是吸血鬼凶残的印象留得太深刻,扶着手臂的斯佳丽就连说话也不敢靠近金,只是远远挨着门口,一副情况不明立刻转身逃跑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还有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要是想吸你血,不管你跑多远都没有用!” 突然被迫接下斯佳丽这个大麻烦,而他还摸不清主人的打算,金感到十分烦躁,怎么摊上倒霉事的总是他呢? “哈喽~金~你怎么又迟到了……嗯?你?!”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左侧扶梯上传来,在看到斯佳丽后,这个身穿黑色短上衣的金发青年嘴巴张大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被他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斯佳丽尴尬地后退半步,想来也是,如果是她看到原本放生的“烤鸡”再次蹦跶到面前,她可能会比眼前的青年更加惊讶吧? “闭上你的嘴吧芬克斯,看起来太蠢了。” “可是...她不是....?!” 金别扭地扭过头,用看大件垃圾的眼神盯着斯佳丽:“主人在路上顺手捡的,要你照顾下她。” 不是,你甩锅怎么可以这么熟练?!你家主人分明什么都没说吧! 望着半信半疑靠过来的芬克斯,斯佳丽这下顾不得掩饰自己的不信任,立刻后退好几步,妄图维持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安全距离”。毕竟比起曾经坏脾气但救过她的金,这个芬克斯不管从长相还是行为上来看都更像个吸血鬼。 “她受伤了啊,”芬克斯抽抽鼻子,面露苦恼,“有血的味道,我怕我到时候忍不住袭击她唉,金你确定主人是叫我来处理这个小姑娘吗?他知道我定力很差的。” 斯佳丽:!!!!! “你敢咬她一口,主人肯定会把你埋进土里当花肥。” “那怎么办....” “别唧唧歪歪了。” 这时,一名女子突然出现在二人中间,她抱着双臂,一双微微翘起的猫眼将斯佳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道,“我来安顿她吧,毕竟还要帮她处理伤口,你们两个笨手笨脚的弄不来吧?” 她的话得到了金和芬克斯的一致反抗。 “你才笨手笨脚!” “莉莉丝你注意点!又想和我切磋了吗?!” 莉莉丝头痛地揉揉眉心,不再和吵吵嚷嚷的两人废话,直接抓起哆嗦的斯佳丽,大步跨进餐厅,一甩门把金和芬克斯关在门外。 斯佳丽被她像拖麻袋一样拉到餐桌前,这位风风火火的女子椅子一拉,伸腿一踢斯佳丽的膝盖后处,斯佳丽就不由得两腿一弯,跌坐在椅子上。 “疼!你这人怎么动作这么粗鲁!”这下公主不乐意了。 “嗯?”莉莉丝眉毛竖起。 “我....我是说我受伤了,麻烦你轻一点....”迫于双方巨大实力差,斯佳丽委委屈屈地夹起尾巴。 一边莉莉丝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小铜箱,从里面掏出来许多纱布和瓶瓶罐罐,然后作势要撕开斯佳丽的袖子。 “等等下!”斯佳丽连忙护住摇摇欲坠的袖子。 “怎么了?要我帮你直接脱衣服吗?” “不不不是!”斯佳丽觉得自己今晚就没有撸直舌头说过话,“你真的要帮我上药吗?可是之前你们明明要杀我.....” 莉莉丝放下手中的纱布,玩味地打量在椅子不安扭动的女孩:“那你认为我是现在扭断你的脖子比较好?” “当然不是!”她还想活久点,于是斯佳丽飞快打断她,“我是说,这样有点奇怪啊,而且德古拉....公爵也没有说过要替我疗伤,说不定是捉我回来当第二天的早餐.....” 说到这里,斯佳丽这才崩溃地反应过来,自己算不算自投罗网?! 想不到这小公主想的还挺多,莉莉丝一边隔开斯佳丽阻挡的手,一边亮出爪子直接扯下斯佳丽的袖子,在斯佳丽肉痛的“我最后一件博格达绸的衣服!”哀嚎中,慢条斯理道,“主人不会吃了你的。” 斯佳丽停下抹眼泪的动作:“嗯?” 嘴上说着话,莉莉丝手上动作也不慢,她飞快挑开粘在斯佳丽皮肤上的碎石和沙粒,拿起布一点一点擦去血迹,露出被磕碰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主人是为了补偿你。” “补偿我?补偿我什么?” “你的家庭教师,就是那个叫约瑟芬什么的,”莉莉丝偏头想了想,“不是死了吗,她倒是我见过最有胆量的女子了,想必主人心里也是佩服她的吧,这样的人死了倒是可惜,主人还叫芬克斯给她立了块墓碑呢。唉,看她也没什么野心,估计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安危吧?所以主人大概抱着帮你一把的心思,也算是对你的老师的补偿了。” 斯佳丽放在桌上拳头捏紧又放松了好几次,才得以平复自己波动的心情,她尽量忽略在莉莉丝提起约瑟芬时内心闪过的绞痛之情,以僵硬的语调说道,“但是老师还是死了。” 莉莉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手下动作也加快了,“所以说主人打算帮帮你啊……” “不需要!”斯佳丽硬声打断她,“之前我也遇到过你家主人,想必这就是他的他所谓的‘关照’了吧?我感谢他的好意,但是人死了就什么也无法弥补,如果德古拉公爵真的想要显示他的诚意,要么让约瑟芬老师复活,要么就把他的命给我吧。” 斯佳丽自觉自己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大逆不道,心下虽有些害怕,但也感到稍许快意,毕竟放狠话这种机会还是很少有,现在就算对方当场掀了桌子她也不后悔。 20.回忆 原本斯嘉丽以为自己会一顿胖揍,莉莉丝却只是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状似满意地拍拍她的头,“怪不得!我算是明白了,主人这下可是踢到铁板了!” 留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她动作迅速地三两下给斯佳丽包扎好的手臂打了个工整的蝴蝶结,示意她站起来,“好啦小公主,房间我也准备好了,出门上楼左拐就好,吃的东西也给你备下了,有什么事你出来到楼梯口喊一声,我听得到。”说罢,她站起身打算离去,出门前还朝斯佳丽挤挤眼,徒留下摸不着头脑的斯佳丽傻傻呆在原地。 不是!她刚刚可是直言要德古拉公爵的脑袋耶?!你就这样的反应吗?!难道按照正常剧情不是应该大吼一声“大胆!”再把她掀翻在地吗以示警告吗? 然而莉莉丝早已拍拍屁股走人,斯嘉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会呆,直到肚子传来的大声抗议唤醒了她,她才如梦初醒般,拉开门朝着莉莉丝指点的方向走去。 “主人,她不肯接受您的好意哦~” 待斯嘉丽的身影走远,门后走出两人,正是方才离去的莉莉丝和已脱下外套的德古拉公爵,只是公爵臭着一张脸,似乎心情不佳。 “你该改改说胡话的习惯了,看看你把我描述成什么样子——一个好心泛滥的白痴。”德古拉公爵凝目望向斯嘉丽的背影,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一个保养得当的金怀表,表针早已停住了,但怀表主人却似乎没有扔掉这个精美装饰品的打算。 莉莉丝耸耸肩,她的主人总是这么口是心非:“请您宽恕我的错误,我们都明白,您只是好奇斯嘉丽和狄修斯大人的共同处在哪里罢了。” “在我看来,他们虽然都愚蠢得令人发指,却是相差甚远的两人。”德古拉公爵以指责的目光看向莉莉丝。 “您是指什么?” “狄修斯可从不会顶撞我,也不会咬我。” “.….哦,好吧。”莉莉丝无语。 面对德古拉公爵拷问般的视线,莉莉丝视若无睹,她伸出手,握住从衣领里掉出来的一个银色链子,“这就是您的结论吗?但是我和您可是抱着相反的看法呢。斯嘉丽和狄修斯大人——他们即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但是他们的核心,他们的灵魂是一样的。” “灵魂,又是灵魂,”德古拉公爵不耐烦地皱起眉,“莉莉丝,你要我重申多少遍,我们吸血鬼怎么会有灵魂,而这个小公主,或许称呼她为前公主比较合适,透过她百无一用的皮囊,我只能看到一个无聊的灵魂——如果有灵魂的话。” 莉莉丝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既然斯嘉丽真有您说的这么一无是处,您干嘛每隔几天都眼巴巴地跑过去看她,不要告诉我一个小破镇能有这么大吸引力。 她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叹自己的主人怎会一窍不通到如此地步,才慢吞吞道,“我倒是觉得斯嘉丽小姐可是难得的一个趣人儿,虽然是很傻很天真,但是傻得可爱不是吗?如果可以,我倒想把她留在身边天天逗着玩呢。” 德古拉公爵眯起眼:“你这是在向我宣示吗?” “哦哦哦!”莉莉丝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不敢,毕竟斯嘉丽小姐是您看上的不是吗?在您没有失去兴趣前,我会乖乖不出手的。” “算你识相。”德古拉公爵冷哼一声,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淡淡月色下。 莉莉丝眨眨眼,在确认公爵的确离去后,对着窗外道,“你们两个真是越发胆大包天了,居然敢偷听主人的墙角。” 随着她略带讽刺的话音,两个矫健的身影飞快翻入城堡,借着皎洁的月光,莉莉丝抱着双臂,玩味地看着金和芬克斯两人擦去满头的汗。 “我真是傻了!居然听信你的馊主意!没有被主人发现算我们走运。” 金一边把退上胳臂肘的袖子放下,一边还不忘数落同样形容狼狈的芬克斯。 “不要告诉我你不好奇主人的打算,”芬克斯撇撇嘴,继而面带讨好地问莉莉丝,“莉莉丝,你跟着主人的时间最长,肯定也最了解主人了,你看他总是关注着这个人类小妞是个什么意思啊?” 莉莉丝转转眼珠:“你们挂在外面那么久,不都听到了吗?” “唉!”芬克斯抓抓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懊恼道,“今天风太大了,我们又不敢太靠近,就零零散散听到一些。” 比起芬克斯的拐弯抹角,金就直接多了,他单刀直入问莉莉丝,“你就直说了吧,主人该不会真的是把她带回来当预备口粮吧?” “是又如何?” “是的话….我…….”金犹豫了。 他一般不会执着于某人,能救便救,救不下的也就随缘了,毕竟主人才是他最大的恩人,可是想到斯嘉丽一双绿色的眼睛充满神采的样子,他又觉得主人不该杀掉有这样一双漂亮眼睛的人。 看着他脸上踌躇的表情,莉莉丝宽恕地笑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你不用想那么多,主人不会杀了她的。” 这下轮到芬克斯亢奋起来:“什么?!难道主人喜欢上她了?!” 莉莉丝无语:“你怎么会得出这个奇葩结论的?” “这小子,”芬克斯一把揪过金,“说主人之前还特意陪那小妞去人类酒馆喝酒!我就说主人最近怎么总是往外面跑,原来他终于按奈不住了啊!” 另外两人均是一脸无语地看他一副发现惊天大秘密的样子,莉莉丝忍住想打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脑子还是烂泥的冲动,磨牙道,“你以为主人是瞎的吗?” “不是你说这小妞好生有趣吗?” “那也不代表主人打算找她当伴侣啊。何止是伴侣,你看主人这几百年身边有过女人吗?” 两个男人陷入沉默,这么说好像真没有。 莉莉丝好笑地看着他们,“主人对她有兴趣,可以说他现在挺喜欢斯嘉丽小姐,但不代表主人会选择她。更何况谁能保证他的兴趣能持续多久?十年?还是五十年?又或者维持短短几个月已经是极限了。不过,”她顿了顿,才道,“我想如果可能,主人也许会在斯嘉丽活着的一生保证她的安危的。” “为什么?”金忍不住问。 原本从窗外倾洒在墙壁上的月光渐渐暗淡了,一大片云正晃悠悠地移动,遮住了散发柔和光芒的月亮,而莉莉丝也在这片黑暗中沉默了。 过了许久,两人才听到她轻轻的声音:“也许是为了赎罪吧。” 闻言,原本吊儿郎当的芬克斯叹了口气。 “也罢,他是我的主人,我只要遵从指示就行了。”他说完,一手撑着窗沿跃起,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 “什么?主人要赎什么罪?”金听不懂,追问道。 他年轻的脸庞上透出迷茫不解,一双眼直直的盯着莉莉丝。莉莉丝心下轻叹,罕见地摆出温柔的态度,拍拍金的头,“也是,你那时还小呢。” 金恼怒地拍开她的手:“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已经一百岁了!” “一百岁也很小啊,”莉莉丝笑了,“凡事不要问太多,好奇心旺盛的小猫咪,有些事忘掉了比较好。”说罢,她也转身顺着长廊离去。 “喂!你们都在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啊!”金对着莉莉丝的背影大喊。 莉莉丝头也没有回,只是晃悠悠冲他摆摆手。 此时笼罩月亮的乌云已经散去,月光重新照耀了整座城堡,莉莉丝看着寂静的花园和延绵到远方的森林,眼前的一切似乎和几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城堡仿佛在时光里停滞了。 每每这时,她总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当初她能勇敢地扑上去,为狄修斯大人挡去阳光的烈火,狄修斯大人就不会死去,主人也不会在这一百年的时间里越发沉默,而她也不会只能握着狄修斯大人送的吊坠却什么都做不到。 然而没有什么如果。 不管他人如何干涉,命运绝不会停下它永恒的脚步。 狄修斯大人仍旧会因对阳光的渴望而挣脱黑暗。 主人仍旧会因内心的拒绝而袖手旁观。 而她,她对狄修斯大人的爱会给她足够的勇气去抵抗吸血鬼致命的烈焰吗? 吸血鬼都是自私的冷漠的,像她这样的另类少之又少,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自己能够毫不犹豫的拿生命去赌爱情。 她会仍旧龟缩在阴影中吗? 还是勇敢地站出来? 她不知道答案。 也永远不知道答案了。 21.墓碑 另一边,斯嘉丽在铺着天鹅绒的四柱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猛地坐起身。 “怕什么!大不了就说我迷路了!” 她自言自语地打气,随手捞了件羊毛披肩搭在肩头,就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眼下夜色已深,除了偶尔窗外略过的几只猫头鹰发出低沉的叫声,整个城堡宛如一个沉默的巨人,透出一股拒人之外的冰冷。斯嘉丽走得急,又因摸黑看不清脚下,一路走下来两只绒拖鞋都掉了,一只在下楼梯时滚到了阴影里她没敢捡,另一只也在她推开大门时卡在门口的裂缝处壮烈牺牲了,于是乎她现在只能一边暗暗咒骂着,一边不停地拍拍自己被冻的发红的脚。 那么问题来了,胆小怕黑的公主殿下为什么执意要到城堡外去呢? “混蛋!该死的吸血鬼!说立墓碑什么的该不会是骗我玩吧?!” 斯嘉丽终于受不住直透脚心的寒冷,蹲下身解下披肩捂住自己遭受酷刑的脚,虽然疼得她眼角泛泪,嘴上还不停休:“果然吸血鬼都不是好东西!这么骗人有意思吗?敢惹我,我叫你们统统好看!” 然而这位落魄的前公主咒怨了半天,也没有吐出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倒是叫跟在她身后的人忍不住了:“怎么个好看法?” “当然是….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斯嘉丽不要说什么打击报复了,她连自己唯一能带来温暖的裹脚布都抛弃了,跳起来直接往远离声音的方向跑,但事与愿违,没撒开脚丫子几步她就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子提了起来。 “谁..谁啊!快放我下来!”何时被人这么屈辱过,斯嘉丽憋红了脸大声威胁,两只手还不忘拼命去够身后。然而在来者眼里,这狐假虎威的呵斥也只不过同耗子的叫嚣无二。 “晚安呐殿下。” 德古拉公爵那张令斯嘉丽躲之不及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 斯嘉丽立刻进入三级防御状态,雄赳赳气昂昂地立起全身的刺:“你有病啊!抓着人好玩吗?快放我下来!” 想公爵听她的话,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果不其然公爵对斯嘉丽的怒骂熟视无睹,两手一交替,斯嘉丽就被他单手扣在了胸前:“您这么晚出来是散心吗?” 约瑟芬老师说过,淑女应时时与男子保持在半臂距离以上。斯嘉丽拿手挡在两人中间,却发现这无异于蜉蝣撼大树之意图,都只是徒然。 “请您松开我!这实在是有失礼仪!” “既然公主殿下有如此好兴致,不妨让我带殿下去个好地方吧。” 公爵与她说话从来不在一条道上,没等斯嘉丽拒绝,公爵就带着她飞奔起来。不知是她的错觉吗,公爵那铁箍般的手微微松了些,叫她能稍微远离他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在斯嘉丽吃了满肚子冷风后,公爵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是哪里?”等公爵一放下斯嘉丽,她立刻警觉地后退好几步,却不想撞上了一座冰冷的雕塑。 斯嘉丽龇牙咧嘴地捂住自己撞到的地方,回过头一看,发现一座小小的灰白色墓碑矗立在身后,看清墓碑上的字后,她的眼神凝固了,揉着后腰的手也顿住了。 “看来您明白了呢。” 那是一座新建的墓碑,与她在帝王墓见过的那些极尽奢华的墓碑不同,这座还不到她半人高的灰石板上只寥寥刻了几笔:“她从黄昏中走来,从黑暗中经过,而将前往永生。” “这是……老师的墓碑吗?” 不需要德古拉公爵的回答,斯嘉丽已经跪倒在草地上,柔软的青草像是最上等的鹅绒垫子,温柔地托起她伤痕累累的膝盖。斯嘉丽颤抖着伸出手,抚上略微有些粗糙的碑面:“老师……” 她的老师,如今就静静躺在层层泥土之下。 “啪嗒”,“啪嗒”,泪水不听使唤似的,渐渐从斯嘉丽的脸庞上滑落,她慌忙拿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泪水。 不可以…..公主怎么能总是哭泣呢。 一个完美的公主,应该是坚强的,是时刻保持微笑的,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人民的榜样,而一个总是哭泣的软弱公主,是不合格的,是会叫她的家庭教师受人嗤笑。 可是……可是她怎么能够止住泪水呢?斯嘉丽用她冻得通红的手指贴在脸上,仿佛这样就可以遮掉她的眼泪,陪伴了她十多年的那个人,现在正孤苦无依地躺在这里呀! 她会怕黑吗? 她会感到寒冷吗? 她会寂寞吗? 斯嘉丽弯下身,双手拂过微微隆起的坟头,好似这样就能穿过冰冷的泥土,碰到她那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严厉教师,然而手所触及之处,只有细嫩的青草。 德古拉公爵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那张总是明媚饱满的脸上如今却透着刻骨的哀伤,抽动的肩膀单薄地好似脆弱的积木,一推便可倾倒碎裂。 她看着石碑,而他看着她。 森林间穿过一阵风,好似一声怅然若失的轻叹,唤醒了石雕般的斯嘉丽。她恍然惊起,粗鲁地擦去脸上的泪痕,挺直腰想要站起时,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麻了,这下疼得她发出一声惨叫,腿一软就要跌坐回地上。 这时一双手拎住斯嘉丽的衣领,轻柔却有力地把她提起来。 斯嘉丽茫然抬起头,德古拉公爵柔软的发梢扫过她的脸。 “.……你还在这里啊。”此时斯嘉丽早已没有力气大吵大闹,她低下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德古拉公爵皱起眉头,仿佛看不惯斯嘉丽这样无精打采的模样,他拎着斯嘉丽,让她坐在临近的一块石头上:“你的脚很痛吗?” “什么?”斯嘉丽一时间没有弄明白,她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公爵的话,连忙摆手,“哦!已经不怎么痛了,冻了那么久都麻木了。” 公爵仍旧不依不饶:“那你的胳膊还疼吗?” “也没有…..” “是没有吃饱吗?” “我吃了很多了。” “那你为什么…..”公爵停了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你看起来快死了。” “你才要死了!”斯嘉丽立刻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谁料踩到脚上冻伤的地方,又歪着嘴倒下,“我生龙活虎的很!” 公爵被她龇牙咧嘴的模样逗笑了,但也只是风轻云淡的一抹微笑,很快便消失在他的眼底:“那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斯嘉丽:“?” “我让人包扎了你的伤口,为你提供了住食,还帮你的家庭教师立了墓碑,”他偏着头思考片刻,“你为什么还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是说这些都不符合你的心意?” 斯嘉丽猛地抬头看他,像是要从德古拉公爵的眼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然而对方也毫不回避的盯着她,眼里看不出任何笑意。对峙片刻,她败下阵来,低声咕哝道:“母后说的没错,吸血鬼果然不是人啊,思维方式不是同一种呢!” “恩?” “我是说,你的问题很好笑啊,”终于找到机会打压公爵,斯嘉丽立刻滔滔不绝讲起来,“我原本是个公主,可是父王母后都在叛乱中丧命,原本属于我的财富和地位都化为泡沫了,连老师也….”她住了口,勉强说道,“老师也去了,只剩下莱拉和我相依为命,可是我们随时有被叛军发现的危险,身上的钱也会有用完的那天,你现在只是给了我一个晚上的休息,却没有解决我日后的生活,更何况你还是个随时就能杀了我的吸血鬼,这叫我怎么笑得出来啊。” *************************************************************** 情人节特辑: 柠檬君: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虐狗日....阿不情人们的狂欢日——情人节!!想必大家都很好奇各位是如何度过他们的情人节的吧?下面就让我们拉近镜头,走进两位男女主的情人节生活! 斯嘉丽:啊?情人节?送巧克力?(不屑的笑声)我送什么巧克力,每次别人送的巧克力都要把我的寝宫淹没了好吗? 公爵:收巧克力?我没有收到过巧克力呢....唉?别的代表爱的礼物?别人砍下孝敬我的人头算不算? 柠檬君(擦汗):好的请导演把这一段全部擦掉! 22.改变 德古拉公爵思考片刻,像是勉强做了个决定,道:“如果你愿意,一直住在我的城堡里也可以,就当做….我的补偿。” 听到他的话,斯嘉丽这下没有控制住自己,发出一声尖笑:“补偿?尊敬的公爵大人,您打算拿这个来补偿我的家庭教师惨死的命运吗?”她用尖锐的眼神注视公爵,像是要用目光戳死他一样。 “不可以吗?”德古拉公爵平静的看着她,“我想你的老师最希望的就是保证你的安危了吧?不过恕我直言,凭借你们三人很难靠自己平安活下去,现在你的老师拿她的命做了抵押,相对的我许你生命的保障,这不是让所有人都满足的办法吗?”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这麼不可理喻!! 斯嘉丽大口吸气,希望借此平复自己涌上心头的愤怒,不可以生气!对方就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大蝙蝠!和他较真就是在拉低自己的档次! 她再次开口,平静的声音下掩盖不住起伏的内心:“我不知道约瑟芬老师的想法,但是就我自己而言,这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我理想中的生活,是父王母后…..还有大家都能健健康康的生活着,而我只要开开心心的,穿最漂亮的衣服,驾最豪华的马车,喝最上等的葡萄酒就好了,”她无视掉德古拉公爵戏谑的眼神,继续道,“当然,如果能够不用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和上讨厌的礼仪课就再好不过了。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她白了公爵一眼,“但是人各有志,我想追求轻松的生活有什么不可以呢!” 公爵抿起嘴,“怎么会,我很敬佩您说出实话的勇气。” 斯嘉丽眨眨眼,突然一改方才有些趾高气昂的派头,有些狡黠的笑了:“哦!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她看向墓碑倒映在地上的阴影,心里涌上一股冲动,让她把内心的想法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我猜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森林里吧?” 公爵没有说话,他知道斯嘉丽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斯嘉丽没有在意他的回答,徐徐道,“恩…….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其实我之前是有抱着做别人情妇的想法的,”讲到这里,她摸摸自己有些烧起来的脸,即使现在想想,懊恼的心情都快把她淹没了,可是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她再逃避掩盖也没有什么意义,“我知道自己很笨,也很懒,要让我像莱拉每天勤勤恳恳的工作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仅仅早上爬起来就痛苦死了,而且我可做不来那些粗活呀,这本来都是宫里的下人做的事情!所以当柯南道尔先生向我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我没有忍住诱惑…..” “但是做柯南道尔的情妇和我之前理解的那些是不一样的,不是说帝都那套做法就是对的,只是那样起码没有失去一个人的尊严,可是…..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开始有些哽咽起来,“我的文学课从来没有拿过高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我明白,如果母后发现我差点当了别人的情妇,她大概会对我失望透顶吧?” “我知道他们都希望我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活下去,但是我没有信心…….我怕累,又怕苦,所以我差点选了捷径,可是…..可是我发现,”吐露的心声让斯嘉丽的声音渐渐坚定,“原来比起吃苦,我更讨厌失去公主的尊严,母后说过,我既然生为公主,那我的一生就要为了贯彻公主的道路而奉献,所以就算现在我的王朝覆灭了,我还是要作为一个公主活下去!所以,虽然很感谢您愿意给我提供庇护,但是那不就和选择成为柯南道尔的情妇没什么两样了吗?所以我决定靠自己活下去!” 她侧过头,两手搭在身侧,朝公爵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 公爵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飞快移开视线:“随便你。” 这是什么反应?! 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容易吗我!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拒绝吃白饭的诱惑啊!斯嘉丽的公主脾气又犯了,她像个做了好事却得不到大人夸赞的小孩,不满地瞪圆了眼。 每次斯嘉丽生气时,她的脸颊就会微微鼓起,像个滚圆茶壶的侧面一样,现在她就插着腰,鼓着一张脸,愤愤道,“难道你不应该再多说两句吗?” “恩?”公爵优雅地表示疑问。 “您真了不起呀,您真有决心呀……随便你说什么!”斯嘉丽愤愤不平,“你这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好吧,”公爵从善如流,“您真了不起啊。” “哪里哪里,”斯嘉丽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我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呢!” 德古拉公爵好笑地看着她沾沾自喜的神情,眼里漾过一丝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柔意。 仿佛有些东西在那瞬间改变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最后怎么回的房间,斯嘉丽不记得了,当她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二楼的房间里了,连床边都整整齐齐放着自己之前不知道滚到哪里去的拖鞋,让她不禁疑惑昨晚的一切难道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吗? “小公主?我进来啦?”这时门后传来莉莉丝清脆的声音,像牧童手中的牧笛,带着悠扬的颤音。 斯嘉丽连忙直起身,七手八脚地整理自己蓬乱的头发,早已进门的莉莉丝随意瞥了她一眼:“你从来没有自己梳过头吗?” 斯嘉丽窘迫地停下手,问道:“很难看吗?一直都是宫女帮我梳头的….” 何止难看呀,简直就是对眼球的折磨。 原本还算柔顺的一头栗色长发被斯嘉丽胡乱盘在头顶,也许是头发主人手边没有合适的发绳,那些头发被粗鲁地打了一个结,挂在脑袋上摇摇欲坠。 莉莉丝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拍开斯嘉丽的手,从可怕的魔爪下拯救回可怜的头发们。 “谢……谢谢你。” 斯嘉丽收回被嫌弃的手,局促不安道,一想到正在帮她梳头的是一个随手能拧断她脖子的吸血鬼,原本早就习惯他人服侍的公主殿下像块石头一样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你不用这么害怕,”从对面的镜子里可以看到她紧张的脸,莉莉丝忍俊不禁,“不是说了不会对你动手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是嘴巴上说说呢?讲不定背地里琢磨什么时候把我宰了吃呢! 心里暗暗腹诽,面上可不敢透露什么,斯嘉丽只能傻乎乎地点头,笑,“嘿嘿嘿,也对哦。” 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莉莉丝无奈的摇头,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闯了这么大的祸,这个小镇也待不下去了吧?看你昨天睡得这么安稳,难道不是早就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办吗?” 面对莉莉丝的疑问,斯嘉丽羞愧的低下头,她还真什么都没想。 莉莉丝说的没错,惹了柯南道尔,这个小镇是待不下去了,但是她又能去哪里呢?况且先不要说地方,离了小镇她和莱拉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都不知道,毕竟又不是每个城市都有个阿姆大娘会好心提供房间给她们住。 还有莱拉……她已经不是公主了,莱拉会甘心跟着她吗? 斯嘉丽迷茫地凝视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好看,纤长白嫩的手指,小巧分明的关节,圆润剔透的指甲,一看就是富人家保养得当的手。但是像这样的一双手干的了粗活吗? “如果实在没地方去,我也可以去央求主人让你留下来啊。” “那不必了。” 斯嘉丽摇头,把自己的想法压在心底,有什么好想的,总会有出路的! “我和公爵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站起身,把一根莉莉丝漏下的头发随意别在耳后,“而且我早就回绝他了!现在不可能再反悔啦!” 闻言,正在收拾梳子的莉莉丝差点没把手中的发油扔掉,还说自己不关心,当人眼睛都瞎了吗?! 算了,她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再紧逼下去主人可要恼羞成怒了,想到这里,莉莉丝撇撇嘴,对斯嘉丽道,“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告诉我也可以的,”她捏捏斯嘉丽的脸,“我可比主人可靠多啦。” “哦…..谢谢你…..”突然被偷袭,斯嘉丽反应不及,只好乖乖被莉莉丝揪了几下。 她保持着笑容,看着莉莉丝开门走出房间后,才垮下脸,长叹一声倒在床上。 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23.未来 最终,斯嘉丽还是想好下一个落脚地。 “这里--------红翡翠城!”她兴奋地指着地图上王国分布图的东边,“我在地理课上有学到过,全国最大的佣兵城,拥有除帝都之外最大的魔法协会科尔泽科和赏金猎人组织雄狮之心!” “您的地理和人文学的很不错呢。”德古拉公爵抱着手臂靠在书桌旁,不冷不淡地夸了一句。 得了夸赞,斯嘉丽更为得意,不免一番卖弄,“那是!我可是班克老师最为得意的学生!” “殿下,您为什么要去红翡翠城呢?”莱拉挤在她左手边,她还不习惯和吸血鬼靠那么近,整个人快贴上斯嘉丽了,想之前她被芬克斯像个小鸡仔一样提过来时,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简直快晕过去了,不得已之下大家翻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小小的鼻烟盒放在她鼻子下给她闻,莱拉才缓过神来。 “当然是因为那里鱼龙混杂,不会被发现啊!”斯嘉丽打了下莱拉的头,“而且我还可以以魔法师的身份参加一个佣兵会!佣兵团里没有身份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人会发现我的!” 她喜滋滋地描绘着想象中的未来,莱拉可以去附近的酒馆帮工,而自己则顺利进了某个佣兵团,最近没有听过魔兽侵犯城镇的消息,想来这个工作应该很轻松,每月又可以拿工钱,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啊! 公爵在一旁摇摇头,果然还是被保护的好好的温室花朵,拿命换钱的佣兵团怎么会如此轻松呢?也罢,等斯嘉丽去吃了苦头,也就差不多从白日梦里醒悟了。 既然如此,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那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真的吗?!”斯嘉丽睁大眼,欣喜道,又立刻换了副警惕的表情,“我们可什么都不会给你哦!” 德古拉公爵忍不住笑了:“您觉得我可以从您身上拿到什么呢?” 金钱?她现在连下一顿饭都成问题,美色?公爵拿块镜子就可以自给自足了,鲜血?给了她也死了…… 好像…..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 看斯嘉丽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公爵决定不再逗她,“我说了,这是我对您的补偿。既然您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起码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做吧。” 斯嘉丽是什么人?16年一直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的小公主呀!闻言,她也就不再纠结,“那真是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莱拉吓了一跳,“殿下,现在吗?!不会有些太赶了吗?” “你懂什么!”斯嘉丽瞪起眼教训她的小侍女,“万一柯南道尔逃出来了呢?以免夜长梦多,我们越早走越好!而且从这里去红翡翠可是要将近两天的路程啊!” “不需要那么久。” 公爵打断她们,微笑道,“如果是我带两位过去的话,只需半天的时间。” 真的吗?难道他是快马转世?斯嘉丽狐疑地看着公爵,转念想到之前公爵带着她的时候的确是速度飞快,也就释然了,说不定人家没有夸大,半天就能到在王国另一端的红翡翠了呢! 这样想着她又兴奋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启程吧!” 其实她自己也藏了些小心思,试问哪个女孩不向往帅气的骑士和潇洒的佣兵呢?公主一直有个探险的梦,奈何在王宫里被皇后和家庭教师看得死死的,偶尔逮住觐见的骑士团,迫于规矩,她也没有机会上去搭话,现在终于叫她逮住一个机会,能去梦寐以求的佣兵之城红翡翠看看了!这叫她怎么还能安稳地坐着?心早已飞向西边了! 三人身后,莉莉丝与芬克斯正嘀嘀咕咕。 “不是吧?主人就这么放小妞走了?” 芬克斯嘟哝着,目光划过莱拉的脖子,唉……看起来真是香嫩可口,可惜他不能享用了。 “怎么可能,你以为主人是教会那帮子只做善事的傻瓜蛋吗?”莉莉丝扣着自己涂成鲜红的指甲,“我打包票,主人肯定计划着什么呢!” 至于德古拉公爵有什么计划,那便是日后谈了。 半日后。 站在红翡翠城门下,斯嘉丽扶着自己歪掉的脸,开始后悔早上自己做下的草率决定。 早知道还不如乘马车……她现在连做表情都不行,长时间被猛烈的风吹着,整张脸早就冻僵了。 “那么,我们就在此道别吧?” 即使不停歇地跑了几个小时,德古拉公爵看起来仍旧风度翩翩,他优雅地欠身,对斯嘉丽道,“祝光明女神与您常在。” “你们也会信奉光明女神吗?”斯嘉丽好奇道。 公爵笑了,“不,只是我想您大概不会希望冥王哈迪斯永伴您身边吧?” “哦…..当然……” “那么。”德古拉公爵抬手举举帽子,随后便化为一道黑色的风,消失在远方。 她要是魔力再多些就好了,这种简单的瞬移风系魔法她也会啊! 斯嘉丽羡慕的想着,随后对同样惨不忍睹的莱拉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莱拉自然没有异议,二人于是互相扶着朝城内走去--------没办法,四肢也冻僵了。 佣兵城拥有全国最大的人流量,所以几乎每家斯嘉丽她们找到的酒馆都已客满。不过虽然费了一番功夫,她们还是在一家店面不大的地方订到一间房。 “没有身份手札?” 满脸横肉的店主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小女孩们,大的那个不会超过18岁,小的那个就更不用说了,更别说她们还没有证明身份的有效文件,着实让人觉得可疑。 不过也罢,这座城市里的外来客哪个不是没有些不可告人的过去?他从抽屉里扒拉两下,翻出一个挂着脏兮兮吊牌的钥匙,“四楼尽头,租金一天15铜币。” “您愿意租房子给我们?!”原本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这一脸凶相的老板居然这么好说话,斯嘉丽惊讶了。 店主不耐烦地作势要收回钥匙,“那我就不借了。” “不不不!我们要租房!” 斯嘉丽连忙一把夺过钥匙,想想觉得太脏,又换手帕裹住钥匙,在店主看神经的视线下,带着莱拉上了楼梯。 和店主壮实的身材不同,盘旋而上的楼梯实在是过于狭窄。一个不留神,斯嘉丽不小心撞到了下楼的客人。 “不好意思!”被撞了一下,那人手中拿的长方形布包也掉了下来,斯嘉丽连忙去捡,没想到布包居然沉得没有捡起来。 “还是我来吧,这对您来说太重了。” 那人走过来,轻轻松松单手拾起布包,深色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浅褐色的头发映衬着白皙的皮肤,只是一道狰狞的疤痕盘横在他的左侧脸,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而最叫人惊奇的是那双深红的眼眸,像红宝石一样璀璨夺目。 那是一张朝气蓬勃却不失稳重的脸,只是不知为何,青年美丽的眼中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忧愁,他朝斯嘉丽点点头,走向一楼。 “小姐!”待青年离去,莱拉连忙扑向斯嘉丽,“您没有事吧?” “没事没事。”斯嘉丽嘴里喃喃着,心里还想着方才那人。 刚刚青年拿过布包时,她不慎碰到了他的手,那粗糙的手感说明了主人一定是经常训练,风吹雨打才锻炼出的粗糙皮肤,或者舞刀弄剑,而且在青年的举动间可以看到斗篷下隐隐约约泛着银光的铠甲,再结合那个沉重的包裹….难道她刚刚遇到的是一个骑士?! 斯嘉丽兴奋了,骑士唉!还这么年轻!要知道有资格佩剑的骑士都是经过层层训练,有天赋者也要少说花上十多年的功夫,那个青年想来肯定是出类拔萃之人了! “您怎么啦?”莱拉莫名看着突然雀跃的斯嘉丽,有的时候她真搞不懂这小公主在想什么。 “没事!我们快走吧,我困死了!” 斯嘉丽拉起莱拉,蹬蹬踩过老旧的地板,来到四楼最后一个房间。一想到明天遇上各种书里才有的人物的可能性,她的一颗心就止不住激动起来,连房间内简陋的陈设都忽略了。 明天! 充满未知的明天! 24.佣兵 第二天,面对佣兵所里人头攒动的景象,斯嘉丽傻眼了。 她有设想过各种困难,但没想到连进介绍所都成问题! “小姐…….我看我们还是放弃吧…..”莱拉可没有她那么重的英雄情结,瞬间就打退堂鼓。 “不行!来都来了,我就不信挤不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望着连脚都难以插足的拥挤空间,斯嘉丽一咬牙,挤不进去她不可以使坏?她就不信这群人冷热不怕! 这样想着,斯嘉丽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冲了进去。不过在碰到人的那一刹那,斯嘉丽暗暗使出火系魔法,让自己的手肘处缠绕上一根细细的火带,虽然没有什么实质伤害,但是乍一碰到还是会叫人下意识呼痛,更不用提那些经常露出大片肌肤,做清凉打扮的佣兵们了。 “啊!” “疼啊!” “谁这么缺德!” 众人纷纷让开道,却找不到始作俑者。斯嘉丽借机像条泥鳅一样挤过人群,一口气冲到登记处。 “您好!我想登记佣兵!”她猛地扑到柜台前,差点没吓死那个瘦弱的登记员。 “登记就登记,不知道的以为你打劫啊,”登记员摸着胸膛,不满道,“拿去填。” 他甩过来一张轻飘飘的纸,斯嘉丽连忙伸手接过,凑到鼻子下仔细看起来。 名字….年龄…..她很快跳过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看向申请书的下半部分,个人经历?特技?擅长领域?这些都是什么啊? 她不得不抬起头,“不好意思,我有点看不懂。” 这小妞怎么事情这么多?登记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讲解,“个人经历就是指你有没有参加过什么佣兵团,如果是那种大名鼎鼎的比如玫瑰骑士或者暗夜之影的都可以写上去,特技就是说你擅长什么了。骑士的话就是攻击或者防御,魔法师的话就是哪一类魔法……还有这个擅长领域就是说你擅长哪一方面的工作,比方说捕猎魔兽,追踪吸血鬼之类的。” “追踪吸血鬼?!”斯嘉丽失声道,“不是说四大陆上都没有吸血鬼了吗?!” “哈哈哈哈哈,这位小姐,你该不是相信帝国的说法吧?”登记员哈哈大笑,“也就你这种天真小妞会信没有作为的帝国了,我告诉你,”他突然神神秘秘凑过来,悄悄告诉斯嘉丽,“最近我们西边可不太平呢!已经发现好几具被吸干的尸体了!而且也发生好几次魔兽暴动呢。” “但是…..但是帝国不是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登记员轻蔑地撇撇嘴,“这不是废话嘛,在自己的管辖领域发现这种事情,不就是说明管理不当吗?那几个官员和诸侯怎么会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还不是都把事情压下去,只是苦了我们佣兵会!” 大概是总算找到了听众,他开始源源不断地倒苦水,“还好罗斯男爵推翻了旧王国,据说帝都现在正准备派王家骑士团到各地支援呢!否则单凭民间的力量怎么能够解决哟!” “你这样说好像之前的帝国没有一丁点作为一样,”斯嘉丽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反驳,“我看之前的帝国治理下不也很太平吗?” 登记员摇摇头,看这小姑娘养尊处优的样子,一看就是流落过来的贵族,还忍不住为旧帝国维护,这不是分分钟暴露身份的事情吗?算了,自己就做做好事,当没看到了,不过她接下来怎么办可都看自身造化了,“不和你说了,快去填申请表吧,再过一个小时就午休了。” 得了登记员的提醒,斯嘉丽连忙打消与他争论的念头,在花了40分钟苦思冥想后,她总算是填满了所有空格,把这张勉勉强强的申请表交到登记口。 “行了,自己去佣兵大厅看看吧,刚好现在是招新旺季。” 登记员粗粗浏览两遍,给申请表敲了几个章,就把斯嘉丽辛辛苦苦的产物扔了出来,拉上窗口的小帘子---------总算可以吃饭了。 这什么服务态度! 斯嘉丽手忙脚乱接住自己被揉成一团的申请表,想要骂人却苦于对方早已拍拍屁股走了,只好暗自在心里记下一笔,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她把莱拉叫来,告诉她自己还要再多留一会,让她先去吃饭,然后转身走进佣兵大厅,毕竟此时大厅内还是聚集了不少佣兵团,她得在人招满前找到几个下家。 可惜事与愿违,斯嘉丽一开始找的几家大牌佣兵团都不要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虽有几个佣兵团,想着说不定是高人不外露,在看到她惨不忍睹的申请表后也就打消了念头-------这种比白纸还新的新人,傻子才会要! 很快斯嘉丽就把圆形的大厅走了一圈,可是除了只有几个成员的小型佣兵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外,她自己比较青睐的选择则是无不对她关上了大门。 不是吧,她看起来有那么菜吗?斯嘉丽沮丧的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也许她也该学学那些人,在自己衣服上划几个口子,脸上抹点泥让自己看上去沧桑点会比较好? “喂!” 这时有个人喊住了她,斯嘉丽回头一看,是个作教会打扮的女孩子,手里拿了根长杖。 “有什么事吗?” 她虽然有些郁闷,还是保持礼仪行了个屈膝礼。 看到她的行礼,那女孩像从来没见过一样睁大了眼睛,“哇塞!原来这就是屈膝礼啊!” 斯嘉丽:“……” 搞什么,这个人干嘛用这种夸张的口气啊,好像她不是行礼而是在原地翻了个前空翻一样,搞的她好尴尬。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从乡下地方来的。”那个女孩大大咧咧地拍她的肩膀,力道之大,把斯嘉丽拍的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了。 不是!不管她是不是乡下来的,这种诡异的打招呼方式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啊! “咳咳咳,我是说,你要不要来我们佣兵团看看?” 许是发现斯嘉丽脸上的不情愿,那个女孩收回手,笑嘻嘻地介绍自己:“你就叫我贝拉吧,我名字太长了自己也记不住。” 连名字都记不住……比自己还可疑啊,斯嘉丽悄悄打量女孩,妄图从她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可惜要不是她多心了,要不就是对方实在是个个中好手,贝拉坦然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倒是叫斯嘉丽开始羞愧起来,也许人家只是想招个人,并没有什么其他打算? “你可不要拒绝哦,我刚刚看到你用火系魔法,你知道私自对人使用魔法要被抓起来的吧?” 贝拉突然凑过来,笑嘻嘻道。明明是一张亲切的笑脸,只是她嘴里吐出来的字可叫斯嘉丽心惊肉跳。 斯嘉丽:“!!!!!!!!” 这个人绝对可疑! 25.分食 然而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斯嘉丽只好灰溜溜地跟随贝拉来到大厅的一个角落,那里孤零零地竖着两块招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巧克力佣兵团”,三个人正围坐在那里啃面包。 巧……巧克力? 那是什么? 看到斯嘉丽疑惑的目光,贝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个是我起的名字,你不用在意啦,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我们团的成员!” 她拉起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女孩子:“桑德拉!很少见的女盗贼哦!” 桑德拉看起来是个非常高冷的女孩,但为人看起来很友好,即使吃饭突然被打断,她还是超斯嘉丽点点头,“你好。” “还有他!”来不及斯嘉丽阻拦,贝拉又一阵风似的跑到另一人身边,“依诺克,据说独自猎杀过黄金豹的弓箭手!” 听到黄金豹,斯嘉丽不由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侧目。黄金豹可以说是最难捕获的魔兽之一,它们行动迅猛,且拥有锋利的獠牙和大爪,不仅如此,黄金豹最为棘手之处在于它们还会简单的土系魔法!因此能够单打独斗杀死一只黄金豹是件很厉害的事情。 依诺克也简单地朝她点点头,就继续啃面包了。 “又见到你了。”最后一人也站起身,斯嘉丽惊讶地发现这是个熟悉的面孔----- 昨天的那个青年。只是他今天换了一副更为休闲的打扮,短打的粗麻布上衣,袖口处绑上了结实的护手。 “你们认识?”贝拉奇道。 斯嘉丽连忙摆手,青年笑着替她解释,“昨天在旅店里遇上的,”说罢,他友好的伸出手,“第二次见面了,我叫阿道夫。” 对方都这么客气了,斯佳丽也只好伸出手,“您可以叫我斯佳丽。”她没有报全名,毕竟对方也只说了名字。 贝拉站在一旁,两手一拍发出清脆的掌击声:“太好了!这下我们的佣兵团人齐了?” 斯佳丽瞪大眼睛,等等!她好像没有说要加入他们吧?! “不!贝拉小姐,您误会了……”她连忙说,“我还没有做决定啊。” 贝拉露出一个牙痛的表情,“你可以不要叫我小姐吗?我情愿你喊我奶奶。” 真是个怪人,斯佳丽想着,也只好改了称谓,“额.....贝拉,我还想去其他佣兵团看看,毕竟.....” 毕竟你们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疑啊! 这后半句话被她含在嘴里,没有说出口,只是用眼神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拒意。 不料贝拉却是个死缠烂打的主,看斯佳丽态度坚决,她眼珠转转,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极像斯佳丽曾经养过的一只帕利斯牧羊犬,“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她笑的更开心了,眼睛都弯成两道月牙,“我也只好去告诉护卫队,这里有人私自对人使用魔法.......” 在那瞬间,贝拉可爱圆润的脸庞立刻在斯佳丽眼里变成了堪比恶魔的嘴脸! “不等等!”她一把抓起贝拉的手,满脸诚恳,“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加入你们!加入像你们这样强大的佣兵团,一直是我的梦想......” 斯佳丽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暗暗唾弃自己,她居然也沦落到被别人抓住把柄的地步了! 面对她180度转变的态度,贝拉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欢迎你成为我们第五位巧克力佣兵团成员.....” 这时,一只手半路插进来,把斯佳丽和贝拉交握的手按了下去,斯佳丽抬头一看,阿道夫朝她露出一个表示歉意的微笑,他转头对贝拉道,“别胡闹。” 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贝拉不乐意了,“我哪里胡闹了!人家亲口说要加入我们的!” “是你强迫的吧?” 斯佳丽泪眼汪汪点头,没错没错啊! 阿道夫温和地对斯佳丽说:“请允许我代替贝拉向您道歉,她被我们给宠坏了,但是本性还是个好孩子。” 斯佳丽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不好,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您真是位通情达理的女士。”阿道夫笑了。 即使不用照镜子,斯佳丽也知道自己脸肯定像苹果一样红,一半是因为她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称赞“通情达理”,一半是因为阿道夫那如同冬日阳光般温暖的笑脸,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天不怕地不怕的斯佳丽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阿道夫微微收敛笑意,变得郑重起来,“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请斯佳丽小姐考虑下加入我们的可能性,毕竟一个毫无资历的新人很难被大型佣兵团接受,而我们也的确需要一个魔法师。” 他讲的如此诚恳,倒叫拒绝他们的斯佳丽不禁心生抱歉。其实阿道夫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比起好高骛远去报名那些大牌佣兵团,中小级的组织的确更容易接收她。 然而斯佳丽还是抱了几分撞大运的侥幸心理,在剩下的时间里又走了几家,却仍旧一无所获。 就在她漫无目的的在大厅里逛第十圈时,一名做弓箭手打扮的男子叫住了她。 “小姑娘!” 斯佳丽左右看看,周围都是壮实的大汉,那人总不会叫他们吧?就指指自己,“您喊我?” “没错没错,”那人走过来,“你是想进佣兵团吗?” “唔.....” 斯佳丽打量他几眼,很普通的打扮,但还是心生警惕,说话就开始含糊起来,“还好吧。” 那人也不在意,很自来熟地凑过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看刚刚那个小妖女缠着你,好心忠告你,千万不要进他们队!” 小妖女?他是指贝拉吗? 斯佳丽疑惑,“为什么?” 那人又四下张望,没发现贝拉一行人后,才放心对斯佳丽说,“先不说那身份可疑的妖女,单单因为他们队里有‘背叛之狼’阿道夫,许多人就对他们如避蛇蝎呢!所以我也劝你啊,不管他们花言巧语和你说什么,都不要加入他们,否则到时候惨的可是你!” “背叛之狼”?这个怎么看都不是褒义词的叫法怎么会用来称呼彬彬有礼的阿道夫? 斯佳丽更加疑惑了,但当她想再多问两句时,丝毫没有预兆的,大厅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 “四级警报!”男子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站直身体,把斯佳丽拉到一边,“小姑娘,你该回去了,看起来有要紧事。”说完,他三步并两跟上另外一名步履轻巧的男子,朝内厅走去。 被他推到一边,斯佳丽正摸不清头脑,抬头一看大厅内,却发现许多佣兵团都收了摊子,装死各异的人们汇成人流,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内厅走去。 “愣着干什么!闲杂人等立刻离开佣兵协会!”一个人正在大厅里大声嚷嚷,他发现了呆呆站立的斯佳丽,开始对她吼。 凶.....凶什么啊! 被吓了一跳,斯佳丽抚着胸口,却也不敢耽搁,赶紧跟着其他人朝出口走去。 结果等她走出佣兵团的大楼,天色已近黄昏,“咕——”肚子发出大声的抗议,经过斯佳丽身边的一名女子善意地捂住嘴笑了,斯佳丽连忙窘迫地按住肚子,丢死人了! “小姐!” 一声细细的呼唤从远处传来,斯佳丽抬头一看,莱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编篮。 面对莱拉亮晶晶的眼,斯佳丽忽然发现自己如鲠在喉,那句“我没能找到愿意接收我的佣兵团”,像是黏在她喉咙里的橡皮泥,怎么也吐不出来。 “莱拉,我.....” “您饿坏了吧!” “唉?”斯佳丽呆住。 莱拉把斯佳丽拉到一边,找到一张小桌坐下,她手脚麻利地从篮子里掏出一瓶牛奶,一大块白面包和腌火腿,甚至还有一块小小的奶酪,全部堆到斯佳丽面前,“我只买到这些,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闻着面包散发出的淡淡奶香,饥肠辘辘的斯佳丽早已忍不住,她一把抓起面包,连手都没顾上擦一擦,便大快朵颐起来。 “唔.....好次!” 斯佳丽边狼吞虎咽,边含糊不清地讲。 “您喜欢就好!” 莱拉蹲坐在斯佳丽身边,双手托着下巴笑了,不远处的商店街灯火通明,照映着她小小的脸蛋,替她染上淡淡的火光。 就在斯佳丽几乎把一块面包吃完时,她才后知后觉问起莱拉,“你吃了吗?” 莱拉摆摆手,“我等您吃完,怕这些不够。” “你还没吃?!”斯佳丽惊了,“那你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我在等您啊,您不是说让我在外面等着吗?”莱拉拿手一指三点钟方向,那里搭着几个小帐篷,“我就坐在那里,顺便替人家看了会铺子,这些吃的也是拿那人给的工钱买的哩!”她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后来佣兵都出来了,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好凶啊。我有点怕,就没再看摊位了。” “那你也可以先吃一点啊。”斯佳丽看向手中的面包,原本松软的面包被她捏的脏兮兮的,这样也不好意思再给莱拉吃,她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那怎么行!”莱拉瞪大眼睛,仿佛斯佳丽刚刚说了怎样惊世骇俗的话,“我要是走开了,您想找我怎么办?” 她说的这样理所当然,落在斯佳丽眼里却反而叫她更难过起来。 明明自己已近不是公主了,莱拉却还是把她当成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样供着,连吃饭这种事都要她优先。 我已经既没有钱,也没有地位了啊…… 手里那小半块面包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斯佳丽恶狠狠把它扔进篮子里,对莱拉道,“饱了!剩下的你全吃了!” “啊?!小姐……您连肉都没有吃.....” “我减肥!” 斯佳丽“霍——”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往旅店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 莱拉:“?” 只见斯佳丽费力捋起袖子,亮出她白白细细的胳膊,从上面解下一环镯子,“这个给你。” 莱拉疑惑地接过来,借着路边的灯一看,差点没跪下去。 “这这这....这是皇后殿下送给您的宝石镯!” 震惊之下,莱拉都变得有点口吃了,她把斯佳丽伸出来的手推回去,“莱拉不能收!” “我要你拿你就拿!” 论倔谁都比不过斯佳丽,她干脆直接抓住莱拉的胳膊,一掰一扣,镯子就套上莱拉的胳膊,因为尺寸有些大,镯子在莱拉纤瘦的胳膊上摇摇欲坠。 斯佳丽有些不情不愿地解释道,“这个就算给你的工钱,我现在没多少钱,等我进了佣兵团,就把该补给你的钱都还了,现在你就拿这个凑合吧。” 想了想,她还别扭加上一句,“不许嫌少!也不许摘下来!” 说罢,斯佳丽扭头,像追债一样气势汹汹走向旅馆。 莱拉被她一番抢白,连个字都没吐出来。她站在原地,手上的镯子贴着自己的皮肤,因为一直戴在斯佳丽手上,被她的体温温暖过,暖暖的热度像斯佳丽刚刚握住她的细软手指,莱拉摸着镯子,不禁笑了。 她最喜欢,最喜欢小公主了! 26.莱拉 奔波了一整天,二人都累了,斯佳丽一沾上床,困意就翻江倒海袭来,连莱拉都疲惫地合上眼,没过多久,小小的房间里就传出两人有规律的呼吸声。 斯佳丽是被莱拉不要命般的摇醒的。 “嗷!脖子!脖子!” 她发出一声惨叫,总算让莱拉停止了□□她可怜脖子的举动。 “小姐!不....不好了!”即使黑暗盖住了莱拉的脸,斯佳丽还是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惊慌失措,“魔兽攻城了!” “什么?!”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斯佳丽这下立刻清醒了,她一骨碌爬起,扑到窗边,才发现原本应该安静的红翡翠城内火光四起,不时传来人们的惨叫和哭泣。她眯起眼,还可以看到有朦胧的大型生物躲藏在黑暗里,对着毫无防备的人们发动攻击,就连天上也盘旋着巨鸟,巨鸟挥动着翅膀,发出粗嘎的叫声,简直就像等待啄食尸体的秃鹫,令人心惊胆战。 “这是怎么回事?!” 她颤声问道,然而身边只有不停哭泣的莱拉,无法给她的问题做出解答。 斯佳丽乱糟糟的脑袋纠结了片刻,就当即立下做出了决定:“莱拉,去佣兵协会!” 莱拉抬起满脸泪痕的脸,“什么?” “快点!” 在这样下去,那些魔兽会发现她们的!那她们就只有裹尸兽腹的命运!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乱跑去佣兵团,那里一定有驻扎的佣兵在,而红翡翠城是佣兵的大本营,他们自然会庇护红翡翠城的普通居民。 来不及解释,斯佳丽一把拉起莱拉,连行李都没有收拾,两人跌跌撞撞奔下楼梯,迎面突然撞过来一个黑影,斯佳丽眼疾手快,猛地把莱拉往后拖,左手却迎上去,只见黑暗中火光一闪,那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斯佳丽烧了它的眼! 莱拉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被斯佳丽一把捂住。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会招来更多魔兽! “好勇气!”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随即是刀砍过的亮光,那魔兽当下就被砍成两段,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飞溅出来。 这下连斯佳丽都被吓到,她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不过对方飞快拽住她的胳膊把她领起来了。 借着惨淡的月光,斯佳丽看清那人面目狰狞的脸。 是店主! “你倒是有点小本事,”店主的目光落在斯佳丽身上,一丝不苟的脸居然露出一丝笑容,“往佣兵那里跑?从后门走吧,那里有条小道可以直通过去。” “那你呢?” 店主侧过身,露出背后扛着的大刀,冰冷的刀面像是带着寒意,居然叫斯佳丽打了个冷颤,“我也是佣兵,佣兵应该先保护平民不是吗?”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击声,店主脸色立刻变了,他几步上前揪起魔兽的尸体检查,“糟了!是幽冥鬣狗!” 幽冥鬣狗,据说经常在十几只聚集在一起,袭击人类,虽然本身危险性不大,但因群体出动,被赏金猎人列为B级危险性生物。 想来是这只鬣狗刚刚那一声惨叫,引来了它的同伴,不用斯佳丽探头往窗外看,她也明白这座旅店肯定被包围了。 “快走!” 这时门口传来木板破裂的声音,是幽冥鬣狗闯进来了!数只通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光,不怀好意盯着房间中的三人,一阵野兽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店主怒吼一声,“快走!”他扛起大刀,对扑过来的魔兽砍过去。 斯佳丽抹把脸上的汗,拉起莱拉朝后门跑过去,因为跑得急,她简直是撞在了紧闭的木门上,却连痛都顾不上,手使劲推开门,开了! “莱拉!快!” 谁料莱拉却甩开斯佳丽的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斯佳丽推了出去。 “什....?!” 遂不及防下,斯佳丽跌倒在地上,她愤怒转身,却发现莱拉把后门关紧锁上了。 “等.....莱拉!你要做什么!” 斯佳丽惊恐地张大了眼。在那瞬间,她明白了莱拉的意图,她扑在门上,妄图打开厚重的木门,可是只是徒劳工,因为莱拉拿插在门上的钥匙锁死了门,任凭她怎样努力,粗糙的木门就像张扭曲的巨脸,拒绝着斯佳丽。 “你疯了!你这个小贱人!不想活了吗!” 她气急败坏地踢门,尖利的声音里带着声嘶力竭,可是不论她怎样骂,怎样发脾气,门后的莱拉却一直沉默着。 “小姐……” 莱拉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叫斯佳丽心一凉,“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你这是什么屁话!快把门给我打开!” “没有用的,我们两个跑不出去的,倒不如莱拉留下来做诱饵,给小姐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你倒是学会替我拿主意了?!滚蛋!我什么时候允许别人爬到我头上撒野过!”斯佳丽话锋一转,居然停住了怒骂的口气,略带恳求道,“莱拉,你相信我,我们两个能一起逃走的,快把门打开。” “不,我都明白的,”莱拉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也许面对死亡,她并不像那一推一样表现的刚强,“您的魔力不够,没有办法抵挡呢么多的魔兽,再带上我只会更加拖累您的....” “你住嘴!” “不!”难得莱拉强硬一回,“您都自身难保,带上我就更不可能了!” “别说了......” 斯佳丽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莱拉却仍旧絮絮道,“您不用想太多,莱拉是自愿的......与其让公主死掉,倒不如让莱拉代替您。” “不....求求你莱拉.....不要做傻事……” 痛....好痛....手心里传来火辣的疼痛,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斯佳丽看到自己的手心里蔓延开的猩红,是刚刚她砸门时候木门上的倒刺刺入了手心。 可是为什么刺在了手心,却痛在心里呢? “莱拉.....我只剩下你了……” 莱拉笑了,她似乎把头靠在门上,脸贴着冰冷的木头,“公主,我一直没敢说,其实我们都很喜欢您。虽然您有点坏脾气,有点骄纵,但是您很温暖,莱拉从八岁起在您身边当宫女起,就再也没有受过欺负了。” 所以这么好,这么好的公主,她要尽全力保护她。 “可是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啊……” “您在说什么呢,”莱拉轻声道,“叫约瑟芬女士听到了,她会骂您的,‘生为公主,就永为公主’,不是吗?” 她慢慢的,用仍带着稚嫩的声音,轻轻却又笃定地说道,“在莱拉心里,您永远是我的公主殿下。” 小小的女孩跪坐在沾满灰尘的地上,脸上却带着纯洁神圣的表情,像是虔诚的教徒屈膝在白色的神坛上,讴歌最为圣洁的信念。 在她的心里,少女就是她的神,她的天。 她的公主殿下。 27.梦境2 斯佳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一片混沌中,她只记得莱拉在黑暗中的一丝轻微的啜泣,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任凭她怎样呼喊哀求,木门后只剩一片寂静。 最后,她还是离开了,离开了那座归于寂静的房子,那个看起来一脸凶相的店主,还有她只有十二岁的小侍女。 现在她跑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身后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和人们的哭喊,斯佳丽脚下一个磕绊,跌倒在地,再爬起来时,两条膝盖都被蹭破了皮,流下蜿蜒的血迹。 她的身后渐渐传来野兽沉重的呼吸声,似乎有数头魔兽发现了她这漏网的小鱼,成群结队地追捕她。 啊,因为我流血了啊,它们跟着血的味道追过来的。 斯佳丽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和胳膊,晕乎乎地想,魔兽中嗅觉最灵敏的是什么来着?马哲斑纹豹? 看来莱拉好不容易换来的这条命,最终还是要交给这些魔兽啊。 斯佳丽这样想着,连脚下的动作也慢了起来,不过此时她距离佣兵协会只剩下百米的距离,近到她已经可以看到组织有序的佣兵们在猎杀逃窜的魔兽,这也叫紧咬在她身后的追兵投鼠忌器地放慢了脚步,一时间竟也没有追上斯佳丽。 一个个晃动的人影在斯佳丽面前闪过,他们明明看起来距离她很近,那一小段路却怎么也跑不完。斯佳丽的眼从那些面目模糊的人身上一个个跳过,最终停在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她不禁笑出声,看来自己果然要死了,居然连幻觉也出现,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那个人呢? 不…..等等! 不是幻觉! 斯佳丽瞪大眼,紧紧盯住那一片黑影,他还是穿着黑色的斗篷,猩红的内底在喧嚣的风中露出一角,那人似乎在寻找什么,快步走过一个又一个逃窜的人们。 是他!是他! 追上那个人,她就可以得救了! 一瞬间斯佳丽体内爆发出一股力量,支撑起她疲软的脚步,奔向那名男子。 15米.....10米.....5米..... 明明只是一个看似熟悉的背影,斯佳丽却没有半分犹豫,直直冲向那人。 她的脑里没有思考过万一对方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人,或者更糟糕,是个陌生的吸血鬼,那她该怎么办? 只是看到那个背影,她的脚已经做出了回答。 斯佳丽一点一点向着那人靠近,在她的指尖触及到他背后的一刹那,男人也心有灵犀般,转过了身。 德古拉公爵扬起他始终苍白的脸,鲜红的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你来了.......” 斯佳丽喃喃道,将自己的身体抛向公爵。 “嗯。” “那我终于......” “你不用怕了。” 因为我在这里。 斯佳丽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的伤口没有再流血,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的,棉质的布料散发出兰花的香味。 奇怪.....我这是在哪里? 她迷惑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漂亮的花园里,四周全是盛开的鲜花,只是它们都被玻璃罩单独罩起来,而且有的花明明还在盛放,有的却只剩下几片枯萎发卷的叶子了。 “你醒了?”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斯佳丽猛的回头,她的母后站在那里,言笑晏晏的看着她。 “母后!” 斯佳丽失声道,她立刻想冲上去抱住她温柔的母亲,跑到一半却突然撞上了一个透明的东西,发出令人牙痛的撞击声。她探出手去摸,好像有无形的屏障树在那里。 斯佳丽定睛一看,发现皇后站在一条用不知名文字刻成的线后,而她,刚刚好被拦在线外。 “我不能过来,对吗?”她问道。 “还不是时候,我的孩子。”她的母亲微微笑着,微风扬起她的发丝,那一头和斯佳丽如出一辙的长发。 “那我什么时候能过来?”斯佳丽紧盯着她,“父王,约瑟芬老师还有莱拉,你们都在对面是吗?” 皇后轻叹一声,“佩尔,我的孩子,你一直很聪明。” “我想过来,”斯佳丽单刀直入道,“是要我做什么吗?是不是我杀了自己就可以和你们一起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母亲问道,温柔的蓝色眼睛倒映着大海,“约瑟芬,还有莱拉,她们好不容易救了你不是吗?” “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一股出离的愤怒涌上心头,斯佳丽握紧拳头,朝着皇后发火,“你们都一个个走了!嘴里说着希望我活下去,其实都是抛弃我了!我知道!你们都不要我了!” “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否则呢?”斯佳丽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难不成是为了我好吗?可是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活多久,只要有人陪着我就好了,要我孤独一人活下去,我还不如去死!” “你们都没有问过我,就自说自话把自己认为的好东西塞给我,谁稀罕像条癞皮狗一样活着啊,我宁愿和母后们一起快快乐乐地死了!” 她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干脆蹲在地上,一个人捂着脸开始嚎啕大哭起来。皇后看着斯佳丽团成一个球的小小身影,眼里闪过疼痛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等斯佳丽抽抽噎噎停止了哭泣,皇后才开口,耐心问她,“你觉得是我们抛弃你了吗?” “没错!” “你觉得活着比死更痛苦吗?” “我只是讨厌一个人活着。” “可是,我的孩子,”皇后蹲下身,将视线与斯佳丽持平,“你有没有想过,不管这一切有没有发生,相同的结局总会来临。” “您是说死亡吗?” 看着斯佳丽疑惑的脸,皇后微微笑了,眼里带着疼惜,“不,是孤单。” “假设我和你的父亲仍活在世上,过了五十年,或许五十年都不到,我们也会到死去的年纪。而约瑟芬,她总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吧?同理,等莱拉长大后,她也会离开王宫,离开你的身边。” 但是不管皇后劝解什么,斯佳丽似乎打定主意要和她唱反调:“那在你们走前也有好几十年的功夫啊!” 皇后摇头,“佩尔,你不能总将目光凝聚在我们身上。这个世界这么大,一寸方圆满足不了你的。” 斯佳丽不服气:“母后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好吧,那我们换个角度。” 面对斯佳丽的胡搅蛮缠,皇后一直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甘愿放弃生命吗?” 斯佳丽垂头不语,沉默。 “那是因为,有着我们更为看重的东西,让我们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皇后说道,她的目光聚集在斯佳丽的手心处,那里还留着木刺的伤痕,“来,你猜猜看是什么?” “您总不会说是我吧?”斯佳丽没好气道。 “是啊,我的孩子。” 听到皇后的话,斯佳丽猛然抬起头,对上皇后温柔的视线,“是....是这样吗?” “没错。” “比....比成千上万的财富还要重要?” “比成千上万的财富还要重要。” “比辽阔的帝国还要重要?” “比辽阔的帝国还要重要。” “比....” 斯佳丽说不下去了,皇后接过她的话头,温柔的声音像流淌过的月光。 “比我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我的孩子,我们愿意成为你脚下的基石,为你铺下一条小小的道路,即使你因此会失去我们的庇护,会孤独一人,如果再给我们一次选择,我们仍旧会做出相同的判断。因为.....活着才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即使失去自己的可能性吗?” 斯佳丽想到了莱拉,心里不禁一阵抽痛。 皇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宽慰道,“那是莱拉自己选择的结局,也许在她心里,她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换取你的生命。” “好好活下去吧,佩尔,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你从未领略过的魅力,”皇后勾起嘴角,面对自己的女儿,她知道如何吸引她的兴趣,“想想看,你可以去看蓝宝石湾的帆船港。” 斯佳丽的注意力被皇后描述的东西转移了,她一下子兴奋起来:“您不是一直不允许我去吗?” “不我的孩子,你应该多走走。” “那!那我也可以去传说中的精灵之森吗?” 皇后颔首,“当然可以。” “还有南边的玫瑰小镇!底比斯沙漠里的月光泉!” “都去看看吧,”皇后拿宠溺的眼神看着激动的小公主,“去替母后走走那些地方,回来后讲给母后听,母后也没有去过呢。” 想到皇后话里的潜台词,斯佳丽一下子振奋起来:“我以后还可以见到您吗?!” 谁料皇后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不,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斯佳丽面露无措,“那我再也见不到您了吗?我不想一个人....不想忘记你们.....” “佩尔,不要害怕,”皇后安慰她,“我们会一直与你在一起。” “可是你们都不在人世了啊……” “但我们与你常在,你看,”皇后指指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我们在这里呢。” “所以你不用害怕,大胆往前走吧,母后和你的父王他们会守护你的。” 随着皇后话音渐渐落下,她的身影也开始像沾上水的画卷一般淡去,先是脚,很快蔓延到了胸口。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斯佳丽明白,道别的时候到了,但是这次她却没有那么慌张了。 “去吧,我的孩子。” “嗯!” 斯佳丽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扬起一个明快的笑容,“那母后,我走了!” 原本郁结在心中的恐慌与害怕似乎一扫而空,如雨后晴空般湛蓝。 这一次,她先转过身,向着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走去,她能感到身体里仿佛有股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着她向前进,在这股力量的支持下,分别也似乎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因为,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