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色撩人》 第1章 东宫。 天寒地冻,呼啸的冷风灌进裂开的窗户,吹冻了内室。 “不是去叫了吗,怎的内务府的人还不来修?” 大冬天的,窗户裂开,她家太子妃娘娘怎么受得住? 大宫女折香站在廊檐下,柳眉倒竖,瞪着办事不利的小太监。 小太监身上只有一件薄坎肩,冻得哆哆嗦嗦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折香姑娘,内务府的人本来要来了的,结果……被嫣侧妃跟前的奴才劫走了……” “你怎么就这么不中用,你是太子妃跟前的人,还被她一个侧妃的奴才截了胡?”折香火冒三丈,那嫣侧妃仗着得宠,也太嚣张了,折枝冲出去要理论。 “折香,算了。”内殿传出一个声音,冷淡麻木,还带着咳嗽声。 一个衣着朴素脸色惨白的小妇人蜷缩在棉花被里,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 “娘娘,你是太子妃,是正宫啊,何必事事忍让一个侧妃?”折香都快哭了,“你再不争,就真的什么都失去了。” 如今,因着病倒起不来床,管理内宅的大权都落到了嫣侧妃手里。 傅宝筝斜倚在床头架上,透过残破的窗户纸望向外头银装素裹的世界,满脸淡然。 事到如今还争什么,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没什么好争的。 谁爱要,谁拿去。 一个移情别恋的人渣而已。 她傅宝筝这辈子都不稀罕再瞥他一眼。 折香看见主子一副看破红尘,诸事淡然的样子,心底绞痛。 三年前,自家姑娘就是京城最傲气的那朵小娇花,出身高贵又明艳动人,放言,要嫁就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那会子,太子殿下俊朗非凡,又贤名在外,还时不时围绕在自家姑娘身边逗她笑,事事依着她,连摘一朵桃花都得过问姑娘喜欢左边那朵,还是右边的。 那会子,折香真以为太子会宠爱自家姑娘一世。 哪曾想,大婚后恩爱日子还没过到一年,就纳了自家姑娘的堂姐成了侧妃,疼宠的力度还远在自家姑娘之上,从此演绎了一段“史上最宠侧妃记”。 折香是真的不明白,太子殿下要变心,要抬举侧妃,看上谁不行,为何偏偏要看上自家姑娘的堂姐? 更要命的是,纳回堂姐后,太子真是恨不得满京城炫耀,一日比一日宠,带上嫣侧妃高调出席各个赏花宴。生下庶长子后,更是母子俩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自家姑娘渐渐边缘化,想见太子一面都难。 后来,世人都嘲笑太子妃简直就是多余又碍眼的那个,不如自请下堂让位算了。 想起这两年的糟心事,折香真是替自家姑娘委屈,男人变起心来太快了。 “太子殿下。” 正在这时,院子外响起宫婢给太子殿下请安的声音,折香双眼一亮,太子妃自打小产一病不起大半年了,太子终于肯过来看看了,折香忙要出去迎进来。 在宫里,不去搏宠,日子只会越来越惨。 “折香。”傅宝筝却拽住折香手臂,不让她去。 “娘娘。”折香苦劝。 傅宝筝坚定地摇头,那个男人,她不愿再见。连她小产,都歇在嫣侧妃院子里,不来看她一眼的男人,还见他做什么? 一个激动,傅宝筝猛地咳起来,用白帕子捂住嘴。 忽的,嘴里一阵腥味,拿开帕子一看,磕出了血。 折香心下凉了半截。 “父王,饿。” 院门口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男娃声,不用猜都知道,是嫣侧妃生的庶长子,除了他,没哪个庶子敢来太子妃院子里劫人。 太子萧嘉听母后说太子妃病了,打算进去看看的,但小胖娃扑向他大腿喊饿,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太子哪里舍得饿着他,迟上一时半刻探病也不耽误什么,一把抱起小胖娃走出太子妃院门,脚步一拐去了嫣侧妃院子先用膳。 听到男人走远了,傅宝筝这才松开拽紧折香衣袖的手,趴在床头捂住嘴咳个不停,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娘娘,娘娘!”折香吓得直哭。 傅宝筝磕出了泪,泪光里有欣慰,临死前没有再见到渣男污了眼,很好。 “娘娘……”折香要去宣太医,傅宝筝也拦着不许,“折香,你听我说,爹娘和哥哥都死了,如今我终于也要死了,你别难过,我很快就要跟家人团聚了……是件高兴的事。” 折香看到太子妃生无可恋,巴不得去了的样子,折香又慌又怕,似乎是想重新给她创造一个新的信念和支柱,也不管合适不合适,折香用力握住太子妃的手,努力说道: “娘娘,你知道吗,前几日皇上又给四殿下赐婚了。” 傅宝筝毫无反应。 “你猜四殿下当着所有赴宴人的面,说了啥?” 傅宝筝没说话。 “他说,他心爱的姑娘嫁了,一生不娶。除非,她和离了。” 傅宝筝忽的眼睫微颤。 四殿下,萧绝,那是个貌若天人的美男子,巷子里一走,光靠皮相就能夺走无数姑娘芳心。可他终日游手好闲,放荡不羁,乱交三教九流之辈。听闻,还曾逛花楼,宿勾栏院,混迹花魁圈。 曾被无数朝臣弹劾,却依旧我行我素。 庆嘉帝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依旧管教不好。 御史弹劾的口水都快喷干了,写弹劾折子写得都快手断了,这位爷依旧丝毫改变没有,几年折腾下来,想掰正他的索性全都放弃了。 就这样一个浪荡子,三年前忽的堵住傅宝筝在假山一隅,强行向她表白,说看上了她。 当时傅宝筝气坏了,她正正经经一个好姑娘,谁要跟他一个浪荡子? 她当时正与太子表哥亲亲密密谈婚论嫁呢,果断拒绝。 四殿下拦住她不让走。 她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向他,当时他就变了脸。 临死之际,曾经过往一一闪现傅宝筝眼前,宛若发生在昨天,画面那般清晰。 “娘娘,宣太医来瞧瞧好不好?这世上还有爱你的人,四殿下还等着你呢。”折香哭着求她,求她有生存下去的意志。 四殿下还等着她? 傅宝筝笑折香傻,世上哪来那么多深情男人,四殿下不过是用她当借口,拒了庆嘉帝强塞给他的那批不中意的姑娘们罢了。 笑过后,傅宝筝视线逐渐黯淡,死在了十八岁这年的冬季。 傅宝筝死了,却没想到,死后她的灵魂飘出了身体,渐渐升高,看见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自己僵硬地躺在床上,折香搂住她哭得死去活来。 忽的,画面一换,来到到处挂白的灵堂,是她的灵堂,灵堂里似乎有人在闹事。 “太子殿下真真好本事,宠妾灭妻,真乃全天下好榜样!” “她病了大半年,你却只顾与你的侧妃厮混,连个太医都没给她请,你配为人夫吗?” “你不配!” 四殿下萧绝揪住太子萧嘉的衣领,狠狠就是一拳,太子萧嘉狼狈摔趴在地,嘴角出血。 “四殿下,你疯了?”有人上前去扯四殿下萧绝。 可暴怒的萧绝,哪是太监能扯得开的?再次甩掉他们,扑上去狠揍太子,别的地方不打,光往脸上揍去。 一拳又一拳,又狠又急。 太子被揍得毫无反抗之力,上前救驾的太监像面片般,被暴怒的四殿下甩向各个方向。 前来吊唁的慌忙出逃,整个灵堂乱成一片。 待帝后赶到时,太子已肿成了猪头脸。 “老四,你还不住手?”庆嘉帝暴怒,“向太子道歉!” “父皇,恕儿臣不能,儿臣今日弹劾的就是太子,宠妾灭妻,虐妻致死,丧心病狂,别说做太子了,连做人都不配!”四殿下萧绝挺直腰杆,暴怒出口,谁的面子都不给。 气势威猛。 完全是一头狂怒发飙的老虎。 傅宝筝漂在上空看到这一切,她心底的震撼,犹如狂风暴雨拍击海岸,汹涌澎湃,鼓胀了她小小的胸腔。 她从来没想过,死后还有四殿下这般替她撑腰。 想当年,她一巴掌甩向他,又骂了他“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之后,他就再没主动凑上来过,远远见了她,也是冷冰冰地转身绕道。 所以,四殿下这些年抗旨拒婚的理由——“心爱的姑娘嫁了,无心再娶。除非,她和离了”,她一度以为是假的,是借口。 没想到,最后为她讨还公道的,唯有他。 傅宝筝忽的泪盈于睫,鼻子酸酸的。 她虚无透明的身子一晃,眼前景象飞速流过,再睁眼看到的是太子被禁足东宫,而四殿下“殴打储君,以下犯上,事态太大”,被庆嘉帝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永不赦免。 四殿下多么潇洒肆意,多么自由不羁的一个富贵闲人,真去了西北苦寒地,真真是说不出来的折磨,这辈子算是毁了。 看到四殿下被侍卫押出宫门,要登上马车前往西北,傅宝筝再也控制不住,一路追过去哭着喊: “四殿下,四殿下……” 傅宝筝哭着想拦下四殿下,不让他走。 可是她虚无的双手,怎么挥舞,怎么阻拦,都只是一次次穿透他身体,压根触碰不到他。 傅宝筝急得一声比一声高:“四殿下,四殿下……” 可是她的声音谁也听不见。 追他出了宫门,待虚无的身子被结界禁锢在城门口,再出不去一步时,傅宝筝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撕心裂肺。 再没什么比看到好不容易有人为她讨公道而被罚,更痛,更苦,更绝望。 “四殿下……”傅宝筝用尽一生力气呼喊,尾音绵长,里头全是悔意。 若时光可以倒流,她绝不会那般伤他。 三年后,傅宝筝飘荡在皇宫上空,坐在四殿下曾经住过的千玺宫屋顶,双手合十,替远在西北的四殿下祈福。 愿他一切安好。 过了这么些年,她心境已经平和,如今唯一的牵挂,便是四殿下的安危。 忽的,傅宝筝身子被一道强力掳走,在漩涡中走马观花看到一系列恶心事——太子萧嘉干掉几个兄弟,登基为帝,随后力排众议,忤逆皇太后,舍弃继任太子妃不管,一意孤行要捧嫣侧妃坐上皇后宝座。 “你疯了,你疯了,为了个妾,连江山稳固都不要了?”太后拍着桌案与儿子叫板。 萧嘉吼叫声更大:“嫣儿是怎么做的妾,母后忘了?当年是谁执意要娶傅宝筝为太子妃,害得嫣儿只能是个妾?” “不都是母后您吗?若非如此,儿臣的嫣儿早就该正位东宫,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哪能只是个妾呢?” 听到这话,傅宝筝身子一僵。 他话中是什么意思? 萧嘉继续吼:“为了母后口中的妻族助力,儿臣已经委屈自己娶了两任高门之女,也委屈嫣儿做妾多年了!还不够吗?如今朕都登顶天下,还不能给心爱的女人该有的名分和地位吗?” “连自己的皇后是谁都决定不了,还当什么皇帝?”新帝萧嘉瞪红了眼眶,气急败坏。 太后气得浑身颤抖:“你以为皇位这么好坐?没有各方势力支持,你能坐得多稳?没有母后处处替你谋划,给你源源不绝拉来妻族助力,你能顺利登基?到头来,你竟然责怪母后亏待了你的心上人?委屈她做了妾?” 萧嘉懒得在与太后争执,直接放言:“母后怎么想朕管不着,但日后,朕绝不会再亏待嫣儿母子半分!” 说毕,甩袖就走。 太后气得摔了杯盏。 半个时辰后,册封嫣侧妃为皇后的圣旨就颁布了出去,一同出去的还有册封庶长子为皇太子的,引起举国轩然大波。 看到这里,原本磨平心境看淡一切的傅宝筝,再次情绪激动到愤怒! 难怪她身子不受控制,被强逼着飘到这渣男跟前来,竟是为了让她死也死个明白,看清当年“移情别恋”的真相呢。 呸,什么移情别恋? 从来就没恋过! 太子婚前对她的体贴柔情,情意绵绵,山盟海誓,全都是在她跟前演戏,骗她心甘情愿带上家族势力嫁了这狼窝呢。而她像个傻子似的,竟信了他的深情。 可事实呢? 太子心头的白月光是她的好堂姐,傅宝嫣啊。 从他们母子的对话来看,当年太子弃了白月光,求娶她傅宝筝,是因为白月光背后势力不行,而她傅宝筝有亲王爵位的外祖父和战功赫赫的国公爷爹爹。 傅宝筝笑出了眼泪。 难怪,当年她外祖父和爹爹一死,她还沉沦在丧亲之痛里出不来,太子就立马“移情别恋”,纳了堂姐为侧妃宠上了天,因为她这个太子妃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值得再演戏了啊。 此刻骤然知道了真相,傅宝筝杀人的心都有。 她最美的年华,最纯真的初恋,最炙热的深情,连同她花瓣一样娇嫩的身子,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太子,到头来,全是骗局。 全是骗局! 太子从头到尾就没爱过她! 这远比“爱过她,又移情别恋”更残忍,更无情,更让她难以承受! 傅宝筝愤怒地尖叫,胸腔憋闷地发狂,冲过去要抓花太子恶心的脸! 可她愤怒的指甲一次次抓过去,透明的手却一次次穿透他脸庞,穿透他脑袋,丝毫落不到实处。 傅宝筝内心的狂躁无处发泄,整个人抓狂得要疯。 第2章 太过愤怒,太过抓狂,傅宝筝双眼蓦地失明,挥舞双手,什么也抓不到,整个人陷入癫狂状态。 她受不了被欺骗,情绪激动到失控,不能平息。 不知在漆黑的上空飘荡了多少个日夜,耳边忽的传来冲杀声,似乎在闹宫变。 “老四,你怎么敢?”萧嘉双目赤红,疯了般扑向被砍掉头颅,身首异处的皇后傅宝嫣,抱起她鲜血直涌的头颅,疯了般瞪向萧绝,“你怎么敢?” 萧绝嗤的一笑,睥睨他一瞬,随后手中长剑如飞跃的白蛇,一剑穿透萧嘉心脏。 “你们敢那般伤害筝儿,就没有我萧绝不敢的事。” 男人声音不大,传入傅宝筝耳中,却一下子平息了她心中的愤怒和不甘。 事到如今,他已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她从容而立的人。 情绪稳定下来,重新平和,傅宝筝双眼又渐渐开始复明,待她能彻底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只见萧绝一身明黄色寝衣,坐在龙床上低头抚摸着一把小木剑,眼神温柔如水: “筝儿,总算为你报完了仇。” 一句话,让傅宝筝红了眼眶。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那把小木剑傅宝筝有些眼熟,认出是小时候玩过家家时,她胡乱削出的一把,粗糙又难看。 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边珍藏多年。 萧绝修长的食指拂过小木剑,一滴泪跌落剑身:“可你却永远回不来了。” 这话击在傅宝筝心扉,击出了她满脸的泪花。 “对不起,四表哥,对不起。”她与他对坐在床沿,伸出纤细的食指覆盖在他食指上,两人一块拂过木质剑身。 她的泪滴也与他的叠加在一块。 萧绝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忽的抬头朝她望来,久久凝视她。很久后,似乎确信看到她似的,企盼道: “若有来生,你一定要找到我……” 傅宝筝没明白这句话的涵义。 也没时间给她去想明白,下一刻她视线模糊,他深情凝视她的样子陡的消失,眼前一片黑暗。 傅宝筝坠入漫长的黑暗,待一道刺眼的亮光袭来,她睁眼一看,清晨的曦光从窗户透进来,头顶是粉嫩嫩的床帐,明显已不在方才的寝殿里。 可入目之处,万分熟悉,傅宝筝猛地翻身爬起,环顾周遭的摆设,她竟回到出嫁前的闺房了? “三姑娘,你怎的了?”一个身穿绿比甲丫鬟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床榻上的傅宝筝。 四肢撑在被褥上,像只突然爬起,到处嗅的小奶狗。 傅宝筝丝毫没察觉自己姿势的怪异,看到小丫鬟后,还双眼绽放出亮光,试探地叫了声:“折枝?” 折枝“哎”了声,总感觉姑娘这声“折枝”叫得古怪,竟像是久别重逢后不大敢认她似的。 傅宝筝确实不大敢认她,因为折枝已死了多年,如今却又好生生地活在她跟前。 真真是神奇极了。 傅宝筝想到什么,赶忙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双脚都不再是透明虚无的,小手怕打两下床板,还能敲击出“咚咚”声。 傅宝筝飞快跳下床,冲到穿衣镜前,里头的小姑娘梳着齐刘海,小脸白净,眼神清澈,一看就稚嫩年岁不大。 她这是重生到出嫁前了吗? 脑海里响起四殿下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若有来生,你一定要找到我。” 莫名的,万分笃定,她这是来到下一世了。 “折枝,今年是庆嘉几年啊?”傅宝筝反头问。 “啊?”折枝越发疑惑了,这是什么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庆嘉十五年。” 傅宝筝双眼再次发亮,果然回到她出嫁前了,她记得庆嘉十七年春天才嫁去的东宫。 等等…… 傅宝筝忽的脸色一变,她是庆嘉十五年,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晚赐婚给太子萧嘉的。 傅宝筝慌忙推开窗户,窗外皑皑大雪,廊檐下大红灯笼随风摇曳,红绸到处垂挂,再小跑到自个房门口,上头正贴着一副对联,入目处皆是浓浓的春节喜庆。 眼下正是嘉庆十五年春节。 糟糕,她别是已经赐婚给太子了吧? 傅宝筝脸都绿了。 “折枝,今日是大年初几?”问出这话时,傅宝筝舌头都在打颤,圣上一旦赐婚,可就没有转圜余地。 折枝一脸懵逼:“三姑娘,大年初一啊。” 自家姑娘这脑子是怎么了?难不成真被昨日的事吓傻了?吓得失忆了? “呼,还来得及。”傅宝筝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要还没赐婚,一切都还来得及。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差点吓死了。” “啊?”折枝越发听不懂了。 傅宝筝自然不会向丫鬟解释,重生后的第一个艰巨任务,就是拒婚。这一世,打死她也不可能再嫁给太子那个恶心男了。她这一世,也绝不会再伤四殿下的心,他曾经给过她的温暖,她会用一生一世暖回去。 正在这时,另一个大丫鬟折香身穿湖水绿比甲,手里捧着一件海棠红袄裙和一件白狐斗篷穿越长廊而来,伺候姑娘洗漱过后,就要给姑娘换上那套海棠红大长裙。 傅宝筝拎起大长裙撑开,上头绣的是红梅,叶子上还覆盖一层仿雪的银线,样式很漂亮。 是她喜欢的穿衣风格。 折香接过大长裙,边给傅宝筝套上左肩膀,边笑道:“太子殿下对姑娘真好,昨儿姑娘才弄坏了那件蜀锦绣金叶子的袄裙,今儿一早太子殿下就又派人送来了这一套,等会进宫去给帝后拜年,又能让那些贵女们羡慕好一阵了……” “可不是,蜀锦可金贵着呢,宫里的好些娘娘都只有干羡慕的份……”折枝也笑着要附和。 结果,两人话音还未落,傅宝筝忽的触电般从裙子里抽出胳膊,这竟是太子送来的? 傅宝筝忽的抓起大长裙从窗口丢了出去,声音也冷下来:“另寻一件来。” 折香:…… 折枝:…… 折香眼神询问一直待在房里的折枝,自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折枝摇摇头,表示她也万分不解,姑娘自打起床就不大对劲,处处透着诡异。 两个丫鬟彼此眼神交汇,最终得出一个最可能的结论,那就是自家姑娘昨日被浪荡子强行堵在假山,而太子光顾着与母族家的表妹说话,都没及时搭救,姑娘恼了。 傅宝筝丢了裙子还不解气,突地想起自个房门上的那副对联也是出自太子萧嘉的手笔,二话不说,“咚咚咚”走到门边,小手“擦啦”两下撕了下来,揉成团,也丢了出去。 折香和折枝互看一眼,自家姑娘这次好像真的恼大发了,连平日最宝贝的太子笔墨都不待见了。 傅宝筝丢掉对联后,忽的觉得奇怪,上一世大年初一清晨可没发生过太子送蜀锦新裙子的事,怎的这一世巴巴地赶在大清早送来一套呢? 傅宝筝摇摇脑袋,努力从眼下这颗脑袋里挖掘回忆,闪过几个片段,傅宝筝忽的明白了。 竟是昨日除夕宫宴即将结束时,四殿下堵住她在假山里强行表白,这一世的她反应比上一世还激烈,甩了四殿下一巴掌后,她还气愤地没看好脚下的路,跌在了石子上,划破了身上的蜀锦裙摆。 昨日强行表白的事,本来没什么,表兄表妹间看对了眼,私下表白在大坞王朝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偏偏她裙子破损了,传出去就怕有不堪的流言。 但皇后的手腕,傅宝筝知道,铁定会及时封锁消息,知情人没有几个。 至于今日一大清早就送了蜀锦大长裙来,傅宝筝知道,这是皇后和太子向自家表示态度,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迎娶她为太子妃的意思。 呸,谁稀罕! 再扫一眼丢弃在院中的大长裙,傅宝筝越发觉得污眼睛。 “折枝,昨儿那套损坏的呢,在哪?去拿来。”傅宝筝突然想起损坏的那套,要拿来洗洗眼睛。 “啊?”折枝真心有些懵,坏都坏了,姑娘还要它做什么? 待拿了来,看到姑娘像触摸宝贝似的,细白的手指反反复复抚摸那道划破的口子时,折枝和折香越发懵了,自家姑娘这是昨儿被吓坏脑子了吗? 一件破了的裙子,也值得这样爱抚? 最关键的是,昨儿回来时,姑娘对它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因为讨厌那浪荡子,连带着也嫌弃上了这件裙子。若不是折枝不敢随意丢了御赐之物,这件裙子怕是早就扔出府外了。 折枝真真是被姑娘睡了一觉,就反转的态度弄懵了。 傅宝筝整颗心都扑在眼前的破损裙子上,它可是四殿下向她表白的唯一见证人,多特殊的存在啊,可得好好宝贝着。 又抚摸一会后,傅宝筝还亲自将它小心翼翼叠好。 “姑娘,奴婢将它收进箱笼里。”折香上前道。 傅宝筝摇摇头:“不必,就放在枕头边,要日日看的。” 折香:…… 折枝:…… 一个破了的裙子而已,日日看? 傅宝筝重生回来,心里可是惦记着几年不见的爹娘,放好破损的裙子,就飞快拾掇好自己,一路小跑着往正院去见爹娘了。 “娘。”傅宝筝人还在院子里,甜甜的声音就飞进了堂屋。 国公爷傅远山和娇妻萧氏早就收拾好,坐在堂屋等着小女儿来拜年了。 夫妻俩一共生了两女一子,长子如今在西北军营历练,过年都回不了家,长女已经出嫁,得大年初二才能回门,家里就剩下小女儿一根独苗,宠得跟什么似的。 萧氏一听到小女儿的声音,赶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昨日她的宝贝女儿可是被吓着了,早早就睡了,也不知睡过一觉可好些了。 “娘!”傅宝筝远远看到立在门边,被清晨阳光洒满金色,美得像仙子的娘亲,越发激动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娘亲怀里,“娘,娘”叫个不停。 上一世,爹爹死后,娘亲承受不住打击,也跟着去了,傅宝筝心底满满都是痛,如今隔世再见,揽住娘亲身子,忍不住带了丝哭腔。 小女儿一哭,萧氏吓坏了,还以为小女儿哭的是昨儿的事呢,忙搂住了安慰:“不怕,不怕,一切都有娘在,不怕啊。” 傅宝筝一听,就知道娘亲误会了,但也不便解释。 萧氏忽的看到小女儿身上的裙子,貌似不是方才太子殿下送来那套,疑惑问道:“筝儿,你怎的没穿太子今早送来那套?” 傅宝筝早就料到娘亲会问,故意瘪了小嘴道:“不喜欢上头的绣花,红梅,多土啊,苏大姑娘那样的才会喜欢。” 萧氏:…… 苏大姑娘是太子母族家的表妹,昨儿宫宴上穿了一件绣红梅的袄裙,好像得了太子礼貌性夸赞了一句。 见小女儿连这都介意,萧氏微微蹙眉,小女儿这性子,以后当了主母怕是容不得丈夫有妾室的,可太子的后院,是免不了一正妃两侧妃,甚至还有无数美人的。 萧氏微微蹙眉,说心底话,她真心不觉得太子是女儿的良人。 傅宝筝见娘亲果然蹙起了眉头,心下一阵宽慰。她就是故意诱导娘亲往那上头去想的,要想拒婚成功,必须要先得到爹娘的支持,否则,很难。 国公爷傅远山是个武将,心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大声笑道:“管他谁送来的,咱们筝儿不爱穿,就不穿!” 他的女儿,用不着巴结任何人,有他在,自是前程一片大好。 傅宝筝听到爹爹宠溺的话,越发嘴角翘起,冲过去幸福地挽住爹爹手臂。 她知道,爹爹是世上最疼她的人,只要她说不愿意嫁,给足理由,爹爹就能用双肩扛住所有压力,护她周全。可是爹爹是个武将,做事讲究前因后果,她之前那般看中太子,简直泡进了蜜罐里,忽的改变心意,怕是说不通。 因此,一切只能循序渐进,好在,距离正月十五赐婚还有半个月,足够她好好儿唱几场戏了。 眼下,她刚重生回来见到上一世早逝的爹爹,只想好好儿享受父女天伦之乐,抱住爹爹手臂一个劲撒娇:“还是爹爹最疼我!” 听到这话,萧氏白了小女儿一眼,打小最亲她爹,连她这个娘都比不过,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的也不知道是谁。 傅远山见了娇妻的小眼神,立马笑得更得意了,指着萧氏让小女儿看:“瞧瞧,你娘又吃干醋了。” 傅宝筝抿着小嘴乐得不行。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时,一个婆子在门口禀报,说是进宫的马车套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进宫? 听到这个字眼,傅宝筝立马眯起了双眼,进宫好啊,既能好好儿唱戏拒绝太子,又能见到她的四表哥。 只是,这一世的她,昨儿才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还骂了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到他被她气得“煞气涌动,手臂都发颤”的一幕,傅宝筝还真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局啊。 呃,头疼。 第3章 大年初一这样的好日子,一般的勋贵人家是没资格进宫拜年的。 傅远山身为傅国公,袭一等爵位,也是没资格进宫拜年的,可是娇妻萧氏是庄王爷之女,是庆嘉帝打小玩到大的堂妹,亲得很,是以傅远山才有资格一大清早带着她们进宫去拜年。 一家子才刚下马车,走在通往太后慈安宫的路上,远远的,就看到一身明黄色太子袍的萧嘉迎了上来。 太子皮相偏白,撑着躲避风雪的伞远远的走过来,芝兰玉树,连傅远山都不得不赞叹一句“好风采”。 傅宝筝心底一哼,人面兽心的东西。 太子快走两步,笑得一脸温和:“堂姑姑,堂姑父,知道你们快到了,晚辈特来迎接,先给你们拜个年。” 堂堂太子哪里用得着等在风雪里接人?这般作态,自然是做给傅远山夫妇看的,代表他迎娶傅宝筝的决心。 与傅远山夫妇说话时,太子一直等着傅宝筝像以往那般冲上来粘着他,甜甜叫他“太子表哥”。哪曾想,他都与傅远山夫妇说了两三句话了,还没等到傅宝筝的主动。 很是诧异。 太子不由得偷偷瞟了眼傅宝筝,只见她安安静静立在萧氏身旁,静得过分了。 不过下一刻,太子明白了,这表妹昨儿生他气了,怪他光顾着与苏家表妹聊天,没及时去搭救她。骄纵,脾气大,为了昨儿的事故意晾着他,也正常。 傅宝筝走在萧氏右手边,感觉到太子扫来的目光,只觉得恶心,若是可以,她真想不动声色悄悄儿后退半步,让站在前头的娘亲挡住视线,不让他看。 可显然不行,总避着他,还怎么唱戏? 是以,傅宝筝非但没后退半分,还干脆前进半步,将自个小身子整个儿暴露在太子眼皮底下。 太子注意到了傅宝筝的动作,但显然弄错了她的用意,还以为跟曾经一样,骄纵的她见他没及时哄她,又忍不住搞出小动作博取他关注了呢。 私心里,太子真不喜傅宝筝这样的骄纵姑娘,远远比不上他的嫣儿,大方端庄又懂事,事事都为他着想,从不给难堪。 但在萧氏和国公爷跟前,太子该给的面子都得给,是以目光柔柔地望向傅宝筝,尽量语气真诚地夸赞她道: “筝表妹,这条大长裙果然非你莫属,进贡上来时,孤就在想,除了你,别人怕是都穿不出它的仙气和飘逸。” 萧氏的笑脸却微微一僵,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太子都没察觉到。 傅远山没妻子敏感,一时半会没听出问题来。 傅宝筝却是心底乐坏了,但一时没揭穿太子,反倒小手勾起月白色大长裙的裙摆,故意显摆似的扇动两下,再朝太子偏头笑道: “太子表哥,还是你有眼光,一大清早就挑选好这般漂亮的裙子送了来。” 太子没想到她今日这般好哄,才随意夸了一句,她就笑靥如花了。但太子没多想,只当是她在爹娘跟前扮乖巧,随后太子就陪着他们往慈安宫走,主要与国公爷傅远山说话去了。 萧氏心底却很是生气,太子对她的筝儿也太敷衍了事了,连今早送来的大长裙是海棠红,还是月白色,都能搞错? 两种颜色差别巨大,太子却丝毫没看出来筝儿身上这条不是他送的那条。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称赞筝儿穿出了仙气? 萧氏心底很不舒服,决定再多观察太子几次,若他每次都对筝儿如此敷衍不上心,他这个女婿,她可要不起。 傅宝筝扫一眼娘亲眉眼,就知道娘亲在琢磨什么,忍不住心头一松。方才她就是故意诱.导太子掉入陷.阱的,目的,自然是挑起娘亲对太子的不满。 太子对她的敷衍,她上一世婚前不是没有察觉,但是每次闹情绪后,太子都会很耐心地哄好她。 一个男人每次都耐心地哄你,还能是不爱? 那会子她真是太相信太子表面给的爱情了,也实在是她年纪小,没经历过事,从没想过一个男人为了娶一个女人背后的权势,会用欺骗爱情这种方式。 如今带着记忆重生,再去看太子的伎俩,只觉得漏洞百出到可笑。 一行人很快到了慈安宫,太后、庆嘉帝、皇后都在,还有不少后妃、皇子、公主,真真是热闹极了。 傅宝筝还没走进慈安宫,脚下就有些紧张了,当初还是阿飘时,四表哥每时每刻都表现出思念她的样子,她倍感亲切,只想靠他更近些才好。 可真到了这一世,真要见到四殿下了,傅宝筝才发觉好紧张啊。 尤其,昨日她才扇了他一巴掌,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结合上一世的经历,傅宝筝知道,四表哥昨儿是真的生她气了,等会儿会见到一个看见她就冷冰冰拐道的他。 也就是说,昨儿他堵了她,今儿得换回来,她得去堵他。 光是想想,就害臊得紧。 “傅国公,柔嘉郡主到。”大殿门前的小太监尖细着嗓音,大声喊道。 傅宝筝脚下紧张也没用,该来的一刻还是来了,跟在娘亲身后,小手藏在袖子下捏紧了手心,深呼吸一口抬高了脚,迈进门槛去。 一进去,就感觉无数道目光扫了过来,想到其中一道是四表哥的,傅宝筝小脸越发低垂了半分。 直到给太后、庆嘉帝和皇后一一拜过年了,傅宝筝也没敢抬头去寻四表哥身影,低垂的余光倒是在一堆男人大脚里找了找,可是她对他的大脚和靴子一点都不熟,哪里寻得到。 “筝儿呐,快来这。”太后可是很喜欢傅宝筝的,娇娇俏俏的小姑娘一个,美得跟朵花似的,看着都赏心悦目。 跟太后亲热地絮叨几句后,借着在太后跟前站着的空儿,傅宝筝飞快扫了一圈大殿里的人,很快,失望了。 没看到四殿下。 傅宝筝奇了,大年初一,一众皇子公主都在太后这拜年,四殿下怎会没来呢? 病了吗? 总不会是被她昨日的过激行为给气病了? 可上一世也没听说他气病了呀。 傅宝筝正胡思乱想时,大殿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进宫来拜年的皇戚国戚,傅宝筝自然不必再杵在太后跟前了。 皇后一直在打量傅宝筝,皇后可不是太子,她瞅了一眼傅宝筝身上的月白色锦裙,心底就是一个咯噔,这不是她挑选好了让太子送去傅国公府的那套。 依着之前傅宝筝对太子的情意,不该弃之不穿啊? 再仔细观察傅宝筝一阵,皇后惊觉今日的傅宝筝一眼都没主动瞟过太子,竟像是对太子已万般不在意了似的。 皇后一直知道,柔嘉郡主(傅宝筝娘亲)是不想女儿嫁进宫中的,怕宫中规矩多,委屈了女儿。若非如此,皇后也不必安排太子去引.诱傅宝筝,让傅宝筝对太子倾心,用这招来与傅国公府联姻。 是以,当皇后看到傅宝筝今日不对劲后,立马私下找了太子,带去偏殿询问太子可是与傅宝筝闹别扭了。 太子很是不喜欢母后的质问,颇有几分不耐道:“没有,好着呢,方才夸她将早上送去的裙子穿出了仙女的质感,她还笑得很开心呢。” 皇后不听到这话,还好,听到后立马质问太子,要他将所有细节全说给她听。 “你真真是不走心,你连傅宝筝压根没穿你送去的裙子,都不知道?她身上那件,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是你今早差人送去的那条吗?”皇后气急败坏道,“你送去的那条是海棠红的,她身上这件是月白色的!” 太子这才收起了不耐烦,发觉了不对劲。 “太子,如今大皇子、三皇子都封亲王爵位了,实力不可小觑,你真想坐稳你的储君之位,就好好儿琢磨怎么拉拢傅国公成你的岳丈!你要知道,傅宝筝身后的势力可不止她爹爹一个,后头还有一个庄王外祖父,你好好儿想想吧你!” 皇后狠狠瞪了太子一眼,甩袖走了。 走后,皇后想起还有话要交代,又折回去道:“不管你心底真实想法是什么,你都给本宫记住,这半个月好好儿将人给哄好了,待正月十五赐婚圣旨下了,本宫再不管你!” 说罢,皇后扭头就走。 皇后知道,太子不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为了他的江山,他懂得怎么做。 太子久久立在偏殿,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母后的话让他很屈辱,他一个大男人为了上位,居然要靠出卖色相去笼络傅宝筝。自从母后提出这个方案后,他就每想起一次,就愤怒一次。 可再愤怒,再屈辱又如何? 朝堂形势不容人,他是太子,若保不住储君之位,就连个闲散亲王都做不得,等待他的只有丧命。 “嫣儿,对不住了,孤……不得不对傅宝筝好。”太子闭上眼,心底默念几遍后,再睁眼,双眼已恢复最迷人的样子。 他天生有双多情的桃花眼,只要他愿意,看向任何女人都能含情脉脉,最初就是靠这双眼睛,看得情窦初开的傅宝筝红了脸,继而两人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整理好思绪后,太子回到主殿就笑着邀请几个公主、郡主去倚梅园踏雪寻梅,她们自然给太子面子,全都笑着要去。 自然,最终的目标是傅宝筝,邀请傅宝筝时,太子特意避着人,用手指勾了勾傅宝筝的小手,声音苏苏的: “筝儿,你也去,怕你待在这闷得慌,孤才建议去倚梅园的。” 太子勾她的小手,傅宝筝已恶心得不行,借着喝茶才避开他肮脏的手触碰第二次,再听到他故作苏柔的话,傅宝筝差点一口茶呛死了。 “来吧,来吧,筝儿,我们都去。”有郡主笑着催促。 傅宝筝心底惦记着四殿下是不是病了,有心去他住的千玺宫看看,而倚梅园离千玺宫不远,想了想,就应了。 再说,要想让太子频频犯错给爹娘揪住,就避免不了多接触太子。 所谓,多做,才能多错。 太子不知道傅宝筝为何不穿他送去的裙子,真实原因他也没兴趣知道,但是他必须将她哄好了。 是以,一行人前往倚梅园的路上,太子还像曾经那般,招待他人一会后,就故意磨蹭在傅宝筝身边,宠她宠得所有人都看得见。 “哎呀,你的太子表哥又黏上来了。”走在傅宝筝身边的宝福郡主,在傅宝筝耳边偷偷笑一声,立马就丢下她跑到前头与别的公主、郡主打打闹闹去了。 若是曾经,傅宝筝每每听到这种话,都要脸红心跳一番的,不过如今,她除了觉得以前的自己蠢以外,就是觉得太子够恶心。明明心底爱的是堂姐傅宝嫣,还屡屡在所有人跟前表现出对她傅宝筝情有独钟,与众不同的深情样。 怎么做得出? 傅宝筝余光扫到太子明黄色的衣摆,都恶心得想吐。 话说太子,自从被皇后训斥一番后,还真对傅宝筝重新用了心,从慈安宫出来的一路上,他的目光都时不时黏在傅宝筝脸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傅宝筝还真的一次都没扫过他。 他明明记得昨天她还频频瞅他的。 略略思忖一番后,太子有了计较,靠近傅宝筝,小声道:“筝儿,你都不看孤一眼,看来你昨儿是真的生气了。昨儿那事,孤……” 傅宝筝不知道太子又要哄骗她什么,但他这张嘴说出什么谎言,她都不会觉得意外,也没那功夫再听。 眼下,一行人正走在千玺宫不远处,傅宝筝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前头的千玺宫,四表哥就住在里头呢。 傅宝筝心下一阵激动,双眼都亮了三分,琢磨着要寻个什么借口,摆脱太子,单独离开去寻四表哥。 第4章 傅宝筝看到不远处的千玺宫,琢磨着要寻个什么借口,摆脱太子,单独离开去寻四表哥。 “筝儿,你在看什么?”太子萧嘉还不等她琢磨出好法子,已经察觉到她在走神。 傅宝筝索性不掩饰自己对千玺宫的觊觎,大大方方指着千玺宫一墙之隔的花园道:“那里有秋千耶,想去。” 一句话就将玩耍的地,由较近的倚梅园变成一墙之隔的小花园,离她的四表哥更近了。 傅宝筝等着宝福郡主她们附和,毕竟都是十二三的小姑娘,最是活泼好动,荡千秋可比赏梅要有趣得多。 结果,诡异的,没一人附和。 倒是太子萧嘉瞥了眼那个方位,柔声劝道:“万琉宫的地盘,咱们还是别去了。” “啥宫?”傅宝筝脸上一个震惊,就算没听清,也知道太子方才吐露的名字绝不是千玺宫。 “万琉宫。”萧嘉难以置信地看向傅宝筝,她怎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傅宝筝有一瞬的怔愣,但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都隔世了,宫殿名换了个也正常。 傅宝筝很快释然了。 至于所有人都不愿意靠近四殿下的宫殿,也正常,浪荡子么,贵女们都是被教导要远离的,生怕走得近了,要嫁他。哪怕他是天下顶顶尊贵的皇子,也没用,今日能进宫来拜年的可都是血统尊贵的姑娘。 傅宝筝只得遗憾地跟随大家绕道,去了倚梅园。 公主、郡主们,一到了雪多的地方,内心的活泼瞬间绽放,一团团雪球捏起来,隔着丛丛红梅树你来我往打起了雪仗。 傅宝筝被宝福郡主拽着,也上场去了。 太子萧嘉时刻盯着玩耍的傅宝筝,好几次他故意躲藏起来,竟也不见傅宝筝寻他。若是往常,哪怕就在昨日,只要他稍稍不见一会,傅宝筝就能满世界寻他。 他最开始以为是昨日的事,他与苏表妹多说了两句,疏忽了她,令她醋性大发,故意不理他。可他方才试图道歉,却明显察觉她心不在焉,整颗心都不在他身上。 萧嘉捏紧了手心,傅宝筝的不受控制,他有了危机感。 “小菜子。”萧嘉招手唤来自己的贴身太监。 小菜子听到太子的吩咐后,心头一震,但很快就下去寻人办了。 一群姑娘分成两个阵营,打雪球比赛,雪花飞溅,傅宝筝也不知是特别霉运,还是怎的,无论她蹿到哪去,都能被一个接一个的雪球砸中。 很快湿了袄裙和鞋袜。 “哎呀,你都成靶子了。”宝福郡主蹲在傅宝筝身边笑,“你快去那边的小木屋换一双鞋袜,冻出风寒来可就坏了。” 倚梅园东边有一处小木屋,里头有专人打理,按照季节备下临时可换的衣裳、鞋袜等。 宝福郡主要陪傅宝筝一块去,傅宝筝麻溜地拒绝:“你快回去参赛吧,你打雪仗最厉害了,少了你,要是咱们这一队输了,她们都得怪我不可。” 这是实话,再说小木屋离得不远,宝福郡主也没什不放心的,放任傅宝筝一人去了。 “傅姑娘人呢?”萧嘉吩咐完小菜子,恰好有人来寻他有事,便离开了一小会。 在他的算计里,就算安排了人手专往傅宝筝身上砸雪球,也不至于他才去了一小会的功夫,傅宝筝就湿了鞋袜离开。 “太子殿下,奴才也不知怎么回事,傅姑娘像个……”小菜子想说傅姑娘像个傻子似的丝毫不避开,一砸一个准,没几下就湿了全身去换了,但“傻子”两个字到底不敢说。 “去了多久了?”萧嘉问。 “刚走一小会,傅姑娘走路慢……”小菜子办砸了事,头都不敢抬。 萧嘉没再废话,抬脚大步走开,径直往东边的小木屋而去。 萧嘉知道傅宝筝娇滴滴的干啥都慢,走路慢,换衣裳鞋袜的动作也慢,只要他脚步快些,一切还赶得上。估计他假装不经意推开木门时,她刚好脱下衣裙丢在床上。 按照萧嘉的吩咐,小木屋里原本有的屏风已撤走,只要他闯进去,屋里一览无余,傅宝筝没裹衣裳的身子会毫无保留展现在他眼前。 小木屋的宫女早已撤离,萧嘉畅通无阻地停在小木屋前,大手微微有些颤抖地停在木门上。 “嫣儿,对不住了,孤……” 萧嘉不想对不住与嫣儿的海誓山盟,也不想在嫣儿之前先看别的女人的身子,可是万事不由己,朝堂形势太过逼人,他只能利用傅宝筝。 心底默默对嫣儿道歉一遍,随后萧嘉的大手推开了木门,眼神快速扫向屋里的人,下一刻准备装出一副惊慌的神情一边道歉,一边退出去。 可…… 很快,萧嘉变了脸色,转身跨出小木屋,对小菜子劈头盖脸一顿训:“人呢?” 小菜子一惊,跑进小木屋一看,里头空空如也,傅宝筝不在。 “不,不可能啊,明明见傅姑娘往这头来了的。”小菜子瞪大了眼珠子,可怎么瞪,屋里也没有傅宝筝的身影。 萧嘉冲回小木屋,随手捞起一件宝石红姑娘披风,再大步往外走,边给小菜子下命令:“迅速寻到她,敲昏了等孤来。” 小菜子一愣,随后明白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了,之前太子虽然明面上很宠傅姑娘,但在外人跟前也只是对她说话温柔些,送些小礼物,顶多靠她近些陪她走走路。 却从没当着外人的面抱过她。 没有肌肤相亲,两人表现得再亲密,婚事说黄也是能黄了的。 可今日,太子殿下若是抱着昏迷过去的傅姑娘,公然出现在众人跟前,那一切就不同了,非嫁不可。 小菜子领命下去,立马派遣数名暗卫去找傅宝筝。 话说,傅宝筝好不容易故意挨了一个又一个雪球,迅速湿了衣裙鞋袜,得了离开的机会,哪里还顾得上去什么小木屋? 第一时间当然是溜掉,去千玺宫找四殿下啊。 可当傅宝筝冲到千玺宫前,也就是如今的万琉宫时,猛地惊到了,门口一个守卫没有,宫殿门上也红漆斑驳。敲半天门,更是没人应。 傅宝筝努力用肩头推开宫门,透过门缝往里瞅更是惊到了——里头白雪和枯叶遍地,一看就是荒废许久无人住。 阴风袭来,傅宝筝心头一颤,怕怕的。 “四表哥这辈子应该是换宫殿住了。”傅宝筝小脚往回缩,四表哥那般潇洒的一等富贵闲人,绝不可能委屈自己住这么个破落地的。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声,傅宝筝自从当阿飘时瞎了半年,耳朵就比常人灵敏些,反头一看空无一人,但总感觉有人躲在暗处偷窥她,吓得再不敢逗留,慌乱关上宫门就往倚梅园方向跑,人多的地方总归有安全感些。 可跑到半道,她又慌了步子,直觉告诉她前路也不大对劲,总像有人在暗处候着她似的。 忽的,右手食指烧得疼,似被灼伤似的,疼得厉害。傅宝筝不大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甩甩手,忽的那头的假山上有一道飘逸白衣闪过。 是四表哥最爱的飘逸白衣。 “四表哥?”傅宝筝慌乱的心,一想到四表哥,立马就像有了主心骨,蓦地平静下来七分。 再不犹豫,她拔腿就拐道奔向假山,奔向那道闪过白衣的地方。 很快,傅宝筝就笑了,只见前方假山半腰处一个身穿飘逸白衣的男子,有路不走,直直从假山上拽着条枯藤跳下来,溅起一地雪花。 一旁的红梅树受了惊,扑簌簌震落枝叶上的积雪,被风一卷朝他扬去。 白衣,红梅,落雪纷纷。 潇洒肆意,张扬又放肆。 只一眼,傅宝筝就确认了,在皇宫里这般不守规矩放肆的人除了四表哥,再不会有别人了。 这一世,她终于见到他了,心花怒放。 “四表哥!” 傅宝筝激动不已,什么慌乱,什么紧张全都忘了,狂跑着上前,边跑边喊:“四表哥!” 声音又甜又清脆。 结果,跑到半途,傅宝筝发现四表哥居然不理她,戴着银白面具,回头瞥了她一眼,见是她后,丝毫不耽搁地转身大步走了。 要多冷,有多冷。 又酷又拽的那种。 傅宝筝委屈地停下奔跑的步子,热脸贴冷屁股是什么滋味,她眼下算是深刻体会了,太挫败她的自尊心了。 好歹,昨儿个他还堵住她表白了,今日她如此热情奔放朝他跑去,他怎么舍得待她这般冷嘛。 他眼神里的冷,她奔跑过程中瞧得再清楚不过,竟是比上一世还要冷上三分那种。 冻得她脊梁骨嗖嗖的。 傅宝筝停住脚步,咬住下唇,两只小手拽紧裙子,轻轻嘟嘴:“过分了哦。” 傅宝筝才刚停下来没几下,四表哥一身白衣就飞快地转过假山,即将从她眼前消失。 忽的急了,傅宝筝再不去管自尊不自尊了,在爱情面前,还管什么自尊啊。 再次提起裙摆,猛追过去。 糟糕,四表哥已经走开太远,她有些追不上。好在傅宝筝对宫里的路太熟,急中生智,立马拐了个方向,从小道斜插过去。 最后,成功越过巨石堵截在了萧绝前头。 萧绝被逼停,脚步猛地一顿,飘逸的白衣下摆都一个剧烈震荡。搞清楚状况后,他视线下移看着面前这个堵住他,犹在剧烈喘息的小女人。 萧绝一言不发,隔着银白面具,冰冷的眸子斜睨她。 在他视线下,傅宝筝连剧烈喘息都不好意思了,都知道的,姑娘家胸口剧烈喘息,那处就会风光无限了。 傅宝筝不好意思面对他,微微侧过身去遮挡一下,努力平息呼吸。 “有事?”萧绝斜了她半晌,见她光喘息不开口,冷冷开口问。 傅宝筝立在他跟前,忽略他的冷,鼓起勇气抬起小脸朝他面上看去,银白面具挡住,看不到他面部表情,但那双冰冷眸子里的冷意,傅宝筝看得真真的。 她眼睫颤颤,小心翼翼开口:“四表哥,你生我气了是不是?” 她以为,她这话算是服软道歉了,却没想到萧绝声音更冷了:“傅姑娘,你认错人了。” 说罢,他抬脚绕过她身子,再次抬脚走了。 傅宝筝:…… 什么叫她认错人了? 这样拒绝她的道歉,未免过分了。 傅宝筝微微有点委屈。 可当他与她擦肩而过,傅宝筝突然心底猛地打鼓,害怕他以后都不要她,都不理她了。仔细想想,上一世不就是这样,她死后,他才再次凑上来,没死前,他哪次不是远远见她就冷冷拐道? 他再纨绔,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气性也不小的,毕竟她昨儿是真的……很过分。 践踏了他的自尊。 “四表哥!”傅宝筝鼓起勇气再次冲上前,两只小手飞快抓住他手腕,死死攥住他衣袖不让走。 萧绝被她扯得回转半个身子来。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握住他手腕的小手上,白白嫩嫩的两只,在微微发颤,看得出她很紧张。 随后,他视线上移,扫向她白皙如玉的脸庞。嗯,已经不太白了,正在潮红。脖子,也渐渐呈现粉红。 她在害羞? 萧绝微微眯眼,以他混迹多年的道行,也没看明白她在唱哪出。 傅宝筝两世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他长时间这般盯着看,简直是眨都不眨一下。她越发羞涩开来,渐渐低垂脑袋,但两只小手还紧紧攥住他不肯放手。 她看着他腰间的系带,结结巴巴道:“昨日,昨日,我开……开玩笑的!”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这娇娇软软的声音一出口,萧绝看向她的目光里立马多了丝探究和打量,突然转性,非奸即盗。 但他没收回被她拽住的手腕,任由她的小手继续抓着。 傅宝筝能感觉出来他周身的气势有些稍稍的变化,整体气温回升了……一丢丢。 她松了一口气。 她的变化落在他眼里,萧绝越发审视她低垂的小红脸,半晌后,还是没收回被她拽住的手,但忽的问她: “为何叫我四表哥?” 傅宝筝:…… 猛地抬头,对上男人的眼,这叫什么问题? 你排行第四,不叫你四表哥,叫啥? 下一刻,傅宝筝猛地醒悟过来,以前傲气的她从来不肯叫他四表哥的,今日忽的这么叫他,他奇怪,也正常。 “哦,这个呀……”傅宝筝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实在是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她当阿飘那阵,日日叫他八百遍“四表哥”,叫顺口了吧。 萧绝正斜睨她,等待回答时,红梅林那头忽的有动静,是宝福郡主在到处寻她:“宝筝,宝筝……” 似乎还有别的姑娘也在寻她,只是呼喊声有点远。 傅宝筝听到后,只得放开四表哥,朝宝福郡主那头卷起双手当喇叭,大声回应道:“我在这里!” 那头的宝福郡主已经寻了半天了,总算听到回应,赶紧越过树丛跑到傅宝筝身边来:“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边来了,我鞋袜也湿了,去小木屋那里没看到你,周边寻了一圈也没看到你,吓坏我了!” 傅宝筝赶紧解释:“哦,我本来要去小木屋的,结果半道遇上了四殿下,有事情就耽搁了……” “谁?”宝福郡主蓦地截停道,“你刚刚说你遇上了谁?” 傅宝筝知道她们都不待见四殿下,但在她心底丝毫不以他为耻,以后,她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好。当前,大大方方道:“四殿下啊。” 却没曾想,宝福郡主立马拍了拍傅宝筝的小脑袋,怪异道: “你不会被冻傻了吧,哪来的四殿下啊,咱们皇上一共只生了三个皇子,排最末的也是三皇子福王殿下,四殿下还没出生呢。” “哦,兴许正在哪个妃子娘娘肚里,还没探出喜脉来呢。”宝福郡主喋喋不休。 傅宝筝:…… 什么意思? 这一世没有四殿下这个人? 震惊过后,傅宝筝脑子都发僵。待宝福郡主又喋喋不休了好一阵之后,傅宝筝才突地想起方才那个白衣男人强调的——“傅姑娘,你眼神不好,认错人了!”“你为何叫我四表哥?” 傅宝筝脑子轰的一下要炸开。 等等,那个白衣男子人呢? 任傅宝筝前后左右四处看,都再没寻到那个白衣男子的身影,明明刚刚还在她身边的。 第5章 宝福郡主喋喋不休,傅宝筝越发懵了,这一世怎么会没有四殿下这个人呢? 刚刚那个白衣男子不是四殿下? 他周身的气息,那不着调的纨绔语气,她怎么可能听错认错? 最关键的是,这一世的这颗脑袋里,有“被他堵住,强行表白的画面”,虽然只是小片段,与她上一世经历过的事却是完全能对上的。 傅宝筝脑子乱极了。 宝福郡主见傅宝筝脸色不好,忽的想起什么来,凑到耳边小声道:“宝筝,你不会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说罢,还朝万琉宫方向努了努嘴,“你知道的,十八年前宸妃难产母子俱亡后,这一带就总有冤魂飘荡,好些宫人都见过奇奇怪怪的事。” “宸妃?”傅宝筝是知道宸妃的,四殿下的生母,上一世里,宸妃难产而死,四殿下却是活下来的。 怎的这一世,母子俱亡? 傅宝筝脑子是越发懵了,两世的事情居然对不上。 “好了,别想了,瞧你小脸都惨白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宝福郡主比傅宝筝大一岁,平日里最是心疼这个表妹,忙拉着她前往小木屋换上干爽的鞋袜。 “咦,多了一道屏风,”两人刚走进小木屋,宝福郡主瞅到床前的花开富贵屏风,忍不住道,“我记得刚刚还没有的。” “怎么可能没有?”没有屏风,门口进来个人,身子都得被看光了,傅宝筝笑宝福郡主,“宝福姐姐也被冻傻了,眼神不好使。” 宝福郡主摸摸后脑勺,一脸认真:“方才真心没有,你瞧,这地上还有痕迹呢。” 傅宝筝低下头一瞧,屏风接触地面的地方,果真另有一道痕迹,这屏风果真被人移动过。 傅宝筝忽的闪过打雪仗时,有人背地里频频砸她雪球的事。她不是第一次打雪仗,往常可没有那么多雪球瞄准她砸,今日格外多。 砸她雪球做什么?让她湿了鞋袜和衣裳,快点来小木屋里换?小木屋里的屏风又被撤走……傅宝筝心头闪过一个念头,有人想设计她换衣裳时失去清白。 再联想到方才一路被人尾随、窥探的事,傅宝筝内心一惊,若非四表哥及时出现,她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傅宝筝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 密林里,太子萧嘉沉着脸听小菜子的汇报。 “原本咱们的人即将得手,可混不吝的世子爷突然出现,咱们的人就没敢动手。巧的是,傅姑娘非但没避开世子爷,还猛地朝世子爷跑去……咱们的人就更没机会下手了。”小菜子今日一再出师不利,都没底气回话。 “她朝萧绝跑去?”萧嘉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菜子战战兢兢道:“不仅跑过去,还……还拉住世子爷的手,很是亲密。咱们的人隔得远,没听清他俩说了啥。” 傅宝筝亲密地拉住萧绝的手? 太子萧嘉震惊了,这画面不是太美,而是太过不可思议。 萧绝那么一个花天酒地、混迹市井,成日不着调的浪荡子,傅宝筝怎会突然去亲近他? 难道…… 昨日萧绝堵住她表白时,甜言蜜语将她哄骗过去了? 事情太过诡异,萧嘉捏捏眉心,正思绪飞乱时,傅宝筝和宝福郡主换好衣裳从小木屋里出来。 傅宝筝看上去很不好,一副冻僵了浑身打颤,小脸苍白的模样。 宝福郡主在一旁道:“太子殿下,宝筝很不好,方才……遇到诡异的事,被吓坏了。” 萧嘉立马迎上前去,脱下自己的厚实披风给傅宝筝披上,温柔安慰道: “筝儿,别怕,万事都有表哥在。” 哪知,他的披风才刚披上她肩头,傅宝筝却浑身上下颤抖得更厉害了,还幽怨地看眼太子后,忽的丢掉他的披风猛地跑走了。 萧嘉:…… 这是怎么个情况? 与宝福郡主对视一眼后,发觉宝福郡主也不比他清楚多少,萧嘉再不耽误,追着傅宝筝而去。 萧嘉打小作为储君培养,该有的危险意识是有的,今日的事,从大清早赠送裙子她不穿开始,似乎就一直不大顺利。眼下她又哭成这样,直觉告述她,今日若哄不好她,怕是婚事艰难。 “筝儿,你怎么了?”萧嘉一路追过去,试图拦下她好好哄。 傅宝筝好不容易想好一招拒婚手段,哪里还会给他机会? 更何况,上一世瞎眼时有多爱他,这一世就有多厌恶他,傅宝筝撒开两腿,拼了命地朝前跑,哭着远离他。 萧嘉怎么都没想到,傅宝筝倔强起来,他根本搞不定,中途几次三番拽住她手臂,都被她闹着甩开了,正要狠狠心强行抱住她身子时,萧氏却提前出现在了花园路口。 “娘……”傅宝筝哭着朝萧氏跑去,一头扎进萧氏怀里,哭成了泪人。 萧氏哪里见过小女儿这般样子? 唬了一跳,忙搂住道:“筝儿,你这是怎么了?” 傅宝筝偷偷摸摸又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豆大泪珠唰唰掉,开始演绎上重生回来后的第一场大戏: “娘,娘,我……我……” 她哭得气接不上来,反头瞅太子一眼后,忽的白眼一番,昏死了过去。 “筝儿!”萧氏吓坏了。 萧嘉整个人也是僵了,傅宝筝昏厥过去前,那个幽怨看他的眼神,将他都吓到了。 隐隐感觉要坏事。 偏偏萧嘉还没把握住脉门,压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傅宝筝很快被抱往皇后的凤仪宫休息,太后、皇后一行人全都去探望,太医提着药箱来给傅宝筝把脉。 “怎么样?”皇后为了表示关心,抢在萧氏前头率先问,一副特别在乎傅宝筝的样子。 太医把过脉后,一脸为难,这傅姑娘脉象来看,啥病没有啊。可人却昏迷不醒,这……最后斟酌道:“回禀太后、皇后、郡主,傅姑娘她……怕是受了刺激,导致昏厥,微臣给她扎针试试。” 听说要扎挣,躺在床上“不醒”的傅宝筝真的好害怕啊,该死的太医,掐她人中不会啊?扎什么针啊? 傅宝筝正腹诽没两句,头上就挨了针,疼哟。 不过下一刻,傅宝筝就假装悠悠醒转,演起了戏。只见她双眼还闭着,就开始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喊叫起来了: “爹,救我!救我!娘,有人跟踪我,要害我!爹,娘……” 喊声凄厉,可怜万状。 太后、皇后一行人听到这话,全都变了脸色。 萧氏更是慌的手抖,忙问宝福郡主发生了何事。 宝福郡主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方才宝筝打雪仗湿了鞋袜,就去小木屋换,哪知一去不回,待我寻过去时,宝筝吓得脸色苍白,说……说她……” 关键处,宝福郡主不大敢说,实在犯了忌讳。 正在这时,庆嘉帝得到消息,和傅远山一块赶了来,听到宝福郡主支支吾吾不敢继续往下说,庆嘉帝立马道:“有话直说,朕恕你无罪!” 宝福郡主这才继续道:“宝筝说她撞见了四殿下……说她被鬼魅缠身……” 四殿下刚从母胎落地就死了,见到他,可不就是鬼魅缠身。整个宫里早就在传,宸妃母子冤魂索命,吓尿了好几波人,年年因为这个都得吓死三五个宫人。 “四殿下”一出口,庆嘉帝脸色率先变了,太后和皇后也微微变了色,在场的老人,知道当年事的全都屏气凝神不说话了,生怕呼吸重了,会被庆嘉帝拖出去重重地罚。 整个寝殿,针落可闻。 唯有傅宝筝一人还躺在床上,恐惧万分地乱喊:“别跟踪我,走开,走开,走开啊……娘,救我……” 傅宝筝又喊又哭,又双手乱舞的。 是个人见了,都觉得是被鬼魅缠身了。 萧氏、傅远山夫妇心疼得不行,全去床边抱着女儿,可无论夫妇俩如何出言安抚,闭着眼的傅宝筝都只陷入在恐惧中出不来。 最后还是庆嘉帝率先打破了沉寂:“宝福郡主,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筝儿嘴里的‘跟踪’是什么意思?谁跟踪她?” 宝福郡主仔细回忆傅宝筝在小木屋里与自己说的话,一点一滴试图还原道: “宝筝清醒时,好像说过她在倚梅园那边被人跟踪了,被好几个人跟踪,事后回忆时,她小脸都惨白无血色。” 突然联想到什么,宝福郡主一拍脑袋,对庆嘉帝道:“舅舅,我知道了,宝筝是被跟踪她的人吓坏了,一直疯跑逃到万琉宫那头,舅舅,你也知道的,宫里一直都在传言……传言万琉宫那边闹鬼,宝筝本就被坏人追踪得心都慌了,再无意撞到了万琉宫,一害怕就幻想出鬼魅来了。” 陆陆续续的,宝福郡主又将小木屋里那个神奇去又来的屏风给抖露了出来。 傅远山气愤万分,她的掌上明珠居然在皇宫里被人盯上?被人追踪?还被吓得胡言乱语,病魔了? 简直没将他傅国公傅远山放在眼里! 萧氏抱着魔怔不已的小女儿,哭得眼泪直掉,在最疼爱她的庆嘉帝跟前,她的眼泪比什么都好使。 庆嘉帝见了,心头越发恼怒。 这么多诡异的事,害的又是三皇叔的宝贝外孙女,傅国公的掌上明珠,堂妹最宠的小女儿,庆嘉帝无论如何都得给个说法的。 何况,庆嘉帝也是最疼傅宝筝这个娇娇外甥女的,当场下令去查: “不管牵扯到谁头上,都给朕揪出来!胆敢在大年初一,在宫里闹事,简直反了天了!” 傅宝筝又哭又喊又双手乱舞的,边闭着眼继续演戏,边在心底对自己的杰作得意万分——太子敢对她设计那般龌鹾事,就算没成功,她也要扒下他一层皮。 第6章 傅宝筝害怕到疯魔,庆嘉帝下令彻查。 萧嘉候在寝殿外听到父皇要彻查,双腿略微发软了一阵,父皇一向对他德行要求甚高,若是知道今日之事是他所为,怕是要对他失望至极。 他的心,有些微的凌乱。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苏皇后一直待在寝殿陪着傅宝筝和萧氏一行人,满心满眼都努力装出一副万分关怀傅宝筝的样,压根没注意到外头太子的异样。 傅宝筝还窝在娘亲怀里哭哭啼啼,几针扎下去,又吃了定心丸,她也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手脚乱舞疯魔到不行,整个人表现得镇定了不少,但依旧还是一副小可怜样,瑟瑟缩缩的。 突然,傅宝筝又悟到点什么,身子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筝儿,你又怎么了?你别吓唬娘啊。”萧氏最疼小女儿了,她有个三长两短,她整个心都揪起来。 爹爹傅远山和苏皇后一行后妃再次围拢到床榻前。 傅宝筝眼泪直掉,小手使劲攥紧萧氏,颤抖了声音:“娘,您不知道,今日……女儿被算计得特狠。” 傅宝筝扑簌簌眼泪直掉,“女儿玩打雪仗时,就有人故意往女儿身上猛砸雪球,没两下就湿了裙子和鞋袜。” “女儿只得去小木屋换衣裳,可刚踏进小木屋,就感觉有人躲在暗处盯着我,偏偏屋里遮挡的屏风还被撤走了,女儿实在不敢脱衣裳。” “后来我害怕,就及时逃出小木屋,却又遭到跟踪围堵,若非女儿反应快……女儿怕是……” 傅宝筝说到这里,双眼赤红,故意用双手挡住胸口,一副害怕被人侵犯的样子。 围观的人,听完那些话,再看到这个动作,哪有不明白的,竟是有人想要在宫里玷.污傅宝筝的清白。 萧氏和傅远山气到不行,一脸愤怒,若那行凶之人此刻站在他们跟前,非得扒皮抽筋再凌迟了不可。 苏皇后听后也是一脸愤怒,傅宝筝即将赐婚太子,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要毁傅宝筝清白,摆明了就是要毁掉太子的好亲事。 谁最可能是幕后黑手? 不是大皇子肃王,就是三皇子福王,除了他俩,也没人这般害怕这桩联姻。 扫了眼站立一旁的肃王生母钟贵妃和福王生母淑妃,苏皇后越发为即将惩罚幕后黑手而造势,气势朗朗: “真真是放肆,青天白日竟有人胆敢在宫里对筝儿下手,活得不耐烦了!待揪出幕后黑手来,甭管他是什么身份,本宫非得扒下他脸皮,将他明正典刑不可!” 苏皇后说得豪迈,专门说给钟贵妃和淑妃听的。 傅宝筝听到心里,万分满意,生怕等会儿苏皇后反悔,忙一骨碌爬到皇后怀里趴着,仰起掉泪的小脸蛋,带着几分撒娇:“皇舅母,您对筝儿真好,就该活剐了那恶人!皇舅母您一定要说话算话,为筝儿做主!” “那是自然!”苏皇后为筝儿亲近自己而欢喜。 苏皇后满心以为,筝儿早上闹着不搭理太子,铁定是昨儿浪荡子堵住筝儿的事,太子处理得不够好,令筝儿生气了。太子设法补过,就又将筝儿的心哄回来了。 要不,以筝儿骄纵的性子,此刻才不会趴到她怀里来求安慰呢。 苏皇后越发在萧氏夫妇跟前展示一番自己对筝儿这个“准儿媳”的看重,又是许诺要严惩犯事人,又是柔声安慰无论发生了什么,太子都会视她如珍宝。 言下之意,太子妃之位非筝儿莫属。 萧氏听了苏皇后的话,没接茬。今日一系列事下来,萧氏可是对太子很不满意,先是送裙子事件上太子对筝儿的敷衍,后是方才的事,人是太子带出去的,居然连护筝儿周全都做不到,太子能力未免值得观望。 这样的太子,萧氏许嫁女儿的心又动摇了三分。 庆嘉帝的人办事贼利索,两刻钟后就有了眉目。 事关重大,庆嘉帝身边的大太监朱顺走到皇帝跟前,回话都有些结巴。 “有结果了?”苏皇后一行人在寝殿内安慰傅宝筝,庆嘉帝到底是个男人,不方便一直待在里头,便在主殿坐镇。 大太监朱顺瞅了眼立在一旁的太子,结巴道:“回皇上,查是查到了,只是牵扯的人特殊……还需皇上定夺。” 太子萧嘉一直陪父皇站在这,盼望那群手下聪明点,别被逮住,更别牵扯出他来。此刻听到朱顺的话,却是明白,怕已经扯出他来了,微微捏紧手心。 苏皇后在寝殿内得知事情有了眉目,赶忙与萧氏、傅远山一同出来,听到朱顺说“只是牵扯的人特殊……还需皇上定夺”,她越发将罪魁祸首定在肃王和福王身上,生怕庆嘉帝徇私,麻溜地迎上前厉声道: “不管牵扯的是谁,有胆子青天白日对筝儿下手,哪怕未遂,也该扒层皮,丢去宫门口跪着。” 想到肃王和福王跪在宫门口,名誉扫地,传到前朝,还得享受一堆折子弹劾的待遇,苏皇后就爽歪了。 萧嘉听到这话,飞快扫了眼母后,祈求母后快住嘴。 可苏皇后太想掰倒势力逐渐大起来的肃王和福王,进门后,只顾去看庆嘉帝和朱顺的神情了,一眼都没留意太子,哪能对上他的视线。是以她仍正义凛然,威风八面,帮着庆嘉帝催促道: “朱顺,还不快将罪魁祸首报上名来,还磨蹭什么?” 大太监朱顺再不犹豫,立马向庆嘉帝禀报:“回皇上,抓获了几个追踪傅姑娘的人,他们一致表示……是受太子殿下指使。” 听到这话,苏皇后的舌头立马僵了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可能是她的太子? 可转头望向太子,却见太子颤抖了双腿,整个人都在发抖,看到这,苏皇后再想想她刚刚说出的惩罚措施,整个人差点没昏厥过去。 傅宝筝在里头偷听,见这般快调查出是太子所为,心下欢喜得差点要敲锣打鼓放炮。 但理智控制了她,知道又到了演戏的时候,连忙回顾一番上一世受过的欺骗和苦,待情绪酝酿到十分,立即下榻冲出寝殿冲到太子跟前,娇柔的小身子颤抖得异常厉害,双眼赤红,血丝遍布,任谁看了都是濒临崩溃那种,抓住太子手臂大声质问: “太子表哥,怎么会是你?” “是你派人算计我,跟踪我,还要毁我清白?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 “我只是脾气骄纵了点,不得你喜欢了,你怎么可以……派人来毁了我啊?你怎么做得出?” “亏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傅宝筝完全沉浸在上一世的痛苦里,每一句都是替上一世的自己在呐喊,在激动,在疯狂,双眼瞪得几欲裂开。如此情绪激动,每多说一句话,都喘得更厉害三分,待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再也承受不住,白眼一番,昏死了过去。 这一昏死,可是将太子钉在“毁她清白”的耻辱柱上了。 傅宝筝小小的身子像只被抽去灵魂,瞬间枯萎的蝴蝶,翩然坠地。 “筝儿!不是这样的,不是……”太子赶忙抱住昏厥过去的傅宝筝,他一直在试图解释,可傅宝筝压根不给他机会,直到“昏死”过去,也没允许他说出一句完整辩白的话。 “你放开她!”傅远山怒不可遏,一把抢过女儿来。 若萧嘉不是太子,傅远山非得一拳打杀了他不可。眼下,碍于太子储君的身份,傅远山不好抡起拳头揍他,却也抱回女儿时猛力一推,将太子狠狠摔了出去,太子倒退几步仰摔地上,狼狈万分。 萧氏也狠狠瞪向太子,哪怕极力压下了怒意,也是气急败坏的:“太子,你实在……让堂姑母寒心。” 苏皇后震惊过后,猛地回神,冲过去扶起太子道:“太子,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是不是被误会了?” 苏皇后一个劲用眼神暗示太子,让他喊冤。趁着事情还没盖棺定论,赶紧想法子洗白自己。 太子萧嘉这才做出一副被冤枉的样子,跪行到庆嘉帝跟前,委屈道: “父皇,不是筝表妹以为的那样。方才儿臣也是被吓傻了,话都说不全,都来不及向筝表妹自证清白。其实,自打筝表妹昨儿被晋王世子堵住,就受了惊吓,有些疑神疑鬼的……” 昏倒在爹爹怀中的傅宝筝,听到这话,真想“醒转”过来骂人,这个不要脸的太子,居然还想推责给别人? 真是恶心。 却听太子接下来哭诉道:“筝表妹被晋王世子吓到后,这两日都不大对劲,今日儿臣带她出去打雪仗,明显感觉她心不在焉,与往日大有不同。儿臣怕她出事,才私下里安排了几个侍卫跟着她,关注她。” “父皇,儿臣是好心呐,真的是筝表妹误会儿臣的心了,儿臣那般喜欢她,怎么舍得去伤害她呢。” 太子萧嘉跪在地上,一脸被心上人误会的痛苦样。 庆嘉帝微蹙眉头,昨儿筝儿被萧绝堵住强行表白的事,虽说被封锁了,但他还是知道的,听闻当时筝儿气得小脸惨白,浑身颤抖,连裙子都跌破了。 其实,那裙子到底是跌破的,还是撕破的,还有待考证。 萧绝那孩子混不吝一个,完完全全被晋王府养歪了,就是个做事不着调的浪荡子,若说萧绝一时见色起意,撕坏了筝儿的裙子,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这般,那筝儿从此吓得神经略微失常,疑神疑鬼,就说得通了。 苏皇后见庆嘉帝在凝眸深思,也连忙上前一步帮太子说话:“皇上,您知道的,咱们太子与筝儿这些年要好得很,又即将赐婚,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太子何必做出伤害筝儿的事呢?” 庆嘉帝坐在主位上,听着各方的说辞,沉思一会,问大太监朱顺:“那几个跟踪筝儿的侍卫如何说?” 朱顺道:“那几个侍卫倒也没说别的,只是招供太子吩咐他们盯紧傅姑娘。” 这般说来,倒是作证太子的话是事实了。 太子萧嘉抬头看了眼父皇的脸色,便知方才他的说词,父皇信了几分。还好,吩咐那些侍卫做事时,他提前留了一手,叮嘱过他们若是不幸被抓,一定咬死“只是盯紧傅姑娘,关注她”,而不是旁的什么。 庆嘉帝是个明君,做事讲求证据,若太子真犯了大错,他绝不姑息,但也绝不会胡乱定罪,委屈了自己儿子。眼下来看,太子有错,却也并非那般不可饶恕。 是以,庆嘉帝态度缓和了下来,只是瞪向太子道:“太子,虽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关心你筝表妹,但是这般做事有欠考虑,瞧把你筝表妹吓的。” “等会儿你筝表妹醒来,你好好道歉,求得她原谅,再站去宫门口去面壁思过,去反省。”庆嘉帝一锤定音。 苏皇后眼下特别恨自己那张嘴,方才就不该为了惩罚肃王和福王说什么“丢去宫门口跪着”,到头来丢人到宫门口的成了她的太子。 好在,太子犯错不大,只是被罚面壁思过,是站着的,说丢人也不是太丢人,至少没丢到要被朝臣弹劾的地步。 这个结果,苏皇后还是比较能接受的。 傅远山和萧氏见自己女儿都激动到昏厥,结果真相出来,只是这般?他俩隐隐有些不大信,但是昨儿发生了那样的事,女儿回家时,确实情绪不大对劲,这让他俩对太子的话确实不好判断。 “昏迷”中的傅宝筝听到这番变故,倒是不急,太子做事善于留一手,她上一世跟了他那么些年,岂能不知。 早就料到太子没这么容易一下子搞定了。 但,太子那一手,她傅宝筝也学会了,所以她也留了一手还没出。 如今太子在皇舅舅跟前大打感情牌,谎话连篇,欺骗皇舅舅做下错误的判断,待她将下一手抛出,生生撕下太子虚伪面具时,傅宝筝倒要亲眼看看太子会如何的惊慌失措,而皇舅舅又会对太子如何的失望透顶。 太子是储君,皇舅舅一向对他要求颇高,今日太子满嘴谎言,欺君罔上,非得失去君心不可。 思及此,傅宝筝待太子和皇后都以为大局已定后,开始转过身去,双眼里含满泪珠,一脸失望地盯住太子: “太子表哥,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我方才不说,是在给你机会,可你真的太让筝儿失望了!” 太子萧嘉听到这话,内心一个咯噔,赶忙反头去看不知何时醒转过来的傅宝筝。 傅宝筝眼底波光流转,泪水哗啦啦地掉,忽的脸上现出决绝,转头跪在了庆嘉帝跟前: “皇舅舅,太子在撒谎,筝儿真真切切看见跟踪我的人手掌用劲,若非筝儿反应快,早被他们一个手刀砍昏过去了。” 这便是亲自作证,太子的人绝非只是单纯的跟着她,关注她那般简单了,手刀都用上了,不是图谋不轨又是什么? 太子眸中闪过一丝惊骇,傅宝筝何时眼神这般厉害,感官如此敏感了?不但能察觉她被跟踪,还看到了他的人要砍昏她? 不过一丝惊讶过后,太子很快组织语言反击:“父皇,儿臣确信筝表妹自打昨日后,神智就不大正常,疑神疑鬼,到处看到幻觉。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看到早就逝去的四殿下。” 萧氏很气,太子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筝儿,就是这般喜欢的,满嘴诬陷她的筝儿神志不清?她与筝儿相处大半日,明明是再清醒不过的,不仅她可以作证,傅远山也是可以作证的。 萧氏和傅远山齐齐作证,自家女儿正常,不管敌对方是太子也好,皇后也好,他们都不带怕的,打擂台扛到底。 谁想欺负他们女儿,都不成! 宝福郡主,也出面力证傅宝筝精神正常,在去小木屋之前,完全没有疑神疑鬼的现象。 “太子为了洗清自己罪名,就如此污蔑我的女儿,实在太过可恶。”萧氏气急,她的筝儿若是被打上“神志不清,精神失常”的标签,这一辈子可就毁了,“皇上,大可让太医院的一班子太医来,给我筝儿好好检查检查,以证清白!” 两派人马正闹得不可开交,庆嘉帝正斟酌该如何处理时,大殿外响起一个太监的疾呼: “晋王世子,您别乱闯,待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启开,本世子有重要证据要呈给圣上,那些跟踪的人可不仅仅是跟踪,本世子亲眼看见他们对傅姑娘举起手,要一手砍昏了她。太子为了避罪,就诬陷傅姑娘精神时常,出现幻觉。本世子总是精神正常的吧,总不能……呵呵,也眼瞎看错了?” 第7章 “太子为了避罪,就诬陷傅姑娘精神失常,出现幻觉。本世子总是精神正常的吧,总不能……呵呵,也眼瞎,看错了?” 男人中气十足,声音雄浑有力,带着嘲讽的调子伴着脚步声,齐齐传进大殿内。 傅宝筝听到声音,心头一震,反头望去,只见一个罩着银白面具的白衣男子,扬起宽袖扫荡开那几个守门太监,抬步就进,有庆嘉帝坐镇也丝毫无顾忌,宛若进的是他家。 万般随意。 他潇洒的身姿,玩世不恭的语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处事作风,傅宝筝很熟悉,像极了上一世的四表哥。 傅宝筝双眼凝视在他身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萧绝随意扫过大殿一圈,迎上傅宝筝的目光时,多停留了一个瞬息。 四目相对。 傅宝筝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表情,萧绝已错开眼,拱起手朝主位上的庆嘉帝拜了拜,算是全了礼数。 待傅宝筝眼神再次追过去时,太子萧嘉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避开萧绝的话,自顾自道: “晋王世子也不知在假山里对筝表妹做过什么,吓得她神智失常。若不是你,今日这些无妄之灾也不会发生。” 一句话,竟想坐实萧绝侮辱傅宝筝,导致傅宝筝神智失常的事。 萧氏、傅远山对这样无耻的太子,真真是大开眼界,一旦坐实了侮辱和精神失常的事,筝儿这辈子就毁得差不多了。亏他们之前瞎了眼还想嫁女儿给太子,如今,只想撕下太子仁义的假面皮。 不过,还不等他俩出口,萧绝已是轻笑一声,睥睨太子道:“哦,太子堂堂储君,给人扣屎帽子,浑然不凭证据,全靠瞎猜的么?” 萧嘉一噎。 萧绝却是再笑一声,点点头:“懂了,瞎猜不讲证据,是太子处事的一贯作风。” 这话一出,萧嘉满脸涨红,偷偷去瞄庆嘉帝,只见庆嘉帝脸色又沉了几分。 原来一年前,太子才因过度信任属下,在证据还没到位的情况下就好大喜功,大力弹劾打压了一个“贪污腐败”的巨大贪官,结果晋王前往江南暗中查探,得出的结果却是惊人的逆反。 是太子的人贪污腐败,被清官察觉,反咬一口,将清官送到太子跟前喊打喊杀。 而太子失察,还真的大力弹劾打压清官。 闹得乌烟瘴气。 为着这件事,庆嘉帝对太子的摄政能力颇有不满,大有培养肃王和福王之意。若非如此,苏皇后和太子一党也不会那般急地要与傅国公府联姻,给太子拉妻族助力。 此刻,旧事重提,真真是狠狠扇了太子一巴掌。 萧嘉为了证明这次他不是毫无证据,开始攀咬萧绝,冷声道:“昨日筝表妹裙子被撕裂,不是你干的?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遭你如此蛮横对待,岂能不吓得神经失常?” 萧绝笑了:“什么叫做神经失常?只因为筝表妹不穿你送去的大长裙,今日入宫也各种不搭理你,看都不看你一眼,就叫做神经失常么?” 傅宝筝心头一惊,她的一点一滴,他都有关注? 正惊讶时,却见萧绝晃荡一下宽袖,保养得白生生的大手探出宽袖,朝她招了招:“筝表妹,过来。” 傅宝筝不知他找她做什么,但她本能地离开娘亲怀抱,乖乖地走了过去,没有一丝抗拒和犹疑。 停在男人身边。 庆嘉帝默默看着这一切,飞速思考。苏皇后和太子脸上或青或白,一脸的不可置信,精彩纷呈。 萧绝扫过乖乖的傅宝筝一眼,笑了,方才她的不抗拒,她的乖巧,已是无声证明“昨儿她绝对没被他萧绝吓着”,否则哪能这般乖?没有丝毫阴影? 证明完这个,萧绝双手背在身后,开始正式清算太子的谎言: “太子殿下,你知道筝表妹为何昨日走出假山时情绪激动,今日又对你不搭不理,面对你时频频走神,连你送的大长裙也嫌弃不穿吗?因为昨儿本世子告知了筝表妹一个真相,与你有关的。” 傅宝筝一愣,昨儿有么? 太子萧嘉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倒是苏皇后想起来什么,内心直突突,想厉声堵住萧绝的嘴,可还不等她说出口,萧绝已是声音朗朗,跟戏台上唱戏似的,笑着念出来: “太子殿下啊是个痴情种,对心爱的姑娘好得不得了,蹲在河水边亲自为姑娘洗白嫩嫩的小脚丫。可惜喽,那心爱的姑娘不是筝表妹,而是其堂姐傅宝嫣,一声声‘嫣儿’叫得肉麻死了。” 这句话出来,震惊了整个大殿中的人,包括庆嘉帝在内。 给别的姑娘洗小脚丫? 两人都亲呢到了这般地步,是不是别的苟且之事也发生了? 这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太子的所作所为。 要知道,这一年多,谁不知道太子的心上人是傅宝筝,完全是表现在明面上的,整个京城的贵族圈全都知道。可眼下,蓦地出现这样的转折,太子要是另外看上别家的姑娘也就罢了,还偏偏看上筝儿的堂姐? 庆嘉帝完全不可置信地瞪向太子。 萧绝继续调侃的语气道:“本来吧,男欢女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惜太子太过龌鹾,心底爱着别的姑娘,却又贪恋筝表妹身后的权势。一脚踏两船不小心翻船了,及时承认错误,滚回心爱姑娘身边也行,偏偏又舍不得放弃即将到嘴的权势,想用龌鹾手段霸王硬上弓,这才有了今日的一出出戏。” “对了,得不到筝表妹,最后为了洗白他自己,太子又卯足了劲污蔑筝表妹神智失常,太子真真是……好修养,好德行,上不愧天,下不愧列祖列宗。” 萧绝笑着嘲讽完今日的所有事,知道大局已定,便两手一拢,向庆嘉帝告辞,大步朝殿外走去,宽大的白袍随着脚步一荡一荡,像潇洒来又去的自在仙人。 傅宝筝眼神追着他而去,可男人没看她一眼,就那样潇潇洒洒走了,消失在外头的红梅朵朵里。 苏皇后恨死了萧绝,一个自身都不正的浪荡子而已,凭什么对他的太子指手画脚? 论立身不正,谁比得上他萧绝?眠花宿柳的,没一日正经!光是朝臣就不知弹劾了他多少次。 苏皇后就不懂了,这样一个浪荡子,皇帝不剥夺他的爵位继承权就算了,怎的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在皇宫随意放肆? 气归气,苏皇后还是拎得清轻重缓急的,眼下不是清算萧绝的时候,重点在于帮太子说话。是以,萧绝一走,苏皇后立马朝庆嘉帝反驳: “皇上,不是这样的,太子怎么可能喜欢什么傅宝嫣呢,您别听不着调的晋王世子瞎说……” “太子,朕只听你说。”庆嘉帝打断皇后,眼神锐利地盯住太子,“此刻胆敢一句假话,朕,决不轻饶。” 萧嘉闭上眼,他真没料到晋王世子会知道那么多事,连他在河边给嫣儿洗脚都知道。旁的,还不知道晋王世子能捅出多少,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敢否认? 太子跪趴在地,颤巍巍地磕下头去:“父皇,儿臣……两个都喜欢。” 这算是承认喜欢傅宝嫣了,但是也没否认对傅宝筝的爱。 庆嘉帝经营权势多年,哪里还不懂里头的弯弯绕,这个逆子到了此时此刻还心存妄想,舍不下傅宝筝身后的权势,庆嘉帝真真是说不出的失望。 太子是他多年精心培养的储君,各种大儒教着,教来教去,朝堂的事一叶障目,处理得不甚高明,就专打后院女人的主意,一心想着走拉拢权势结党营私的路子。 这些都还罢了,原本以为太子就算办事不太行,至少德行出众,品貌俱佳,乃天下人表率,可如今……显然是高估他了。 庆嘉帝看着匍匐在地的太子,内心是说不出的失望。 傅宝筝听到太子说“两个都喜欢”,心下一阵冷笑,他若在皇舅舅跟前大大方方承认只爱傅宝嫣一个,她还敬他是条汉子。 眼下,真真是瞧不上他。 傅宝筝飞快瞟了一眼皇舅舅的神情,生怕皇舅舅念在与太子多年父子情上,舍不得对太子下重手,忙一头扎进萧氏怀里又哭开了,哭得嗓音都哑哑的: “娘,太子怎么可以这般欺骗女儿的感情……女儿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傅宝筝一副生无可恋的悲壮样,冲出萧氏怀抱,就一头撞向大殿中的红柱子,吓得萧氏和在场的人全都惊声尖叫。 就在傅宝筝额头即将撞到红柱子时,傅远山脚下一踹,飞扑过去,生生抱紧女儿齐齐撞在地上,才救下了一心寻死的女儿。 傅宝筝寻死,以她的身份闹到这般不堪,庆嘉帝大骂太子一声“孽障!” 随后,庆嘉帝责罚太子跪去午门口,不跪到傅宝筝消气,不许起。 另外,太子德行不堪,暂被剥夺朝堂行走权,日后禁足东宫,以观后效。 庆嘉帝的惩罚一出来,苏皇后吓得一个没站稳,直接跪坐在地。太子更是面无血色,双腿都在打颤,一个劲哭求:“父皇……” 傅宝筝却是埋首在爹爹怀抱里,满意得不行,走到今日这步,太子算是半废了。日后肃王和福王再努努力,不怕废不掉太子。 更重要的是,闹到这个地步,她傅宝筝可是再也不用嫁给太子了,拒婚成功,真好。 大年初一,出了这么桩晦气事,各大皇亲国戚都不敢再待在宫里给帝后添堵,一个个早早儿请辞回府。 傅宝筝一家子更是第一个走的,萧氏搀扶一脸死灰、生无可恋的傅宝筝上了马车,萧氏心疼得搂住筝儿,一声声“心肝”“肉肝”,回府的一路上说了好些开导筝儿的话。 傅宝筝阖上眼帘,满心负罪感,她明明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却不得不暂时装出被心爱男人伤害的可怜样,也是蛮考验演技的。 “晋王世子,来来来,楼上坐……” 驶出皇宫不久,马车外忽的飘来这么一句。 傅宝筝起先没反应,后来猛地想起,这一世的白衣男子不再是四殿下,而是晋王世子。 几乎不受控制的,傅宝筝撩拨开了窗帘,视线投向街道对面,只见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被跑堂的引去酒楼二层。 盯着男人背影,傅宝筝双眼一眨不眨的。 “筝儿?”萧氏也看到了对面酒楼的晋王世子,见女儿盯着晋王世子瞅,萧氏觉得转移女儿注意力也好,免得女儿一直沉浸在太子带来的痛苦里,便笑道,“筝儿,今日多亏了晋王世子及时出面帮了一把,要不还不知要扯皮多久。” “嗯,晋王世子……是个好人。”傅宝筝盯着男人身影,真心赞道。 傅远山骑马跟在马车旁,也看到了酒楼二层的晋王世子,笑道:“他今日帮了咱们大忙,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要不,咱们现在就走过去当面道谢?” 傅远山是武将出身,心底感激一个人,那真真是热情万丈,都幻想出与对方对酒当歌不醉不归的场面来了。 萧氏听了,斜了丈夫一眼:“这样的大恩人,岂能怠慢?自然得回府好好准备谢礼,再递上拜帖,一家子登门去晋王府道谢才行。” 傅远山知道萧氏郡主出身,规矩多,与他这种军营里混出来的委实不同,当即“哈哈”笑着点头。 傅宝筝没再说话,她心底是很有些矛盾的,既想现在就奔去白衣男子身边,可又怕这一世认错了人。 说这个白衣男子不是四表哥吧,他的行事作风、语气语调,以及走路的姿势都是一样一样的。 说这个白衣男子是四表哥吧,他又确实没有四殿下的身份,连爹娘都换了,成了晋王府世子。 所以,酒楼里这个白衣男子,到底是不是她的四表哥呢? 傅宝筝正思绪飞乱时,马车忽的一个骤停,傅宝筝身子没坐稳,额头撞到了车窗,很是一阵发疼。 “哎呀,是堂姑父啊,对不住,外甥的马匹一时没控制好,撞到你们了。”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傅宝筝小手攀住车窗,重新坐稳后,脑袋往外一探,看到外头的少年郎后,更是脑子抽了,舌头也不灵了,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人家。 你猜见到的是谁? 竟是上一世的晋王府世子萧臻。 上一世,傅宝筝都是叫他世子表哥的,这一世……那个白衣男子占去了晋王府世子的身份,那萧臻自然不可能再是世子爷,傅宝筝一时舌头打结,真心不知该如何唤他。 “是堂姑姑和筝表妹啊,萧臻在这里拜个年,方才真是抱歉得很,也不知堂姑姑和筝表妹可有受伤?”萧臻跳下马背,走到车窗前。 萧氏笑着摇头,说是无甚大碍。 傅宝筝也结结巴巴说道:“臻……表哥,没事。” 说完后,心底在打鼓,也不知这句“臻表哥”叫对了没,这一世重生前的自己是不是这般叫的。 好在,叫完后,偷偷打量萧臻眉眼,似乎没有异色,傅宝筝心头松了口气。 “正好,我今日邀了大哥先去吃饭,后去玉兰园听戏,眼下将你们撞了,不知堂姑姑和堂姑父赏不赏脸,给外甥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萧臻笑容满面地邀请。 傅宝筝一震,这是邀请他们一家子与……白衣男子一块吃饭,一块看戏? “筝儿,要不要去?听说玉兰园请来了一个新的戏班子,是江南鼎鼎有名的角儿,唱戏一流。”萧氏倾向于去,知道筝儿最爱热闹,爱看戏的,眼下寻着这个机会散散心也好。 傅远山一切都听娇妻的,她说去,就去。 傅宝筝正愁找不着机会接近白衣男子,得了这个机会,哪里还会犹豫? “好。”傅宝筝面上不显,内心窃喜。 第8章 傅宝筝跟在爹娘后,随同萧臻往酒楼二层走去。 一路上,萧臻都笑着陪同萧氏夫妇说话,偶尔也与傅宝筝搭两句,傅宝筝满心满眼都在惦记四表哥,回答得心不在焉的。 越靠近四表哥,她的心越紧张,今儿上午她才在皇宫里堵住他道歉,这才过了多久啊,她又要出现在他跟前了。 他会不会嫌弃她出现太频繁啊? “你拉我下来干嘛啦,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天人之姿的,我还没看够。”通往酒楼二层的木楼梯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被另一个姑娘拽着下楼,嘟着小嘴不满道。 另一个姑娘满脸臊红:“你都盯着那位公子足足看了一刻钟了,还不够啊,逼得人家公子都背对你了,丢不丢人呐……” 傅宝筝听到两个姑娘的对话,眼前骤然浮现四表哥白衣潇洒的模样,上一世就是,四表哥出了宫无论钻进哪条巷子,都有一堆姑娘红着脸尾随他。 皮相太俊,没办法。 可是这一世,四表哥是她的,还被人这般觊觎,傅宝筝蓦地有些心头不爽,提起裙摆,抢上两步登上了酒楼二层,却不曾想,看到了另一幕辣眼睛的事。 一条粉色帕子飘落四表哥脚边。 即将走过桌边的红衣小姑娘生生顿住脚步,红着脸倒退回四表哥身边,细声细气道:“公子,我的帕子落到你脚下了,能否帮我……” 傅宝筝很是不爽,她双眼看见那红衣姑娘故意小手放开,跌落帕子的。 用这招搭讪男人,真的太不要脸了! 就在傅宝筝脚步匆匆要走上前去时,萧绝坐在桌边,翻着手中的菜单,眼皮都没抬,语带三分笑: “姑娘,用这招勾引男人,太过时了,也太拙劣。” 萧绝抬脚放在帕子上,将那姑娘的帕子踩在脚底给一寸一寸挪出桌下,到了过道上。 红衣姑娘望着满是脚印的帕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捡起帕子,飞快溜了。 傅宝筝看到这,心底的酸意才好些了。 萧氏和傅远山恰好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俩颇感意外,传言中晋王世子可是花名在外,眠花宿柳,来者不拒的,风评很是不好。可眼下看来,似乎传闻可信度……不大? 至少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 毕竟……方才那个红衣姑娘生得还是很不错的,腰细胸大长得也高挑,绝对符合男人的审美。 “大哥。”萧臻大声朝萧绝喊道,还抬起手臂挥舞。 萧绝一偏头,首先入目的是一身娇俏海棠红披风的傅宝筝,那姑娘正双目灼灼看向他,眼底闪耀着星辰,一如今日皇宫假山旁,她喊着“四表哥”迈步朝他跑来时那般。 傅宝筝太过明艳动人,萧绝的视线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两瞬,才去望向她身后的萧氏夫妇和二弟。 “堂姑姑、堂姑父,这边请。”萧绝站起身,迎上前去笑着摆动宽袖,请傅远山夫妇落座。 礼数还算周全。 “大哥,方才我不小心撞到姑母的马车,这是请客来赔罪呢。”萧臻笑着朝萧绝解释。 萧绝点点头,随后拿出他最大的热情来招待傅宝筝一家子,嘴里说着替他二弟道歉的话。 傅远山忙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这般见外,再说今日在宫里世子可是帮了我筝儿一个大忙,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落座时,傅宝筝故意让爹娘坐里头,然后她就顺势坐在了四表哥正对面,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眼前的晋王世子,言语动作习惯,真的就是上一世的四表哥,一般无二。 只是上一世的四表哥从没带过面具,都是俊美面孔直接示人。 眼前的晋王世子却在鼻梁上卡了个蝴蝶状的银白面具,只露出眉眼、嘴和下巴。 若是能摘下他的面具,看看里头的脸是否与上一世一样,就好了。 可惜,他连吃饭都不摘的,直到用罢饭,傅宝筝还是没机会看到真面目。 傅宝筝内心叹了口气,起身去后园的净房如厕。 却不曾想,她如厕出来,刚绕过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就被晋王世子堵住了去路。 萧绝身子斜靠在太湖石上,双手抱胸,问的直白:“傅姑娘,你方才席间为何一直偷看我?” 傅宝筝:…… 一时面上很尬,哪有人这样的,就算知道她在偷瞄他,也不要这般大咧咧地质问嘛。 她好歹是个姑娘家,脸皮薄。 “嗯?为何偷看我?”萧绝浑然不觉自己有多惊世骇俗,踢了颗石子滚落到她脚边,继续直白地问。 傅宝筝被问得小脸涨红,真实原因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说辞,被逼得急了,干脆也学他直接问道: “我好奇,你干嘛一直戴着面具,不真面目示人?” 萧绝明显一愣,随后站直了身子,丢下她转身就走了。 傅宝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怎的感觉他浑身上下骤然散发出一股冷意呢? 难道他面具背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四……”傅宝筝刚想叫“四表哥”,突然想起他这一世的身份变了,忙追上去,改口道,“表哥,你等等我。” 萧绝走在前头,忽的问:“怎的不叫我四表哥了? “啊?”傅宝筝有些转不过来,这一世他都不排行第四了,还叫他“四表哥”做什么? “你以后还是叫我四表哥吧,好听。”萧绝一锤定音。 “啊?”傅宝筝越发觉得懵了,“好听”是什么理由? 却不曾想前头的萧绝忽的停住脚步,傅宝筝没及时刹住脚,一头撞了上去,额头贴在他后背上。 萧绝笑着转过身来,结实的胸膛擦过她额头,高高的身子弯下,两片薄唇附在她耳边道:“就在方才,我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四四’,是不是很好听?” 傅宝筝:…… “四四”? 给自己取表字,这般随便的吗? 傅宝筝抬起眼,震惊地侧头看向男人眉眼,他满眼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傅宝筝不由得感慨,不愧是潇洒的四表哥,万事都随意。 “乖,叫一声。”萧绝从她肩头抬起头,站直了,翘起嘴角下命令。 “叫,叫什么?”傅宝筝没明白。 萧绝只盯着她,薄唇微抿,不说话。 傅宝筝忽的明白过来了,愣愣叫了声:“四……四表哥。” 萧绝唇边绽放笑意。 这些年来听得最亲切、最顺耳的称呼就是她今日上午追上来的一句“四表哥”了,过后回味起来甜滋滋像久旱过后的山泉水。不枉费他为了多听几句“四表哥”,想了一上午,将表字定下为“四四”。 “筝表妹!”园子那头,忽的传来萧臻的喊声。 傅宝筝慌忙站直身子,后退两步,离晋王世子远一些。她耳朵有些发烧,方才几乎贴在晋王世子胸前,也不知是否被萧臻瞧了去。 “筝表妹,你家里小厮突然来报,说是你祖母昏厥了,让你们赶紧回去!”萧臻跑过来急道,“你爹娘已经坐上马车,就等你了。” 听到这话,傅宝筝再不耽搁,匆匆道别,提起裙摆就跑走了。 萧绝望着逐渐远去的傅宝筝,双眼里满是探究,这姑娘今日对他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与昨日扇他耳光的她实在判若两人,诡异得很。 萧臻望着傅宝筝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重叠的却是她脑袋亲呢贴在大哥胸前的画面。他想问大哥一句什么,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没问出口。 第9章 傅国公府二房。 “二姑娘,不好了,国公爷他们一家子回府了。”丫鬟小翠跑进姑娘房门,声音都在打颤。 她家姑娘与太子做下的事,今日在皇宫被捅破了天,国公爷不知要怎么惩罚她家姑娘。她这个大丫鬟说不定也得发卖掉,小翠怕得双腿直哆嗦。 二姑娘傅宝嫣却是极其镇定,走下美人榻,纤纤玉指还撩拨了一下插瓶里红得耀眼的红梅,淡定十足道: “怕什么,如今老太太年迈,身子很是不好,稍微气她一气,就要断气。量他们绝不敢捅出太子背后的姑娘是我,要不,老太太非气得一命呜呼了不可……” 说到这里,傅宝嫣嘴边一个讽刺,“大房都是聪明人,哪里舍得他们自己扣上气死老太太的大不孝罪名?为了保住老太太一条命,不用我去求,大房也会自动隐瞒下真相,不敢将我扯出来分毫。” 看他们大房,出了宫这般久还没回复,就知道是在躲避老太太的询问了。 如此,她傅宝嫣还怕什么? 自是有恃无恐。 何况,太子明面上与傅宝筝在一块,背地里却与她傅宝嫣恋上了,这种惊天大丑闻,皇家绝对是要封锁消息的,哪怕太子因此被罚,真相也绝对不会对外流传。 所以,府里府外,她傅宝嫣都是安全的,那还怕什么? 笑着掐下一朵红梅,傅宝嫣手指捏住红梅,心情贼好的在玉白的脸蛋上轻轻扫过,随后又想起来什么,走到梳妆镜前往脸蛋上扑了点白.粉,让自己气色看起来苍白羸弱几分。 一脸病容似的。 又换了身素衣,走路时也故意装出一副病弱样,伪装成她自己病了刚醒,就强撑身子要前往老太太跟前侍疾的样子。 “快去打听,傅宝筝走到哪了?”傅宝嫣望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得意地吩咐小翠去打听傅宝筝的具体位置。 “啊?”小翠有些懵,国公爷眼下没来找事都是万幸了,她们还主动凑上去添堵? 傅宝嫣瞥了眼小翠,得意笑道:“她傅宝筝不是向来春风得意,眼睛长到头顶吗?如今骤然得知太子真爱不是她,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呢?” “本姑娘怎能不去瞅瞅?” 在傅宝嫣的想象里,傅宝筝此刻一定是哭红双眼,血丝布满白眼球,还瘪着嘴哭得丑了吧唧的。 这样的好景象,她怎能不去看? “磨蹭什么,快去打听。”傅宝嫣催促小翠。 小翠没法,只得小跑出门去打探,很快回来,说是进了花园了。 “好。”傅宝嫣立马出门朝老太太院子走去,最后选定了一段长廊的最佳位置,笑容满面躲在镂空窗户后,看萧氏一家三口神色匆匆往老太太院子赶去的身影。 她就等着看傅宝筝惨兮兮的小脸蛋。 远处,傅宝筝急匆匆的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而傅宝嫣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 只见傅宝筝脸上只有担忧老太太的焦急,竟丝毫找不到情伤过后该有的天崩地裂、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绝望样? 怎么可能呢? 傅宝嫣看好戏的一张笑脸,瞬间僵硬起来。 “怎么会这样?”傅宝嫣掐着手心不信。 除非……除非傅宝筝那个贱女人,原本就不爱太子,曾经贪图的只是太子的权势,太子妃的荣耀! 没了太子,傅宝筝凭借国公爷嫡女的身份,照样能找到别的高门府邸嫁了,这才不用生无可恋的。 想明白这个,傅宝嫣咬住内唇,恨恨地瞪住长廊镂空窗户外擦肩而过的傅宝筝,内心暗骂: “呸,一个没有心肝,专会攀附高枝的烂女人!亏她平日里还装出一副高贵样。” ~ 傅宝筝一家子急匆匆赶到老太太的正堂院,刚到院门口,守门婆子就迎了上来: “国公爷,郡主,老夫人听说了太子的事,当场就昏厥过去,现在还没醒过来。” 傅远山急冲冲往里走,萧氏边走边问婆子:“可去宫中请了太医?” 得知请了后,萧氏再不多言,带着傅宝筝脚步匆匆朝老太太的正房赶去。 “老太太您可是醒来了,吓坏我们了。” 府里有三房,为了孝敬老太太,一大家子全都住在傅国公府,还没分家。眼下伺候在老太太床前的是二房和三房的人,二老爷三老爷,二太太三太太都在。 傅远山和萧氏听说老太太醒了,都松了口气,忙跨进屋去给老太太请安。 “筝儿,筝儿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好好的婚事怎就没了?”老太太挥手赶走凑上前来的傅远山夫妇,只伸手要筝儿。 傅宝筝刚气喘吁吁跑进房门,看到上一世极其疼爱自己的祖母,就鼻子发了酸,待看到老迈的祖母颤巍巍朝自己伸手,傅宝筝哪里还忍得住,跑过去趴进祖母怀里就啜泣起来。 “祖母,太子他欺负我。”傅宝筝知道,这种事瞒不住,与其旁人来说,她宁愿自己对祖母坦白,“太子心底爱的是别人,却看中了筝儿身后的权势,故意要骗婚。” “今儿被晋王世子揭穿了,皇舅舅就贬斥了太子。” 老太太起先听二儿媳妇说筝儿进了趟宫,就无缘太子妃之位了,她还以为筝儿在宫里犯了大错,被撸了好亲事呢。被太子蹬了,被皇家嫌弃了,她的筝儿这辈子都甭想找到好婆家了,老太太这才一时怒极攻心昏厥过去。 眼下听说,是太子龌鹾对不住她孙女,老太太心下顿时不急了,但依然很怒:“太子竟这般混账?那我的筝儿做得对,就该跟他一刀两断!” 傅宝筝立起脖子,点头。 末了,老太太又问:“那个不要脸,勾搭太子的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找出来,非得抓花了她脸皮不可。” 老太太年轻时,可是京城贵族圈出了名的泼辣,眼下有人胆敢与她孙女对着干,真真是丝毫客气都不想给,立马就要用护甲抓花了对方脸那种。 正在这时,傅宝嫣装出一副病弱苍白羸弱的样子,缓步进了门。 傅宝嫣的丫鬟小翠,听到老太太阴狠的话,有些腿抖。 傅宝嫣倒是丝毫不惧,早就分析透了大房一家子,怕什么?坦坦荡荡装她的病弱,一脸病容地缓步站到一圈人身后,准备好好看看傅宝筝一家子要怎么哄骗老太太。 傅宝筝在马车上已与爹娘商议过了,确实不敢告知祖母实情,自家姐妹抢男人,这种丢人的事若让最爱面子的祖母知道,非得当场气吐血不可。 她最敬爱的祖母啊,好不容易重生后再次重逢,傅宝筝才舍不得气病了她老人家呢。 于是,傅宝筝柔柔地握住祖母的手,噙着泪笑道: “祖母,那个不要脸的姑娘是谁,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筝儿认清了太子的真面目,再也不用嫁过去受苦了。” “可以换个好男儿,好好嫁。” 这句话,说出了傅宝筝上辈子的心声,尤其最后一句话,是笑着说的。 老太太心疼地搂住筝儿:“傻孩子,自然是要换个好男儿嫁,但也不妨碍先抓出那姑娘来,替你出气。” 老太太说来说去还是要揪出背后的贱女人。 傅远山连忙上前一步,安慰道: “母亲,那不要脸的姑娘是个孤女,太子进山打猎无意中遇上的。咱们一家子出宫前,皇上已派人过去解决了那个姑娘。” 萧氏也赶忙应声道:“是呢,这会子怕是已经……完事了。” 老太太自然听懂了萧氏的暗示,皇家最怕出丑闻,只有死人嘴最紧。听说那姑娘已经丢了命,太子也跪在午门口还不让起,日后也要禁足东宫,老太太心头的气总算顺了。 “该!”老太太畅快地拍床板道。 忽的,老太太看见筝儿姣好如花的面容,又想起什么来,叮嘱傅远山和萧氏道: “下次再找婆家,可得精心挑,家世好是肯定的,另外那儿郎的品行可得格外调查清楚喽,类似的事再来一次,我老婆子可是受不了。” 萧氏连忙应下。 傅宝筝听了,起先感动非常,再后来想起四表哥对外的形象和风评……忽的一下,小脸笑不出来了。 上一世,四表哥为了她一生未娶,更没有侍妾、通房,还屡次为了她与太子干架,可四表哥的好,唯有她一人知道啊。 这一世,就四表哥那花名在外、眠花宿柳的风评,要过祖母这一关,怕是……无比艰难? 傅宝筝小脸埋在祖母怀里,苦巴极了。 真真是不明白,四表哥明明那般好的一个人,干嘛要给他自己招揽了那么一个臭名昭著的名声啊。 大房一家子果然都是戏精,傅宝嫣欣赏够了,又见老太太只想留下大房的人近身伺候,傅宝嫣挽了二太太邢氏的胳膊,就又一副病弱的样子出了院门,往二房走去。 “娘,祖母真真是偏心极了三妹妹(筝儿),先头皇后娘娘想与咱们府上联姻,祖母就一个劲儿推举三妹妹,压根没考虑过女儿我。如今,三妹妹被太子负了,又想着满京城给挑选好儿郎,还是遗漏了我。” 傅宝嫣一脸委屈地朝二太太诉苦:“明明女儿还比三妹妹大一岁,要议亲,也该先紧着我才是。” 二太太邢氏敲了傅宝嫣额头一下,低沉了声音道: “说什么胡话呢,你可是太子心尖尖上那个,迟早要入主东宫的。有太子妃不当,当什么别家夫人呐?” 傅宝嫣就喜欢听捧着她的话,心头喜滋滋跟什么似的,偏面上还要嘟哝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来: “可是娘,太子如今长跪午门口不起,听说日后还要禁足东宫……这样的太子,还要嫁给他吗?” 二太太邢氏听女儿的口气,似乎不大乐意嫁了,忙道: “你傻啊,禁足还能禁一辈子?只是风月场上出了事,又不是朝堂上捅出大娄子,过一阵子,皇上消气了,就又是风风光光的太子了!” “你乖乖听话,笼络住太子的心,太子妃迟早非你莫属。” 去年,邢氏可是费劲了心力才将女儿送到太子身边,亏她女儿倾国倾城,又一副娇嫩的好皮肉,只是露露手腕和小脚,就擒获住了太子的心。太子这块大肥肉,只要不被废黜,她的女儿是绝对不能松嘴的。 傅宝嫣听了母亲鼓励的话,越发得了意。 再想想傅宝筝那个窝囊废,男人都被她抢了,也不敢撒气半句。呵,那样一个平日眼高于顶的骄纵女,要忍下这么一口窝囊气,真真是……胸腔里爬满了食人蚁,喘一口气,都得疼死吧? 傅宝嫣每想一次,都乐呵得不行。 可二太太和傅宝嫣怎么都没想到,他俩才刚走进二房的院门,身后的院门就陡的一下关上了,比平日里急切很多。 傅宝嫣还来不及去瞅身后发生了什么,就被眼前的情景吓懵了。 只见二房院子里,站了十几个粗壮婆子和小厮,几个婆子两人一个抓了傅宝嫣身边的贴身丫鬟和常用小厮,正按在板凳上准备打板子。 领头站着的,是国公夫人萧氏身边的陪房秦嬷嬷,早些年在宫里干过,一个狠角色。 看到秦嬷嬷和她身后那一群人,傅宝嫣本能地抖了手脚,往二太太邢氏身后躲。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二太太邢氏强撑气场,大声道。 秦嬷嬷上前一步,先给二太太行了个礼,然后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喊:“开打!” 一阵噼里叭啦的板子声响起,傅宝嫣身边的贴身丫鬟和伺候出门的小厮一个个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声。 跟在傅宝嫣身边才进门的大丫鬟小翠也没幸免,被两个粗壮婆子当着邢氏和傅宝嫣的面给拖去按在板凳上,打得比另外几个丫鬟还要狠,没两下就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中裤。 傅宝嫣吓得紧闭双眼,太血腥了。 二太太邢氏感觉自己尊严被践踏了,颤抖着声音道:“你们来我二房撒野,谁给你们的胆?” 秦嬷嬷笑道:“眼下是在处理什么事,二太太和二姑娘心里没点数吗?引.诱未出阁的姑娘,在外头与野男人私会,这般大的罪名,还不够他们挨几十板子?” 听到这话,二太太邢氏面容发僵。 傅宝嫣更是颤抖了双腿,她怎么都没想到,大房一家子当着老太太的面啥话都不说,却会私下里瞒着老太太行事。 秦嬷嬷一步步朝傅宝嫣走来,傅宝嫣吓得直往后退。 “啪”的一记响亮耳光,傅宝嫣脸上一痛,还不等她去摸脸,就先看到秦嬷嬷几根护甲上多了一层带血的皮肉。 傅宝嫣有些发愣。 “啊!”二太太邢氏率先惊叫道,“嫣儿,你,你的脸……” 傅宝嫣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刺痛非常,用手去摸,一手的血。 “啊……”傅宝嫣惊恐万状,张嘴尖叫,声线又尖又利,震得头顶飞过的小鸟都颤抖了翅膀,险些坠落在地。 第10章 秦嬷嬷一巴掌狠狠刮下去,傅宝嫣脸上皮肉翻飞,鲜血直流。 秦嬷嬷戴的护甲又尖又利,又是故意往死里去刮的,那力度对娇嫩嫩的脸蛋来说,简直具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傅宝嫣摸了把脸,一手的血,惊叫过后,飞快冲进房里去照镜子,然后被镜子里那个三道深深血痕的丑女给吓得差点神经失常。 “嫣儿,你做什么?”二太太邢氏跟着跑进房里,见女儿颤抖双手疯狂往脸上扑粉,吓得邢氏赶紧冲过去抱住女儿,哭道,“这么深的口子,鲜血直流,得看大夫,让大夫好好给你治啊!” 傅宝嫣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疯狂扑粉将丑陋的伤口遮住,遮住,整个人形同癫狂,白.粉撒了一桌。 二太太邢氏哭着叫丫鬟赶紧去请府医来,可二房的院门死死关着,秦嬷嬷一行人还在打丫鬟、小厮板子,堵在门口不让开门。 又闹了好久,一个个丫鬟、小厮被打得皮开肉绽,去了半条命,秦嬷嬷才走进傅宝嫣房间,望着满脸污血,丑不拉叽的傅宝嫣,对她们母女嘲讽道: “好了,那些下作不要脸的奴才都已经罚过了,出了这事,咱们郡主说了,还望二姑娘洗心革面,不要再做勾搭野男人的蠢事。” “你一个人不要脸倒也罢了,别连累咱们傅国公府的名声,让外头的人还以为咱们府里的姑娘各个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专脱了鞋袜,露出玉足,没名没分就往男人怀里钻呢。” 秦嬷嬷说到最后,又盯着傅宝嫣的小腹,鄙夷地瘪嘴道: “奴婢劝二姑娘,管好你的两条腿,别随随便便就分开了让男人玩弄。婚前失贞的烂货,哪个男人都不是傻子,谁肯八抬大轿娶进门做正头夫人?就算男人瞎了眼,身后还有婆母把关呢!” 秦嬷嬷想到二姑娘居然还妄想当太子妃,真真想一口唾沫吐死她,也不看看她爹什么德行,快四十的人了,连个五品官都还没混上,她娘更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蠢妇。 这样的出身,就是皇后娘娘瞎了,也看不上呐!她们母女居然没点自知之明。 这样蠢的人,秦嬷嬷真是再扫她们一眼,都嫌污眼睛。秦嬷嬷冷哼一声,再不看鲜血淋漓顶着张烂脸的傅宝嫣,甩甩手帕,转身出了房门。 秦嬷嬷一走,房门里立马传出傅宝嫣委屈万状的哭嚎声。 方才那些话,羞辱得太狠了,傅宝嫣哪里承受得住?眼泪直掉。 可下一刻,咸咸的眼泪掉在烂了的伤口处,立马再次疼得她跳脚尖叫。 傅宝嫣遭报应的事,傅宝筝一点都不知情。 傅宝筝自打回了府,就与爹娘一块,一直陪在祖母身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后来,祖母打发走了傅远山和萧氏,单独留下筝儿,祖孙俩又说了好些体己话,老太太又开导了筝儿一番,生怕她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渣男伤了,会有心理阴影,再不相信男人。 这怎么会呢? 她的四表哥那般好,她还是阿飘时,一颗心就又重新暖回来了,哪里还会有心理阴影? 于是,傅宝筝一次次朝祖母保证:“祖母,您放心,筝儿调整几日,很快就又是您跟前活泼开朗的孙女啦。您瞧,筝儿眼下就能笑给您看。” 说罢,傅宝筝嘴唇一弯,给了祖母一个灿烂的笑脸。 老太太这才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放筝儿回大房去。 安抚好了祖母,傅宝筝的一颗心又全扑在了四表哥身上,眼前再次浮现酒楼后园里她问他为何要戴面具,他浑身冒寒气的一幕。 “折枝,”傅宝筝刚回自个的梨花院,忽的顿住脚步,反头问折枝,“你还记不记得,晋王世子是从何时开始戴面具的?” 重生回来,傅宝筝没有继承多少这一世的记忆,有关晋王世子的更是一点也无。 完全抓瞎状态。 折枝不明白姑娘问这个干嘛,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道:“自打奴婢来京城,晋王世子就已经戴上面具了,从没真面目示人过。” 傅宝筝惊了,这一世的四表哥那般早就佩戴面具了吗? 要知道,折枝被买回府时,好像才七岁? 这般推算,也就是十年前,四表哥才八岁的小男娃就已经戴上遮脸的面具了? 甚至年岁更小时,就已经戴上了? 为何呢? 好好的面皮上罩个冰冷的面具,显然不是为了舒服啊。 傅宝筝真真是想不透,总感觉这一世的四表哥处处透着神秘,是个谜。 正在傅宝筝百思不得其解时,爹娘正房那儿传来吵闹声,听声音,似乎是二叔在大闹。 “怎么回事?”傅宝筝蹙眉,脚步一转,连忙朝爹娘的正房走去。 傅宝筝还在院门口,就见二老爷傅远石气急败坏地站在堂屋里,用手指着萧氏,在那里囔囔: “大哥,你问问你的好媳妇,对我家嫣儿做了什么!嫣儿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花样的年纪,你的好媳妇怎能下得去手?” 国公爷傅远山见二弟又混账了,对着萧氏一不称郡主,二不称国公夫人,连句大嫂都没有,直呼“你的好媳妇”,傅远山当即沉下脸,怒道: “二弟,有话好好说,发什么疯!” 萧氏对素来脑子不清不楚的二老爷,是不大瞧得上的,一句话都懒得搭理,只管坐在主位上品茶。 二老爷傅远石见大哥这般说,心头越发明白了,一切恶事都是萧氏干的,他大哥毫不知情。 “大哥,女儿家的脸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吧?”二老爷想起嫣儿被毁的那个样子,气得要掉泪,卯足了劲要为女儿报仇,狠狠挑拨大哥大嫂关系,要让萧氏从此失了宠爱,道, “可是你媳妇心肠歹毒啊,竟派了……派了那个秦嬷嬷去我二房,好一通耍威风,喊打喊杀,打得一院子奴婢奴才皮开肉绽不说,还故意用护甲刮伤了我家嫣儿的脸!” “鲜血淋漓的,好几道大口子!”二老爷边说,边在脸上夸张地比划,“我家的脸彻彻底底被你媳妇给毁了啊……” 二老爷就不信,萧氏做下那等恶事,素来正直的大哥还能不与萧氏离心离德。 国公爷傅远山听到二弟这些话,先是一愣,待看了眼娇妻后,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当下截住话头,反问道: “二弟,你先打住,大哥只问你,你可知你的好女儿犯了何错?” “我的嫣儿乖乖巧巧的,能犯什么错?”二老爷试图用声音压人,仿佛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似的,“大哥,嫣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她最是乖巧不过了,你还能不知道吗?只是不知为何,我家嫣儿就是一直入不了你媳妇的眼,处处被挑刺……” 国公爷傅远山见二弟完全避重就轻,也不知是当真不知道他女儿做了啥好事,还是知道了,却故意在这里耍混。 傅远山声音骤然冷下来,喝斥道: “你身为父亲,连你女儿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在河边做出勾.引男人的丑事来,都不知道吗?如此不知廉耻的姑娘,若非我妻子仁慈,就该准备一根白绫吊死了她!如今,只是扇了几巴掌,小小惩戒一番,连尼姑庵都没送去,你还胆敢来闹事?” 听到这话,二老爷整个人一震。 二老爷一直以为,就算今日嫣儿与太子的事在皇宫里被捅了出来,也顶多是知道太子的真爱是他女儿。他有一万个理由将嫣儿摘出来,什么嫣儿外出时被太子看上了,但嫣儿一直守礼没答应跟太子好,是太子单方面纠缠他的嫣儿,诸如此类。 可二老爷怎么都没想到,连他女儿脱了鞋袜勾引太子的事,都被曝光了? 傅远山的问责,让二老爷一时说不出话来,成了哑巴。 傅远山一看二弟的表情,就知道,傅宝嫣背地里做的腌臜事,二弟全都知情,但二弟不以为耻,说不定还因为傅宝嫣攀上的是太子而暗中得意,做着要成太子岳丈的美梦呢。 简直就是一家子合谋,欺辱他的筝儿! 思及此,傅远山一巴掌拍了桌子,惊得茶盏跳起,冷声下逐客令:“还不滚回去,好好教嫣儿如何做人!还杵在这做什么?等着家法伺候吗?” “也是,女不教,父之过,来人,拿家法来!”傅远山冷喝一声。 二老爷立马吓得身子都颤抖起来。 要知道,打小,几兄弟里就大哥厉害,文武双全,简直将他们几个小的从小教训到大。 大哥发火,二老爷哪有不怕的,再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挑事了,麻溜地滚出堂屋,跨过门槛时还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萧氏见了,朝自己男人钦佩地瞅了一眼,亏得她男人是拎得清的,要不她今儿说不定还得废一番唇舌解释不可。 傅远山没顾得上娇妻的目光,还狠狠瞪着狼狈逃走的蠢二弟呢。 萧氏没等来男人回望的目光,却意外地看到傅宝筝走进堂屋来,一脸依恋地望着她,然后又忽的跑进她怀里,暖暖叫着“娘……” 萧氏心底一个咯噔,别是方才她二叔的话被筝儿听去了吧? 这种家宅阴.私,萧氏是不大愿意筝儿知道的,怕污了筝儿耳朵。 却说,傅宝筝起先听到自家娘亲伤了傅宝嫣的脸,是很震惊的,在她记忆里,娘亲一直都是温柔如水的人,上一世连丫鬟都舍不得责罚呢。 如今,为了她…… 不过傅宝筝不是圣母,绝不会谴责娘亲心狠手辣,相反,她立在院子门口,看到娘亲傲然坐在堂屋里的纤细身影,以及听到爹爹训斥二叔的话,傅宝筝只觉得心底暖暖的。 “娘,爹,你们对筝儿,真好。”小姑娘哽咽地掉泪。 吓坏了萧氏和傅远山,赶忙岔开话题,哄着宝贝女儿不哭不哭。 二房。 二老爷一回去,二太太邢氏和傅宝嫣立马围了上来。 “爹爹,他们大房答应去请太医了吗?”傅宝嫣脸上遮了粉色面纱,急急跑出房门,拉住二老爷的手,眼底满是期盼。 她的脸毁成了那般,等闲大夫怕是没甚好法子,宫里的太医医术了得,兴许还会有什么奇方妙药。 听到女儿的话,二老爷脑子一懵,糟糕,他方才光顾着去挑拨大哥大嫂的关系了,后来又被大哥训得脸都搁不住了,完全没提到请太医的事。 可面对女儿,二老爷向来要脸,哪里肯说实话,便撒谎道:“别提了,大房一家子都是……黑心肠的!” 听到这话,二太太邢氏立马哭嚎起来:“他们连太医都不肯请么?真是黑心肝啊!这不是纯心要我的嫣儿彻底毁容么!” 傅宝嫣听了,先是浑身一凉,随后咬着牙恨道:“他们一家子就是黑心肝的东西,等着,他们今日胆敢如此对我,日后会遭报应的!” 傅宝嫣眼底闪着阴冷的光,小手用力攥紧裙子,仿佛裙子就是傅宝筝,她要捏死她。 第11章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花灯节,这日一大家子人前往老太太院子里吃团圆饭,傅宝筝里头穿了白色袄裙,外罩梅红披风,跟在萧氏后头一亮相,就吸引走了老太太的目光。 “我家筝儿,永远都那般明艳动人,快,来,挨着祖母坐。”老太太拍着身边,笑道。 傅宝筝欢欢喜喜坐在祖母身边,挽住老人家胳膊撒娇。 恰巧这时,二房一家子来了,傅宝嫣跟在二太太邢氏身后,迈进堂屋。 傅宝嫣自从大年初一毁了容,已装病大半个月,很久没来老太太院子里请安了。她脸上遮了粉红面纱,脸蛋儿全都挡住,从外面谁也看不出来她毁了容,但面对一向眼神犀利的老太太,傅宝嫣还是有点儿心慌。 她怕老太太胡搅蛮缠,硬说她家人相聚佩戴面纱,乃不敬。 要她摘去面纱。 她可不愿意一张毁了的脸见人。 是以迈进堂屋门槛时,傅宝嫣尽量躲在娘亲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傅宝嫣怎么都没想到,她朝老太太行礼请安时,老太太只顾着与傅宝筝说笑,眼皮朝她一抬就再没看她第二眼了,一心与傅宝筝咬耳朵说话。 傅宝嫣庆幸自己没被老太太关注之余,心头又涌出几分不被重视的难受感。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老太太的心完全偏在大房,抬举大房的儿女,压低他们二房的子女,明明她爹也是老太太亲生的嫡子,怎的待遇就差这么多呢? 傅宝嫣正愤愤不平时,三房一家子也来了,他们不来还好,一来她就更难受了。 只见三房的四堂妹傅宝央一跑进房门,就笑嘻嘻冲到傅宝筝跟前,两姐妹叽叽喳喳逗着老太太,连个眼风都没给傅宝嫣。 几个堂哥堂弟也不理睬傅宝嫣,只围着老太太和傅宝筝说笑。 三叔三婶倒是瞥了傅宝嫣一眼,但很快又挪开眼神,再没看她。 傅宝嫣沉不住气了,她不希望被关注是她的事,可她今日破天荒地戴了垂胸面纱,一家子人竟没一个对她表示惊奇,这种被忽视的滋味可是不好受。 却还得眼睁睁看着傅宝筝被众星捧月。 面纱后,傅宝嫣咬紧了下唇,呸,一家子势利眼!若她爹爹是继承爵位的那个,他们决不敢如此! 整个团圆饭用罢,傅宝嫣戴着面纱从下头塞饭吃,都没一个人过问她半句,傅宝嫣真真是冷板凳坐得浑身都发冷。 傅宝筝和傅宝央有说有笑围绕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看了看天色,廊檐下的灯笼全都点亮了,笑道: “好了,我老婆子可是知道你们今日这般奉承我,是为了什么。铁定想溜出去猜灯谜、看花灯,是也不是?” 几个姐妹里最是闹腾的傅宝央立马伸了舌头,笑道:“祖母英明!那快放我们走吧!” 傅宝筝其实也想早点走,自从初五那日去晋王府拜谢,短暂地见了四表哥一面后,已是有十来日不曾见过了。 她……有点想他。 所以,面对老太太的玩笑话,傅宝筝没有否认,腼腆地点点头,小声道: “以往,筝儿都是在皇宫里猜灯谜,看花灯,今年难得可以去民间同乐,祖母,筝儿想早点出发,到处去瞅瞅。” 这话一出来,老太太又想起该死的太子来,筝儿不愿进宫,只想去民间散心,老太太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哪有不应的,忙张罗小厮套马车,又嘱咐几个哥儿好好看护住几个妹妹。 大房的大少爷远在西北军营没回京,二房的二少爷早些年溺死在河水里,如今在府里的只剩下三房的三个兄弟傅天、傅地、傅中。 三少爷傅天立马向老太太保证,会照顾好三个妹妹,开开心心地带出去玩耍,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傅宝嫣听说是“三个妹妹”,立马知道是包括她在内,也得去的。她本能地想拒绝,脸上的伤让她失去游玩的兴致,可转念一想,要想傅宝筝倒霉,花灯节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人潮拥挤嘛,遇上点突发状况,出点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思及此,傅宝嫣立马来了精神,娇娇柔柔的身子竟第一个爬上了马车去坐着。 傅宝筝淡瞥她一眼,懒得搭理她,竟让小厮另外牵来了一辆马车。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傅宝筝可是恶心透了这个堂姐,绝不原谅,与之共乘一辆马车都做不到。 傅宝央素来也与爱装的傅宝嫣不对付,大声讥讽道:“不要脸的人,我也不跟她一块坐,筝儿,我坐你这辆!” 马车里的傅宝嫣一听,心底一个咯噔,怎么,她与太子的事傅宝央他们都知道了? 很快,傅宝嫣想明白了,秦嬷嬷来二房撒野那日,口口声声说“她勾搭野男人”,只字未提太子殿下。就算傅宝央和几个堂兄听到点什么风声,也只以为她真与野男人在一起,没人知道她的恋人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思及此,傅宝嫣明白了,难怪今日团圆饭上,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竟是大伙儿全误会她了。 哼,都是大房那起子人故意误导的。 傅宝嫣坐在马车里,朝傅宝筝的马车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几个姑娘乘坐马车,三个堂兄骑马护在两侧,很快出了傅国公府,朝傅宝筝心心念念的淀河出发。 “淀河街市好啊,去年我和三个哥哥就是去的那,河面上飘着画舫和河灯,照映得整个河面都火光闪闪,煞是好看……河岸两边,还有好多各地小吃,还有套圈等一系列好玩的……” 傅宝央平日不常出门,却又生了个贪玩的性子,对去年花灯节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坐在马车里吹得唾沫都快横飞了,两只胳膊兴奋地乱舞。 傅宝筝见了,忍不住弯唇一笑。 不过,傅宝筝在几大灯市里单单挑了淀河,可不是因为那里最好玩,而是她知道,上一世的四表哥和他的一群哥们儿好似最喜欢去淀河闲逛。 四表哥在哪,她就想去哪。 思及四表哥,傅宝筝的小脸红润润的,十日不见,真的好想啊。 “臭豆腐咧,香辣辣的臭豆腐咧!” “冰糖葫芦咧,卖冰糖葫芦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啦!” 马车刚驶进淀河沿岸,马车外就传来一连串的叫卖声。 傅宝央馋得不行,挑起窗帘盯着外头的小吃摊直流口水,拽拽傅宝筝手臂道:“筝儿,咱们别坐马车了,下去走走好不好?” 走一路,就可以吃一路了。 傅宝央盯着外头的吃食,双眼冒光。 傅宝筝瞧了,只得笑着同意。再说,兴许人群里,可以遇上白衣飘飘的四表哥呢。 两姐妹,很快弃车走路。至于傅宝嫣,她怕冷,才不愿下马车呢,再说,眼下时辰还早,远不到人潮拥挤的时刻,想对傅宝筝做点什么,还不到时候。 于是,最后傅宝筝和傅宝央与傅天、傅地两个堂哥,带了几个护院和小厮沿着河岸朝前走,傅宝嫣和傅中依旧坐马车骑马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呀,来五串冰糖葫芦!”一下地,傅宝央就成了脱缰的野马,各个小吃摊前都去关照一把生意,吃完了热腾腾的豆腐脑,又撸了几串烤肉,最后拿着冰糖葫芦,吃得一嘴的糖。 傅宝筝也跟着傅宝央,象征地吃了一些,但她明显没有傅宝央吃得那么专注了,双眼时刻注意着街边的人群,生怕错过了四表哥的身影。 好在四表哥的衣着很好认,永远一身飘逸的白,人群堆里若有他,扫一眼就能看见的。 可惜,冰天雪地里,傅宝筝直直期待了大半个时辰,也没看到一丁点白衣的影子。 “筝儿,我们去那头吃臭豆腐吧,那家的臭豆腐是江南来的特产,又辣又香又臭,绝对是这条街里最好吃的!”傅宝央吃完了冰糖葫芦,又开始怂恿大家去吃臭豆腐。 “央儿,那家的臭豆腐就算了吧,实在太难排队了,等半个时辰也不一定能轮到咱。”傅天面露难色,“都怪哥哥没提前定位置,真……买不着。” 傅宝央嘟了嘴。 傅宝筝瞅了那头的臭豆腐店一眼,“臭香记”,这个名字……傅宝筝上一世好像有点印象。 还没想起来时,“臭香记”臭豆腐店二层走廊上突然走出三五个浑身上下透着妩媚劲的姑娘,正侧身与几个公子哥说说笑笑的。 看到她们,傅宝筝忽的想起来,“臭香记”是一家外表卖臭豆腐,内里却做着钱色交易的高端“妓院”。 那些圈养的姑娘们都是伺候男人的好手,表面看着都正正经经的,进了雅间就全都变了样,男人喜欢的各种模样,她们全都具备。 上一世,太子有段时间曾打击过京城的暗娼、勾栏院,挖出分店开遍大江南北的“臭香记”时,可谓是举国震惊,多少豪门贵妇对其恨之入骨,说难怪她们家男人日日都要去吃什么臭豆腐,竟是里头不要脸的姑娘勾走了她们家男人的心。 思及此,傅宝筝微微蹙眉,便要附和傅天,阻止想去的傅宝央。 可还没等傅宝筝劝阻的话说出口,忽的“臭香记”二层,走出一道白衣身影。 傅宝筝猛地住了口。 第12章 傅宝筝正要开口阻止去臭香记时,二层忽的出现一道白衣身影,她猛地住了嘴。 心头砰砰一跳。 “哥,我喜欢吃,等多久都愿意。”傅宝央朝哥哥傅天犟嘴。 傅天知道这个倔脾气妹妹不好搞定,眼神寻求傅宝筝支援,却没想到傅宝筝此刻比傅宝央更想去臭香记。 心上人逛妓院,哪个姑娘能忍住不去捉奸,算她赢。 “三哥,我也想去吃,我还从来没去吃过呢。”傅宝筝站到了傅宝央阵营。 欢喜得傅宝央都等不及两个哥哥表态,牵了筝儿的手就往臭香记走去。 傅天、傅地只得跟上。 “表哥,你也吃一块。” 傅宝筝一行人登上二层时,看到大堂里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夹起一块臭豆腐,塞到男人嘴里,见男人吃了,姑娘立马羞涩低头。男子一脸幸福地看向姑娘。 傅宝央见了,眼前一亮,语带羡慕凑近傅宝筝耳边道:“那对表兄表妹真有爱。” 傅宝筝:…… 那“表妹”,若没猜错的话,是这里蓄养的高端“妓.女”吧。大概那男子想体验一把初恋的感觉,就有了羞涩“表妹”的诞生。 看到这儿的姑娘手段如此高明,傅宝筝心头越发泛酸。 正找不到座位时,后院那里突然响起鼓声,竟是臭香记为了解决长时间等待问题,举办了篝火舞会。 “哎呀,咱们也去吧。”傅宝央怂恿傅宝筝。 傅宝筝其实不大想去,方才看到白衣身影在二层闪过,她逗留在二层,遇上四表哥的可能性要更大点。但耐不住傅宝央的拖拽,只得陪她下楼去了后院。 二层雅间。 “表哥,莺莺挑的橘子,好不好吃?”一个绿衣小姑娘跪坐在一个玄色锦衣公子脚边,嘴角含笑,眼神羞涩地瞟一眼公子,就飞快低头羞红了脸。 玄色锦衣男子看到绿衣姑娘这小模样,立马“哈哈”大笑地挑起绿衣姑娘的下巴:“表哥?哈,你们今儿真会玩,好咧,今夜本世子就好好品尝品尝你这表妹的纯情滋味。” 说罢,一口吞了绿衣姑娘素白手指间的菊瓣,大手再一拉一拽,绿衣姑娘就坐到了玄色锦衣男子的大腿上。 连衣裙都拉开了好些。 “表哥,今夜咱们姑娘们玩的是表哥表妹间那种朦胧的初恋感觉,您太性急了……”绿衣姑娘拉拢衣襟柔媚拒道。 “北郡王世子,瞧你急哄哄的,又被姑娘拒绝了吧。”几步之遥一个蓝色袍子的公子,笑着指向对面的萧绝道,“你就该向晋王世子学学,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急得那些姑娘一个个往上扑,只恨扑不着。” 北郡王世子“哈哈”笑着回应京兆府尹之子李潇洒道:“萧绝那一套我可不稀罕,大半年也看不上一个姑娘,憋都憋死喽。” 一群莺莺燕燕抿嘴笑。 萧绝一身白衣斜倚在红柱子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一言不发。 北郡王世子大手放在绿衣姑娘腰肢上,朝李潇洒笑道:“萧绝这家伙不行啊,总是听咱俩的壁脚,却从不让咱们看他宠幸姑娘的样子……你说,他不会还是童子身吧?” 李潇洒“噗”的一下,嘴里的酒喷了怀里的姑娘一身,差点岔了气:“不能吧,天南海北地给咱俩挖来尤物,他自个还能是童子?” 萧绝白了他俩一眼,丢下酒壶道:“篝火舞会开始了,该做正事了。” 北郡王世子和李潇洒今夜都还没尝到姑娘滋味,一颗心正野着呢,特后悔装什么纯情玩“表哥表妹”戏码,就该压住姑娘就上。但心再野,只要萧绝下命令做正事,两人立马推开怀里的姑娘,整理好衣裳又喝了几大口烈酒,装成脚步不稳醉酒的样子去了后院篝火处。 萧绝站在二楼窗口,食指敲打窗楞,俯瞰后院的一切动静。 盛大的篝火旁,鼓点敲响,一群男男女女绕着篝火载歌载舞,很是热闹。 臭香记的篝火舞会很是特别,边跳舞,边吃臭豆腐。 “嗯,好吃。”傅宝央跟随人群跳了一刻钟,她们的臭豆腐到了,立即停下来与傅宝筝一块红梅树下吃起来。 傅宝筝寻找四表哥好久,都没找到,心头有些蔫蔫的,连吃臭豆腐都心不在焉的。 傅宝央刚吃了三块,忽的腹痛,跑去净房了。 几个堂哥遇到了同窗,在那头与同窗闲聊。 傅宝筝独自一人站在红梅树下,吃着手里两串臭豆腐。 忽的,傅宝筝右胳膊被人撞了一下,两串臭豆腐失了手,掉在白色大长裙上,满满的红辣油,裙子顿时不能看了。 “呀,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个可爱的小男娃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道歉,一脸害怕地站在傅宝筝跟前,低垂着小脑袋。 原来,这个小男娃贪玩,乱丢布球,一不小心砸中了傅宝筝的胳膊。 傅宝筝见小男娃长得可爱,又认错态度极好,没忍心为难他,放他走了。 傅宝筝低头看自己的裙子脏得不能看了,正犹豫该怎么办时,臭香记一个侍女路过瞧见了,主动上前道:“这位姑娘,咱们厢房里有干净的衣裙,您可以随我前去换一套。” 傅宝筝正要寻一个堂哥陪自己前去,忽的看到二楼窗户那立着一道白衣身影。傅宝筝忽的面上一羞,她能感觉到四表哥看到她了,当即决定不再惊动堂哥,以四表哥的本事,护她安全不在话下。 何况,惊动了堂哥,就不方便与四表哥独处了。 是以,傅宝筝朝侍女点点头,就随她走了。 却说,傅宝嫣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见傅宝筝连一个堂哥都没叫,就敢只身前去,当即阴测测笑了,这样更好,都免去她想法子支开堂哥了。 第13章 傅宝筝跟在引路婢女身后,偷偷儿抬头扫一眼二楼窗口的四表哥,明明是天寒地冻的鬼天气,可窗口站了四表哥,微风撩起长发,他玉树临风的模样瞬间点亮窗口,宛若人间正是阳春三月。 美男如斯,真真养眼。 傅宝筝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脚下已迈不动步子,停在后院长廊里驻足仰望,痴痴的。 “这位姑娘……” 引路婢女见傅宝筝没跟上,返回来找她,被唤醒的傅宝筝忽的烧红了脸,赶忙跟上去。 内心臊死了。 也是这一刻,傅宝筝忽的体会到,那些情窦初开的姑娘们一个个见了四表哥就挪不动步,是怎样一番滋味了。 真真是美色撩人,痴痴多看一眼,一颗心都能迅速满起来。 傅宝筝越发觉得自己上一世太亏,四表哥这样的谪仙人物,都能瞎了眼屏蔽,反倒去扑太子那样一个什么都次的男人。 念及上一世的愚蠢,傅宝筝只觉辣眼睛,赶忙再次抬头望向窗口,竟意外地不见了四表哥。 难道四表哥要走下楼来接她? 思及此,傅宝筝眉眼染笑,唇瓣不由自主弯了弯。 进入楼里,她右手食指忽的隐隐发疼,抬起手来细看,并无损伤。忍了一路,期盼着能遇到四表哥,可一直没遇到。跟随引路婢女停在一间厢房前,傅宝筝手指的灼痛感越发强烈起来。 “姑娘,里头有十余个大衣柜,您随意挑选。”婢女打开房门,躬身请傅宝筝进去。 傅宝筝犹疑着站在门口,她记起上回在宫里也灼痛过一回,那次是险些被太子的人砍昏过去了。 手指灼痛,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宝筝说不清楚,但上一次没好事,这一次…… 傅宝筝飞快扫了眼房里的摆设,露出嫌弃道:“里头有一股怪味,我闻不得。”作出微微呕吐的样子,指挥婢女道,“你进去挑一套白色袄裙来,我带去马车上换吧。” 婢女面色如常,进去挑选衣裙时,却挑了许久,有故意磨蹭之嫌。 傅宝筝前后看看,见走廊里还是人来人往的,当即闪身开溜。 “姑娘?”婢女立马叫出声来,下一刻,房角的大衣柜里闯出来两个身材魁梧的壮男。 两个壮男都浑身酒气,衣裳不整,裤子也是匆忙中没来得及提好的浪荡样,松松垮垮搭在腰间,任谁看了,都误以为刚与姑娘发生过什么。 他俩喷着酒气追出房门,远远追在傅宝筝身后,一副醉酒后色迷迷的语调大喊: “傅姑娘……别跑啊,咱哥俩……会对你负责的……你别跑啊!” 魔音响彻整个楼道。 前头逃跑的傅宝筝,吓得用宽大衣袖遮挡脸部,生怕碰到熟人认出她来,真误会她跟那两个野男人有了什么,可就一辈子毁了。 傅宝筝心慌意乱,逃跑中撞倒了好些人。 好多正经人家的姑娘,看到那两个衣裳不整一路追来的男人,各个尖叫着捂眼,四处乱窜,一时乱作一团。 “不得了啦,有姑娘被欺辱了!” 有人闯进后院的篝火舞会处,大声散播厢房里刚刚发生的巨大丑闻: “不知道是哪个傅家的漂亮姑娘,被两个醉酒男人给……” 提示到这里,稍微有点经验的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人都是爱看热闹的,跳舞的人纷纷停下,开始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傅宝央腹痛,蹲在净房双腿都发麻了才出来,找了一圈没看到傅宝筝的身影,再听到这事,吓得双腿都发软。几个堂哥也早已分开了去寻,听到有姑娘被侮辱的事,一个个都心头乱跳。 傅宝嫣也装着寻了一圈回来,与几个堂哥汇合,带着面纱假意关心道:“不会出事的那个,就是筝儿吧?” 傅宝嫣声音不小,周遭人全都听见了。 傅天、傅地、傅中全体狠狠瞪向傅宝嫣,就算不幸真发生了这种事,也是要往死里遮掩的,哪有自家人巴不得往外捅的? 傅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府里的姑娘还要不要嫁好人家了? 眼神如刀,一刀刀恨不得凌迟了傅宝嫣这个蠢货。 被几个堂哥一瞪,傅宝嫣赶忙小手捂嘴,做出一副说错了话,惊慌失措赶紧闭嘴的可怜模样。 这幅样子被周遭人瞧见了,一个个越发肯定出事的是他们家的人了。 傅天、傅地、傅中三兄弟真心急了,所谓人言可畏,他们真是害怕筝儿没出事,都能被这群嘴碎的给造谣出龌鹾事来。 这时,那些同窗,那些熟人一个个走过来催促:“不管是不是,赶紧带人去前头一探究竟啊,躲在这,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了?” 傅天、傅地、傅中当然知道这个理,急忙快步朝前头去。 有这等热闹可看,谁不爱看?尤其涉及的是傅国公府这样的豪门世家,篝火旁那些人全都自发往前头涌去。 一副醉酒微醺样,混迹在人群里的北郡王世子和李潇洒,正打算借着酒劲碰瓷太子一党的人,正一摇三摆即将碰撞上时,陡然见到这番变故,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今日时机不对,脚步一拐,收了手。 “今儿出师不利啊,早知道就不出门,好好跟我的莺莺玩游戏了。”北郡王世子秦霸天,后悔不迭,砸吧嘴道。 李潇洒对玩女人没秦霸天那般执着,他更爱看热闹,扯着秦霸天耳朵,大声笑道:“说不定前头被侮辱那姑娘,比你的莺莺有看头,来来来,陪老弟过去瞄一眼。” 秦霸天被李潇洒拖拽着,也跟在人群后头,凑热闹去了。 一大群人才刚走出后院,前头就隐隐传来一个姑娘的呜咽声。 傅宝嫣被人群挡住,看不着,拼了命地扒开人群往前头挤,只见一个身披梅红披风的姑娘,可怜兮兮地蜷缩在雪地上,鞋跑掉了一只,宽大衣袖挡住脸蛋。 但这丝毫不影响傅宝嫣一眼认出来,那沾了污雪,被撕得残破不堪的梅红披风,正是傅宝筝今日穿出门的那件,再看那姑娘身段,不是傅宝筝,还能是谁? 呵,她傅宝筝也有今天? 傅宝嫣摸了把自己毁容的脸,躲在面纱后,阴狠笑望瑟瑟发抖可怜兮兮趴在雪地上的傅宝筝。 傅宝嫣再瞅一眼不远处,被臭香记伙计逮住摁趴在地的两个男人,他们一个个的在追逐撕打中裤子都掉了,里头短短的小花裤露在外头,越发让围观的群众往歪处想了。 不错,这两个嫖客,差事办得好,银子花的值。 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上了傅宝筝那个贱货? 当然,就算没得手,有了这么一出戏,傅宝筝的未来绝对是毁得透透的,京城的贵族圈里再不配有姓名。 呵,她傅宝筝出身高贵又如何,外祖家强势,爹爹享有爵位又如何?得罪了她傅宝嫣,下场就只能是这样。 傅宝嫣双眼里满是胜利的笑。 很久,很久,没笑得这般畅快过了。 傅宝嫣笑过后,立马伪装成关心极了傅宝筝的样子,一把推开挡在前头的人,越过几个堂哥,飞速朝可怜兮兮躺倒在地的红梅披风姑娘跑去,边跑边焦急大喊: “宝筝,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辱了?” 一句话,将出事之人的闺名也泄露了,生怕京城人士不知道出事的是傅国公府家的傅宝筝。 傅天、傅地、傅中和傅宝央,一个个恨不得撕烂了傅宝嫣的嘴。 傅宝嫣才不害怕他们呢,自顾自一路大声喊着“宝筝”冲过去,冲到梅红披风姑娘跟前,动作飞快地扯下那姑娘挡住脸的手。 要知道,围观人群里认识傅宝筝的可是有那么一些,傅宝筝这张小脸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辈子都别想再洗白。 可刚把那姑娘的手拽下来,傅宝嫣脸上的“关心”就僵住了。 “你,你……” 只见地上这姑娘,也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可五官却很明显,绝不是傅宝筝。 傅宝嫣脑子顷刻间发懵,怎么可能不是傅宝筝呢? 披风明明是傅宝筝的,怎会人不对呢? “不是筝儿,不是咱们的筝儿!”傅天三兄弟谢天谢地,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傅宝央一把推开傅宝嫣,也看清蜷缩在地那姑娘的脸了,真的不是她的筝儿,立马长舒一口气,大声道:“吓死我了,好在不是我们的筝儿!” 随即,心善的傅宝央立马揽住那姑娘的小腰,大声问:“这位姑娘,你哪里受伤了?还能自个走吗?” 红梅披风的姑娘一站起来,整张脸彻底暴露在众人跟前,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叽叽喳喳声,大抵是在给傅宝筝洗清污名,说道“还真不是傅国公府的姑娘”。 “莺莺?” 忽的,人群里骤然响起一声惊雷,一个玄色锦衣的高大壮实男子推开人群,冲了出来。 那梅红披风姑娘,一看到玄色锦衣男子,立马一颗颗硕大泪珠往下掉,捂着嘴哭开了:“世子爷,莺莺……不清白了……你忘了莺莺吧……” 自称莺莺的姑娘,红梅披风被撕破两处,里头的月白色袄裙更是裙带断裂,残破不堪,隐隐绰绰露在外头的中裤还残有血迹,一只鞋袜全掉,玉足露在外头,上头青紫一片。 下巴和脖颈处,也是青紫一片。 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天呐,那不是北郡王世子么?”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玄色锦袍男子。 “这叫莺莺的是北郡王世子的新宠?” “我的天,连北郡王世子的人都敢动,今夜怕是有血案。” 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京城有个纨绔团,以晋王世子萧绝为首,另两个纨绔则是北郡王世子秦霸天和京兆府尹之子李潇洒。得罪了他们三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刚有人认出北郡王世子秦霸天来,就见秦霸天扫了眼莺莺后,立马怒火中烧地朝地上的两个色、男猛地踹去。 别的地都不稀罕踹,一脚一脚只踹关键处,很快渗了血。 “啊……” “啊……” 李潇洒也冲出人群,帮着兄弟狠踹恶徒,李潇洒更是孔武有力,一脚就踹飞了一个色、男,脑袋撞裂在墙壁上,血浆溅满白墙。 “你过来!”另一个还残留口气的,则被李潇洒拽住头发给拖离了群众视线。 这么残暴,傅宝嫣吓得顷刻间白了脸。她知道,她惹事了,雇来的两个蠢货上错了人,玷污了北郡王世子秦霸天的新宠。 曾经,萧绝、秦霸天、李潇洒这个纨绔团有多可怕,只是在传闻里,今夜亲眼看见,吓得傅宝嫣差点尿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傅宝嫣死死咬住牙关,生怕还活着的那个色、男交代出一切,被秦霸天查到她头上来,她会被秘密处决掉。 傅宝嫣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其实,不光是她,围观的很多姑娘都吓得惨无人色,纷纷捂脸后退。 待秦霸天一把接过莺莺,打横抱走这个可怜兮兮的姑娘时,人群里已没一个人敢说话了。 空荡荡的豪华大雅间里,一重重帷幔垂落。 傅宝筝坐在铺了厚实地毯的地上,整个身子瑟瑟发抖,方才被两个衣裳不整男人追的一幕太过惊险了,每回忆一次,身子就颤抖一次。 若非四表哥及时出现,用障眼法,将她拽进雅间里,又将另一个姑娘穿了她披风推出门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四……四表哥,谢谢你。”傅宝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视线低垂,看着萧绝腰上的腰封,声音小小的道出了谢。 萧绝一直盯着傅宝筝看,似乎在沉思什么,没说话。 傅宝筝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四表哥开口说话,为了避免尴尬,待她稍稍平复一点心情后,开口问刚刚那个顶替她出去的姑娘: “四表哥,那位姑娘……不会有事吧?” 同样都是姑娘,被那样两个男人追,传了出去,就算那姑娘不是名门贵女,名声也是要毁掉的,傅宝筝稍微想想,就很是不安。 “她本就是勾栏院的头牌,被几个男人追,不算什么。” 萧绝说的云淡风轻。 傅宝筝听得心里很堵,越发垂下了脸。 她知道,今日是那姑娘救了她,若非有那姑娘顶替她,后果不堪设想,她没资格去想乱七八糟的……但是,只要想到,那姑娘一直伺候在四表哥房里,傅宝筝还是忍不住心头憋闷,是那种她控制不住的难过。 上一世的四表哥王府里是没有妻妾,也没有美人伺候,可在那些勾栏院里……兴许老相好……很多吧。就像眼下,他不在晋王府圈养侍妾,却在这臭香记包养头牌。 “怎么了?”萧绝见她忽的身子不再颤抖,眉眼间却多了一股形容不上来的悲情,忍不住问道。 傅宝筝摇摇头,不说话,没立场指责他。 萧绝却忽的大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庞来。 这突然起来的动作,惊了傅宝筝:“四,四表哥?” 惊归惊,却没有丝毫反抗,任由四表哥抬起她下巴。 萧绝却忽的凑近她,脸庞对脸庞,直白问道:“我碰你,你都不怕的吗?” 傅宝筝:…… 完全没明白男人在说什么,傻乎乎地与他四目相对。 萧绝却想起除夕那日,他不过对她表白一番,她就气得浑身发抖,才稍稍拦她一下,她就拼劲全力赏了他重重一巴掌。 今日,他先是一把揽住飞快奔跑中的她入门,将她柔软的小身子抱了个满怀,后又是现在,他故意靠近她,捏她下巴抬起来,如此带攻击性的危险动作…… 她居然丝毫不怕,也不气了? 萧绝眯了眯双眼,越发看不透这姑娘了。 正在这时,雅间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秦霸天打横抱着莺莺闯进门,又头也不回地一脚把门给关上了。 “好莺莺啊,来,快让哥哥亲一口。”秦霸天一进门就不安分起来。 “啊!”莺莺看到房间里的人,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秦霸天蹙眉,叫什么叫,萧绝那臭小子听壁脚又不是第一次了,害臊什么? 但当秦霸天看到萧绝身边跪坐的傅宝筝时,他双眼也立马瞪大了,也想惊叫一声。 靠,有萧绝和李潇洒两个臭小子在一旁观看就够了啊,如今竟然还带来个小娘们一起观看? 从没在纯情小娘们面前表演过技巧的秦霸天,瞬间大手和嘴都安分了下来。 傅宝筝呢,她怎么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么害臊的场景?慌得整个人往四表哥身边缩,不由自主拽住了四表哥衣袖,一张脸涨得通红。 萧绝一眼都没瞅门口的两人,只管盯住了傅宝筝看。 竟在她身上,看到了对他的依赖? 第14章 她对他满满的依赖? 萧绝若有所思,眼神一直打量傅宝筝,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正在这时,雅间门再次打开,李潇洒一身血衣冲了进来,他这样的大少爷自然是极端爱干净的,房里的情景还没瞅清楚呢,一双大手哗啦一下撕裂身上的血衣就要甩掉,一边冲口而出: “他妈的,那俩小子只是个不入流的小瘪三,专收钱毁人清白的!萧绝,怎的今夜突然改了计划,转去抓两个无聊小瘪三了……” 可不是么,李潇洒和秦霸天突然接到“配合莺莺作戏,狠揍两个色.男”的纸条,当时还以为那俩个色.男是何方重要人物呢,若非如此,萧绝怎么可能为了他俩放弃碰瓷太子一党的机会? 要知道,太子大年初一刚犯了事,若太子一党的人还不知收敛,在正月十五又与他们几个纨绔为了争夺女人,闹出特大丑闻,好好运作一番,太子一党势必要招来庆嘉帝的极端厌恶。 可眼下,已经发生了秦霸天为了新宠莺莺而暴揍小瘪三的事,明日势必要在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这种事件,偶尔爆发一次,能震惊众人的眼,次数多了,哪怕是第二次,效果都得大打折扣。 萧绝此举,可谓是放弃了算计太子的大好机会。 若是那俩个色.男真的有价值倒还算了,结果单纯就是俩个被人收买了去毁姑娘清白的鸭子,审出这个结果,李潇洒真真是不满意啊。 话未完,李潇洒猛然察觉房里太过安静了,待看到一向色气满满,逮住女人就要上的秦霸天居然规规矩矩立在那,没御.女,李潇洒真真是诡异极了。 这秦霸天还有放着美人不上的时候? 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待李潇洒发现地毯上多了一道陌生的美人身影,正跪坐在萧绝身边,依赖地揪住萧绝衣袖的傅宝筝时,李潇洒几乎没过脑子就惊呼出声: “我靠,你萧绝还有这般让一个女人拽住衣袖,甩不开的时候?” 尾音未落,李潇洒到底脑子灵光,下一刻就闪过一个念头——萧绝今夜突然的反转,不会是为了救眼前这个姑娘吧? 为了护住这个姑娘的名声,就让莺莺和秦霸天演绎了那样一出轰轰烈烈抢夺女人的大戏,以最夺人眼球的方式,众目睽睽之下给眼前这位姑娘洗白白。 日后再提及色.男侮辱人的事,众人脑海里浮现的也是莺莺,与眼前这位姑娘无关。 靠,什么样的绝色啊,能勾得萧绝如此庇护? 光是庇护还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最本事的是,还能击退萧绝的防卫心,甘愿给她拽衣袖? 啧啧啧,这些年多少尤物想攀上萧绝,却连近身都做不到。 可如今,萧绝竟让那姑娘拽住了衣袖? 这般暧昧,有戏啊。 结果,李潇洒只打量了傅宝筝一眼,下一刻就丢失了七魂六魄——灿若春花,花仙子转世,说的就是她这种了吧。她无需刻意去做什么,只乖乖巧巧坐在那,一句话不说,随意看你一眼,就能看化了男人的心。 只想将她收拢在羽翼下,给她一世安稳。 这样诡异的感觉,李潇洒还是第一次萌生,看得他双眼发直。 直到萧绝轻“哼”一声,李潇洒才回过神来,傻巴巴地眨了眨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真……真好看!” 李潇洒声音太小,傅宝筝没听清,萧绝一身武艺耳力好,听到后立马飞了李潇洒一眼。 犹如一记眼刀,割得李潇洒头皮发麻。 李潇洒赶忙躲开了去,笑哈哈地一把抱住迎上前来的老相好韵韵,再不敢朝傅宝筝瞟去一眼。 傅宝筝长这般大,还是头一次被声名狼藉的纨绔赤.裸.裸盯着瞅,说实话,她很不习惯。她自打十二岁后,脸蛋身段渐渐长开,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就是她的代名词,每次赏花宴上,都有好些贵族公子哥时不时瞟她,但都是偷偷儿瞟。 像李潇洒这样直勾勾盯着她看的,真真是绝无仅有。 果然,纨绔和正经公子的作风,有很大不同。 若搁在以前,傅宝筝必定是忍耐不了这些纨绔的,但如今……她的四表哥是纨绔里的头头,有了这层关系,她莫名的对别的纨绔也多了几分忍耐,只是微微再朝四表哥身后躲去一些,脸上并无愠色。 “一身血腥气,还不快去洗干净?”萧绝突然丢了个迎枕砸向李潇洒,不偏不倚,砸得李潇洒歪过头去。 这脑袋一歪,李潇洒连余光都瞥不到傅宝筝了。 秦霸天风月场上可是高手,几个眼神就看明白那姑娘对萧绝的意义了,护得紧,连兄弟看一眼都不乐意呢,赶忙揽住李潇洒肩头,两兄弟去里头浴池里沐浴。 好几个姑娘穿了纱衣,伺候他俩趴在池边擦洗身子。 莺莺和韵韵,玉白的大长腿在水中若隐若现,可今儿两个爷们显然关注点不在她俩身上,实在是萧绝身边出现了女人太过诡异了。 秦霸天偷偷与李潇洒咬耳朵:“也不知是从哪搜来的清纯小娘们,护得这般紧,连你瞅一眼,都丢刀子。” “闭上你的臭嘴,什么小娘们小娘们的。”李潇洒用搓澡巾堵住秦霸天的大嘴,“说你没脑子,真真是没脑子,方才在院子里还没打听清楚么,那姑娘可不是什么勾栏院出来的,是傅国公府的真千金,那可是顶顶金尊玉贵的人儿。你再叫‘小娘们’,被萧绝听到非得削你。” 秦霸天呸的一口吐了搓澡巾:“为了个小娘们,你至于糟蹋我的嘴么?” 李潇洒捡回搓澡巾,再次堵住秦霸天的嘴,“小娘们”三个字真真是亵.渎天仙。 秦霸天翻了个大白眼,好家伙,那小娘们刚露面一次,他咋感觉自己就被两个好兄弟嫌弃了呢? 秦霸天和李潇洒去沐浴后,雅间里只剩下跪坐在地毯上的傅宝筝和萧绝。 单独面对四表哥,傅宝筝是有些紧张的。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要攥到什么时候?”萧绝视线落在她抓住他衣袖的玉白小手上。 傅宝筝脸上一红,赶忙收回小手。 两世下来,傅宝筝待在四表哥身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骤然面对他,尤其还在她裙子脏脏的时候,真真是无法言说的羞涩。 两只小手一收回来,赶忙去遮挡裙子上的红辣油。 萧绝瞥她一眼,随后率先起身去了趟帷幔外,再回来时,丢给她一套月光白大长裙:“换上。” 傅宝筝双手接住大长裙,但是没动。 萧绝看了她半晌,忽的蹲下身子,一只大手撑在她身侧的地上,整个上半身倾斜过去,凑近她耳边,轻吐道: “放心,四表哥送的衣裙,绝对是崭新的。” 她一时没听明白他的话。 但他声线磁性十足,轻轻送进耳里,傅宝筝蓦地耳朵痒痒的,再亲眼看着他的陡然靠近,感受到他脸上传来的热度,她不由得面颊发烫,滚烫滚烫那种。 四表哥浑身上下端的是潇洒肆意,大底是放浪形骸惯了,旁家贵公子该有的规矩,在他身上是丁点也看不到的。 傅宝筝只管红了脸,微微低头抱紧月白色大长裙,一时不知该回应他什么。 “怎么还不换?这裙子真没人穿过,你不必嫌弃。”萧绝忽的缩回身子,与她拉开距离。 傅宝筝见他误会了自己,连忙摇头:“我没嫌弃,我看得出是崭新的。” “那你干嘛还待着不动?”不嫌弃,就赶紧换衣裳啊,萧绝一把提起她手中的大长裙,扫一眼道,“对我挑选的花案不喜欢?” 傅宝筝赶紧再次摇头。 萧绝忽的笑了:“那你,什么意思?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你不说,我还真猜不着。” 萧绝语调带着几丝慵懒,似乎在逗她。 傅宝筝这回不仅脸蛋红红的,连耳朵根和脖子都臊红了。过了良久,她才小声道:“四表哥,你,你出去。” 第15章 “四表哥,你,你出去。” 萧绝一副才明白过来的样子,笑意露出银白面具,尾音拉得老长,“哦……”了一声。 随后,萧绝站起身来,缓缓松开手中的白色大长裙,像条瀑布似的垂落她膝头,转身撩开层层叠叠的帷幔,离去。 傅宝筝闭了闭眼,偷偷儿舒口气。 可傅宝筝一口气还没舒完,忽的,萧绝的脚步声停在了最后一重帷幔前,迟迟没有迈出雅间门的意思。 傅宝筝睁开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帷幔外若隐若现的四表哥,真真是臊得嗓音都发不出来。也是这一刻,傅宝筝才意识到,她的四表哥真的是纨绔队里的人,说话行事与她身旁的那些“正经人”差异巨大。 一时半会,她很有些适应不过来。 “四……四表哥。”犹豫良久,见他真的没打算出门,傅宝筝蚊蝇似的小声唤他。 “何事?”萧绝站在帷幔外问。 傅宝筝难以启齿道:“四表哥,你可不可以……再走远些?” 好歹要站在门外去嘛。 萧绝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我靠得还太近了?好。” 说罢,萧绝抬抬步子,又朝帷幔外走开些许,可还在门内。 傅宝筝:…… 她搂紧大长裙,望向还赖在房门里的四表哥,真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这里四通八达,哪个入口都可能随时来人,或男或女。我站在这里,给你守门。”萧绝说的坦坦荡荡。 还没等傅宝筝有所回应,帷幔外的窗口忽的跳进来一个男子,附到萧绝耳边低语了几句,又火速从窗口跳了出去。 傅宝筝看到这一幕微愣。 下一刻,雅间门被推开,快步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朝萧绝耳语了几句什么。 那姑娘声音太小,傅宝筝完全听不清,萧绝回复了什么,她也听不清。 但,到了此时此刻,傅宝筝忽的明白这个帷幔重重的雅间,似乎不是单纯取乐的雅间,更像是办事基地……也明白过来,这里真的是四通八达,哪个入口随时都能来人,而四表哥站在帷幔外,是在帮她守门,而非“不正经”。 弄明白了这个,傅宝筝才开始解下沾染红辣油的脏裙子。 期间,时不时传来四表哥的说话声,也不知怎的,他明明站在帷幔外与旁人说话,有些距离,傅宝筝却总有股他就立在自己身后的错觉。 尤其他低醇磁性的嗓音,频频擦过耳际,每听一句,她都慌得一批。 真真是越紧张,越穿不好裙子。 傅宝筝频频扭头瞅向帷幔外,见四表哥一直背对帷幔交代那高挑姑娘什么,一眼都没瞅她的。可即使这般,新裙子还没套上身时,傅宝筝始终说不出的紧张。 动作都不太利落了。 平日一盏茶就能穿利索的,今日硬是耗费了俩盏茶时间,才勉强整理得体。 “四表哥,我换好了……” 傅宝筝深呼吸了好几口,待心情彻底平复,才穿过层层帷幔准备与四表哥道别。她离开堂哥他们太久了,再不现身,他们会急死的。但挑开最后一层帷幔,见四表哥一脸严肃还在与那个高挑姑娘说着什么,知道他此刻很忙没时间搭理自己。 傅宝筝立在帷幔边琢磨两下,最后决定无论四表哥回不回应自己,都得走了。轻轻道了句:“四表哥,我下去找堂哥他们了。” 说罢,也不期待他的回应,转身就拉开雅间门出去。 却不曾想,她刚走出雅间门没几步,就被萧绝追上道:“我送你下去。” 傅宝筝轻轻摇头:“四表哥不用了,那姑娘还在里头等你呢。” 话刚出口,傅宝筝忽的意识到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竟像是飘着酸醋。 傅宝筝有些发窘,赶忙想朝他解释点什么。 萧绝却宛若没听见般,直接给她换了个话题:“你失踪这么久,你的家人势必要过问的,想好怎么说了吗?” 却不曾想,傅宝筝来不及回答呢,楼梯口突然传来傅宝央的声音:“筝儿,可算是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傅宝央边说边冲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傅宝筝,捶着她后背,都快急哭了: “你去哪了?我和几个哥哥找了你好久!你不知道,刚刚有个姑娘出事了……” 傅宝筝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萧绝忽的抢了话:“我不小心弄脏了筝表妹的裙子,就带她来雅间换一套,找适合尺寸的衣裳废了点时间。” 傅宝央这才看到一旁的萧绝,萧绝可是出了名的花名在外,听说这段时间筝儿与他在一起,傅宝央心底猛地咯噔一下,要知道,除夕那日筝儿就被萧绝给欺负哭了。 但碍于萧绝立在跟前,傅宝央不好细问,只是拉着筝儿飞快下楼与几个哥哥汇合。 傅天傅地傅中三兄弟,对萧绝这个纨绔倒是没那么排斥,毕竟萧绝是晋王府世子,身份高高在上,远不是他们几个能比得上的。言语间,他们几个均客客气气的。 傅宝嫣呢,被李潇洒、秦霸天弄出来的血案吓得浑身都在颤抖,生怕那个叫莺莺的出了事,秦霸天最终查出来是她干的,会要了她的命。整个人提心吊胆的,哪里还有闲工夫找茬。 中途有姑娘出事,傅天一行人都有些心有余悸,与萧绝告辞后,再没闲心逛下去,带着傅宝筝等人直接乘坐马车打道回府。 回府的马车上,傅宝央一个劲问傅宝筝:“今夜,那晋王世子没占你便宜吧?” 傅宝央大大咧咧的,心里想什么说什么,用词也不婉转。 听得傅宝筝脸红心跳的。 四表哥占没占她便宜呢? 眼前陡然飞过她被俩男人追得慌不择路,四处瞎跑,就快急哭了时,她路过的一个拐角雅间门突地打开,四表哥强势地一把勾住她小腰,就那样,她控制不住地往他胸膛直直扑过去,两人一个旋转,就闪进了雅间。 当时她的小脸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当时,她看到及时出现的四表哥,激动得快哭了,压根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占没占便宜的事。 眼下想来,他搂住她细腰,紧紧拥她入怀,她柔软的小身子贴过去……那一幕幕,算不算占便宜? 严格说起来,是算的吧? 哪怕是被情势所逼,怪不得他,她到底是被他抱过了,有了……肌肤相亲。 而且,情况紧急,他一把拽下她身上的披风甩给莺莺换上时,他无意间触碰到了她锁骨。 傅宝筝思及此,浑身发烧似的热,但不方便对傅宝央说实话,只是摇头道:“不曾。” 傅宝央好骗,筝儿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当即撇开这事不再过问。 回到傅国公府,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漂亮姑娘被男人扑”的事已经传进了爹娘耳里。 “天子脚下,竟发生这种惨事,那群不要脸的浪荡子,真该一辈子当太监!” 傅宝筝刚走进堂屋,就听到爹爹傅远山气愤的声音。还有娘亲羞恼的声音: “亏得咱们家姑娘都安安全全的,要是咱们家的姑娘出了事,我非得让那些王八羔子子子孙孙入贱籍,世世代代给人做牛做马不得翻身!” 听到这话,傅宝筝忽的明白,今夜的真相是不能告知爹娘了,否则,爹娘还不知要如何恼怒,如何后怕到寝食难安呢,以后她出门一步,他俩都得忧心个半死。 她舍不得爹娘如此提心吊胆。 自然,今夜她被人如此算计,绝不可能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这样揭过去了的。幕后黑手,傅宝筝暂时猜不透,到底是谁那般恨她,要当众毁她名节。 但有四表哥在,傅宝筝相信,就算他没明着给她承诺,四表哥也一定会暗地里查探个一清二楚的。过一阵子,她再想法子去问四表哥就能知道是谁在捣鬼了。 到时,有仇报仇,绝不手软。 当夜,傅宝筝从爹娘那请安回来,早早儿上榻睡觉,却做了个梦,梦里四表哥查到幕后黑手后,狠狠儿大干一场,闹得整个京城都舆论沸腾,狠狠替她出了口气。 梦醒后,傅宝筝想着四表哥,后半夜再也睡不着了,一遍遍回忆梦境里四表哥为她复仇的一幕幕…… 一个人傻乎乎地笑了大半夜,天明时眼下乌青,困倦得不行,干脆一上午赖在被窝里补觉。 “三姑娘,快醒醒,快醒醒。”晌午时,还睡得昏昏沉沉的傅宝筝,忽的被大丫鬟折枝推醒了,“三姑娘,来客人了,郡主让您过去见客呢。” “别吵我,我还要睡。”睡眼惺忪的傅宝筝,只想补觉,谁都不爱见。 折枝又推了推傅宝筝胳膊,柔声劝道:“三姑娘,是老太太娘家来客人了,都是些长辈,您不去,不好。” 听说“老太太娘家来客人了”,傅宝筝脑海里忽的闪过什么,猛地坐起身问折枝:“祖母娘家来人了?那些客人里,可有个年轻的姑娘?” 折枝不懂姑娘是怎么猜到的,点头道:“有,挺漂亮的,好像是老太太娘家小妹的幺女,论辈分,姑娘您得叫声表姑姑。” 傅宝筝心头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一世柳珍珠那个不要脸的这么早就来傅国公府打秋风了。 上一世,娘亲气得滑胎差点殒命的事,再次浮现傅宝筝心头。也是那一次,娘亲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还从此与爹爹离了心,临死之前还留下遗书——死不同穴。 爹娘眼下还明明那般相爱,就因为一个柳珍珠,什么都变了,想起上一世娘亲嘴边苦苦的笑容,一次次与爹爹干架闹和离,傅宝筝真真恨不得捏死了柳珍珠那个贱人。 第16章 傅宝筝听说柳珍珠一家子这一世提前来了,一颗心瞬间炸了。若是按照上一世的日程,不要脸的柳珍珠怎么也得再过一年才来京城的,傅宝筝都准备好了到时求四表哥想法子给他们一家子设置障碍,让他们来不了京城。 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世日程竟对不上。 傅宝筝心头不爽至极,赶紧下床穿衣。 “我爹在府里吗?”傅宝筝边穿衣边问折枝。 折枝道:“国公爷今日不休沐,还未下值回府。” 傅宝筝这才想起,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各部门各衙门都恢复运转了,得下午寅时正才下值回府。不管怎样,爹爹眼下不在府里就是好事,免得她还没做好准备,爹爹就被柳珍珠算计了去。 傅宝筝稍稍舒了口气,坐在梳妆镜前仔细打扮一番,收拾妥当,就前往娘亲的正院汇合,要与娘亲一块去祖母的正堂院见客。 “筝儿,等会你见了客人不许端着贵女架子,尽量给足了你祖母面子,那柳老太太是你祖母嫡亲的四妹妹,当年嫁的柳家也是名门望族,只是这二十年来有些家道中落,你切不可因为这个而有所怠慢。” 萧氏知道女儿素来骄纵,对地方来的穷亲戚怕有些看不上,出门前一个劲叮嘱。 傅宝筝嘴上答应,心下很是反感,上一世的娘亲就对柳珍珠一家子特别好,可好心换来好报了吗? 柳珍珠缠上爹爹后,将他们一家简直搅了个天翻地覆,温馨的小家彻底给毁了。 但娘亲这般耳提面命的,傅宝筝知道,在没有抓住柳珍珠错处前,娘亲是绝不允许她怠慢祖母家的亲戚的,只得口不应心地承诺道:“知道啦。” 萧氏又道: “柳老太太此次进京,带来了小儿子一家三口和还未出嫁的小女儿,你要叫他们表叔、表婶和表姑姑,不要因为对方年纪不大,就错了辈分。等会见到了,要记得嘴甜些。” “给他们面子,就是给你祖母面子。” “……” 前往正堂院的路上,萧氏一个劲叮嘱了好些事,真真是因为敬重婆母,生怕素来骄纵的筝儿怠慢了那些穷亲戚,惹得婆母面上不好看。 傅宝筝呢,表面上听着,内里却一直在盘算这一世该如何解决了柳家人才行。 柳老太太此次进京的目的很明显,是想走爹爹后门,给她小儿子提拔进京,当个京官。 至于柳珍珠,那个姑娘委实太贱,十八.九的年纪,不憧憬嫁个年龄相当的少年郎,却一心打自家爹爹的主意,自甘下.贱委身爹爹做妾也要赖上傅国公府的泼天富贵。 想起上一世发生那件不堪的事后,娘亲一下子心灰意冷,再不愿正眼看爹爹一眼,偶尔说句话也是情绪激动闹着要和离,傅宝筝真的恨死了那个不要脸的柳珍珠。 还不等傅宝筝想出好的解决方法,已经来到了老太太的正堂院。 “筝儿,快来。”傅老太太一看到傅宝筝,立马笑着朝傅宝筝招手,迫不及待要将自个最喜欢的孙女在娘家人跟前长长脸。 “哟,这小姑娘水灵,远看像世外仙子,近瞅更是不得了,就是王母娘娘的嫡亲孙女也不见得有这般好相貌啊。”柳老太太嘴甜,一个劲儿天上地下地夸傅宝筝。 末了,柳老太太一把拉了她身边的柳珍珠上前,朝傅老太太笑道:“平日里呀,那些拍马屁的一个劲夸赞我的小女儿珍珠是千里挑一的大美人,如今与你的筝儿一比,还是差上老远啊。” 柳老太太表面看,是在恭维傅宝筝,可将柳珍珠特意拎上前的举动,却是在向傅老太太推举她的珍珠。 柳老太太早就打听好了,国公爷傅远山身边只有萧氏一个女人,妾和通房都没有,若萧氏是个能生的倒也罢了,偏偏肚子也不争气,十八年了只生下一个带把的,其余两个皆是丫头片子,赔钱货。 换句话说,国公爷傅远山子嗣单薄。若那唯一的儿子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就绝后了。 以柳老太太对傅老太太的了解,铁定是希望国公爷一脉子孙兴旺,开枝散叶的。 恰巧她的女儿柳珍珠,因祖父、爹爹相继去世守丧六年,耽搁了花期,如今顶着十九岁高龄,再要嫁去别的高门府第做正头太太,怕是艰难。嫁去门第低的,又对自家儿子的仕途毫无助力,不划算。 思来想去,柳老太太还是决定牺牲一把,让女儿柳珍珠给国公爷做妾,既能解决国公爷的子嗣问题,帮他开枝散叶,又能让他们柳家从此多了傅国公府这个大靠山。 更重要的是,萧氏生的那个儿子如今在战场上,万一老天看他不顺眼,让他死在沙场上,而萧氏年纪大了,怕是再也生不出了。如此一来,那爵位可就归了她女儿的子孙后代了,那可是无穷无尽的泼天富贵啊。 打着这样的主意,柳老太太赶紧让柳珍珠在傅老太太跟前多露露脸,柳珍珠也懂得把握机会,盈盈上前给萧氏请安,脸蛋红红地叫“表嫂”。 柳珍珠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的,侧着身子,却将自己能生好生的大屁股,完完整整地在傅老太太跟前呈现了一遍。 她的大屁股,在江南时,可是好多老太太夸赞过能生的。 稍微懂点经验的老太太,一看,就懂。 傅老太太自然看到了,不过,几个儿子全都儿女成群了,老太太没那闲心去操心儿子的妾室问题,扫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萧氏混迹后宅多年,自然也看出来柳老太太带柳珍珠进京,是来寻婆家的,不过柳老太太这种想法很正常,萧氏还琢磨着若有合适的少年郎,可以从中撮合一下呢。 初次见面,萧氏很给面子,当即退下手腕上的血玉镯子,赏给柳珍珠当见面礼,还催促傅宝筝上前叫“表姑姑”。 傅宝筝只得上前,逼着自己一脸笑容地朝柳珍珠叫了声:“表姑姑。” 正在这时,二太太邢氏和三太太郑氏结伴进了正堂院,傅宝央是最喜欢热闹的,早就听闻府里来了个美如仙子的表姑姑,当即一路小跑就进了堂屋门。 “哇,表姑姑真好看啊。”傅宝央双眼顷刻间发亮,盯着柳珍珠舍不得挪眼。 柳珍珠腼腆地浅笑。 “央儿,不许无礼啊。”三太太郑氏性子豪爽,笑着进门,与柳老太太一行人见礼。 傅宝央管不住自个的眼,只管盯着柳珍珠瞅,还时不时对傅宝筝来句:“养在江南的美人,就是与咱们北边的美人不一样,浑身上下都柔软无骨。” 下一句傅宝央又悄悄道:“别说,她和你竟还有三分神似,都是柔若无骨的那种美。” 傅宝筝:…… 听到柳珍珠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真真是污耳朵,谁要与那种恶心人神似? 何况,她和她一点也不神似好不好,她傅宝筝大大方方的,柳珍珠却是从内到外一股子小家子气,哪里神似了? 真心怀疑傅宝央眼神出了问题,傅宝筝不满地掐了傅宝央手臂一把,傅宝央不服气道:“神似,真的神似!” 二太太邢氏在看过柳珍珠那张脸后,心头猛地一个震荡,随后赶紧偷偷瞟了萧氏和傅宝筝几眼,随后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诡异地笑了。 再之后,邢氏对柳珍珠一家子越发热情起来,恨不得将柳珍珠当亲生女儿疼着。 第17章 【上一章已全部推翻重写,小仙女们记得去重看】 午膳,萧氏张罗了一大桌子山珍海味招待柳老太太一家子,好几道菜还是临时从京城最出名的醉仙楼点了来的,是醉仙楼首席大厨亲手做的,那味道真真是绝美。 柳老太太一家子很有口福,一个个吃得心花怒放。 其实,别说柳老太太一家子了,就连二房的人平日里也是吃不到的,今日是沾了郡主的光,才能吃到嘴里。 招呼柳老太太一大家子用罢午膳,二太太邢氏忽的想起什么,赶忙主动对傅老太太道: “母亲,我看四姨一家子舟马劳顿,都累了,如今午膳也吃过了,不如让他们先下去歇歇,待晚上国公爷回来了,咱们再一大家子好好聚在一块热闹热闹。” 这话原本没什么问题,可要歇的话,难以避免地就会涉及到去哪个院落住。 傅宝筝记得,上一世柳珍珠一家子住在拂柳院,紧挨着自家的院落,给柳珍珠创造了好些接近自家爹爹的机会,自家娘亲又是个爱吃醋的醋坛子,还没发生那件不堪之事前,娘亲就对爹爹好几次冷嘲热讽,将爹爹赶去书房睡了。 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柳珍珠一家子住拂柳院了。 傅宝筝念头刚落,就听二太太邢氏推荐了拂柳院道: “母亲,江南养出来的人,都喜欢临山靠水的,恰巧咱们府上的拂柳院很是符合,不如安排四姨他们住去那吧。” 傅老太太一听有那么些道理,招待客人么,可不就是得挑最适合客人的。不过萧氏是国公夫人,傅老太太倒是没老糊涂,开口敲定前朝萧氏望去。 傅宝筝看得出祖母是想定下拂柳院的,若真是询问娘亲的意思,娘亲八成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给祖母没脸的。 是以傅宝筝一脸娇笑地抢着道:“祖母,筝儿觉得不妥,四姨奶都十几年没与祖母团聚了,好不容易迈过千山万水来到您老人家身边,您怎么忍心让他们住到拂柳院去?与您的正堂院可是有些距离呢。” 傅老太太最疼筝儿,当即笑道:“依筝儿的意思,是让你四姨奶一家子跟着祖母住在正堂院?” “那是自然,这样呀,您老人家就可以时时刻刻与四姨奶唠嗑了。”傅宝筝朝祖母眨眨眼。 萧氏最初定的就是老太太的正堂院,如今筝儿也这般说,她自然得给筝儿面子,笑着对老太太道:“母亲,方才儿媳已经吩咐如樱她们下去收拾了,这会子怕是已经好了,就住在您院子里的东厢房。” 如此这般,柳珍珠一行人的住处定下来了,与老太太一块住。 傅宝筝心头松快了一点,这一世在爹爹回大房的必经之路上,应该不会再频繁偶遇柳珍珠了。 二太太邢氏见自己的提议被否决,当场有些下不来脸面,偷偷儿剜了萧氏和傅宝筝两眼。 萧氏留在老太太院子里,继续张罗着旁的事,傅宝筝以及二房三房的人则各自散了。 回梨花院的路上,傅宝筝满脑子都是柳珍珠,虽说这一世将柳珍珠赶去了祖母院子住着,有祖母在,柳珍珠要想再像上一世般行动自如,频繁偶遇爹爹,是不可能了。 但是,俗语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柳珍珠那种可以算计自己婚前失贞、臭名昭著,也要上赶着缠上爹爹做妾的人,只要她一日住在傅国公府里,就一日有危险的可能。 傅宝筝想着上一世娘亲气得小产,伤了身子,之后怨恨爹爹,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得捏紧了手心。她还得做点什么早点将柳珍珠一家子赶出傅国公府去,甚至是赶出京城去,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安全了。 可是他们今儿个才刚来,以什么理由才能立马赶走他们呢? 有点头疼。 二房。 “嫣儿,好消息啊,好消息。”二太太邢氏一回二房,就直奔傅宝嫣的闺房,笑得满脸褶子。 傅宝嫣正为昨夜的血案害怕呢,害怕秦霸天查到她头上,一整日都对外抱病,窝在房里不敢出门,尤其再打量到镜子里落下疤痕不再光洁的脸,越发气闷得慌。 忽的听到娘亲的脚步声,傅宝嫣慌忙拿来粉红面纱遮住,背对娘亲道: “我都这般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二太太邢氏内心欢喜得不行,走到傅宝嫣跟前就眉飞色舞地说开了:“老太太娘家来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十九岁了,还没嫁。” 别家姑娘水灵,关她傅宝嫣什么事? 傅宝嫣很有些烦躁:“娘,再水灵,也是别家姑娘,你女儿我……再也水灵不了啦!别在我跟前提什么‘水灵’!” 二太太邢氏连忙道: “好好好,不提,不提,下面的事你肯定感兴趣。你猜怎么着,那柳家姑娘浑身上下的气质,竟有几分相似你大伯母和傅宝筝,眉眼间也有一丢丢像……” 傅宝嫣狐疑地看向邢氏:“娘亲,相似又怎样?” 邢氏笑得像只狐狸似的,当即凑在傅宝嫣耳边叽叽咕咕,添油加醋说了一桩十九年前的往事。 “天呐?真的吗?”傅宝嫣双眼陡然放光。 邢氏点着头道:“自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我猜呀,柳家姑娘如今上门来,绝不是单纯来做客这般简单,八成是看柳珍珠那张脸长得越来越像她死去的姐姐,柳老太太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如今柳家家道中落,一屋子男人连个六品官都没有,若是柳珍珠能攀上你大伯,好处多着呢,柳老太太哪里舍得丢掉这条大鱼。等着吧,大房很快就有热闹瞧了。” 听到这话,傅宝嫣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尤其想到,傅宝筝能压在她头上,不就是靠着国公爷爹爹和郡主娘亲的宠爱么? 若是她爹娘感情不再,郡主气愤羞恼之下大闹和离一走了之,傅宝筝一下子就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将来还要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了? 思及此,傅宝嫣双眼一亮,越发想得深远了,对邢氏笑道: “娘,高招啊,一旦柳家姑娘迷惑住了大伯的心,咱们再来个借刀杀人,将大房搅个天翻地覆,说不定他们大房还能家破人亡,最后爵位落到我爹头上呢。” 一旦她爹成了国公爷,她傅宝嫣可就是堂堂国公爷的独女了,地位一下子抬升上去,凭着太子殿下对她的宠爱,成为太子妃指日可待。 想到她日后是太子妃,忽的秦霸天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傅宝嫣笑着一把抱住邢氏,母女俩盘算开了: “娘,来来来,咱们好好计划计划……等会女儿就去会会那个柳家姑娘,再给煽风点火一把,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务必搅得大房天下大乱……” 老太太正堂院的厢房。 柳珍珠坐在梳妆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脸,正由一个老嬷嬷帮她上妆。 柳珍珠瞥到柳老太太从房门外进来,忙看着镜子里的柳老太太道:“娘,这妆容……会不会有些过时啊。” 柳老太太走近了,仔细瞅了后道:“只要男人喜欢,就永远不过时。你放心,当年你大姐姐的妆容就是由方嬷嬷画的,绝不会有偏差。” 柳珍珠轻轻咬唇,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柳老太太以为女儿紧张,忙安慰道: “论相似,那郡主只是与你大姐姐相似了三分,而你有血缘优势,可是与你大姐姐相似了七分,郡主能凭借着那张脸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你就更能凭借这张脸成为国公爷最宠爱的女人。别怕,一举一动都按着方嬷嬷教导你的去做,就成。”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头的婆子来报,说是马上到寅时正了。 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国公爷傅远山就该回府了。 初次相遇的效果,决定了成败。 柳珍珠有丢丢的紧张。 第18章 快寅时正了,柳珍珠终于全部上妆完毕,由方嬷嬷服.侍着穿上一身大红遍地金的飘逸大长裙,外头再罩上一件纯白的狐皮新披风,手里还撑着一把挡雪的海棠红油纸伞。 娇艳逼人。 再看到镜中微微上挑的眼尾,柳珍珠脑海里蹦出“狐.狸.精”三个字。 这般美.艳风.情的自己,柳珍珠望着镜中的自己,完全看愣了神。 柳老太太也看得双眼亮晶晶的: “对的,就是这身打扮,这种妆容,简直跟你大姐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都不需要说话,往那一站,就能勾走了国公爷的魂!” 听到这话,柳珍珠眼前立马浮现出一个俊美男人痴痴望住她,再一步步走近她,大手勾起她下巴,轻轻问“美人如斯,可愿做爷的女人?”的情景。 柳珍珠羞涩地低头笑了。 笑着笑着,柳珍珠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上头肌肤莹白如玉,年轻有弹性,忽的想起国公爷好像快四十了?他会不会……一脸褶子呀? 那岂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她年轻白润的身子,有些亏啊。 思及此,柳珍珠羞涩的脸,陡的淡了些许。 柳老太太见状,忙问怎么了?待听到柳珍珠的心底话,柳老太太立马笑道: “傻孩子,娘能坑你吗?你大表哥打小就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又是习武练身的,一身筋骨比旁的男人有活力多了!就是如今人到中年,也绝对是个英俊潇洒的威武大男人,你看了,保证一颗心立马坠进去那种。” 柳珍珠听到这话,只得安慰自己,也许娘亲说的都是真的,毕竟常年练武的男人不显老。 柳老太太生怕柳珍珠到了关键时刻出问题,不愿打扮成这样去勾引国公爷,就糟糕了。忙仔细算了算国公爷的年纪,忽的笑道: “你大表哥如今满打满算也才三十七,正是一枝花的时候,你胡乱担忧什么。” 才三十七吗? 柳珍珠双眼立马绽放光彩,只要距离四十还有几年,她都乐意给他睡,为他生儿子。 “对,就是三十七!”柳老太太见女儿双眼又有了亮光,顿时舒了口气。 其实准确来说,翻过这个月,国公爷就实岁三十八,按照虚岁算可是要三十九了。但柳老太太可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差错,就对女儿撒了谎,先稳定住女儿的心再说。 至于等会儿见到国公爷,万一国公爷中年发福走了样,长相、身材都不让女儿满意,柳老太太也不怕。 她对自己女儿的美貌、身段非常有信心,更对国公爷对死去长女的思念有信心,只要她的珍珠闯进了国公爷的眼,这辈子珍珠就是不愿意委身了,国公爷也定然会千方百计将珍珠弄到手。 男人嘛,得不到的才是心头最爱。 十九年前,长女那样死去,国公爷痛苦万分整日与酒坛为伍,足足醉了一个月卧床不起啊,整个人憔悴不堪,差点死在战场上。如今再看到几乎与长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珍珠,岂能错过? 铁定会以为是上苍给他的补偿,长女投胎转世,变成珍珠又回到他身边来了。 思及此,柳老太太瞅着柳珍珠柔若无骨、风.情.万.种的模样笑了,就等着她的珍珠,踩下萧氏,生下世子爷,从此成为傅国公府当之无愧的女主人呢,那时,他们柳府也能跟着再抖擞起来。 “快快快,国公爷的马车驶进巷子了,姑娘赶紧去园子里候着……” 一个负责趴在围墙上打听行踪的小厮跑来道。 柳老太太赶忙拉着柳珍珠出门,对正堂院的看门婆子道,她们睡久了有些手脚僵硬,又怕打扰了傅老太太的清修,就自己出去瞎逛逛。 正堂院的看门婆子丝毫不疑心,笑着放行。 傅宝嫣听娘亲说了十九年前的那桩往事,立马心情大好,与娘亲商议好后续的打算后,就戴上粉红面纱,走出二房,要去正堂院寻柳珍珠。 没想到,才走到一半,就看到柳珍珠打着油纸伞,一行人朝东边红梅林外的长廊走去。 “这个时辰有闲情雅致去踏雪寻梅?”傅宝嫣是不信的。 下一刻,看到柳珍珠妩媚逼人的妆容和打扮,傅宝嫣猛地想起什么,今日大伯还没露面呢,那柳家人怕是打听清楚了大伯下值回府的时辰,这是要来个永生难忘的“偶遇”? 再回想娘亲说的,柳珍珠与死去的大姐姐长相颇为相似,与傅宝筝母女也有几分神似,傅宝嫣忽的嘴边绽放一抹蔫坏的笑,不知大伯第一眼看到柳珍珠那张脸时,会是个怎样的反应? 一脸怀恋地盯着,眼都不眨? 还是冲过去死死抱住?生怕一松手,人就飞了? “呵,无论是哪种,大伯母不在场就没意思了。要想大房鸡飞狗跳,从内部瓦解,就得让大伯母看清楚了大伯对昔日旧情人的惦念。” 思及此,傅宝嫣“噗嗤”一笑,顿住脚步,附到贴身丫鬟的耳边嘱咐了一句什么,就见丫鬟飞快朝大房跑去。 大房正房。 萧氏正坐在临窗榻上核对府里账本,忽的来了个婆子,说是柳老太太一行人去了红梅林赏雪,特来邀请郡主一同前往。 萧氏望了望窗外,外头落雪还未停,这种天气去踏雪寻梅?再说,都快暮色四合了,去了也赏梅赏不了多久。 疑惑归疑惑,柳老太太他们派人来请,萧氏作为晚辈还是得给脸面的,当即合上账本应道:“好,本郡主马上就去西边的红梅林。” 却不曾想,前来禀报的婆子纠正道:“郡主,不是西边那个红梅林,柳老太太一行人去的是东边那个。” 东边那个? 萧氏心中疑惑了,东边那个梅林才栽种不久,红梅树都是光秃秃的没花,去那里赏梅? 很快,萧氏想明白了,怕是柳老太太一行人初来乍到不了解府里,府里的下人又没说清楚,误导了他们去错了红梅林也是有的。 思及此,萧氏边换出门的衣裳,边交代大丫鬟紫晴,要好好整顿一下府里的下人,绝不可再这般怠慢了客人,不成体统。 傅宝筝正坐在自己的梨花院长廊里赏雪,边赏雪边琢磨该如何才能将柳珍珠一家子赶出府去。 傅宝筝正托腮出神,忽的听到派出去盯着柳珍珠一家子的婆子来报,说是他们去了东边的红梅林。 傅宝筝听到后,心底真真鄙视极了柳珍珠。 都将她弄去祖母院子里住着了,还没脸没皮地想尽一切法子,也要去爹爹回大房的必经之路上堵爹爹呢? 做梦! “折香,去,将我后院的那群鸟打开笼子放去园子里,让它们蹦哒蹦哒,活动活动筋骨,整日圈养在笼子里,它们会憋坏的。”傅宝筝吩咐完,就起身整理两下坐皱了的裙摆,要朝院外走去。 折香很有些惊讶:“姑娘,您半个月前还说,再不许放它们出来的,免得又鸟粪拉得遍地是……” 傅宝筝瞥了一眼折香,折香赶忙闭嘴,自从大年初一后,自家姑娘好像总有点怪怪的,行为处事都有些变了。 譬如,除夕之前,姑娘明明还特别讨厌晋王世子送来的那批鸟,差点要用大火烤了它们吃,大年初一后,姑娘的态度就来了一八百十个大转变,每日都要去逗逗那些鸟。 折香再不多说,麻溜地去打开后院的鸟笼,放出那群小野鸟。 傅宝筝看到鸟儿飞走后,火速跑出了门。 东边红梅林。 “珍珠,你就站在雪地里赏梅,让小丫鬟给你打伞,待国公爷路过,你在小红伞下回眸一笑……” 柳老太太交代完,就带着其他人猫去了林子深处,只留了个长相普通的小丫鬟伺.候。 柳珍珠静静等待中,是满脸的喜悦。就在方才,遇上了二房的小姑娘傅宝嫣,听那小姑娘说,再没见过比她大伯还长相显年轻的长辈了,英俊神武。 如此一来,柳珍珠越发期待与国公爷的初遇了,她一定会给国公爷一个永生难忘的“重逢”,一如当年他与大姐姐的初遇。 立在雪地里,等啊等,等啊等。 就在柳珍珠小手有些冻僵时,身后的道路上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柳珍珠心头一喜,怕是国公爷来了。 柳珍珠等着小丫鬟对她打手势,她立马就回眸一笑。 哪知,小丫鬟侧身立在柳珍珠身边,偷偷儿朝小路上看去时,看到走来的那群人,小丫鬟忽的有些发懵,怎么办,似乎与柳老太太交代的事情有变啊。 小丫鬟一个紧张,小手不小心触碰到了柳珍珠。 此时,一阵微风撩过,柳珍珠欢欢喜喜地回眸一笑,她知道,她垂落耳旁的秀发荡起,有多美。 会比当年的大姐姐,更能蛊惑住国公爷的心。 柳珍珠小脚轻旋,身子侧转过去,妩媚至极的笑脸在小红伞下绽放成倾国倾城的牡丹花。 极端地勾魂摄魄。 可,下一刻,看清楚身后来的人是谁后,柳珍珠倾国倾城的妩媚笑脸瞬间僵硬了。 怎,怎么会…… 只见萧氏僵立在不远处,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晴变化不定。 第19章 柳珍珠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不是国公爷,而是萧氏,她方才还妩媚至极的笑脸,顷刻间僵硬万分。 原本要向男人施展媚术的,结果弄错了对象,被那个男人的妻子给瞧去了,柳珍珠怎能不尴尬? 哪哪都难堪,慌得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红。 萧氏立在不远处,盯着柳珍珠从头打量到脚,目光里满满的探究,一言不发。 “表嫂,你来了呀,珍珠给表嫂请安。”柳珍珠脑子倒是不笨,很快反应过来,所谓“抓奸”要抓双,眼下国公爷又没来,萧氏顶多是看到她柳珍珠笑着转过身来而已,能把她怎么的? 思及此,柳珍珠方才还紧绷的身子,顷刻间放松下来,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大大方方走上前去给萧氏屈膝行了一礼。 一声“表嫂”叫得亲亲热热。 躲在梅林深处的柳老太太一行人,见外头动静不大对,也都一个个走了出来,看到萧氏带了好些丫鬟婆子杵在那,柳老太太心头犯疑,好端端的萧氏怎的来了? 难道是走漏了风声,萧氏特意赶来抓奸的? 若真是如此,这个萧氏未免嫉妒心太甚,小肚鸡肠,不是个能容人的。 心里这般想着,柳老太太到底是年岁大经历过事,面上可是丝毫不显,还堆出一脸笑容,大老远地就朝萧氏打招呼:“郡主来了呀,快来跟咱们一块踏雪寻梅。” 声音里饱含热情,一如今日初见时那般,连尾音都带着笑。 可,柳老太太很快笑意发了僵,因为遇冷了。 萧氏待她们哪里还有今日晌午时的笑模样? 只见萧氏立在原地,面容冰凉凉的,连个眼神都没瞥向柳老太太,一个穷亲戚而已,她萧氏乐意搭理是给面子,不乐意搭理谁也强迫不来。 萧氏目光只管上上下下打量柳珍珠,打量着这个身穿大红遍地金长裙,外罩白狐皮披风的妙龄姑娘,再盯着她那张精心装扮过后美艳逼人的小脸。 有那么一瞬,萧氏捏紧了手指,咬紧了内唇,目光里闪过一片寒光。 但下一刻,萧氏忽的笑出声来: “表妹这幅打扮,倒是好颜色,只是脸上的妆容未免太过时了,看着倒像是十几年前流行过的狐狸媚……可惜了,狐狸媚那样的妆容最是挑人的,唯有高端大气的姑娘才能驾驭得住,展示出最迷人的风采……” 萧氏见多识广,盯着柳珍珠的脸蛋,丝毫脸面也不给: “可是表妹你……并不适合,你到底出身低了些,骨子里没有那种傲气,撑不起狐狸媚这样的妆容。” 一句话,萧氏在嘲讽柳珍珠东施效颦。 柳珍珠自然听懂了,太侮辱人了。 微微低头的柳珍珠很是不忿,她出身低又如何?她大姐姐跟她一样的出身,可是国公爷还不是爱死了她姐姐作如此打扮? 男人爱看才是最重要的,萧氏有什么资格批判她们驾驭不住? 柳珍珠年纪轻,藏不住情绪,心底不痛快唇边就没了笑容。 随后赶来的柳老太太,听萧氏一个劲贬低她女儿,又是出身不行,又是没有傲骨,批判她们小家子气撑不起妆容的,柳老太太也顷刻间生出一股怨气。 她们柳家四十年前也是江南响当当的名门,怎么骨子里就没有傲气了?就连妆容都撑不起来了? 再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旁人有资格数落她女儿配不上狐狸媚,萧氏也没资格说落,要知道,当年国公爷爱看狐狸媚,爱的可是她长女脸上的狐狸媚,萧氏这个替身有什么资格来数落? 萧氏出身再高贵,再是郡主,再是皇家女又怎样,不过凭着与她长女有三分像才入了国公爷的眼,真要东施效颦也是她萧氏! 柳老太太正一肚子火爆发不出来时,远处的小路上来了一行人,柳老太太远远一望,立马双眼发了亮,国公爷回来了! “远山呐!”柳老太太惊喜地叫国公爷小名,还上前跑了一步。 柳珍珠听到娘亲亲热的叫唤后,也连忙朝道路那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最前头走着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身材颀长,高大挺拔,远远望去像天兵天将般威武不凡。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气势。 只一眼,柳珍珠就被国公爷勾去了七魂六魄,这样气质不凡的男人真真世间少有,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爵位在身。 柳珍珠看愣了神,这一刻,她对娘亲的决定无比的认同。 她看上国公爷了,要做他的女人。 柳珍珠在这一瞬间彻底遗忘了萧氏的存在,双眼痴痴地望着徐徐走来的国公爷,她白嫩的脸蛋上忽的浮现一层娇羞,盈盈上前想甜甜唤一声“大表哥”。 柳珍珠脸蛋上的每一丝变化,那突然涌现的娇羞,都完完全全落进了萧氏眼底,萧氏冷哼一声,这般不要脸的姑娘真真是……世间罕见。 萧氏大约是想求证什么,也不急着喝斥柳珍珠,也不交代丫鬟婆子将柳珍珠叉出去,反倒退开一步,转过身去隐匿在红梅树下,透过繁复花枝冷眼睥睨远远行来的国公爷傅远山,一眼不错地紧盯男人的双眸。 傅远山眸子里的每一个神情,萧氏都不会错过。 随着傅远山一步步走近,萧氏的手指甲掐进了肉心,指端全部泛白。 柳珍珠知道,她们一家子已经得罪了萧氏,刚刚萧氏说话极端不客气,似乎要撕破脸,再讨好萧氏也是没用了的,不如好好把握住这次初遇,好好争取国公爷才是。 柳珍珠内心盘算着,“回眸一笑”那招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她干脆伪装姐姐投胎转世附身在她身上,见到国公爷就激动地朝他跑去,再脚下乱了步子,来一出“美人不慎崴脚,跌倒在雪地里”的戏码? 柳珍珠知道,自己身段柔软,轻盈扑下去,溅起一大片雪花。 绝对地惹人怜。 再楚楚可怜地娇喊两声“大表哥”,国公爷怕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拦腰抱起她,给予她所有能给的疼惜。 柳珍珠行动力极强,说干就干,立马提起火红的裙摆就朝前疾跑而去,微风吹过,鬓前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大表哥……” 柳珍珠张开樱桃小嘴,边跑边要叫喊出来,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才刚刚张开嘴,一个“大表哥”的“大”字还没发出来,忽的嘴里一阵温热,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进了她的嘴。 味道怪异极了,恶心得发臭。 柳珍珠一愣,脚下步子也停了,试着去辨别嘴里的东西,忽的,又是一坨温热的东西砸在她小巧的鼻子上,臭气熏天。 柳珍珠疑惑地抬起白润小手去摸,鼻子上那坨淅沥沥的,搁在眼前一看,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的手指上沾惹的像是……鸟粪? 那刚刚掉进她嘴里的也是……鸟粪? 柳珍珠大惊失色,恶心得弯腰就吐,狂往外吐口水,企图清理干净嘴里的粪便,可还不等她清理干净,“啪嗒”一声响,头顶好像也中了。 “哎呀,鸟拉屎啦!快跑啊!”不知哪个婆子大叫了一声,四周一片混乱,纷纷四散逃跑。 柳珍珠慌忙抬头一望,天呐,头顶一群小鸟飞过,鸟粪乌压压掉落,“啪嗒”“啪嗒”,就是那么凑巧,尽数往她这儿砸来…… “啊……”柳珍珠尖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嘴里的那坨?不顾形象地赶紧逃,可她逃也没用,那群鸟就像跟定她了似的,飞在她上空,一大堆鸟粪掉落,头发上,肩膀上,身上,处处挂了彩。 柳珍珠恐惧万分,又是尖叫,又是抱头狂跑,形同疯妇,哪里还有一丝形象妩媚可言? 美感更是丁点不剩。 完完全全一个又脏又臭的丑女在抱头蹦哒。 远远走来的国公爷傅远山,看到眼前这一幕,深深蹙眉。 傅远山扫一眼柳珍珠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大红遍地金的大长裙,再扫一眼落满鸟粪的白狐皮披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傅远山越发紧蹙眉心,视线渐渐朝立在红梅树下的萧氏望去。 萧氏正紧紧盯着男人的每一个眼神,分析他面部的每一个微表情,忽的见他望来,夫妻俩四目相对。 萧氏眼里满是揶揄,嘴角一丝讥诮,再没有曾经望向男人时的温柔缱绻。 傅远山想张嘴说什么,可眼下显然不是好时机,最后紧紧闭上了,只默默望向娇妻。 傅宝筝躲在不远的大树后,最开始看到那样滑稽的一幕时,傅宝筝翘起了嘴角。 上一世时,四表哥也送了她这样一批野鸟,可惜,她活着时没关注,好在死后成为阿飘,有幸看到四表哥将食指放进嘴里表演口技,吹几下,就能指挥那群小鸟拉屎。 “亏得我聪明,竟一学就会。”傅宝筝得意地躲在树后笑,她可算是成功毁掉了柳珍珠算计的美好初遇,真真是要令爹爹永生难忘了。 可就在傅宝筝心里得意时,一个转头,看到了表情不太对劲的娘亲,再仔细瞅瞅爹爹,似乎也是满眼的故事。 傅宝筝心头咯噔一下,怎的这一世又在娘亲脸上看到了上一世那股子讥诮的神情?对爹爹嘲讽的神情? 这一世的柳珍珠不是还没接近爹爹么? 傅宝筝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忽的察觉上一世她可能对爹娘关注不够,以至于眼下有点抓瞎。爹娘上一世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不要脸的柳珍珠? 看到娘亲脸上那股子熟悉的讥讽,傅宝筝有些慌神。 强自镇定一小会后,傅宝筝看到摔趴在雪地里的柳珍珠,忽的决定不管真相如何,先让爹娘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其余的,回去后再另想办法。 傅宝筝忙身子一闪,从大树后跑出来,一路跑去了狼狈不堪的柳珍珠身边,大声叫道: “哎呀,表姑姑,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脸上、头上全都是鸟粪啊?” “哎呀,这脏得都没人样了!” “哎呀,太臭了!” 傅宝筝做出一副弯腰要去搀扶柳珍珠的假样子,可忽的一下,像是靠得太近,忍受不住那股粪便味似的,傅宝筝捂住胸口猛地大呕起来:“呕,呕……” 很快,傅宝筝小脸憋得通红。 气都快上不来了。 原本,萧氏一直静静立在红梅树下,死死盯着傅远山,与男人打着眼神战,见到筝儿身体不适后,什么心思都歇了,萧氏赶忙奔过去扶住筝儿,吓得脸色都白了: “筝儿,你怎么了?” “你别吓娘啊?” 傅宝筝为了吸引住爹娘的关注,可是狠狠费力表演了一通,张着嘴狠狠呕吐,强逼着自己将午膳吃的东西尽情吐了个干净,这还没完,张着嘴大口大口干呕,简直要将肺都吐出来的架势。 吓得远远看见的国公爷傅远山,直接狂奔了过来,一把从萧氏怀里抱起筝儿就朝大房奔去,边跑边催萧氏:“快去请太医!” 萧氏哪里敢耽搁,再不跟男人置气,连忙吩咐下人去办事,她自个也小跑着追在男人身边,与男人一起将筝儿送回大房。 夫妻俩,一个眼风都没给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柳珍珠。 第20章 傅宝筝呕吐得小脸憋红,气都快上不来,吓得国公爷傅远山飞奔过去,从萧氏怀里一把拦腰抱起筝儿,急急往大房奔去。 萧氏也吓懵了,再不与傅远山打眼神战,赶忙小跑着跟在男人身边,掏出帕子来照顾呕吐不止的筝儿。 一路上,夫妻俩在照顾筝儿这件事上,可谓配合默契。 傅宝筝稍稍松了口气,歪斜在爹爹臂弯里,逐渐减少了呕吐。忽的,越过爹爹肩膀,傅宝筝看到狼狈趴在雪地里的柳珍珠,还不死心地抬头痴痴望向爹爹背影。 贱人! 都狼狈成那副恶心模样了,还不忘用目光痴缠她的爹爹! 傅宝筝真心好气。 也不知是人在气头上法子多,还是怎的,气着气着,傅宝筝心头忽的涌出一个赶走柳珍珠一家子的绝妙法子。 凭着祖母、爹娘对自己的重视程度,傅宝筝琢磨两下,可行度极高。 “呕……”的一下,傅宝筝窝在爹爹怀里又吐了,因为呕吐而痛苦万分的表情,可谓是让爹爹近距离瞧了个一清二楚,心疼得傅远山和萧氏心都揪了起来。 傅宝筝这一吐,真真是没完没了,不仅路上吐了一路,回到梨花院的闺房里也没怎么消停,隔几下就要干呕一回,那一脸难受劲哟,真真是心疼死萧氏夫妇了。 “太医,我女儿这是怎么了?”太医来把了脉,傅远山急急问道。 前来把脉的是个老太医,在宫里伺候主子几十年,医术高明经验老道,可即使这般,老太医也没瞧出傅宝筝到底是个啥病,实在是脉象平和,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可小姑娘又一直在呕吐和干呕。 最后老太医询问过今日发生的事,然后斟酌道: “小姑娘兴许是闻不得鸟粪味,受到强烈刺激,才会这样。喝一副润肠胃的药,再歇息一晚,明早应该就没事了。” 傅宝筝听到这话,却侧躺在床榻,上本身窝在娘亲怀里,故意仰起小脸一副迷茫的样子道: “太医,其实……今儿晌午我起床就有些不大舒服,去祖母的院子里吃饭,我就越发胸口发闷,难受得紧了,只是那会子还能忍住,不像方才在梅林里那般剧烈。” 言下之意,就是在鸟群拉屎之前,傅宝筝就已经不舒服了,而且在走进祖母院子之后就越发的不舒服起来,在梅林里达到巅峰。 老太医当然没听明白傅宝筝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别说老太医没听明白了,就连萧氏和傅远山一时也没听懂筝儿在暗示什么,只知道筝儿已经不舒服大半日了。 不过他们眼下听不明白,没关系,等过个几日,待她一次次表现得更加明显后,他们自然会慢慢弄懂她到底在说什么了。 是以,当老太医只将她当做寻常的肠胃不适,开了一幅调养胃的药方就走后,傅宝筝也不再说什么,在爹娘眼皮子底下乖乖的喝药。 一个时辰后,傅宝筝“身子舒服些了”,不再干呕了。 萧氏和傅远山都舒了口气。 夫妻俩又陪筝儿坐了会,就叮嘱丫鬟好些照顾姑娘,准备起身离去。 傅宝筝躺在床榻上,仔细打量娘亲的神色,确信娘亲心绪平稳下来,比一个时辰前镇定多了,傅宝筝才柔柔应道: “娘,我好多了,您别担心,您跟爹爹先回去吧。” 爹娘今日有心事,怎么都得好好谈一场的,傅宝筝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也不该阻止,当日事当日敞开了心扉去谈,更利于维护夫妻感情。 只是,在爹娘谈心之前,傅宝筝得确保娘亲是心平气和的,至少不像最开始那般情绪激动,满眼讥诮,一心要找爹爹茬才行。她知道娘亲在生气时是没法子与爹爹好好沟通的,爱发脾气,爱使郡主小性子,一个弄不好就得闹得爹爹狗血淋头。 正因为如此,傅宝筝才一个劲佯装不舒服,断断续续“干呕”,足足拖延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确信娘亲已经平静得差不多了,才放心“病情”,让他们俩走。 萧氏和傅远山最后摸了摸筝儿额头,确信筝儿没事了,夫妻俩才一同出了房门,朝外走去。 萧氏走出女儿的梨花院后,就再没开口说过话,也不瞥傅远山一眼,就跟身边没这么个男人似的。 “莹莹,”傅远山知道妻子不开心,见她一路都不搭理他,忍不住去牵她的手,轻轻唤她小名。 可他的大手才触碰到她娇.柔的小手,就被萧氏嫌弃瘟疫般,一把甩开。 萧氏脚下步子也更快了。 但就在她加快步子,行走在夜风里的这一刹那,柳珍珠身穿大红遍地金长裙,外披白狐皮披风,再顶着那样一张极其像柳珍贞的脸,再次浮现在萧氏脑海里。 柳珍贞,那个女人,是萧氏一辈子都抹不过去的坎。 萧氏死死攥紧了手心。 傅远山大步追上,再次拽住萧氏的手,急急道:“莹莹,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 萧氏再次甩掉他的大手,赤红了双眼。 第21章 萧氏再次甩掉他的大手,赤红了双眼,只管大步往前冲。 他的解释,她十九年前就听腻了,真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再信他,就是傻子! 真当她没有丝毫判断能力的? 一股强烈的气,在萧氏胸腔里猛蹿,激得她在冷冷的风雪里大步奔跑。 傅远山快二十年没见过莹莹如此激动的样子,他顿时有些慌神,紧走几步,一把从身后死死抱住她腰身,抱得紧紧的,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怀里。 “莹莹,我对柳家表妹真的只有兄妹之情,你信我!” 萧氏被他拥在怀里,两只胳膊肘使劲往后顶,要推开他,可男人力气太大,她又娇生惯养的,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推得开? 一个拼命抱住,一个拼命要推开。 萧氏手上再没劲,也不愿服软,使出吃奶的力气要与男人划分界限,嘴里恼怒地低喊: “傅远山,你混蛋,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你真对那个柳珍贞没有男女私情,你俩没有好过,今日这个柳家好表妹会打扮成十九年前柳珍贞的样子,来勾引你?你骗鬼呢?是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你柳珍珠母女俩是傻子?” 萧氏一脸愤怒地瞪向傅远山,手纠缠得没了力气,就抬起脚踢他,像只发怒的小野猫,亮出爪牙来撕人。 她的脚,一下又一下踢疼了他,傅远山知道眼下对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忽的钳住她双手,猛地将她身子往长廊的红柱子上抵去,低下头去亲她,狠狠地亲。 她反抗激烈,他亲得疯狂。 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愿与他亲近,愤怒地只想避开他,贝齿使劲咬他。 不一会,嘴里鲜血蔓延,满是血腥味。 萧氏有一瞬间的怔愣,停了撕咬,傅远山却始终没停,出血了也不在乎,只拥着他的女人一直吻下去。 后来,傅远山一把抱起萧氏朝正房奔去…… 这夜,一切都很疯狂。 很久很久之后,傅远山侧卧在她身边,哑着声音问她: “还闹不闹了?” 萧氏倒是还想瞪他,却浑身累得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那儿只顾喘气,声音都发不出了。 “莹莹,我只爱你一个,旁的人我不屑多看一眼。十九年前不会,眼下更不会,你要相信我。” 傅远山知道,当年那件事之后,莹莹到底是没有了安全感,哪怕成亲都快十九年了,儿女都有三个了,他待她一直掏心掏肺的好,她心底的某一处提到“柳珍贞”,还是没有安全感。 十九年前大闹的那一场,傅远山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样的事再来一次,他非要暴怒得杀人不可。亏得他宠爱娇妻十九载,如今总算有了套制服她的心得。 两人真心相爱,就没有床榻内搞不定的事,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总能将她征服透了。 否则,今夜还不知道她要闹到哪样。 听着男人一再表忠心的话,萧氏心底五味参杂。 十九年前? 当年傅远山远在西北战场,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扭转西北一再战败的颓势,立了一等军功,圣上为了激励前方的战士,特将皇家郡主萧莹莹赐婚给傅远山,以示对傅家军的重视。 那会子,傅远山就是没有军功,光凭长相也早已是京城中贵女人人想嫁的傅国公府世子爷,更何况,傅远山又立下赫赫战功,真真是一时风头无二。 萧莹莹对这桩亲事很满意,欢欢喜喜等待傅远山凯旋归京,待她及笄就风光下嫁。 一年后,傅远山战场归来,对未婚妻萧莹莹好得不得了,隔三差五就带她去游山玩水,还亲自教她骑马射箭。 半年相处下来,萧莹莹一颗心被吃得透透的,旁人只要提及一声“傅远山”的名字,她都能红透了脸,一脸幸福地笑。 可就在两人即将成亲时,萧莹莹的及笄宴上,一张美人画卷不知怎的从假山处飘落,恰巧落在一群贵女跟前,打开一看,上头的美人有几分萧莹莹的样子,身上的衣裙配饰与傅远山送她的那些也都很像。 上头还配了几句相思的情诗。 一众姑娘看过后,全都打趣道:“柔嘉郡主,你未婚夫待你也太好了些,这是特意给你作了幅画,以如此奇特的方式赠送给你呢?” “真真是浪漫!” 萧莹莹正被一众姑娘打趣得满脸通红时,忽的有人惊叫一声: “呀,这画上的人不是柔嘉郡主,是一个叫柳珍贞的姑娘呢……怎的两人如此神似?跟亲姐妹似的。” 众人这才仔细去看那画卷的落款,真的是“柳珍贞”。 那时,萧莹莹才第一次知道有柳珍贞这个人的存在。因着画像上,柳珍贞长相与自己类似,穿衣打扮也与傅远山送她的那些衣裙一模一样,萧莹莹立马派人去查柳珍贞到底是谁。 可还没等萧莹莹打探清楚,就有人将柳珍贞挖了个底朝天,京城里传得风风火火——柳珍贞是傅远山的嫡亲表妹,两人老早就两情相悦,看对了眼,可惜,心爱的表妹一年前死在了西北前线,扑在傅远山身前替他挡了一箭,贯穿心脏而死。 红颜薄命,却苦了有情郎,从此除却巫山不是云。 因缘际会,有情郎傅远山无意间想起柔嘉郡主萧莹莹,与表妹有几分相似,爱屋及乌,得知圣上有意将郡主下嫁给他,立马应承。 从此有了感情的“替身”。 一时间,有关傅远山、柳珍贞和萧莹莹三人之间的纠葛,传得京城大街小巷遍地是。随之而来的,是长舌妇们都在嘲笑,高傲了一世的庄王府郡主萧莹莹,这个不愿嫁,那个看不上,原来天生是个“当替身的命”。 当替身就当了吧,偏偏真相还在及笄宴上被揭晓,真真的,再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了。 一时,嘲讽萧莹莹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萧莹莹性子高傲,赤红了眼,哪里肯给旁人当替身? 消息一传出来,萧莹莹就狠扇了傅远山几个耳刮子,无论傅远山怎么解释,萧莹莹都大闹着要退亲,将傅国公府送来的一抬抬聘礼全给丢出庄王府外,箱笼翻倒在巷子上,任夏季的暴雨一遍遍洗刷。 傅远山送她的那些与柳珍贞一模一样的衣裳、首饰,更是剪碎了、砸碎了,哭着往大门外扔。 退亲的事,轰轰烈烈大闹了半个月,给全京城的人看了好一出热闹。 按理说,堂堂郡主在父王和母妃的支持下,都闹成了这样,怎么也得成功退亲,重新择婿了吧? 可并没有。 当时萧莹莹在闹时,傅远山就身披大将军铠甲,直接跪在庄王府大门口的石狮子前,当着看热闹的人群的面,一遍遍以项上人头大声发誓: “我傅远山,此生只心悦过莹莹一人!” “与旁的女子绝无私情!” “我与柳家表妹只逢年过节偶尔见过,对她只有表兄妹的情谊。逝者已逝,不知道打哪里来的鬼祟,竟制造谣言,污蔑我和表妹有私!还污蔑我将心爱之人视作替身,真真其心可诛!” “莹莹,我满心满眼只爱过你一个女子,绝无二心!若一句不实,天打雷劈!” 口头承诺外,傅远山还跪在庄王府大门口,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自证清白。另外,每日送去一封鲜血写成的情书,向莹莹传递他永恒不变的爱意,传递他娶她的决心。 与此同时,傅远山一刻也没闲着,在太子殿下的协助下,半个月后调查出了真相,将真相狠狠甩在那些曾经讥讽过他和莹莹的人跟前。 你道真相是什么? 竟是西北大战里,被傅远山打得毫无还击之力的北漠王子,对傅远山恨得直痒痒,北漠王子指使奸细混入京城,根据萧莹莹的穿戴画成了“柳珍贞那幅画”,又无中生有,捏造了傅远山和柳珍贞之间的情意绵绵,捏造了柳珍贞为傅远山挡箭而死的事,掀起满城风雨。 北漠王子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就是要搞臭了傅远山的名声,再败坏掉傅远山和皇室的好关系。 真相大白后,谣言立马散了,在帝后的引导下,从上到下开始讨伐北漠人的不要脸。 而真相大白后,傅远山红着双眼,颤抖着声音一遍遍向萧莹莹表白: “莹莹,此生只爱你一个,不要再推开我。” 萧莹莹心底再有万分委屈,她的一颗心也早已就交付给了他,哪里真能收得回? 闹也闹过了,最后在男人一次次的表白,发誓和保证下,萧莹莹还是欢欢喜喜嫁给了爱情。 想起十九年前的事,浑身乏力瘫软在被褥间的萧氏,再次红了眼眶。 当年她选择相信傅远山说的每一句话,可是,今日梅林里柳珍珠装扮成那个样子去勾引傅远山,让她不由得对当年的“真相”再次起疑。 譬如,傅远山真的跟柳珍贞一丁点过去也没有吗? 如果没有,柳老太太为何会让柳珍珠装扮成柳珍贞的模样,去梅林里勾引他? 第22章 正堂院东厢房, 国公府的小丫鬟们一个个都捏着鼻子,实在不愿意踏进柳珍珠的屋子。 原因无它,里头满屋子熏臭鸟屎味啊, 闻上一口, 就想吐。 谁愿意进去? 丫鬟们偷偷躲在门边瞅一眼里头, 只见柳珍珠浑身上下挂满鸟粪, 头顶发髻和脸蛋上尤其多,那个恶心的狼狈样,真真是恶心透了她们这些当丫鬟的。 谁也不愿意近身。 柳珍珠此刻身陷巨臭当中,自己抓了茶盏往嘴里倒水,一口一口往外吐水,要将嘴里的鸟粪吐出去, 清洗干净。 可茶水都吐了半盆了,柳珍珠嘴里还是恶心得要命,时不时反胃呕吐。 “呕……” “呕……” 吐得唯一伺.候她的柳老太太身上, 溅了一身的粪便水。 柳老太太气死了,好端端的一出美人计, 怎的最后落了这么个狼狈结果? 出师不利,太不利了! 这满头满脸满身的粪便, 被国公爷瞧去了, 从此会不会再也入不了国公爷的眼了? 她可怜的女儿啊, 柳老太太一想到国公府的泼天富贵,可能就要与她们无缘了,柳老太太就刺心地疼。 “你们一个个的全杵在外头做什么?”柳老太太心头不爽, 就拿外头的丫鬟出气,“还不快来伺.候主子洗漱,一个个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你们国公夫人就是这般调.教你们的?” “你们再敢怠慢半分,赶明儿我就禀报老太太去,看老太太怎么惩罚你们,要不要发卖掉你们!” 柳老太太对萧氏有气,又不敢跑到萧氏跟前去质问,就在这群丫鬟面前下萧氏的面子,数落萧氏这个主母不合格。又抬出老太太来,压制这些下人。 那些躲在房门外的丫鬟,这才一个个极其不愿意地进来伺.候柳珍珠洗漱。 弄干净柳珍珠的嘴后,丫鬟们就打热水的打热水,将柳珍珠带去净房坐进木桶里,三五个丫鬟拿着一把把细密木梳,一下又一下地去刮头顶的鸟粪,再拿来棉布给柳珍珠仔仔细细清洗面孔和脖颈,最后使劲儿搓洗身上。 “轻点,轻点。” 柳珍珠疼得死死咬紧唇,晶莹如雪的肌肤一片红。 待最后全部清洗干净时,木桶里的水都换了四五茬,直直折腾到了深夜。 “娘……”柳珍珠卧在床头,趴进柳老太太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女儿今日出了这等糗事,国公爷怕是……再也看不上我了……” 柳珍珠眼前浮现国公爷抱走傅宝筝,一眼都没瞥她的一幕,肯定是国公爷嫌弃她了。 出事到现在,都过去几个时辰了,柳珍珠也不见国公爷来探望她一下,铁定是嫌弃上了。 伤心的柳珍珠哭得呜呜咽咽的。 “娘,我不甘心啊,不甘心,上苍给了我这张脸,怎能还没发挥作用,就糟糕到如此境地了?”柳珍珠趴在柳老太太怀里,使劲哭,一想到未来的荣华富贵要泡汤了,就心口尖锐地疼。 此时,柳老太太已经镇定下来了。 仔细打量过女儿千娇百媚的脸后,柳老太太从几百个可行方案里,挑了个最可能成事的,附在柳珍珠耳边,嘀咕了几句。 柳珍珠疑惑地抬头:“娘,这怎么可以?咱们好不容易才进府的……” “听话,以退为进!” 柳老太太一锤定音:“整个国公府都在萧氏的掌控下,搞得咱们第一次就出师不利,再来第二次,也不见得能成事。不如先搬出去。” 柳老太太猜测今日的鸟拉屎,是萧氏提前策划好,来破局的。是以,担心继续逗留傅国公府,反倒会坏了事,无功而返。 柳珍珠拗不过老娘,知道老娘鬼点子是最多的,只得从命。 接下来,柳老太太又与女儿嘀嘀咕咕了大半夜,教女儿明日该怎么怎么做…… 大房梨花院,夜。 傅宝筝不见了,大丫鬟折枝急得直跺脚,她只是被支开拿了趟东西,回来就不见了傅宝筝,问守门小丫鬟姑娘去哪了,小丫鬟只是摇头说不知道,说姑娘不让跟着。 折枝和折香忐忑不安地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也不见姑娘回来,真心急上了火,忙打发几个丫鬟和婆子去外头找,可谁曾想,都快将大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傅宝筝的人。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两个丫鬟实在没法了,即将要去禀报国公爷和夫人时,傅宝筝裹着披风一脸轻松回来了,梅红披风上厚厚一层积雪。 “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折枝和折香赶忙迎上去,一边替傅宝筝解下落满积雪的披风,一边忍不住问道:“姑娘,您这大半夜的是去了哪?” 去了哪? 傅宝筝冻得快成冰的小脸,倏地一下再次泛红,粉嫩嫩到发烧那种。赶忙快走几步甩开她们,独自一人脸红。 她才不会告诉两个丫鬟,她为了改变这一世爹娘的命运,刚刚尾随了爹娘一路,结果…… 眼睁睁看见爹爹说服不了娘亲,就干脆一把将娘亲抵在红柱子上,强吻,之后还抱起不停反抗的娘亲冲回房里…… 房里的嘎吱声,足足响彻了一夜。 傅宝筝曾经嫁过人的,嘎吱声里会是怎样一番情景,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 但傅宝筝为了掌握住娘亲的点滴,力求彻底改变爹娘这一世的命运,只得厚了脸皮,面皮发烫也要蹲在爹娘房外的大树上继续盯梢,然后……足足听了……几个时辰的嘎吱声。 嘎吱声里,傅宝筝有多尴尬,只有她自己能体会了。 就在傅宝筝的小心脏真真要臊得承受不住时,房里的动静终于彻底停歇了。然后传来爹爹低低的问话声,以及不断的表白声,娘亲说话不多,但傅宝筝能听出来绵绵软软的,与上一世娘亲的歇斯底里和暴怒不同。 听到娘亲柔柔声音的那一刻,傅宝筝欣喜若狂,她还记得上一世的这一夜,她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正房的打闹声吵醒,眼睁睁看到爹爹被娘亲赶出房门,去书房睡。 两世一对比,很明显,这一世柳珍珠策划的“美人计”以那样惨淡的方式失败,自然不会太过刺激娘亲,后来傅宝筝的“呕吐”又让爹爹好好表演了一番爱女护女的心,这可是成功在娘亲心底撒了一把暖意,一来一去,这一世的娘亲可就比上一世的娘亲受到的刺激要小得多,没有那般气。 再加上这一世的爹爹……嗯,男人味十足。 傅宝筝简直难以想象,这一世的爹爹居然有那么……男人霸道的一面,直接睡服了娘亲。 啧啧,太英武不凡了! 可以说,这一世命运有了转变,爹爹也是功不可没的。 思及此,傅宝筝再次臊得面皮发热,赶忙抢过折枝手里打湿的帕子,往脸上贴。 “哎呀,姑娘,瞧你在外头逗留太久,两个脸蛋都冻得通红通红的,得了冻疮可怎么得了?”折香吓得不轻,“小翠,快去拿防冻伤的药来!” 傅宝筝:…… 明明是臊得通红的,好不好? 但没法子,实情不能说,最后傅宝筝又不想让折香她们担心,只能乖乖涂了防冻膏药上床去躺着,待折香她们放下帐幔退出房门后,傅宝筝再偷偷儿用湿帕子擦掉膏药。 躺在床榻上,傅宝筝又将后续如何让柳珍珠和柳老太太她们滚出府的计划,温习了一遍,直到觉得□□无缝,才闭上眼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傅宝筝惦记着要赶走柳珍珠她们,一到起床的时辰立马就醒来了,难得一次不赖床。早早跑去正房的外间榻上等候娘亲,一块去祖母院里请安。 结果,娘亲居然起晚了。 整整比平日晚起了一刻钟有多。 起初,傅宝筝还有些纳罕,待透过门帘看到里间榻上的娘亲扶着细腰,一副起身困难的样子,傅宝筝瞬间懂了,小脸又是一红。 萧氏下床走路时,明显感觉走姿不大对,想起男人昨夜的疯狂,萧氏至今脖颈还烧得慌。 扫一眼候在外间榻上的筝儿,萧氏还自我安慰,亏得女儿还没出嫁,不懂那档子事,要不她都没脸面对女儿了。 萧氏与女儿一块用过早膳,又换了件宽大足够罩住走姿的冬日厚实大长裙,才带着女儿一块前往老太太的正堂院。 “娘,昨日表姑姑被鸟粪砸了,表姑姑会不会向祖母告状啊?” 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上,傅宝筝忽的想起她的那群宝贝鸟来,昨日出了那样的糗事,万一不要脸的柳珍珠朝祖母哭哭啼啼讨要公道,祖母一个愧疚,就下令烤了她的鸟群给柳珍珠泄愤,就不得了啦。 而柳珍珠那个人,为了挽回颜面,是很可能拿小鸟出气的,以此在傅国公府证明,她这个客人是有地位有面子的。 思及此,傅宝筝一张脸都有些苦巴了。 萧氏扫一眼女儿,立马知道女儿担忧什么了,柔柔问:“怎么,舍不得那批乱拉屎的鸟?” 傅宝筝小嘴嘟嘟:“娘,它们是晋王世子送给……女儿的,晋王世子是女儿的恩人呐,咱们不可以对他那样。” 傅宝筝知道,昨日出了那样惨烈的事,娘亲作为国公夫人,不可能丝毫不作为,至少表面上娘亲是要给柳珍珠一个交代的,到底柳珍珠是客人,又是祖母的娘家人,面子上的情面势必要给。 也就是,必须要替柳珍珠出气,惩罚那群小鸟。 但傅宝筝又舍不得那群“惹祸”的小鸟受到太严厉的惩罚,甚至是丧命,是以,赶紧私下里求情娘亲,让娘亲心里有谱,从轻发落。 萧氏听说那些鸟是萧绝送的,立马点头:“娘知道了,筝儿放心就是。” 听到这个承诺,傅宝筝立马放心了。 不过,傅宝筝人还没走进祖母院落,那颗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 你猜发生了什么? 竟是柳珍珠一大清早就在老太太房里哭开了,那受了巨大委屈的哭声,犹如□□爆破般,穿透堂屋墙壁,再穿透厚厚的院墙,直直闯入还走在院墙之外的傅宝筝和萧氏耳里。 惨烈的哭声,简直像魔音。 吓得傅宝筝脚下一抖。 呵,这一世的柳珍珠比上一世还不要脸,还豁得出去呢,比母猪被宰还哭得惨烈三分。 待傅宝筝走进堂屋去,就见祖母坐在主位上,柳珍珠跪坐在祖母脚边,上半身哭倒在祖母怀里,时不时对老太太哭喊:“大姨母,昨儿……昨儿太恐怖了……那么多鸟屎,从天而降,铺天盖地……” 柳珍珠边哭,身子边瑟瑟发抖,真真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柳老太太也配合着,坐在老太太对面的主位上哭个不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声音都在打颤: “大姐啊,我的珍珠命苦啊,昨日吓得一夜没合眼,好不容易合上眼了,又做了噩梦,哭叫着醒来。” 柳老太太的儿子媳妇,也陪在一旁,一个个委委屈屈的。 老太太看到自己娘家人一个个地哭成这样,哪能不心疼?再听到大丫鬟打听了消息来禀报,说是昨日黄昏柳家姑娘确实受到了巨大惊吓,被一群鸟围攻,别说柳家姑娘了,就是府里的好些婆子都吓病了,床都下不来。 老太太听到这些,气得肺简直要爆炸,好好的娘家人千里迢迢来投奔她,结果住进府里的第一日就遭遇这种荒诞之事,这让她这个主人的脸都没处搁。 “混账,怎的昨日出的事,昨日竟没个人来禀报?当我老太婆死了么?”老太太很怒,立即将几个大丫鬟全体训斥一遍。 傅宝筝走进院子里,听见祖母的话,当即心头一个咯噔,糟糕,柳珍珠她们这是要挑拨娘亲和祖母的婆媳关系? 娘亲是国公夫人,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出了昨日那样的大事,不仅没通报祖母,昨儿夜里更是没对祖母娘家人表示丝毫的关怀,祖母心头肯定会对娘亲有意见的。 思及此,傅宝筝暗咬内唇,越发厌恶柳珍珠母女了,这样的祸害怎的昨日没被鸟粪臭死过去,翘了辫子? 柳珍珠和柳老太太见初步达到了目的,两人心下一阵小小得意,怕露了相,忙伪装出更悲痛的面部表情来掩饰,还用帕子捂住脸。 萧氏见柳老太太和柳珍珠哭泣的那个样子,心头只觉得好笑,真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昨日两个臭不要脸的没占到便宜,今日便换了个招数,想着一哭二闹三上吊来老太太跟前博同情,挑拨她们婆媳关系?给她堂堂郡主下马威? 真真是够下三滥的。 萧氏心头一阵鄙视,但面上不显,依旧气度优雅地拉着女儿小手跨进堂屋门槛,在一片杀猪般的哭声里,萧氏面容沉静地向老太太请了安。 随后,萧氏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场,立在老太太跟前两三步的地方,瞥一眼哭得没个人样的柳珍珠,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开口问: “柳家表妹这是怎么了?哭得怪伤心的。” 正哭趴在老太太怀里的柳珍珠,听到萧氏悠扬好听的声音后,整个人一愣。堂屋里的气氛都这样了,萧氏她眼瞎吗?耳聋吗? 不瞎不聋,怎的萧氏还能完全不慌,做到如此镇定? 柳珍珠有些懵,这与娘亲跟她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接下来该怎么演? 柳老太太也是微微一愣,在她的认知里,上头的婆婆生气了,气得脸都快绿了,作为儿媳妇的萧氏不该立马慌神,自乱阵脚了吗? 柳老太太暗暗掐了掐手心,怪自己太轻敌了,这皇家郡主有皇室撑腰,腰杆子果然挺得比一般人直多了,竟是个不怕婆婆的。 不过,眼珠子一转,柳老太太立马想到了另一点,这儿媳妇越是腰杆子挺得直,轻易不弯腰,当婆婆的未必就越喜欢,说不定啊,她的好姐姐早就厌烦了后台强大的萧氏。 思及此,柳老太太再次镇定,决定继续按计划走。 当着老太太的面,原本坐在主位上的柳老太太,赶紧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不敢再坐,对萧氏毕恭毕敬的,指着空出来的椅子,对萧氏讨好道: “郡主来了,您……您请上坐!” 柳老太太故意表现出一副她这个老太婆鸠占鹊巢,不该抢了萧氏主位的样子,赶忙颤颤巍巍避到一旁去站着。 要知道,柳老太太就算身份低微些,比不上郡主,可她的辈分在那摆着呢,是傅国公府老太太的嫡亲妹子,是绝对的长辈。当着老太太的面,柳老太太做出这幅不敢坐的样子,打的是谁的脸啊? 自然是狠狠打了老太太的脸。 说明,老太太在萧氏这样的儿媳妇跟前,地位不够啊,连娘家人都跟着没地位,在一个小辈面前连主位都战战兢兢不敢落座。 果然,一再的添火加油后,老太太越发的怒了。 萧氏自然看明白了柳老太太的挑拨离间,但是那又如何,她萧氏,堂堂皇家郡主,如今又是国公夫人,她真不想给婆母脸面,婆母还真没那么大的脸。 不过,萧氏爱傅远山,爱那个给了她三个儿女的男人,所以,她一向敬重婆母。今日,既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懂了柳老太太的挑拨,她就绝不可能再傻乎乎的中计。 是以,萧氏非但没去坐让出来的那个主位,还直接吩咐大丫鬟紫晴搀扶柳老太太继续坐,不要客气。 萧氏还笑着道: “四姨太见外了,您是婆母的亲妹妹,是本郡主的长辈,我打小娇生惯养惯了,不大懂规矩,四姨您走过的路都比我吃过的饭多,怎能也不懂规矩,胡乱纵容我去抢长辈的位置呢。” “四姨,按着辈分,您该坐哪就坐哪。免得乱了辈分,让我在婆母跟前难做。四姨也是过来人,应该懂,婆母关系都是处出来的,受不得任何丁点的挑拨,还望四姨就坐,不要让本郡主难做。” 萧氏脸上端着笑,谈吐也优雅,一个脏字不带,却是人人都听懂了她对柳老太太的指责,指责柳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故意挑拨她们婆媳关系呢。 一直在推拒不肯坐的柳老太太,第一次领悟到萧氏的厉害,竟是个什么都敢往外说的主。 就在柳老太太扭扭捏捏,正做出害怕萧氏的样子,要往主位上坐回去时…… 傅宝筝忽的假装什么都不懂,偏着小脑袋,大声笑问柳老太太道: “四姨奶,您昨儿个刚进府时,已经坐过主位了呀,怎的今日……又扭扭捏捏这般不敢坐呢?四姨奶,筝儿看不明白了。” 说罢,傅宝筝又扭头朝老太太望去,娇声问:“祖母,您看明白了吗?” 这句话提点得这般明白透彻,老太太再生气,脑子再浑浊转不动,也是瞬间被点醒了——柳老太太哪里是碍着身份低微,不敢坐?真要不敢坐,柳老太太为何昨儿又胆子大坐下了?呵,今日,柳老太太根本就是故意生事,挑拨她们的婆媳关系呢。 想明白了这个,老太太面色微沉,原本安慰痛苦不已的柳珍珠,放在柳珍珠后脑勺上的手,忽的一下收了回来。 柳珍珠后脑勺上一空,整个人愣住,连哭声都停顿了一瞬,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哭。 柳老太太被傅宝筝将了一军,顿时面上尴尬万分,又见老太太生了气,一下子站到傅宝筝那头去了,柳老太太更是浑身发僵,很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摆明了就是挑拨人家婆媳关系不成功,反倒自个一家子被嫌弃上了,你说柳老太太慌不慌? 傅宝筝呢,还偏偏翘起嘴角,笑得跟朵花似的,懂事极了地快走几步赶到柳老太太身边,边甜甜叫着“四姨奶”,边双手搀扶住柳老太太就往主位上按去,满脸堆笑道: “四姨奶,快坐吧,您跟昨儿一样,不用客气就行。昨儿敢大胆地坐,今儿就依旧大胆地坐,犯不着表姑姑被鸟屎砸了一泡,四姨奶就开始战战兢兢改了规矩嘛。” 傅宝筝这番话说的,算是挑明了告诉所有人,柳老太太因为昨儿那堆鸟屎下了颜面,今日才故意挑事生非的。 老太太听了,面色越发阴沉。 柳老太太这回屁股是真的不敢坐了,慌忙从椅子里站起来要对老太太解释什么,可是老太太面色微沉压根不看她,让她心底越发急了。 而萧氏赞赏地看了眼筝儿后,立马扬声对柳珍珠说起了话,将话题转移到鸟粪上去,压根不给柳老太太开口说话的机会。 只见萧氏隔了几步远,瞥着柳珍珠道: “珍珠表妹,昨儿呢,确实是咱们府上对不住你,出了那样的大事,嫂子我作为当家主母也没及时去安慰你,今日想想,确实有些对不住。” 萧氏说这样一番话,是给婆母面子,果然,老太太听了后,面上表情明显好转,对萧氏又满意了几分。 柳珍珠呢,听到堂堂郡主给她道歉,她心底忽的有点美。可美过后,她又开始发急,频频看向柳老太太,用眼神示意柳老太太,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毕竟,昨夜柳珍珠和柳老太太商议的是,故意伪装出一副被萧氏瞧不起,被萧氏打压后心灰意冷的颓丧样子,然后借机搬出傅国公府,在老太太心口种下“萧氏不尊重她娘家人”的印象,好彻底挑拨了她们的婆媳关系,为柳珍珠日后嫁进傅国公府踩下萧氏做铺垫。 可哪曾想,萧氏自始自终态度都很好,不仅面带微笑,还一开口就向她柳珍珠道歉,这,这……这就与她们的原计划彻底相悖了。 柳珍珠完全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演。 还不等柳老太太回应柳珍珠,萧氏忽的又开口道: “只是吧,珍珠表妹,昨儿嫂子没去探望你,也实在是事出有因。一来,你那满身满脸的粪便,嫂子我实在是闻不得,一闻到就胃里犯恶心,昨夜我若真是去探望你了,非得在你面前呕吐个不停,如此,更是失礼。远不如等你今日彻底拾掇干净了,嫂子再来探望你更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老太太知道萧氏有洁癖,一下子理解了萧氏,为之前自己怨怪萧氏一整夜怠慢她娘家人而羞愧。 萧氏飞速扫过老太太,见婆母脸色稍霁,她心头也舒了口气,随后便专门对老太太道: “二来,婆母有所不知,那些小鸟并非简单的鸟,而是晋王世子特意训练过的,只要有姑娘打扮得过于妖艳出现在男人面前,被它们撞见了,它们就会自动追着那姑娘拉屎,以此来惩罚姑娘的不端庄。” 这话一出来,老太太瞬间懂了,萧氏这是在拐着弯儿暗示,昨日柳珍珠打扮得过分妖艳去勾引男人了,这府里有谁值得她去勾引,不言而喻,就是国公爷傅远山了。 老太太是个重规矩的,最见不得姑娘下作,一想到娘家外甥女柳珍珠居然进府第一日就要勾引她的儿子,飞快剜了一眼柳珍珠。 那眼神太冷太冰,也饱含着一股失望,吓得柳珍珠浑身僵硬,都不敢趴在老太太怀里了,自动跪直了身子,远离老太太怀抱。 柳老太太也是震惊非凡,她没想到萧氏的嘴这么敢实话实说,居然直接点出柳珍珠昨日勾引国公爷的事。 萧氏未免太豁得出去脸面了? “不,不,大姐,里头有误会,我的珍珠最是贤良淑德,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不耻的事?”柳老太太上前几步,急忙向老太太澄清道,“昨儿,昨儿郡主真真是误会了,我的珍珠是打扮得漂亮了一点,那只是为了与红梅花站在一处,不被娇花比下去啊……” 萧氏懒得听柳老太太狡辩,直接对老太太道: “婆母,您有所不知,昨儿珍珠表妹被人哄骗……穿的衣裳是大红遍地金的大长裙,化的妆容是十九年前盛行的狐狸媚,活脱脱一个妖艳至极的样子。” 萧氏说得含蓄,老太太一开始没听懂,待想起十九年前的事后,老太太脸色猛地变了,指着柳珍珠道:“你,你怎么敢?” 话说到一半,老太太忽的想起,柳珍珠今年才十九岁,能知道什么?敢做那副打扮,铁定是柳老太太的主意,是以老太太立马转头瞪向柳老太太,目光里是满满的愤怒。 十九年前,那桩事对傅国公府的影响有多恶劣,对傅远山又造成了多大痛苦,再没人比老太太清楚。 “你,你怎么敢?”老太太颤抖着手,指着柳老太太,“你混蛋!” 柳老太太吓坏了,忙举起双手一个劲地否认:“不,不,大姐,不是的,是郡主看花了眼……”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猛地怒喝一声。 吓得柳珍珠身子颤抖个不停,她不大明白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柳老太太也吓得整个人都懵了。 “郡主,你先带筝儿回去。”老太太不愿意让筝儿看到不堪的事,便要打发走筝儿。在萧氏和筝儿出门前,老太太又对萧氏承诺道,“这件事你放心,婆母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萧氏点点头,立马带了筝儿离开,心头对当年“真相”的质疑却越来越强烈。 一个时辰后,老太太院子里传来消息,说是老太太赶走了柳老太太一家子,他们已经坐上马车出府去了。 傅宝筝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震惊,她都还没来得做什么,柳珍珠一家子就被赶出傅国公府了? 这与上一世也差异太大了? 大到傅宝筝难以想象,这一世这般容易就解决掉了柳珍珠? 从此,她爹娘算是渡过大劫了?能一辈子幸幸福福相守了? 傅宝筝的一颗心,总七上八下的,感觉哪儿不大对。 而萧氏听到婆母对柳老太太一家子的处置后,越发肯定,当年傅远山与柳珍贞之间绝对有故事。 “骗子!”萧氏对着床榻下男人的靴子,翻了个大白眼。 第23章 柳珍珠一家子才进府一日, 连十二个时辰都没住满,就被老太太赶出了傅国公府。 傅宝筝怎么琢磨,都觉得太过怪异, 太过匪夷所思。 实在是, 这一世的柳珍珠一家子太好打发啦, 柳珍珠都还没开始正式作妖, 那副极其恶心的嘴脸都还没在娘亲跟前蹦哒呢,就一家子被赶走了? 解决得太过轻松,傅宝筝觉得像活在美梦里似的,怎么想怎么不真实。 “筝儿!” 傅宝筝正双手托腮,靠坐在临窗榻上的矮几上想上一世的事,傅宝央高声喊叫着“筝儿”, 一路狂奔了进来,她跑得太急刹不住步子,一头扑在矮几上, 差点撞飞了矮几。 “哎哟。” 傅宝筝被吓了一跳,回神一看, 是冒冒失失的傅宝央,筝儿这才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小手捂住胸口问: “央儿, 何事把你急成这样?瞧你大冬天的都跑出了汗。” 傅宝央趴在矮几上直喘气, 气还没喘匀,就像公布一件天大的事般,喘着道:“筝儿, 表姑姑他们不见了!” 傅宝筝一愣,什么叫不见了? 傅宝央继续喘息着道:“昨儿表姑姑他们不是住在祖母院子里吗,方才我去找表姑姑玩,居然人去楼空了!” 傅宝筝:…… 原来是这事啊,还以为柳珍珠她们一家子坐马车出府后,突然人间蒸发了呢。 傅宝央继续道:“更诡异的是,我听祖母院里的小丫鬟道,是祖母大发雷霆将表姑姑她们骂走的,期间,四姨奶与祖母争执起来,四姨奶一直在哭嚎,后来还大喊什么‘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 听到这个词,傅宝筝双眉紧蹙,不过还不等她琢磨出什么有用的来,傅宝央又说了句让她震惊十足的话: “筝儿,我听说,四姨奶坐马车出府时还在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呢,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柳珍真?” 柳珍真? 听到这个字眼,傅宝筝脑海里猛地闪过一段模糊的对话,昨夜,她蹲在爹娘房门外的大树上,也模模糊糊听爹娘提起过“柳珍真”这个名字,当时还听到“十九年前”的字眼。 可惜,傅宝筝虽然自从当过阿飘,重生归来后就有了非凡的耳力,屏息凝神能听到老远的声音,但是那些声音却永远只能听个模糊大概,若是一句话里有二十个字,她就只能听到其中十个字那种,这就导致傅宝筝昨夜压根没听明白爹娘到底在说件什么事。 眼下再听傅宝央提及“柳珍真”,傅宝筝敏锐地察觉十九年前应该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这件事,很可能才是导致娘亲上一世不相信爹爹,一直与爹爹争吵不休闹和离的根本原因。 思及此,傅宝筝紧蹙双眉,头疼得厉害。 “筝儿,你怎么了?”傅宝央正口若悬河地说着,忽的察觉傅宝筝神情不对劲,连忙停下关心道。 傅宝筝没法子跟央儿说心头的事,不是不信任央儿,而是涉及前世今生,委实太过诡异,没法开口。为了不吓着央儿,傅宝筝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催着央儿再多说说还打听到什么八卦。 不过,傅宝央打听到的也不多,关键之处都已经交代完了,余下的不过是柳珍珠哭红了双眼啊之类的无关紧要之事。 日子一晃,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期间,傅宝筝的日子过得相当的平静,用傅宝央的话来说压根叫做无趣寡淡,无聊到要死,但傅宝筝却是分外珍惜的。 任谁经历过上一世的大起大落,都会特别享受风平浪静的日子,唯有岁月静好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尤其没有柳珍珠的作妖,这阵子娘亲只小小生气过一次,没到两刻钟就被爹爹哄好了,之后爹娘一直恩恩爱爱的。就在昨儿吃晚膳时,爹爹还故意打翻了自个的碗,耍赖要去抢娘亲碗里的米饭呢,逼得娘亲双手挡住碗口,一个劲朝爹爹飞白眼。 可最后,娘亲碗里的米粒还是没能守住,被爹爹像只饿狼似的啃完了小半碗。 真真是恩爱至极的一对。 且自打那夜爹爹强行睡服娘亲后,傅宝筝发觉,爹娘之间越发爱打情骂俏了。每次都是爹爹挑事,娘亲飞白眼,最后爹爹挑逗得娘亲红着脸去打他,夫妻俩的小日子越过越像少年夫妻了。 倒是羞得傅宝筝轻易不敢去爹娘卧房了,就是要进去,也得在院子里就故意闹出大动静,提醒爹娘“我来了,你们要收敛哦”,傅宝筝才敢掀开门帘进去。 可就是如此,还是被傅宝筝撞见好几次,爹爹强行勾着娘亲小拇指不放的恩爱样子。 “爹娘真真是恩爱!”傅宝筝丢下这句话,忽的拿起搁在窗下的小红伞,就走出房门往后院的园子里走去。 “姑娘,下雪的天,您去后院做什么?是折红梅枝子吗?这些小事儿交给奴婢来做吧。”折枝实在是怕了姑娘出门,要是又像那夜一样出去几个时辰不回,冻得浑身哆嗦,可怎么办。 傅宝筝撑着小红伞,立在风雪的小径上,朝折枝回眸一笑:“攀折红梅这类雅事,还是亲力亲为更有意境。” 说罢,傅宝筝生怕折枝跟上来,赶紧撑着伞快走几步溜了。 见折枝果真没跟着来,傅宝筝才松了口气,脚步一拐,立马越过一小片灼灼的红梅树,再穿过一条小径,最后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株挂满了笼子的大树前。 “小可爱们,娘亲来看你们来了,你们有没有想娘亲啊?”傅宝筝凑近了那些鸟笼,敲着鸟笼子,一一走过去,嘴里说着“娘亲”时,她的小脸儿红红的。 大半个月没见到四表哥,她很想他。 可是大家闺秀,不是想出门就能出去的,而且就算出去,也不一定那般巧就能遇上四表哥。 而且,让她派人去打听他的行踪,又实在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作风,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纠结的傅宝筝,最后干脆见不到四表哥,就天天来见他送她的小鸟儿,与它们待在一块,摸摸它们的小脑袋,刮刮它们的小翅膀,顺便再自称一句“娘亲”,看它们回应她“娘亲”时扑腾小翅膀的可爱样。 说来也怪,这群小鸟儿就跟受过训练似的,她第一次自称“娘亲”时,它们就跟听懂了似的,一个个点着小脑袋扑腾着小翅膀回应她。 看着它们回应她“娘亲”时的可爱样子,傅宝筝能脸红大半日。 这,有“娘亲”,肯定就会有“爹爹”嘛,傅宝筝怎能不脸红。 心头想着四表哥,傅宝筝脑海里不知不觉就又想起阿飘那段时日,静静待在他身边,看他坐在林间的石凳上卷起食指放进嘴里吹口哨的样子,潇洒又迷人。 傅宝筝沉浸在幻觉里,忍不住配合四表哥,也将食指放进嘴里,与他一块儿坐在石凳上吹口哨。 “咻”的一下,傅宝筝嘴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口哨声。 尽情与四表哥一块儿吹,一声又一声的。 结果,傅宝筝正眯着眼,享受与四表哥在一块的欢快时光时,忽的身边“扑簌簌”一阵响,还不等她睁开眼去看怎么了时,一阵臭气熏天的怪味扑鼻而来。 睁开眼一瞧,傅宝筝傻眼了,只见那群小可爱一个个扑腾着翅膀在拉屎。 还有一只小鸟,大概是便秘,努力挤了半天,也没挤出来,一脸委屈地望着傅宝筝,仿佛在说,娘亲,人家刚刚拉完了的,您怎么又让人家拉嘛。 拉不出来。 傅宝筝:…… “哎呀,姑娘,这些小鸟又集体拉屎啦,您快离开啊,臭死了。”折枝见姑娘去了后院大半日还没回,忍不住跨进后院来寻。 结果看见傅宝筝被一群拉屎的鸟吓傻了,折枝赶忙上前拉着吓懵了的姑娘逃离。 事后,傅宝央听说了这件事,当着傅宝筝的面笑得“哈哈哈”的,还硬拉着傅宝筝一块去守着那群小鸟,她也要亲眼见证小鸟儿集体扑簌簌拉屎的盛况。 “肯定好玩极了!”傅宝央撸起袖子,等在鸟笼前,兴奋万状。 可惜,没有傅宝筝的口哨,任凭傅宝央冻僵在鸟笼前,那群小可爱也不拉屎啊。 “快拉呀,快拉呀,姐姐不嫌弃你们臭!”傅宝央为了看到鸟群集体拉屎的奇景,都双手合十求着那些小祖宗了。 可是,一只只小鸟翘着屁股,就是不给面子。 气得蹲守了一日的傅宝央嘟着嘴离开,囔囔着明日再来。 看得傅宝筝哭笑不得。 一传十,十传百,没几日,傅国公府里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全都知道傅宝央日日蹲守在鸟笼旁,专候着小野鸟齐齐拉屎的事了。 “蠢货!”二房的傅宝嫣听说傅宝央她们守在鸟笼旁等着拉屎后,一脸鄙视地靠在暖榻上嗤笑,“一个傅宝筝,一个傅宝央,两个蠢货凑在一块,就只能做做蠢事,连粪便都当宝贝。” 二太太邢氏刚好走进房门,听到后,立马朝傅宝嫣夸赞道: “她们两个自然都是蠢货,哪能与我的闺女比,蕙质兰心,看什么事儿都看得透透的。嫣儿,还真被你猜对了,柳老太太她们一家子被赶走,果真有内幕。” 傅宝嫣听后,眼底立马放出异彩,问邢氏道:“怎的,娘,有何内幕?可是打听出来了?” 二太太邢氏一屁股坐在暖榻上,朝女儿笑:“内幕到底是什么,娘亲还不知道,可是被咱们的人打听出来柳老太太她们的新住处了,要想知道谜底,咱们娘俩上门去走一趟,还愁打听不出来吗?” 傅宝嫣立马夸赞娘亲妙招。 半个时辰后,二太太邢氏就带着傅宝嫣坐上马车出府了,在繁华的街市逛了两圈后,立马让马车夫朝京郊的一座宅院奔去。 京郊柳宅。 柳珍珠的闺房里,烧着暖烘烘的地龙,屋子里很是有些闷热。 一把推开窗户,柳珍珠坐在视野宽阔的窗前,望着院墙外延伸进来的一株红梅树,再次想起梅林小径上朝她徐徐走来的国公爷了。 英武伟岸,顶天立地。 国公爷绝对是她十九年的人生里,见过的最具男子气魄和英雄气概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柳珍珠看了一眼,从此脑海里就全是他的身影。 “萃雅,拿画板来。” 柳珍珠铺好画纸,磨好墨,就对着窗外那株穿过院墙的红梅,幻想着国公爷再次朝她走来,将他徐徐迈步的身姿一笔一画落实在画纸上。 正在这时,一个婆子前来找她,说是傅国公府的二房太太带着二姑娘来瞧她们母女了,柳老太太让她去正房见客。 “傅国公府的二房太太?”柳珍珠心头一喜,眼底发亮,“来的可是国公爷的二弟妹?” 婆子是新买来的,哪里懂这些,正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柳珍珠已经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房门,像只轻盈的蝴蝶飞奔向了柳老太太的正房。 “娘。”柳珍珠刚跑到正院门口,就连忙止了步子,改成淑女十足的小碎步,尽量举止端庄的出现在二太太邢氏和二姑娘傅宝嫣面前。 “哎呀,表妹,让你娇花一般的姑娘住在这京郊,真真是委屈死你了,看得表嫂我呀,真真是心酸极了。”二太太邢氏一看见柳珍珠,立马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一个劲说着心疼的话。 柳珍珠立马感动地“表嫂”“表嫂”叫个不停。 一番寒暄后,几个人全体落了座,柳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试图打听二太太邢氏今日上门拜访的来意。 二太太邢氏就不是那兜圈子的人,立马将自己的来意说得透透的,气愤十足道: “也没啥,就是我和那个郡主萧氏不对盘了十几年,只要是她郡主看不顺眼的人,就都是我邢氏的该好好对待的人,我都乐意无条件提供帮助。” 听到这话,柳老太太并不做声,观望。 傅宝嫣带着粉红面纱,扫了柳老太太一眼就知道,结盟这种事,若不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诚意来,是不会轻易获得对方的信任的。 是以,傅宝嫣立马配合娘亲,朝柳老太太和柳珍珠浅笑道:“四姨奶和表姑姑,你们只需看看我的脸,就懂了。” 说罢,傅宝嫣轻轻取下面纱右侧的金钩,缓缓垂落。 光洁的右脸,吹弹可破的皮肤,怎么看怎么一个大美人。 可当鼻翼左侧的脸也露出来后,柳老太太暗惊了一把,柳珍珠则“啊”的尖叫出声。 只见三道深深的疤痕嵌在莹白的左脸上,触目惊心。 傅宝嫣一下子就丑陋起来。 柳老太太刚想要开口问什么,傅宝嫣就飞快重新戴上面纱,恨恨地开了口:“这三道疤痕,就是拜郡主所赐。郡主为人有多狠,四姨奶和表姑姑这回可是看清楚了。” 毁容之仇,不共戴天。 柳老太太见过傅宝嫣脸上的疤痕后,彻底信了傅宝嫣母女,知道她俩会成为她们母女对付萧氏的助力,开诚布公道: “好,二太太和二姑娘想要从我们这里知道些什么?” 二太太邢氏见柳老太太爽快,她也立马爽快地直问核心:“四姨一家子才刚住进傅国公府,怎的还不到一日,就搬了出来?” 柳老太太自然不敢将底牌交出来,只是叹息道: “还能是什么,不过是我的女儿珍珠那日黄昏一不小心穿得艳丽了些,在红梅林里踏雪赏梅,好巧不巧的被下值回府的国公爷给瞧见了,郡主就醋意大发,寻机生事,硬说我的女儿珍珠蓄意勾引国公爷,就这样,死活将咱们一家子给赶出了国公府!” 这话说得不尽不实,但是没关系,柳老太太能说出这番话来,已经对了二太太邢氏和傅宝嫣的胃口。 只听傅宝嫣立马愤慨出声:“郡主果真是恶心,竟能这般平白无辜就往表姑姑头上扣屎.帽子!” 说到这里,傅宝嫣又故意无中生有道:“难道,最近傅国公府里好些下人在背地里诋毁表姑姑……骂表姑姑是……” 说到这里,傅宝嫣故意不说话了。 柳珍珠的一颗心却提了起来,不由自主问道:“二姑娘,那些下人骂我什么?” 傅宝嫣欲言又止,到底别过脸去,没说出口。 二太太邢氏接过了话头,气愤道:“还能是什么,骂珍珠表妹是……专门勾引男人的婊.子!还说珍珠表妹比那勾栏院里的姑娘还贱,勾栏院里的姑娘好歹讲究钱货两清,得了银子,陪人睡一觉,就互不相欠。哪像珍珠表妹贪婪无比,一心想攀上国公府的泼天富贵,卯足了劲要陪国公爷睡觉……” 这话太难听了,柳珍珠忽的一下眼泪飙出:“我,我……” 到底是个十九岁的黄花大闺女,没经历过骂街的阵仗,听到一句“婊.子”就慌了神,更何况还有后头那些难听的话。 柳老太太则气得拍了桌案,震得上头的茶盏都跳动起来: “岂有此理,我的闺女做错什么了?什么都没错,就被人扣上了这样的屎.盆子?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做了呢,至少还得到好处了!” 二太太邢氏要的就是这句话,立马配合道:“就是,还不如一开始就做了呢!咱们珍珠表妹年轻漂亮,日后有珍珠表妹伺.候在国公爷身侧,还有郡主那个半老徐娘什么事?” 傅宝嫣也将话顶上:“四姨奶,您不知道,郡主平日里对我们二房可横了,如今我祖母还在,郡主就这个态度了,简直难以想象待祖母百年之后,郡主还会如何的变本加厉。” “唉,若是嫁给我大伯的,是表姑姑这般温柔的人,该多好。”傅宝嫣故意这般引导。 最后说来说去,绕来绕去,柳老太太和柳珍珠都听明白了,二太太和傅宝嫣都巴不得将郡主拉下马,然后扶持柳珍珠当国公夫人。 话说到最后,双方都直白地表态,二太太邢氏挑明了道: “一句话,我们二房一直被郡主欺压,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若是珍珠表妹愿意,咱们可以给珍珠表妹创造机会,先成为国公爷的女人,日后机缘巧合说不定就当上国公夫人了。” 先成为国公爷的女人? 也就是……先爬床? 柳珍珠有些羞涩,没接话。 柳老太太在女人堆里混迹长大的,非常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是何事,自己第一时间上赶着去做,就容易被人看轻。哪怕眼下已经与二太太邢氏她们成了合谋,也是不能轻易应下什么事,让人看扁了的。 是以,柳老太太也没接话。 二太太邢氏见柳老太太母女不接话了,一时有些发懵,怎的到了最后一步,她们反倒不表态了? 又反反复复劝了好一会后,见她们母女还是不表态,二太太邢氏就有些脾气了,心底恨恨地骂,可别劝说了一下午,忽的告知她,她们不打算结盟了?白白浪费她的功夫? 傅宝嫣却是忽然明白了点什么,笑道:“四姨奶和表姑姑还是太正直了,不大看得上爬床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可是呀,你们再这样正直下去,不赶紧攀上个强大后台,怕是就要祸事上身了。” “祸事上身?”柳老太太见傅宝嫣是个上道的,立马与傅宝嫣搭腔道,“什么意思?” 傅宝嫣轻叹一声:“那个郡主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已经看表姑姑不顺眼了,就会恨上你们一大家子人。听闻表叔此次进京是想谋求个京官,若是郡主从中作梗,让娘家人为难表叔,怕是表叔这京官要没戏了。不仅如此,郡主歹毒,说不定连表叔先头的地方官官职都得撸了。” 柳老太太一听这个,就知道到了顺坡下驴的时候了,忙一脸惊慌地道:“那可不行,咱们柳家就指望着我小儿子关耀门楣了呢!” 傅宝嫣掐了一把二太太邢氏,邢氏这回转过弯来了,忙道:“所以呀,赶紧让珍珠表妹攀上国公爷,有了国公爷撑腰,郡主想作妖也得掂量掂量。” 如此这般,可是成功劝服柳珍珠“牺牲自己”,为了家族兴旺去爬床了。 面子里子自我感觉都有了后,柳老太太开始与二太太邢氏商议具体章程: “要接近国公爷也不容易,如今我们一家子都被郡主赶来了郊外住,国公爷住在城里,面都见不上,谈何近身伺.候?” “这有何难?”二太太邢氏立马将日子都给定好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咱们老太太的六十大寿,四姨是老太太的亲妹妹,还能不给您下邀请函?” “国公府里的一切,都有我这个二太太来安排,到时,只要珍珠表妹人到了,就成。” 听到这话,柳老太太立马懂了,点点头。 柳珍珠羞涩地咬唇,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眼见着什么都谈妥后,二太太邢氏话锋一转,忽的想起来什么道: “唉,瞧我这脑子,竟忘了嘱咐你们,那个郡主最是蛮横不讲理的,到时珍珠和国公爷的事情东窗事发,郡主怕是会闯进房门去要珍珠的命。怎样才能获得国公爷怜惜,让国公爷就算与郡主闹掰也要保下珍珠,就得靠……珍珠那张脸了。” “四姨,我话中的意思,你懂吧?”二太太邢氏故意这般说。 柳老太太当下一惊,怎的,十九年前的那桩事,连二太太邢氏都知道实情了? 二太太邢氏被傅宝嫣掐了一把,继续套话道:“唉,当年的事,实不相瞒,我也知道一丢丢,柳珍贞那姑娘,可怜啊。如今柳珍珠,拼一把吧。” 莫凌两可说了几句,见柳老太太并不接腔,二太太邢氏和傅宝嫣只得打住,暂不多言,免得当年真相没套出来,反被柳老太太看出来她们其实不知道什么内幕,反倒坏了事。 一切谈妥后,二太太邢氏和傅宝嫣立马走出柳宅,坐上马车回城内。 马车上,傅宝嫣拿着镜子,将覆盖在伤疤上的褐色粉.末轻轻扫掉。其实,经过精心调养,她脸上只有三道不算浓的疤痕,扑上厚厚的白.粉,是能遮掩过去的。 今日,为了成功与柳老太太母女结盟,傅宝嫣才故意抹上褐色粉末将疤痕加重的。 二太太邢氏看着嫣儿脸上的疤痕,恨恨道:“嫣儿,你放心,当娘的没别的本事,但一定会给你报了这个血仇。一个月后,你就等着看大房如何鸡飞狗跳吧。” 二太太邢氏冥冥之中觉得,十九年前的那个真相,既然能让老太太忌讳到立马赶走柳老太太一家子,那个真相就一定能摧毁掉萧氏,也一定能彻底搞垮了大房一家子。 萧氏? 呵,那可是个不能容人的醋坛子,只要国公爷碰了柳珍珠,凭着柳珍珠那张脸,萧氏就一定会疯狂地去挖掘十九年前的真相。 “嫣儿,你好好等着,等大房跨了,爵位就落到你爹爹头上了,那时,你的好日子就来了。”二太太邢氏翘起嘴角,“那时,本夫人就是国公夫人了!扬眉吐气啊!” 傅宝嫣隔着面纱,摸着那三道疤痕,也笑了。 第24章 傅国公府梨花院。 傅宝筝自打从傅宝央嘴里知道有“柳珍真”这号人后,整个人就时常双手托腮, 坐在临窗榻上陷入沉思。 凭直觉, 这个“柳珍真”才是导致上一世爹娘频繁吵架闹和离的关键人物, 这个女人让娘亲受了委屈, 以至于爹爹年纪轻轻战死沙场,娘亲心底明明很爱爹爹,爹爹死后娘亲都郁郁寡欢活不下去了,也不肯原谅爹爹, 留下“死不同穴”的遗言。 那么,柳珍真到底是谁呢? 自己瞎琢磨两日毫无头绪后, 傅宝筝决定寻求外援, 四表哥人脉几广,手头也有人, 不如求求四表哥帮帮她。 只是要想见到四表哥,就得出府去,可要想出府,就得找出府的理由, 自从她年岁渐长,出落得越发千娇百媚后, 娘亲就管制很严了,轻易出不去的。 傅宝筝忽的想到什么, 嘴角一翘。 “娘,下个月就是祖母的六十大寿了,就女儿库房里的那些东西, 挑来挑去,都挑不出满意的礼物,”傅宝筝去萧氏那儿撒娇,坐在暖榻上双手挽住萧氏胳膊央求道,“娘,女儿想去金荣大街逛逛,给祖母挑几样顺眼的寿礼。” 萧氏正坐在暖榻上,给婆母绣百寿图插屏呢,听了筝儿的话,笑道: “你小小年纪的,手头银两有限,也买不来什么人间罕见的至宝。何况,你祖母一把年岁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市面上那些东西你祖母怕是看不上。不如跟娘亲一样送孝心,亲自动手给你祖母绣点什么,哪怕你就是只绣了一条抹额,你祖母都能看出花来。” 傅宝筝白了脸。 她的绣工,哪里拿得出手? 何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今日必须要出门一趟。 于是乎,傅宝筝低着小脸蛋,抿着小嘴,纠结万分状探出了自个的两只小嫩手。 十指纤纤,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颤抖,暴露在萧氏眼皮子下。 萧氏先是一愣,随后一惊,赶忙放下手头的针线,心疼万分地捧起筝儿的手指头:“这是怎么回事,怎的扎成这样了?” 只见其中几根指头上,好些针眼。 傅宝筝一副惭愧样,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娘,这几日我试图绣了的,也想亲自动手向祖母展示孝心……可是……女儿真的不是那块料……” 萧氏:…… 好吧,她认命了,她原本以为女儿针线活就算差点,也是能勉强绣出一件成品的。未出阁的姑娘嘛,不必绣得有多好,诚意在,还能入眼就成。 可哪曾想,绣工竟是差到这步田地,弄得满指头的针眼。 心疼得萧氏哟,只得同意女儿去外头花银子买,绣工什么的以后再寻几个好绣娘教:“好,再过一个时辰,等娘亲见完几个管事,就陪你去金荣大街逛几圈。” 不是吧? 傅宝筝一惊,她故意将指头扎伤,好不容易骗过娘亲可以出府,娘亲却要跟着去? 这哪成? 有娘亲在,她还怎么去找四表哥? 傅宝筝眼珠子一转,立马拿傅宝央出来当借口道:“娘,我都跟央儿约好了,还有傅天堂哥陪着,我们自己去逛。您放心啦,会带一堆侍卫的,安全着呢。” 萧氏听说有傅天陪着,顿时放了心,最近府里事务多,她也确实时间紧,便点点头放行了。 搞定了娘亲,傅宝筝走出内室时,脚步都轻快不少。 结果,还没走出娘亲院门,傅宝央就风风火火一路跑了过来,大声道:“筝儿,你今日陪我出去逛吧,我想去……” 糟糕,这话若是让里头的娘亲听见,非得听出来她方才撒谎了,根本就没与傅宝央约好不成。 唬得傅宝筝赶忙抬手堵住傅宝央的嘴,飞快大声应道:“现在就去,立刻马上就去!我娘已经同意了。” 傅宝央头脑简单,能出去就开心,才不去管筝儿口头上的话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咧开嘴笑得灿烂极了。 傅宝筝甩不掉傅宝央,只得带她一块出府,好在傅宝央向来听筝儿的话,交代她需要保守的秘密,她一向守口如瓶从不泄露的。 “央儿,来,将这套衣裳换上。”坐进马车后,傅宝筝立马从暗格里掏出两套男人衣袍来,丢一套给傅宝央。 “哇,女扮男装啊,咱们今日是要去哪?”傅宝央展开男人款式的宝蓝色锦袍,丝毫不犹豫,扯下身上的女子裙装,就换上了男人袍子。 女扮男装出门,对傅宝央来说还是头一次,刺激得很,忙不迭地问筝儿要带她去哪,连她自个方才想去逛的地方都选择性遗忘了。 傅宝筝正往身上套男子锦袍,听到央儿的询问,面上一红:“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马车终于停下时,傅宝央挑起帘子一看:“是宝珠阁啊?” 算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珠宝店,顶尖的贵族姑娘才会涉足的地。 来这里,原本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她们用得着特意换一身男装来逛吗? 不过傅宝央从来不会浪费脑力去思考这些问题,对她来说,穿男装,很刺激的,只要跟在筝儿身边有得玩就行,巴不得现在就立马跳下马车去逛上几圈呢。 傅宝筝什么也没解释,临近下马车时,还特意拦住傅宝央,将她耳垂上忘记摘下的明珠耳铛给取了下来,免得暴露女子身份。 随后,两人就大摇大摆走进了宝珠阁。 就在傅宝央在跑堂的热情招待下,要好好挑选几块玉石时,傅宝筝却快速买下了一座价格昂贵的玉菩萨给祖母做寿礼,大手一挥结了账,立马拉着傅宝央从宝珠阁后门出去,步行去了相隔不远的鸳鸯林,一行护卫跟在身后。 “鸳鸯林?”傅宝央双眼晶晶亮,这地儿她从前听过,说是里头有很多鸳鸯鸟,她还没见识过呢。 自打傅宝筝的那批小鸟会齐刷刷拉屎后,傅宝央就对鸟类上了心,比傅宝筝还想快点进去鸳鸯林,说不定里头的鸳鸯鸟也有什么奇特功能,会齐刷刷亲嘴啥的,就有意思了。 不过,傅宝央很快就失望了:“不是说鸳鸯林么,怎的一对鸳鸯鸟都没瞅到?” 放眼望去,全是姑娘、少年? 傅宝筝:…… 她真真是没法子跟傅宝央解释,此“鸳鸯”非彼“鸳鸯”,这个鸳鸯林里来的基本是一对对的恋人,哪怕眼下不是恋人,也是正走在恋人路上的暧昧男女,亦或是一批纨绔少年带了那种不大正经的姑娘来耍,言语动作都有些暧昧。 傅宝筝上一世会知道这个地,还是因为太子曾经讽刺四表哥,说萧绝有正经贵女不娶,却隔三差五去鸳鸯林里鬼混度日。 傅宝筝今日一大早就派了人去晋王府盯梢,说是四表哥的马车跑去了金荣大街后面那条巷子的林子,傅宝筝立马知道,今日四表哥来了鸳鸯林。 为了避免女装身份尴尬,傅宝筝才特意寻了两套男装换上的。 傅宝央转动小脑袋,到处搜寻鸳鸯鸟的影子,傅宝筝则眼神飞快刷过林中的男男女女,寻找着她的白衣四表哥。 忽的树下有个红衣姑娘娇笑道: “白芙蓉,你刚从江南来,总说咱们京城的男子比不上南方男人俊美,今儿个,倒是来了个貌若天人的美男子,潇洒不羁,气度不凡,但凡见过的姑娘,就没有不被他外表迷住的。你若不信,尽管去玉泉边瞅瞅,不过……就怕他,看不上你。” 红衣姑娘尾音上翘,言语中的颇具挑衅意味。 身旁那个白衣胜雪的姑娘,大概就是红衣姑娘口中的白芙蓉,她转过伸长的脖颈迎上红衣姑娘视线,拿出白帕子捂住嘴角笑: “红芍药,你当我是你呢,看上个男人都搞不定?只要是我白芙蓉看上的男人,再是百炼钢也得变成绕指柔了。不过,你们京城的男子,实在太次,就是你口中那个,怕是也好不到哪去,勾不起我的兴趣。” 白芙蓉边说,边乜斜着眼扫视了一圈林子里的公子哥,随后啧啧摇头。 红芍药笑道:“哟,瞧你这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等你见到那位公子就明白了,差的,你看不上,好的,看不上你。” “嗤。”白芙蓉瘪嘴一笑,“笑话。” 她白芙蓉可是江南花魁,自打十三岁露了脸,就没有男人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 “不信?你跟我来。”红芍药腰臀微摆,径自沿着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朝山丘那头走下去。 白芙蓉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到底撤下按住嘴角的帕子,拿在手里甩着,跟了红芍药前去。 傅宝筝听到她俩的对话,冥冥之中觉得,那个红芍药嘴里的美男子,怕是她的四表哥吧? 除了四表哥,再没人担得起“貌若天人”这四个字的。 更何况,“潇洒不羁”“气度不凡”更是她四表哥的标签。 “央儿,那边有个玉泉,兴许那些鸳鸯鸟都在玉泉里凫水呢。”傅宝筝就这么说了一句,傅宝央立马屁颠屁颠要往玉泉边跑。 看着这样单纯率性好骗的傅宝央,傅宝筝忽的抿嘴一笑,央儿好可爱啊。 “耶,看到熟面孔了!”朝山丘下走去,刚瞧见了玉泉,傅宝央忽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傅宝筝手臂,指着玉泉水边的一个人道,“那个,是不是花灯节那夜狠揍臭流氓的那个?” 傅宝筝心头一亮,是秦霸天吗? 赶忙寻着傅宝央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一身玄色锦衣的高大男人正抡起拳头,将一个小白脸给揍趴在草地上。一个紫衣披风的姑娘,躲在高大男人身后。 看到男人侧脸后,傅宝筝双眼一亮,果真是四表哥的好兄弟秦霸天,秦霸天在这里,四表哥肯定就在附近不远处。 “估计是小白脸欺负紫衣姑娘,秦世子又仗义揍人了!”傅宝央对秦霸天的评价倒是挺高。 傅宝筝点点头,自从爱慕四表哥后,对四表哥的兄弟也自动美化,再不像上一世般厌恶花名在外的秦霸天。 “秦世子,你好端端的抢我的女人?”小白脸从地上爬起来,擦一把嘴角的血迹,朝秦霸天大吼。 却见秦霸天一把将紫衣姑娘挡在身后,愤怒大笑道:“笑话,你的女人?爷早就给她赎过身了,都包养起来了,还轮得到你?敢霸占爷的小妾,你有几条命啊?” 小白脸听到这话,忽的脸色刷白,一脸痛苦地看向紫衣姑娘:“你……你是勾栏院里的?还是秦世子的外室?你,你那夜,不是说你是良家女子么?” 秦霸天听到“那夜”,立马暴跳起来,再一拳打在小白脸脸上,小白脸再次摔趴在地。 傅宝筝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是赶紧带傅宝央走,远离这种暴力场面,且他们嘴里的那些话实在污人耳朵。 不过下一刻,待傅宝筝看清楚那个小白脸的面孔后,蓦地脚步一滞。 那个小白脸不是太子打小的伴读吗? 傅宝筝忽的想起来什么,好似上一世太子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跟中了邪似的,十个里头就有七个与秦霸天、李潇洒这一类纨绔抢女人,原本名声好好的官员,逐渐的,一个个都臭名昭著起来,遭皇舅舅厌恶。 太子身边那么多人栽在红颜知己身上,是巧合吗?还是人为? 若是人为,这些是不是……四表哥的手笔? 傅宝筝像是参悟了什么似的,小嘴微张,很有几分不可思议——纨绔队里的四表哥,连对付政敌的法子都……如此的与众不同。 果然不愧是纨绔头头。 傅宝筝惊讶过后,再不耽搁,拉起还没瞧够热闹的傅宝央大步朝玉泉边走去,傅宝央却从没见过两男争一女的把戏,觉得有趣,时不时回头张望。 玉泉池上,水榭里。 “晋王世子,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晋王是你亲爹,你都搞不定?不过是在京城南边安排一个小官位,”一个中年男子唰啦两下打开石桌旁的大铁匣子,里头是金光闪闪的金元宝,扫一眼就知道价值几何,“晋王世子,只要官位到手,这只是前头的蝇头小利。” 萧绝随意扫一眼,笑了,闭上嘴不说话。 坐在萧绝身边的李潇洒,瞄了一眼大铁匣子里的金元宝,替萧绝开口道: “这位……呃,姓宋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咱们晋王世子是缺这点银子的人吗?不说别的,你手头这些,还不够咱们晋王世子一日的开销呢。” 宋姓男子,听到这话,忽的一噎。 这么多金元宝了,还不够他晋王世子一日的开销? 萧绝瞥了宋姓男子一眼,喝了口茶,慵懒笑道:“回去吧,我爹的事,我可做不了他老人家的主。” 说罢,萧绝唇角一抹笑,宛若在嘲讽什么。 宋姓男子还想再游说几句,这时,长廊里的那几个尤物忽的走进水榭里,软着腰肢扭着屁股朝萧绝和李潇洒走去,嘴里嗲声嗲气的叫“哥哥”,其中一个姑娘一下子就软倒在了李潇洒怀里,另一个则媚气十足地给萧绝倒茶。 一下子,水榭里就搅得跟妓.院似的,看愣了宋姓男子。 “嗤!”宋姓男子立马让小厮抬走了金元宝,走出水榭后,对晋王世子一脸鄙夷道,“纨绔就是纨绔,只知道寄情销金窟,送上门来的银子都不晓得赚,还嫌少?我呸!” 宋姓男子骂骂咧咧走了。 萧绝却越发弯了唇瓣笑,拿起一把金叶子撒向几个软着腰肢的姑娘,她们立马给面子地争着抢着去捡地上的金叶子。其中一个,一个不慎,被挤下了水榭,一头栽到玉泉水里。 激得笑声一片。 纨绔? 他萧绝要的就是这样的名头,躲在纨绔身后,才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办事。 萧绝望着乱成一片的水榭,笑得越发慵懒迷人。 李潇洒随后推开怀里的女人,大手搭在萧绝肩头,躬身附在耳边道:“这个姓宋的,走不通咱们的路,八成会拿出更多的银两去走太子的路。” “派个人跟上,交易成功后,将消息送到福王手上去,卖官鬻爵,这个罪名大,福王铁定乐意好好干太子一笔。”萧绝侧头,低声交代李潇洒。 李潇洒笑着回道:“好。” 水榭里的几个尤物,正软着腰肢在地上争抢金叶子,还抢得不慎落水时,傅宝筝站在岸边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个宋姓男子路过傅宝筝身边时,还在狂骂萧绝: “就是个败家子,浪荡子,那脑子也只配用在那些下三滥的女人身上了,真真是扶不起的纨绔,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傅宝筝虽然看到萧绝身边围绕了一圈的莺莺燕燕,很有几分不舒服,但是听到宋姓男子对四表哥的诋毁,傅宝筝越发不舒服,不由自主瞪了宋姓男子一眼。 “哟,你个娘娘腔,平白无故找晦气,是不是?”宋姓男子被萧绝激怒的脾气正没处发泄,忽的撞上傅宝筝瞪来的目光,立马火气更大了。 宋姓男子见傅宝筝一身男装,却面皮白净得要个娘们,又浑身上下的娘们气,当即嗤了一下,心道,敢情是那种地方里出卖色相的小白脸。 换句话说,是个被人玩弄的鸭子,是比萧绝那种浪荡子还要下贱的供官太太们玩耍的玩物。 宋姓男子将傅宝筝定性为此,出口的话自然就满是不屑了:“滚,再敢瞪老子,小心老子扒了你衣裳,丢水里去当鸭子!” 这话太侮辱人了,傅宝筝一下子怒了,眼神里燃起愤怒的大火。 傅宝央见筝儿受辱,她比筝儿更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冲上前去,冲宋姓男子大吼: “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谁呢?你再骂一个试试?” 傅宝央一身武艺,向来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将傅宝筝护在身后,狠狠骂宋姓男子。 萧绝耳力好,坐在水榭里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由得朝水榭外望去,待看清楚傅宝筝的脸蛋时,萧绝忽的站起身来,随后朝外大步迈去。 水榭里捡金叶子的姑娘纷纷懵逼,世子爷好端端的,怎的弃她们而去了? 世子爷走了,她们连争抢金叶子的兴趣都没了。她们蹲在地上扭了半天屁股,就是希望能入了世子的眼,如今看来,屁股白扭了。 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起身,追随世子爷大步离去的背影,嗲着嗓音问李潇洒:“李爷,世子爷这是去干嘛呀,走得那般急?” “这回有热闹瞧了。”李潇洒将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倚靠在栏杆上,他认出了傅宝筝那张脸,冲水边的宋姓男子扯嘴笑道,“招惹了萧绝的女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潇洒最后几句话声量太小,那些姑娘一个个都没听清,只听到“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那些姑娘还在琢磨李潇洒前头说了句什么时,岸边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伴随着“汪汪汪”的狗吠声。 只见三只凶猛大狼狗,追在宋姓男子身后跑,吓得宋姓男子一大箱金元宝都不要了,撒开双腿脑袋朝天拼了命地跑。 可人能跑过狼狗吗? 显然不能啊,三只凶猛大狼狗一把扑倒宋姓男子,亮着尖利大牙一口要咬穿他脖子,吓得宋姓男子尖利惨叫,当场尿失禁。 就在傅宝筝吓得捂住双眼不敢再看时,那三只大狼狗忽的没咬宋姓男人脖子……改成撕咬男人衣袍,没两下,男人身上衣袍尽数被三只大狼狗除去,膀子光着,大腿小腿全都光着,连鞋袜都被大狼狗除去了。 最后,男人还被三只大狼狗给拖拽着丢进了泉水里,溅起巨大水花。 “噗嗤,污眼睛啊,这身材要当鸭子……简直丑得没法看嘛!”水榭里的姑娘,长廊里的姑娘,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嫌弃水里扑腾的男人太丑。 李潇洒却是快笑痛了肚子,萧绝啊萧绝,他训练畜生是真有一套啊,连狼狗都会伺.候人脱光光,哈哈哈,真真绝了。 傅宝筝捂紧双眼不敢睁开看,但光是用听的,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竟是三只大狼狗没咬人,没伤人,而是将刚刚那个高大男子给剥.光了,当鸭子似的给丢去水面上浮着,给人观赏? 这,这,这…… 这让傅宝筝完全不敢睁开眼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就尴尬万分了。正在她不敢睁眼时,忽的,一双大手拿了条红色宽丝带,覆上她的双眼,再绕到她脑后轻轻系了一个结。 耳边传来一道好听的男人磁性嗓音:“这样,你就看不到了。” 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股散漫味道。 傅宝筝睁开眼,双眼之上覆盖着一层红绸,眼前一片红,哪怕那个被剥.光了衣裳的男人就立在她跟前,也是瞧不见了的。 她知道身边的男子是四表哥,但有红绸带在,她只能大概看到四表哥脸庞的轮廓,更细致的,就完全看不清了。 “四,四表哥?”知道是他,傅宝筝也得再确认一下。 “嗯。”萧绝盯着覆上红绸带的傅宝筝,实话实说,“挺好看的。” 脸蛋嫩得像白色花瓣,覆上一条红带,白和红,搭配在一块,最是美人色。 萧绝打量了她好几眼。 傅宝筝正琢磨着要跟四表哥说句什么时,她的手腕忽的被四表哥一把拽住,被他拉着从人群中穿过。 傅宝筝看不见脚下的路,被萧绝拉得有些磕磕绊绊。 “筝儿?”傅宝央见晋王世子拽走了筝儿,唬了一跳,晋王世子可是出了名的纨绔队里的头号老大啊,筝儿这般跟他走,没问题吗? 可是傅宝央要跟上去时,晋王世子的随从上前堵住了她,急得傅宝央又叫“筝儿?” 傅宝筝有很重要的话要单独对四表哥说,自然不方便带上傅宝央,蒙着红绸带的傅宝筝琢磨一瞬,反头对傅宝央道: “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有表哥在,你放心,没事的。” 傅宝央这才想起,晋王世子确实是筝儿的嫡亲表哥,心下放心了三分。其实,真要强行阻拦晋王世子,也不是没法子,她们可是带了好一批护卫来的,只要她一个令下,那些护卫就能上前抢人。 但是瞅一眼筝儿,似乎她挺愿意跟着晋王世子走的,傅宝央这才放弃了抢人,决定听筝儿的话,先在这里等。 萧绝听到傅宝筝信任他的话,却是挑了挑眉。 自然,傅宝筝全都看不见,她只感觉握住她手腕的大手轻柔了下来,四表哥的步子似乎也迈得更小了些,似乎在迁就她的步子。 渐渐的,周遭越来越安静起来,傅宝筝能感觉到他们逐渐远离人群,来到了无人之境。 “害怕吗?”萧绝忽的问。 “啊?”傅宝筝有些懵,看着眼前一片红的世界,反问道,“害怕什么?” “你倒是对我放心得很啊,就不怕我将你带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听到这话,傅宝筝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悟出他在调侃什么时,立马面皮发烧,强自镇定了好久,才勉强忽略掉他话里的调.戏意味,嘴里坚定道: “四表哥,你不会的。” “你怎么对我这般信任?什么时候开始的?”萧绝忽的笑道,“不会是你扇了我一巴掌后,见我居然君子的没扇回去,就开始信任我了?” 傅宝筝:…… 这让她怎么回答? 但她也知道,都怪她没做好,重生回来后,都没给个缓冲时间,就巴巴地对他直接贴上去了,搞得她都没法子自圆其说。 傅宝筝继续跟着他走,一声不吭的。 忽的,傅宝筝被萧绝按到一棵大树树干上去站着,再一把扯下她眼睛上的红绸带。 他站在她跟前极近的地方,再次问: “你为何忽的就这般信任我了?” 她态度的转变,萧绝一直看不透,这些天想得他头都疼了,还是没想明白她怎的忽然就变了。 被堵在树干上逼问的傅宝筝,一时哑口无言,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靠得极近,彼此的呼吸几乎在交缠,傅宝筝面上逐渐红起来。她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在脸红,想退开几步,可是刚想向后退,才发现她后背有大树树干抵着,身前有他高大的身躯挡着,她竟是想挪动半步都困难。 没法子,傅宝筝只得低下脸蛋来掩饰发热的面皮,再逼着自己绞尽脑汁赶紧想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给他,可是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去哄骗他。 如此过了一刻钟,他还堵在她跟前,半步都不曾挪动。 知道今日四表哥的态度……大抵是不给个解释,不会放过她。 傅宝筝豁出去了,反正也想不出好借口,干脆站直了身子,闭上眼道: “那一巴掌,我……我就是故意扇的,想看看你的反应。结果,你果然很君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 萧绝:…… 合着,这是将他方才给的那个理由,给扩展得更长了点? “好了,四表哥,我解释完了。”傅宝筝一把推开他,赶忙离远了他两步,两只小手包住发烫的脸蛋,背过身去不肯再看他。 她被他堵得浑身发热,要降降温。 萧绝:…… 盯着她后背半晌,见她面对他,连嫩白的脖子都羞成了粉红色,忽的不忍心再逼问她。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 再说,傅宝筝也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她真是对他有什么目的,日久见人心,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怕了她不成? 她乐意玩,他奉陪到底。 “说吧,你今日找我何事?”萧绝看了看天色,开门见山地问。 傅宝筝冷冷的小手刚把滚烫的小脸弄凉了些,忽的见他这般直接问,像是知道她来鸳鸯林是特意来寻他似的,她脸皮有点薄,再次滚烫上了。 见她不说话,萧绝“哦”了声:“你跟堂妹是过来玩的?那玉泉边风景很是不错,你继续,我今日还有事要做,先不奉陪了。” 说罢,萧绝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宝筝一眼,随后转身就原路返回。 傅宝筝:…… 不是吧,他真走了? 心下一急,她啥也顾不上了,小跑着追上四表哥,不由自主又拽住了他宽大的衣袖,急急道: “四表哥,我……我有事,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这话,就是承认,她今日是特意寻了他行踪,来堵他的了。 萧绝眉头一挑,顿时停住步子,侧身低头望住她:“何事,你说。” 他立在她跟前,一副她有任何问题,他都能给她解决的架势。 傅宝筝倒也不再犹豫,将来之前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最后道:“因为她们两姐妹,我爹娘有些感情不合,我不愿意爹娘恩爱了十几年,毁在她们身上,我想帮帮爹娘……” 萧绝听了她的话,很有些震惊,这姑娘真真是太过信任他了,连她爹娘的感情私事都要让他这个外人来干涉? “四表哥,你帮帮查查柳珍真的事情,好不好?”傅宝筝见他没应声,以为他不答应,忙松开他衣袖,两只小手用力拽住他手臂,央求道,“四表哥,你帮帮我,除了你,我找不到人帮我了。” 小小的人儿,声音可怜巴巴的,都快哭了。 萧绝看到她这样一副攀住他手臂,几乎在跟他撒娇的小模样,心底生出无限爱怜之意,压根都没去思考这件事情的难度,就应承下来:“好!” 见他应了,傅宝筝忽的松了口气,面上的紧张一扫而光,仿佛只要他应了,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全部能帮她解决掉。 她就是那么信任他。 “好了,我真有事,要回去了。”萧绝再次迈步朝前走。 傅宝筝乖巧地点头,跟在他身边,朝玉泉边走回去,她忽的想起什么,道:“对了,柳珍真,到底是哪个‘真’,我并不清楚,只是胡乱听了那么一嘴,反正是‘真’这个音。” 她生怕她给的名字有错,会影响他查探。 萧绝听了,却是笑了,这姑娘真傻。他的本事要是只有这么一点,弄错了“真”字,就查探不出来东西了,那他真是活不到这么大了。 傅宝筝见他在笑,却一时没意识到他在笑什么,但想了想,她还是傻乎乎地陪着他笑了一回。 走回玉泉边,与傅宝央汇合,即将与萧绝分别时,傅宝筝忽的又想起个问题,急急问道:“四表哥,一个月后我祖母的六十大寿,你会来贺寿吗?” 已经离开五步的萧绝,听到这话,反过头来看她。见她眼底有一丝期盼,他顿了顿,到底点了头:“好。” 丢下这句好,萧绝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宝筝却忽的笑了。 她祖母六十大寿,他与她祖母非亲非故,他又素来潇洒不羁,从来不愿意拘束自己参加什么无聊的寿宴、赏花宴一类的。 也就是说,原本四表哥不会去贺寿的,今日为了她,他答应去了。 傅宝筝忽的心头甜滋滋的。 第25章 四表哥答应去给她祖母贺寿, 傅宝筝心头是说不出来的甜蜜。 真好, 下次可以在自己府邸名正言顺地见四表哥了, 再也不用像今日这般,为了见四表哥一面还要先哄骗娘亲一回,再穿上男装,折腾得自己男不男, 女不女的, 一点姑娘家的美感都没了。 待四表哥的背影消失不见后, 傅宝筝拎起自己身上的男人袍子,嫌弃地晃了晃。 傅宝筝细白纤细的手指头, 正捏着布料还未放下时, 忽的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朝自己射来, 忙抬头去看,不期然与一个站在树下的妖艳姑娘四目相对。 两人目光只短暂地接触一瞬, 傅宝筝就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眼底的嫉妒。 那嫉妒意味太浓,浓到发酸。 傅宝筝先是一愣, 随后反应过来, 这妖艳姑娘不就是先头在林子里,一个劲儿在白芙蓉面前夸赞四表哥的那个红衣姑娘,红芍药么? 认出她来,傅宝筝越发挺直了腰杆, 细长的脖子骄傲地挺着,丝毫不惧地迎上她的目光,来了场目光与目光间的正面交锋。 “好啦, 瞧你酸的那样。”白芙蓉瞧不上红芍药那股子酸劲,手指捏着帕子捂住嘴角笑,“红芍药,你自个没本事,入不了白衣公子的眼,还不让别人入了白衣公子的眼?” “明摆着,白衣公子看不上你这款妖艳的,你呀,趁早歇了那份心思。” 边说,江南来的白芙蓉边“咯咯”笑得腰肢乱颤,不停嘲讽着红芍药。 红芍药收回目光前,又上下打量了眼傅宝筝,最后不甘心道:“没想到晋王世子爱好这款,女扮男装,早知道,我也穿上男人衣裳了。” 白芙蓉听到这话,越发嘲讽了:“红芍药,省省吧你,不是所有女人穿上男装都能美得惊心动魄,如那位姑娘般让人惹人心动的,瞅一眼,别说易冲动的男人了,就是我这个女人都要失了魂魄。” 白芙蓉是江南水乡滋润出来的顶尖级尤物,自视甚高,能得她赞叹一声的女子,这么多年来,还真唯有傅宝筝一个。 红芍药见自个被嘲讽了,也不急,呛回去道:“好了,我也就是这般说说,我早就看出来自己没那个命了,能远远瞅一眼天下第一俊美的晋王世子就是我的福分了。不过,我没那个命,你照样……也没有。” “就跟我方才说的一样,差的,你看不上,好的,看不上你。”红芍药可没忘记,方才晋王世子路过时,白芙蓉那副被勾去七魂六魄的模样,可惜了,人家晋王世子可是连个眼风都没施舍给她。 红芍药“嗤”的一下,都是半斤八两,嘲讽,谁不会啊。 白芙蓉微微眯眼,倒是不理会红芍药的讥讽。那个什么晋王世子,真真是天人之姿,随意摆摆宽大衣袖,都俊美得宛若一副画,让人不忍亵渎。 面皮俊美倒也罢了,偏偏还骨子里带出一身的矜贵气度,举手投足看似不羁,实则是潇洒到极致的一种常人压根达不到的高度。 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那个男人却是骨和皮都美到极致。 那个男人,让一向自诩北方男子远远比不上江南男子的白芙蓉,被狠狠打了脸。 白芙蓉眯着眼,遥望远处那抹极淡的白衣,嘴角盈盈浅笑,天底下就没有她白芙蓉搞不定的男人,只是这个男人怕是与众不同,不喜欢妖冶床帐内会玩的,却喜欢长相艳丽却骨子里小白花那款。 思及此,白芙蓉再次朝傅宝筝打量了一眼,心底揣摩着自己下次该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在晋王世子跟前,俘获他的可能性最大。 傅宝筝接二连三被那种不正经的女人频繁看,过了最开始的好胜心后,就开始心头不舒服起来。 四表哥哪都好,就是皮相太过俊美,又是人人嘴里的潇洒纨绔,太容易招惹这些烂桃花了,随便走到哪,后头都能追着一批想要自荐枕席的姑娘。 唉,傅宝筝忍不住想,若是四表哥不在纨绔圈里混,是不是能少几朵烂桃花? 时光飞逝,傅宝筝在等待四表哥的调查结果中,一晃,就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三姑娘,要用心去绣,才能绣出桃花灼灼的韵味来。”新来的刺绣嬷嬷,坐在傅宝筝身边,非常有耐心地指点道。 可惜,傅宝筝似乎真不是刺绣的料,刺绣嬷嬷再有耐心,她也绣不出令人满意的作品来。 譬如绣一枝桃花吧,那些花瓣呀,叶子呀,轮廓是有了,却总是缺乏灵魂,完全勾不起旁人去采摘的欲.望。 “三姑娘,要想绣出灵魂,你得先打心底里爱它才行。”刺绣嬷嬷循循引导,“你瞧,窗外的桃花多美啊,灼灼一片,远远一望就忍不住想要走近它们,去一亲芳泽……” 一亲芳泽? 听到这个字眼,傅宝筝眼前猛地浮现半个月前的鸳鸯林里,四表哥堵住她抵在树干上,死活不放她走的一幕。两人靠得那般近,他的呼吸交缠进她的呼吸里,彼此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热度。 那一刻,林子里太过寂静,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震响在她耳里,激得她心跳过速。 眼下回想起来,当时她立在他跟前,其实是很紧张的,因为紧张,甚至幻想过旁的不该有的画面。 譬如,他忽的低下头,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思及此,听到“一亲芳泽”四个字后,傅宝筝的小脸猛地火辣辣一片。 “三姑娘,你怎么了?脸蛋忽的热成这样?”刺绣嬷嬷陡然看到傅宝筝脸蛋发红,光想着春天来了,温度回升,小姑娘还穿着夹袄,可能热着了,好心提醒道,“要是热了,三姑娘就回房去换身轻薄的春装再来。” 傅宝筝连忙应下,朝刺绣嬷嬷道了声“我马上回来”,就抬脚走出绣房。 可刺绣嬷嬷怎么都没想到,待傅宝筝再回来时,身上是换了一套轻薄春装了,可是脸蛋上的潮红非但没退下,反倒越来越红了,宛若上了最瑰丽的胭脂。 这是怎么了? 刺绣嬷嬷疑惑地盯着傅宝筝。 傅宝筝在刺绣嬷嬷打量的目光下,红着小脸,一步一步走到绣凳上去坐着,然后,就在刺绣嬷嬷还没反应过来时,傅宝筝忽的抬头,朝刺绣嬷嬷声音小小地道: “方嬷嬷,刚刚我想了想,嬷嬷言之有理,绣东西就得绣自己打心眼里爱慕的,方能绣出内在的灵魂来。” “嗯?”方嬷嬷点点头,这话是对的呀,她方才已经说过。只是这姑娘的小脸怎的越发羞红了? 方嬷嬷很是不解。 忽的,方嬷嬷反应过来什么,难不成这小姑娘年岁大了,开始情窦初开?不想绣桃花,想改成绣诸如鸳鸯戏水一类的象征爱情的东西? 方嬷嬷正想着时,就见傅宝筝咬了咬嘴唇,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更加小声朝她道: “方嬷嬷,我不想绣桃花了……可不可以改成绣……绣小鸟?” 绣小鸟? 听到这话,方嬷嬷越发笃定,这小姑娘果然是情窦初开,要绣鸳鸯鸟了。 情爱这种东西,到了年岁,就会自动萌发,方嬷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羞耻的,且待嫁的姑娘迟早得亲自绣鸳鸯戏水的大喜红肚兜,迟早得教的,遂点头同意道: “好,只要姑娘喜欢,咱们就换个东西绣。来,嬷嬷先教你如何在图纸上勾勒鸳鸯鸟的雏型。” 却不曾想,方嬷嬷话音刚落,傅宝筝脸蛋更红了,还摇了摇头道:“方嬷嬷,我不要绣鸳鸯鸟,我要绣……那个。” 啥? 方嬷嬷正没听清时,忽的绣房门口一暗,方嬷嬷回头一望,只见一个小丫鬟双手捧了个小鸟笼堵在门口,里头一只小肥鸟正蹲在那儿打盹。 要绣它吗? 怎么看,怎么一只呆滞的小笨鸟,光会打盹睡觉长膘的那种。 这还算了,关键是它的羽毛也不五光十色,并不美艳,方嬷嬷真心没觉得这只鸟有啥可绣的? 还让小姑娘脸蛋红成这样? 太诡异了! 不过,方嬷嬷心中的疑惑刚起,下一刻,待傅宝筝走过去接过鸟笼,里头的小肥鸟忽的睁开小眼醒过来,看到傅宝筝的那一刻,它立马激动得像打了鸡血似的“啾啾”叫个不停。 又蹦又跳,还扑腾起小翅膀,哪里还有方才的呆笨模样? 简直像换了个灵魂似的,活泼可爱极了,也机灵极了。 最后,小鸟儿还调皮地探出小脑袋,从栅栏里钻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朝傅宝筝摇头晃脑的。 一个劲地在回应傅宝筝什么。 “啧啧啧,这鸟奇了哈,见不到主人,跟个大笨鸟似的,一见到主人,立马容光放发,机灵得不行。”看到这只小鸟现在这个样子,方嬷嬷开始喜欢它了,大手一挥,“好,姑娘,今儿咱们就绣它!” 傅宝筝脸蛋又红了红,这小鸟儿哪里是见到主人就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分明是她方才偷偷儿对它来了个“娘亲”的口型,小鸟儿一看到“娘亲”的口型,立马就兴奋得一蹦三丈了。 傅宝筝在亲眼见证四表哥训练下的三只大狼狗,能在不咬伤人的前提下,将人身上的衣裳给剥.光光后,她就开始在想一个可能,那群小鸟一听到“娘亲”二字,甚至是看到“娘亲”的口型,就兴奋得不像话,大抵也是四表哥之前对它们做过训练吧? 想到四表哥训练它们“娘亲”,傅宝筝就内心甜蜜蜜的,也不知道四表哥在训练它们“娘亲”这个口令时,他脑海里会不会浮现她的身影。 这些宝贝鸟儿,在她和四表哥这儿,绝对是爱情的象征,比那些鸳鸯鸟啊更具爱情象征意义。 尤其是,傅宝筝学好绣鸟后,还想偷偷儿绣只图案为它们的荷包,送给四表哥呢。 打着这样的主意,她想不脸红,都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大抵是傅宝筝心里有爱情,又是打心底里爱死了那只“爱情”鸟,刺绣出来的成品居然一下子有了灵魂,尤其那双鸟眼,竟绣出了沉浸在爱情里的幸福味道。 “三姑娘,进步神速啊!”方嬷嬷一副看神童的模样,双眼晶晶亮,夸赞着傅宝筝。 傅宝筝羞涩过后,回到自个闺房里,再偷偷儿缝制起了荷包,一针一线都用心至极。 “也不知道四表哥,他喜欢不喜欢。”绣好后,傅宝筝捧着小荷包,在灯下来回观赏。 转眼,就距离老太太的六十大寿只有两日了。 这天,傅宝筝去正房与娘亲一块儿吃完午膳,靠在美人榻上歇息时,忽的有管事婆子来回话,说是京郊柳家刚刚来了封家书。 京郊柳家? 谁啊? 傅宝筝接过信封递给娘亲时,盯了半晌才想到个可能,不会是柳老太太一家子被祖母赶去京郊住了吧,所以自称京郊柳家? 不曾想,还真被傅宝筝猜对了,来信的就是柳老太太。 “娘,她们又在信里说什么了?”傅宝筝真是厌恶透了柳老太太一家子,那群不要脸的,来信准没好事。 “没什么事,就是她们一大家子大后日也想过来给你祖母贺寿。”萧氏边看信,边随口道。 傅宝筝一愣,真没想到她们脸皮这般厚,先是被祖母赶出了府去,后是娘亲没给她们派送邀请函,就这般,她们还敢厚皮脸地主动来信,请求要给祖母贺寿? 脸呢? 皮呢? 全都不要了? 也是,本就是没脸没皮的,还要什么要。 萧氏看完了来信,随手抛到一边去,再次厌恶地想起了柳珍珠那张脸,若是可以,她真是这一辈子都不愿再看到那张脸了。 可是显然不行。 半个月前,萧氏给全京城沾亲带故的人家发了请帖,唯独故意漏了京郊柳家,原想着,她将排斥都做得这般明显了,柳老太太一家子应该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人家还敢来信询问,是不是贵人事忙不小心遗忘了她们府上。 萧氏冷声一笑,这般不要脸的人家,也真真是世所罕见。 “筝儿,你表姑姑来的那日,你是不是一靠近她们,就胸口发闷,胃里不舒服?” 萧氏想起筝儿那日吐个不停,后来对太医说的那番话来。当时她不是很明白,但是她是个聪明人,事后也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还真被她琢磨出了筝儿的意图。 尤其是,那群小鸟每回都在筝儿去的时候,齐刷刷扑腾翅膀拉屎,萧氏就冥冥中感觉,那日柳珍珠砸了一头一脸的鸟屎,很可能跟筝儿有关。 毕竟那群鸟是晋王世子送给女儿的,晋王世子是个什么人,纨绔队里的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干出来,他就是无端训练小鸟儿齐刷刷拉屎,来讨好女儿,然后女儿学会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一连串推理下来,再倒回去,萧氏隐隐猜测那日筝儿的呕吐很可能有诈,目的,是为了排斥柳珍珠一家子。 女儿为何排斥柳珍珠一家子,兴许是女儿也察觉到柳珍珠对爹爹的勾引了。 思及此,萧氏越发厌恶柳珍珠一家子了,简直是给她女儿树立了一个坏榜样。 傅宝筝听到娘亲询问那日的事,还将重点落在“你是不是一靠近她们,就胸口发闷,胃里不舒服”,傅宝筝隐约知道,聪明的娘亲怕是猜出其中的隐情了。 有股撒了谎,事后被逮住的尴尬感。 但是傅宝筝还是对娘亲点了点头,继续圆谎道:“娘,是的,女儿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原本好好的,一靠近她们就会不大舒服,犯恶心得很。” 萧氏要的就是这句话,点点头后,当即对送信来的婆子道: “姑娘的话,你们听清楚了?柳府的人大约是与咱们姑娘八字犯冲,不适合在一个宅子里来往。你去传话,就说她们柳府一家子对老太太的心意咱们领了,她们远远在京郊给咱们老太太祝福一下,磕个头,咱们就很感激了,不必特意赶过来贺寿。” 这便是将拒绝摆在了明面上。 送信婆子,甚少看到郡主如此不给脸面的时候,当即明白郡主甚是厌恶柳老太太一家子,她再不说什么,转身就将柳府来的送信人给打发走了,还特意告知他们以后都别登门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稍微还有点自尊的都不会再来傅国公府攀关系了吧? 至少傅国公府的门房是这么认为的。 转眼,就到了老太太六十大寿这一日。 傅国公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府里宾客众多,人来人往。 萧氏作为公国夫人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招待各位宾客,就连傅宝筝和傅宝央也忙个不停,她俩负责招待前来给自家祖母贺寿的各府小姑娘。 不过,同样是傅国公府的嫡出姑娘,二房的傅宝嫣却是清闲得很,没办法呀,她毁了容,捡着这个借口,她就一直赖在二房没出门。 “嫣儿,都什么时辰了,柳老太太一家子还没来,怎么一回事?” 二太太邢氏在前头忙碌了好一阵,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得,见柳老太太答应要来的,却一直没现身,她急躁得很,就寻了个借口来后院向傅宝嫣抱怨。 今日府里宾客众多,发生了不堪的事,想捂都捂不住,简直是天选之日,柳珍珠可千万别临时打了退堂鼓啊。 傅宝嫣听到娘亲焦急的话,却是一点儿也不急,坐在镜子前再次摩挲着脸上的疤痕,不疾不徐道: “娘,有件事没跟你说,我也是昨儿才知道的,您猜郡主有多不要脸,居然压根就没给柳老太太她们下请帖。这还不算,还让人明着告诉柳老太太她们,以后都别登门了,就当没这门亲戚!” “天呐?”二太太邢氏一惊,“这种事,郡主也做得出?这是赤.裸裸地鄙视老太太的娘家人门槛低啊!连门都不让人进!不行,我这就去找老太太去,这事儿可不是郡主她一人说了就算的,太不将老太太的娘家人当人看了。” 二太太邢氏丢下这话,就要折出房门去,去向今日的老寿星告状。 不过,二太太邢氏还没走出房门口,就又听傅宝嫣坐在那儿不疾不徐道: “娘,您别急,女儿昨日已经想出对策了,特意告知柳老太太她们晚点来,先将马车停在巷子口,坐在马车里老实候着,待太子殿下和几个王爷的马车到大门口了,我再派人通知她们赶紧过来,尾随在太子殿下他们后头进来就是。” 听到这话,二太太邢氏双眼一亮,连忙夸赞:“我的嫣儿,就是鬼点子多,连这招都能想得出来。” 可不是么,太子殿下和几个王爷,那是什么身份的人啊,有他们在,门房都不敢大声说话的,更别说喝斥柳老太太一家子“滚”了,瞅准这个时机,直接让府里的下人去将柳老太太一家子领进门来就是。 人都进来了,郡主还能怎么办?只得认了。 “呀,看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他们怕是快到了。”二太太邢氏双眼发亮道,“嫣儿,自从太子被禁足,这次好不容易解了禁,来了咱们府上,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啊。对了,你脸上的粉扑厚点,千万别让太子殿下瞧出端倪来。” 听到这话,傅宝嫣脸色沉了沉,手指在遮脸的面纱上又摩挲了两下,然后从镜子前起身: “娘,我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女儿知道分寸。眼瞅时辰不早,太子殿下确实该来了,女儿先去外头候着。” 说罢,傅宝嫣最后瞅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朝二太太邢氏嫣然一笑,自信十足地迈出了房门。 今日,她傅宝嫣要做的都是大事,一是协助柳珍珠攀上国公爷,二是她要安慰好太子,继续笼络住太子。 二太太邢氏看到嫣儿还是曾经那副自信飞扬的样子,心头的担忧瞬间瓦解了。 她女儿是谁啊,当初能踩下傅宝筝俘获住太子的心,如今就有法子能哄骗住太子,让太子继续对她痴迷。 傅国公府巷子口的一辆马车上。 “娘,咱们都等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嫣儿姑娘派人来接,咱们今日是不是进不去了?”柳珍珠坐在马车上,一脸的焦躁。 柳老太太比柳珍珠更急,这一个多时辰里,她在心底诅咒了萧氏无数遍,真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仗着她出身好,是皇家郡主,就这般糟蹋她们柳家人的尊严。 可是诅咒归诅咒,诅咒完,也丝毫作用不起,她们还是只能坐在马车里继续等,丝毫进去的希望都没看到。 “嫣儿姑娘,不会忘了来接我们吧?”这是柳老太太最担心的。 听到娘亲这般说,柳珍珠心底越发没底了。 又过了一刻钟,她们母女俩还是无人问津,柳珍珠慌得不行,在马车里闷得要命:“娘,女儿想出去透透气。” 再不出去呼吸两下新鲜空气,她快憋死了。 而且,站在路边,更能直接看到傅国公府是否来了人接她们,远比躲在马车里,看不到前方抓瞎来得好。 柳老太太刚想烦躁地道“透什么气?”,下一刻忽的想到,以她女儿的美貌,在遍地高官的京城,说不定被别的男人瞅去后,能攀上另一门好亲事呢。 只要能给柳府带来实际利益的亲事,就都是好亲事。 自然,更重要的是,柳老太太忽的有了另一个想法——国公爷傅远山眼下眼瞎,对她的珍珠视而不见,说不定她的珍珠被别的男人看上眼后,国公爷傅远山忽的被强烈刺激到,主动来贴她的珍珠了。 若能这般,她的珍珠都不用屈辱地提前给国公爷睡了,就能体体面面风风光光地嫁进国公府。 这,才是最理想的状态啊。 思及此,柳老太太心头的烦躁都一扫而光,立马点头同意:“好,下去透透气吧,别憋坏了。” 柳珍珠立马拿了帷幔就要往头上戴。 柳老太太见了,想出声阻止,又说不出口。在她看来,她家珍珠这张脸倾国倾城,被挡住了,别的男人还如何看? 不过后来一想,就算她家珍珠不露脸,光是那婀娜的身姿也足够迷人了,男人看女人,说不定看到一层帷幔遮了脸,若隐若现的,更勾人神往呢。 思及此,柳老太太闭上了嘴,看着柳珍珠戴上白纱帷帽,姿态婀娜地钻出马车帘子外去。 柳珍珠刚钻出马车帘子,柳老太太就偷偷儿撩起车窗帘子,想瞅瞅巷子里有没有看上去贵气不凡,能让国公爷傅远山吃醋的好男人啊。 可惜,真正是应了那句话,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巷子里马车来来去去,全是马车,连个骑马的主子样的英俊男人都找不出一个。 唉。 柳老太太叹了口气,失望地拉上窗帘,不看了。 柳珍珠呢,她满心满眼都是国公爷傅远山,当初梅林里,只望了那一眼,整颗心就沉醉了进去,再出不来了。 所谓,一见钟情,就是这般滋味了。 柳珍珠站在车辕上,努力朝傅国公府的方向望去,一心期盼傅宝嫣立马派人来接她进府。 她这一个月有仔细研习避火图,上头姑娘的姿势,她有认认真真记在脑海里,甚至还挑了好些看上去最勾人的姿态,自个偷偷摸摸关上床帐,对着镜子演练过数次。 柳珍珠很有自信,今日只要他能进去傅国公府大门,能下药成功,能与国公爷滚到一块,凭着她比花瓣还嫩的肌肤和那些妖娆的动作,绝对能让国公爷对她的身子痴迷。 从此,非她不可。 “国公爷。”柳珍珠立在车辕上,隔着帷帽上的白纱,囔囔低语地眺望傅国公府的方向。 柳珍珠眺望得太过入迷,也就压根没注意到,此时巷子的那头入口处,疾驰而来一队人马。 “让开!”有侍卫大喊。 一个英俊少年一马当先,打马奔驰在最前头,兴许是被禁闭了太久,好不容易能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他丝毫也不愿控制马速,就这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直飞驰向前。 春风吹拂过面颊,英俊少年任性地闭上眼,飞驰一会。 充分享受着自由飞翔的快.感。 “啊……” 忽的,一个姑娘惊叫出声。 英俊少年赶忙睁眼,猛地拉扯缰绳,却已经来不及了,直直朝路边站立的一个白纱帷帽姑娘飞撞而去。 原来,英俊少年的马,不知怎的,突然受了惊跑偏了方向。 眼瞅着要撞死人了,英俊少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跳下马背,抱起白纱帷帽姑娘就地一滚…… “太子殿下!”侍卫们全部惊呼。 第26章 柳珍珠正隔着白纱帷帽, 痴痴望着傅国公府大门口的方向时,忽的身后传来“让开”的疾呼声, 等她反应慢半拍转过头去,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直撞而来。 吓得柳珍珠“啊!”的一声尖叫。 那一刹那,脑子一片空白, 两腿吓得僵立在原地, 完全失去了逃避的意识。 马蹄飞驰电掣朝她袭来,柳珍珠除了尖叫以外, 唯一的本能就只剩下了闭眼。 “国公爷救我……”柳珍珠内心疯狂呼喊。 也不知是她对国公爷的一颗真心感动了菩萨,还是怎的,下一刻还真的有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往地上滚去。 落地那一刹那, 白纱帷帽掉落, 她窝在男人怀里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最后被男人压在身下。 “国公爷?”柳珍珠内心囔囔唤着“国公爷”, 急急睁眼, 入目的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少年郎。 正整个身子压在她身上。 “啊……” 柳珍珠惊慌失措起来,两只小手使劲去推少年郎胸膛,可她是个柔弱的姑娘家,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也只是推开了少年郎一丢丢,整个身子还是被少年压着。 她的清白,她的清白…… 清白没了,就再也嫁不了国公爷了! 柳珍珠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慌的手脚并用也要推开少年郎,连耳旁有人疾呼“太子殿下”都没钻进她心里去。 柳珍珠没听到那一声声“太子殿下”,马车里的柳老太太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撩开帘子时双手都在颤抖。她的珍珠果然是有大福气的呀,不过在路边站了一会,就捞回了个太子殿下? 啧啧啧…… 趴在车窗口,看到她的珍珠整个身子都被太子殿下完全覆盖在身下时,柳老太太的心彻底激动起来,两人都这般……肌肤相亲了,太子殿下想不对她的珍珠负责,都不行了吧? 柳老太太双眼晶亮,抓住窗棱的两只大手激动地快将窗棱抠出洞来。 她的女儿有福气啊,有大福气啊! 忽的,柳老太太想起什么,赶忙趁着巷子里看热闹的人多,她趴在窗口就喊叫起来了: “女儿啊,我的女儿啊,这可怎么得了啊,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就这样被人轻薄了去,日后可怎么办呐……” 傅国公府正院。 一众女眷齐齐到正院厅堂给傅老太太贺寿,萧氏作为国公夫人忙着招待贵宾,真真是忙得连喝口茶润润喉的功夫都快没了。 二太太邢氏按道理说来,也是傅国公府的正经二房太太,碰上今日这样宾客临门的大喜日子,也该跟萧氏一样忙忙碌碌到脚不沾地才对的,可是…… 那些前来贺喜的皇亲国戚和官太太们,给老太太贺过寿后,就全都上赶着去巴结萧氏,一个个全围绕在萧氏身边,硬是没几个人愿意搭理二太太邢氏。 就是二太太邢氏主动凑上前去,那些皇亲国戚和官太太也只是随意跟她唠两句,连寒暄都还没寒暄热乎,就转过身去又凑到萧氏跟前去了,亦或是扭过头与别家地位高的夫人搭讪。 换句话说,在自个府里,二太太邢氏居然尝到了备受冷落的滋味。 这叫什么事啊? “一个个的全都是势利眼!”二太太邢氏被晾在一旁坐冷板凳,而且来的宾客越是身份高,她就越是冷板凳坐得凉,气得她胸口鼓鼓的。 呵,等着,你们如今一个个都只认萧氏这个国公夫人,完全不将她邢氏瞧进眼底,待日后她踩下萧氏,她家男人袭了爵,尤其是她的女儿嫁进东宫成了太子妃时,你们一个个再来巴结她,我呸,理都不想理你们! 二太太邢氏正一个人立在一旁幻想美梦时,忽的急急跑来一个二房的婆子,凑到她耳边急道: “不得了,不得了,二太太,太子殿下到了巷子口了……” 听说“太子殿下到了巷子口了”,二太太邢氏立马双眼一亮,不仅仅是她女儿嫣儿可以再次见到太子,更重要的是按照女儿的计划,太子殿下他们到了,就可以派人去将巷子口等待的柳珍珠一行人带来,让她们更在太子殿下这批贵人身后光明正大进府里来了。 可二太太邢氏眼底的亮光还没完全绽放开,就听婆子接下来道:“太子殿下的马受了惊,好巧不巧的撞到了柳家姑娘,还……就势抱了柳家姑娘往地上一滚……” 二太太邢氏听后,眼底的亮光彻底黯淡下去,脸部线条都僵硬了。 抱了柳家姑娘往地上一滚,那是怎么个画面啊? 二太太邢氏说话声都开始打颤:“有……有……有人看见吗?” 这话问了等于白问,今日是什么日子啊,老太太的六十大寿,府门前的巷子里马车来来往往的,能没人看见吗? 可二太太邢氏还是眼巴巴盯着婆子的嘴,期待她来一句“还好当时巷子里没人,没人看见”。 可显然期盼落了空,只听婆子小声道:“当时巷子里人多,柳家姑娘一声惊呼下去,所有人全都反头去看……” 二太太邢氏脑子里“嗡嗡嗡”一阵阵响。 整个人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这种就在傅国公府门前巷子口发生的事,自然早早儿有人去禀报国公爷傅远山了,听闻出了这种不幸的事,傅远山当即带了人前往巷子口去处理。 “国公爷……”柳珍珠早就被丫鬟给搀扶起来,躲进自家马车里去了,听说国公爷来了,她哭着立即想撩开窗帘去看。 柳珍珠好端端的受了这等无妄之灾,她是受委屈的那方,她想向国公爷倾诉,她只是与太子殿下在地上滚了一遭罢了,脸蛋、额头等露在外头的肌肤并没有触碰到。 她还是清白的,清白的。 可柳珍珠被吓昏了头,不管不顾地想冲出去表清白,柳老太太肯干吗? 自然不肯呐。 只见柳老太太一把拦住女儿想撩开窗帘的手,随即就要训斥女儿不懂事,丁点都搞不清楚眼下的形势。 如今女儿被太子殿下众目睽睽之下压在身下滚了那么几下,哪怕两人没亲,没吻,也没做床帐里那等事,可落在旁观者眼底,那就是有了肌肤之亲,这辈子柳珍珠只能跟着太子,做太子的女人了。 可这个道理,柳老太太明白,甚至巴不得如此,但柳珍珠不认可啊,她眼泪汪汪哭着要见国公爷,一声声哀求:“娘……” 柳老太太没想到女儿这般固执,她很有些生气,但眼下太子殿下就在马车外,她女儿若是闹起来被太子殿下听去了,人家太子干脆不再负责了,她们母女可怎么办? 思及此,柳老太太决定先稳住女儿情绪再说,想了想,就收起了严厉的目光,轻柔带着安抚性地凑在柳珍珠耳边道: “乖女儿,娘知道你一心都挂在国公爷身上,你放心吧,娘与你呀是一条心的呀,娘还巴不得你明日就嫁进国公府去呢。你先乖乖的候在这里不动,等会儿娘会出面与国公爷解释清楚的。情况紧急,这只是救人,国公爷分得清的。” 听娘亲如此说,柳珍珠还真的安心了三分,相信她娘亲会帮她好好儿跟国公爷解释的,当即安静了下来,再不闹着要立马见国公爷了。 柳老太太呢,心底却是打起了别的主意,如今她们柳府在京城压根没有根基,是外来的,她怕太子殿下万一真的欺负她们是外来户,不愿意对她女儿珍珠负责,她们也奈何不了太子殿下。 但是国公爷来了,就不一样了。 国公爷傅远山是她们柳府在京城的靠山啊,今日这事若是有国公爷做主,太子殿下哪怕看在国公爷面子上,也得负起男人的责任来,纳了她的珍珠。 思及此,柳老太太赶忙下了马车,一脸苦主的模样走到了那头国公爷傅远山身边,哭着脸朝傅远山道: “远山呐,我的珍珠她……今日这事,你是珍珠的大表哥,你可得作为娘家人为她撑腰啊,她的清白……。” 说到“清白”二字,柳老太太故意瞅了太子殿下一眼,然后哭哭啼啼用帕子抹着眼,一脸绝望,为女儿忧心透了的模样。 国公爷傅远山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想明白了柳老太太特意过来跟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傅远山蹙了蹙眉,最后还是对太子殿下实话实说道: “方才差点被撞伤的是我表妹。让太子殿下见笑了,我这四姨和表妹是从民风保守的小地方来的,对那啥……肌肤接触看得比命还重。” 太子殿下听到这话,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立即朝柳府的马车瞥了一眼,随后又顿了两顿,道:“国公爷放心,孤自有打算。” 这话算是给了承诺了。 柳老太太听到后,欢喜得简直要疯,方才还一脸苦相,眼下那脸上的欢喜之色是想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国公爷傅远山看到了,很是一阵无语,给太子做妾而已,至于吗。 傅远山怕太子殿下太过难堪,忙请太子赶紧进府去。 柳老太太生怕国公爷还是不让她们进门,赶忙应道:“好,好,我也赶紧回到马车上去,与我女儿一块跟随太子殿下进府去。” 别说傅远山了,就连太子身边站着的侍卫都觉得柳老太太过于谄媚巴结不要脸了,若非是太子的马先受惊,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柳老太太母女故意使坏碰瓷了。 柳老太太兴奋得很,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众人看了个一清二楚,尤其是被趴在傅国公府院墙上的傅宝嫣看了个一清二楚。 “岂有此理!” “怎么会这样?” 傅宝嫣趴在院墙上,整个人愤怒到极致。 她原本思念太子思念得紧,又惦念着千万别错过了接柳珍珠她们进府的时机,是以,闲得无聊就干脆打发走了盯梢的小厮,自己亲自趴在院墙上盯梢,好第一时间看到打马而来的太子殿下。 哪里知道,英俊的太子才刚驰骋而来,她脸上绽放的笑容还没绽放到最大,就出了柳珍珠那一档子事。 柳珍珠被太子压在身下,两人搂抱成一体的画面,就那样赤.裸裸呈现在她眼前,惊得她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傅宝嫣这回,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贱人!”尤其看到柳老太太特意不要脸地当街恳请国公爷当说客,让太子殿下当场给了会负责的承诺,傅宝嫣整个人简直要气炸。 这一年来,她连玉足都让太子殿下摸过了,至今她傅宝嫣还是太子秘密藏在身后的女人,从没在人前展示过。 结果倒好,竟让柳珍珠那个贱女人抢了先? 要眼睁睁看着柳珍珠入住东宫,比她先伺.候在太子身边了? 再随意幻想一下柳珍珠缠住太子宽衣解带,伺.候进床榻的情景,傅宝嫣简直要疯,死死咬紧嘴唇,狠狠地瞪向柳老太太母女。 “故意的,她们一定是早先算计好,故意要来碰瓷我的太子殿下的!”傅宝嫣趴在墙头,射向柳府马车的目光,阴寒得像地狱的使者,紧攥双拳。 “你们给我等着!” 傅宝嫣气恼无比地从墙头跳下时,脸上的粉红面纱忽的刮蹭到墙面,从她脸上垂落。傅宝嫣惊慌地捂住自己的脸,虽然立即想起脸上的疤痕已经很淡,且用粉底遮掩,是一丝痕迹也瞧不出来的,但还是让她本就暴躁不安的心越发暴躁起来。 一把扯下被挂在墙头的面纱,气冲冲地朝前走。 柳老太太回到马车上时,双眼放光,脸上散发喜气,柳珍珠见了,忙问:“娘,您可是已经跟国公爷解释过了,女儿真没怎么的,很快就将太子殿下推开了的……” 柳老太太心底笑话女儿傻,都攀附上太子殿下了,还惦记什么国公爷呀。不过,她也知道女儿脑子一根筋,一时半会也转不过弯来,只能是回到京郊柳府待嫁时,再好好劝说了。 当下却是哄骗女儿道:“珍珠啊,国公爷说了,这事儿在民风开放的京城不算啥。太子殿下只是出于好心,救了你罢了。” 柳老太太这样一说,柳珍珠立马信了,当即舒了口气,到了傅国公府,与柳老太太一块走下马车时,她脸色已恢复如常,甚至躲在白纱帷帽里看到国公爷那一刹那,她又开始面色泛了潮红。 傅远山陪着太子殿下先行进府,柳珍珠慢了几步,追随在后头进府,她的视线隔着白纱,一直痴痴地望向国公爷的背影。 说起来,柳珍珠倒也是个痴情种,一旦爱慕上谁,就再也看不到旁边的人了。哪怕太子殿下比国公爷小了一轮有多,年轻英俊,她也丝毫看不上,一心一意爱慕着最先进入她心底的国公爷。 进入大门,绕过影壁,国公爷陪着太子殿下往前头去了,自有引路的婢女引着柳老太太母女朝后院女眷该去的院落走去。 柳珍珠还在时不时望一眼朝另一条道上走远了的国公爷,忽的一下,长廊红柱子后头有个姑娘柔柔笑着,朝她们喊了一声:“四姨奶和表姑姑来了,可是将你们盼来了。” 柳珍珠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戴了粉红面纱的傅宝嫣。 “二姑娘。”柳珍珠还记得上回傅宝嫣去柳府时,对她的热情呢,立马拐了方向朝傅宝嫣走去。 “表姑姑太客气了,直接唤我嫣儿就是。”傅宝嫣的声音还是那般热情亲切,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随意寒暄几句后,傅宝嫣邀请柳珍珠去她院子里坐,却吩咐婢女继续带柳老太太前往老太太的正堂院贺寿。 柳老太太有几分奇怪道:“珍珠来了,也得先去给老太太请安磕头拜寿才好。” 傅宝嫣语笑嫣然道:“四姨奶,咱们京城的规矩与小地方是不一样的,您是长辈可以先去,表姑姑是小辈,稍后随同别的小辈一块过去,一大群姑娘给祖母齐齐磕头拜寿,显得更热闹些。” 这种规矩,柳老太太从未听过,不过她对傅宝嫣这个曾经的合谋人是信任的,自然傅宝嫣说什么,她也就信什么了。将柳珍珠交给傅宝嫣后,柳老太太自行去了老太太院子里。 傅宝嫣见打发走了那个老东西,面纱遮挡下的嘴角当即阴森地一扯。 可惜,柳珍珠还一心将傅宝嫣当做知心人呢,走在傅宝嫣身边,她觉得浑身都舒畅,很是放松,完全没注意到傅宝嫣面纱下的那张脸已经没了方才娘亲还在时的热情。 尤其是,踏入傅宝嫣的院子后,柳珍珠还一脸傻乎乎的沉浸在对国公爷的幻想中,脑海里满满都是国公爷方才走在她前方的身影。 国公爷高大挺拔,举手投足都是大将风范,衣袍勾勒出的后背都那般有线条感。 柳珍珠脑海里想着国公爷,脸蛋上就浮现淡淡的红晕。 尤其踏进傅宝嫣的房门后,看到里头挂了粉红纱帐的床榻,柳珍珠忽的想起今日她来傅国公府,是要给国公爷下药成事的,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她就能依偎在国公爷怀里,脸蛋上的羞涩之意就更加明显了。 可以说,脸蛋上的红晕,比黄昏时天边的晚霞还要瑰丽,夺目。 傅宝嫣瞥向柳珍珠,见她一脸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只当她正在回忆被太子殿下压在身下的情景,而羞得满脸臊红。 思及此,傅宝嫣满腔的愤怒熊熊燃烧,烧得她浑身难受得紧,再也控制不住,转过身去将房门关上,并落下栓。 听到落下门栓的“啪嗒”声,柳珍珠微微一震,随后从幻想国公爷的画面中回过神来,正要转过身去看傅宝嫣在做什么时…… “啊……”的一下,柳珍珠尖叫出声。 柳珍珠还没搞清楚状况,整个人就猛地朝地面摔去,面朝下摔了个狗.吃.屎。她磕疼了下巴,疼得眼泪汪汪的。 柳珍珠转过脑袋,一脸懵逼地看向身后,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只见傅宝嫣抬起脚再次狠踹了过来。 若说傅宝嫣方才那一脚,是踹在柳珍珠的大屁股上,导致她身体失去平衡,摔趴在地,那么这一脚却是狠狠朝柳珍珠的腹部踩去。 “嫣儿?”柳珍珠大惊失色,慌忙弓起身子要护住肚子,可还是慢了一步,腹部被傅宝嫣狠狠一脚踩下,痛得柳珍珠惨叫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嫣儿?” “啊……不要啊……” 柳珍珠抱住傅宝嫣的脚,一个劲问为什么。 “为什么?”傅宝嫣一巴掌扇下去,柳珍珠嘴角带了血,“你故意碰瓷太子殿下,成功勾引到了太子殿下,即将入住东宫,你很得意哈?” 听到这话,柳珍珠一脸懵逼:“什么勾引太子殿下?什么入住东宫?嫣儿,你误会了,你误会了……太子殿下只是心善救了我罢了……我和太子殿下没什么的……” “还没什么?”傅宝嫣越发心头火起,又是一耳光扇下去,这次指甲特意勾了勾,在柳珍珠白嫩的脸蛋上勾出一条血印子,“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你那老娘在太子殿下和国公爷跟前说了什么,你当我不知道?” 说罢,傅宝嫣将趴在墙头看到的一切,全都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每形容一次柳老太太干了啥好事,她就扇柳珍珠一耳光,直扇得柳珍珠脸颊高高肿起,嘴角鲜血流到脖颈上。 待傅宝嫣说完时,柳珍珠不仅被打懵了,光是听到那些话就听懵了,像个白痴似的怔愣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一脸苦笑道: “娘亲骗了我,娘亲骗了我!” “不,不,不,我不要嫁给太子,我也不要东宫,我只要嫁给国公爷,我只要我的大表哥……” “娘,你怎么可以骗我?” 柳珍珠脑子彻底想明白过来后,神情陡的激动起来,也不知她打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下骑在她身上的傅宝嫣,神情激动地就要开门去找她娘理论。 “我不能跟了太子的!” “我不!” 傅宝嫣看到神情异常的柳珍珠,被陡然的大转折给闹懵了。 可傅宝嫣仔细观察柳珍珠,只见她红肿着脸,嘴角流着血,脸上的激动样子绝对不像是在演戏。 傅宝嫣脑子转得快,眼前飞速闪过太子抱着柳珍珠滚落在地时,柳珍珠似乎很抗拒,急着要推开太子……兴许,柳珍珠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国公爷,一心想嫁国公爷,至于攀上太子殿下,只是柳老太太一个人的意思? “表姑姑!”傅宝嫣飞快冲到门边,挡住要启开门栓闯出去的柳珍珠,冲她道, “你娘攀龙附风,眼下一门心思想攀上太子,要将你丢进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哪怕你现在冲到你娘跟前去闹,去说你不愿嫁,也没用的。太子殿下抱了你是事实,好多人都看到了,你现在去闹,只会将事态扩展得更大,更不好收场,到时,你就真的作死,只能嫁进东宫,去当一名被丢弃在角落暗无天日的姬妾了。” “太子身边,有一正妃两侧妃,还有无数美人,多纳你一个也无所谓,带你回去,随意往小房间里一丢,可能一年半载都想不起你,你年纪轻轻就跟住进冷宫似的,夜夜独守空房守活寡。” 傅宝嫣盯着柳珍珠一句一句道。 柳珍珠一愣,见傅宝嫣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撒谎,她越发哭着摇头:“不,我不要嫁给太子,我不要!我只想要嫁给大表哥!” 傅宝嫣心头一喜,原本以为柳珍珠就要抢走她的太子哥哥,先伺.候在太子哥哥身边了呢,却没想到只是柳老太太一厢情愿,人家柳珍珠一门心思全挂在国公爷身上的。 傅宝嫣眼珠子转了一下,立马有了主意:“我这里倒是有个破解之法。” “什么?”柳珍珠急急问。 “很简单,撇开你娘亲,咱俩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傅宝嫣一字一句道。 “按照原计划行事?”柳珍珠有点懵。 傅宝嫣与柳珍珠接触过两次,知道这个表姑姑脸皮是厚,但是脑子没那么好使,需要转弯的事情得提点得很清楚明白,才行。 于是,傅宝嫣很耐心地解惑道: “你娘想将你许配给太子,太子也不得不应下,不过是因为太子出于仁义救了你一把,导致有了点点肌肤相亲。但倘若你今儿与国公爷发生了更加肌肤相亲的事,无论是否闹得所有宾客都知道,国公爷也不好意思再将你推给太子殿下,势必要纳你留在傅国公府了。” 这样一解释,柳珍珠立马懂了,只要她被国公爷睡了,论严重程度可就比被太子殿下抱一下,要严重得多。国公爷只得对她负责。 “好!那咱们就按照原计划行事。”柳珍珠原本激动的神情,立马又恢复了正常,丝毫没考虑过,一日之内失贞两次,对她的名声是如何毁灭性的打击。 傅宝嫣见柳珍珠答应得爽快,当即打开房门喊来丫鬟,吩咐她们去冰库捧几块冰来,给脸颊高高肿起的柳珍珠冰敷消肿。一个时辰后,红肿消下去了,傅宝嫣又亲自给柳珍珠上妆,挑了一套艳丽的大长裙。 柳珍珠为了嫁给国公爷也是拼,忍着脸上被扇巴掌的疼痛,忍住腰腹上被脚踹的疼痛,吸着气,配合傅宝嫣的一举一动。 看着这样浑身是伤的柳珍珠,傅宝嫣心想,得会儿给国公爷下药得下重点才行,要不扒了她衣裳,国公爷嫌弃得惊醒过来就不好了。 一切装扮完毕,傅宝嫣就去盯梢国公爷的行踪了。 第27章 祖母六十大寿, 宾客委实众多,前来贺寿的小姑娘们、新媳妇们一群群的。 傅宝筝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主要负责游.走在小姑娘之间,带她们逛逛自家后花园, 在粉嫩一片的桃林里嬉笑打闹,摘几朵桃花, 又或是陪着她们倚靠在湖上水榭长廊里打趣闲聊。 一群花一般娇.嫩年纪的小姑娘, 正是情窦初开之时, 闲聊的话题总能聊着聊着, 就扯到京城里几个出众的少年郎身上。 忽的, 一群少年郎从湖边走过, 一个身穿竹青色长衫的公子尤为出众, 羽扇纶巾,玉面白净, 风度翩翩, 惹得水榭和长廊里的姑娘们纷纷张望。 “好相貌,好气度啊,那是谁啊?” “去年的状元郎啊,首辅家的嫡长孙。” “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人之姿, ”一个绿衣姑娘凭栏远眺, 脸蛋上隐隐浮现潮红,“果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远不是川蜀之地的公子哥能媲美的。” 这绿衣姑娘的爹爹刚从地方官变成京官,她刚进京没多久, 对京城的事了解不多。 立马就有别家姑娘纠正她,笑道: “那你可弄错了,纪家状元郎论才学,怕是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但是论长相,他在一群公子哥里却也只能算得上英俊,要比俊美呢,就远不及晋王府那位世子爷了。” 傅宝筝听到这话,正摘下片片桃花瓣往湖面飘撒的小手,蓦地一顿。 说起美男子来,一群姑娘立马叽叽喳喳起来,朝绿衣姑娘描述道: “晋王世子,那浑身上下的气度,才真真叫一个风流倜傥呢,比玉树立在晚风前的样子还叫人迷醉,看上一眼,都是种享受。” “绝对的丰神俊逸。” 傅宝筝眼前,立马浮现四表哥戴着银白蝴蝶状面具,站在瑰丽的晚霞下,立在晚风前,被调皮的春风撩起白色大长衫的样子。 想起四表哥,傅宝筝又偷偷儿隔着衣料摸了把藏在衣袖里的小鸟纹案的荷包。这个荷包已经绣好五六日,就等着今日送给四表哥了,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哇,那样神仙似的俊美人物,等会儿我可得好好瞅瞅。”绿衣姑娘双眼发亮。 “那劝你尽量远观,不要太靠近。”另一个一直坐在水榭石桌旁,慢悠悠品茶,甚少开口说话的衣着华贵,一看就出身高贵的姑娘提醒道。 语气里透着股不屑。 “为何?”绿衣姑娘听出了那姑娘语气里的不屑。 “咳,咳……晋王世子皮相是美,气度也如谪仙,血统也高贵,可是吧……眠花宿柳,经常出入那种烟花巷柳之地,在那方面是个实打实的浪荡子……可不是什么好的夫婿人选,还是不要太靠近的好……” 出身高贵的姑娘,微微蹙眉,提醒道。 绿衣姑娘忍不丁听到这番话,愣了好半晌,随后点了点头。 但点完头后,绿衣姑娘还是有些懵,怎的同样是京城里的贵女,她们提起晋王世子的态度差异如此之大,方才那几个眼神发亮,语气里更是带着几分恭维,而后面说话的这几位则有几分轻视之意。 绿衣姑娘一时半会没想明白,一直旁听的傅宝筝心底却是明镜似的,无非是这群姑娘出身上的差异,导致态度差异大。 家世没那般显赫的姑娘,一心想着高攀晋王府,有这般权势在前,晋王世子的那点风流名声实在不算什么,就算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没啥,人家好歹有世袭罔替的爵位可以继承,子子孙孙都是皇家血脉,且那张脸又俊美非凡,简直时时刻刻看都看不腻,是以提起晋王世子,一个个姑娘都眼神发亮。 而家世能匹敌晋王府的姑娘,晋王世子的那些风流韵事就是绝对接受无能了,她们自己出身高贵,完全憧憬着嫁一个家世好又风评好的少年郎,是以一个个姑娘都摆出看不上晋王世子的态度,要回避他。 上一世,傅宝筝就是属于后者,尤其她年岁渐长越发出落得身段婀娜后,对四表哥更是能绕道就绕道,生怕四表哥惦记自己的美色,徒惹祸端。 虽说京城贵族圈的姑娘里,有那么一批是打心底里避讳四表哥的,可是京城姑娘这么多,出身绝对顶尖的又能有多少?不过是凤毛麟角而已。 那些稍微出身没那么高贵的姑娘可是占了绝大部分,也就是说,京城大部分的闺秀都是惦记她的四表哥的。 思及此,傅宝筝忽的心头隐隐不爽,不过这些不爽,傅宝筝很快就自我安慰过去了,毕竟上一世的四表哥可是除了自己外,再没有招惹任何贵女的。 只是,四表哥不招惹贵女,对那……勾栏院里的姑娘似乎并不避嫌,傅宝筝脑海里浮现那日鸳鸯林里,玉泉湖的水榭里围绕在四表哥身边的那群莺莺燕燕。 一个个都身段玲珑,小腰扭得风骚极了。 简直辣眼睛。 傅宝筝难受地眨了眨眼。 不行,她得快点将荷包送给四表哥,挂在他腰间,显示他名花有主才行。 越是想着快点将荷包送出去,傅宝筝心底就越发惦记四表哥了,眼瞅着时辰不早了,该来的宾客也来得差不多了,怎的四表哥还不到呢? 傅宝筝再次摸摸袖子里的荷包,别是四表哥临时变卦,不来了吧? 正担忧时,湖岸那头一阵动静,方才还走在湖边的公子哥们全都朝东边的园子里走去,一打听,竟是太子殿下来了。 “哇,傅姑娘,还是你祖母有面子,太子殿下都亲自来贺寿了!”绿衣姑娘双眼晶晶亮,大声恭维道。 绿衣姑娘刚进京,以为这样说是捧着傅宝筝,很给傅宝筝面子呢,结果从傅宝筝脸上没看出任何欢喜,她一时有点纳闷。 其余的贵女们大都知道太子和傅宝筝之间的事,虽然太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她们大都亲眼见证过傅宝筝曾经与太子好得蜜里调油,时常借着赏花宴之类的名头聚在一块,偶尔还亲密地拉拉小手。 可是那样要好的一对表兄妹,大年初一在皇宫里突然闹掰了,太子还因此被罚跪午门前,被禁足东宫整整两个半月。 婚事也因此泡汤了。 能折腾出如此大变故,他俩之间铁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些贵女到底是有眼力见的,一个个的都选择不吱声,免得平白招惹了傅宝筝。还有好心的姑娘,偷偷儿拉扯绿衣姑娘的衣袖,给她使眼色闭嘴。 绿衣姑娘果然识趣地闭嘴了。 一时水榭长廊这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傅宝筝察觉到了。 若是傅宝筝心中还惦念太子,估计在这样的气氛里会尴尬无比。可是她如今整颗心都给了四表哥,沉醉在四表哥两世以来所给的温暖里,对太子早就一丁点都不在乎了,如此这般,自然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傅宝筝大大方方笑道:“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怎么开心怎么来,无需避讳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说罢,傅宝筝又转身对绿衣姑娘道: “你才刚进京,兴许还未见过太子殿下,若是对太子殿下的长相好奇,你可以大大方方去湖岸那头给太子殿下请安。咱们京城这地儿,民风比较开放,姑娘围堵少年郎的事儿时有发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绿衣姑娘听到这话,双眼里跟落满星辰似的闪亮,她真的很想瞅瞅太子殿下是何种模样。 还是小姑娘的她,甚是活泼,听了傅宝筝的话,立马就不客气地转身离开,要去湖岸那头的园子里瞅瞅太子殿下到底是个何种模样。 其余的姑娘,见傅宝筝很是大方,完全一副不介怀的模样,也就逐渐儿放松起来,气氛渐渐回暖,一刻钟后,好些儿惦记太子妃之位的姑娘,全都寻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水榭,去园子里堵截太子殿下去了。 “她们怎么都那样?”傅宝央见水榭里的人越来越少,忍不住在傅宝筝耳边低声抱怨道。 “央儿,人之常情。”傅宝筝给傅宝央使眼色,让她不许再流露出这种抱恨不平的样子。 京城贵女圈里,傅宝筝最好的闺蜜是宝福郡主,今儿宝福郡主身子抱恙没来。其余的那些姑娘,傅宝筝与她们交情也谈不上多好,不过是逢年过节聚在一块能聊几句的熟人而已。 如今太子与她没了关系,太子妃之位明摆着空了出来,她们出身也都可以,惦记着太子妃之位也没什么,因此想去太子跟前露露脸,博个机会,傅宝筝是能理解的,并不会抱怨她们凉薄。 “央儿,她们都过去了,你也跟过去看看。”傅宝筝是不愿意再看见太子那张脸了,自然是不肯跟着那群姑娘过去的,但是她们是客人,哪有东道主不跟过去照看的,是以,傅宝筝打发傅宝央跟过去。 傅宝央也懂得这些个事,哪怕心底对她们的所作所为不太爽,还是乖乖地跟在后头去照顾她们了。 又过了半刻钟,水榭里的客人全都溜去园子里了,唯有傅宝筝一人坐在水榭的长板凳上,歪斜着身子倚靠在栏杆上,将手里桃花一片片掰下来,随风抛撒在湖面上,渐渐荡开。 如此,静静坐了半刻钟,就在傅宝筝无聊得又掏出袖子里的荷包来看时,忽的一个留守在二门的小丫鬟跑过来禀报道:“姑娘,晋王世子到了。” 听说四表哥到了,傅宝筝立马脸色泛喜,快速反过身来问:“晋王世子眼下在哪?” 小丫鬟道:“刚下马车,径直去了老太太那儿贺寿,眼下应该还在正堂院。” 话音还未落下,傅宝筝重新将荷包塞进衣袖里,就脚下如风地出了水榭。原本想穿过园子去正堂院的,后来一想,穿过园子要是撞上太子殿下怎么办,太子那张恶心的脸,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 稍稍一犹豫,傅宝筝立马反其道而行之,宁愿从南边绕远路,绕过半圈湖泊。 但是,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就因为她稍稍绕远了一丢丢,耗去了一点时间,素来做事极有效率的四表哥就已经给老太太贺完寿,离开正堂院,不知去哪了。 傅宝筝询问了好一些丫鬟婆子见到晋王世子没,都说没见到。 傅宝筝没法子,只得各处去找。 结果,四表哥没寻到,竟意外地在桃林后面那片地遇上了太子殿下。 中间还隔着两排桃花树,傅宝筝猛地看到了一片明黄锦袍,在春日阳光下闪耀得厉害,傅宝筝只瞅了一眼,立马反应过来前头的人是谁,赶紧顿住脚步,拐个方向就想开溜。 “筝儿!” 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呼喊声。 听到那个恶心的声音,傅宝筝非但没停,反而假装没听见加快了逃离的步子。 太子殿下看到转身避开的傅宝筝越走越快,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大步朝前追,还大声开口喊道: “筝儿,你停下!” 傅宝筝还是假装没听见,快速溜。 “傅宝筝,孤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停下!” 连“孤”都用上了,这就是摆出太子的身份压人了。 他到底是储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傅宝筝不得不停下脚步,然后反感地听着后头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太子萧嘉望着傅宝筝冷漠的背影,逐渐走近她,最后立在离她一步之遥的斜后方。 傅宝筝深吸口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怎的有太子在的地方,连空气都变浑浊发臭了,深呼吸一口,反倒是越呼吸越恶心得慌。 最后傅宝筝努力端出待客的笑容来,转过身去,屈膝给太子请安。 结果傅宝筝才刚请完安,站直了身子,就听见太子直直发问: “筝儿,你怎么不理孤了?” 傅宝筝:…… 怪异地瞥了太子一眼,您老人家是骤然失忆了么?大年初一发生了那样的事,连你和傅宝嫣的奸.情都揭露出来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装懵懂无知? 还来反问她? 傅宝筝真真是很无语。 “筝儿,孤……” 太子萧嘉这句话还未说完,傅宝筝忽的抬起手指,直接指路二房道: “沿着那条小径往左拐,就是你心上人傅宝嫣的院子,这几日她脸上不太舒服,都窝在闺房里不出门。今日是祖母的六十大寿,傅宝嫣知道你会来,所以一定会乖乖等在闺房里的,你现在去,立马就能看到她。” 听到这话,太子萧嘉明显地面上有几丝尴尬。 实在是,傅宝筝这话说得是无比讽刺了。 谁家好好的未出嫁的姑娘,会窝在自己闺房等待男人去寻她? 可谁叫大年初一那日被四表哥爆出,曾经太子坐在河边,给傅宝嫣洗白嫩嫩的脚丫子呢。连鞋袜都脱了,玉足都摸了,合理联想一下,两人亲亲密密在小房间里厮守过,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如此,推算祖母六十大寿都不出门的傅宝嫣,可不就是预备在她的闺房接待太子殿下,两人好偷偷摸摸儿相处么? 傅宝筝说得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觉得那样的话对傅宝嫣是什么侮辱。 太子萧嘉的面皮很有些涨红,一时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了。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傅宝筝实在不愿与他独处,干脆福了福身:“若太子殿下没有旁的事,臣女先告退了,今日宾客众多,臣女还有很多事要做,恕不能奉陪。” 还不等太子点头,傅宝筝已经不客气地自行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冷漠背影,这次太子没有再追上去拦下,他听出来她一句句“臣女”对他有多疏远了,也真真切切看到她对他的不待见。 他知道,曾经对她感情上的欺骗,到底伤害她太深。想起大年初一她生无可恋地要撞柱而亡,太子对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轻轻道了句:“对不起。” 从此一别两宽,挺好的。 他今日执意要追上来,本是要亲口对她道歉,亲自面对面对她说一句“对不起”的,不过,她似乎还沉浸在怨恨里出不来,一看见他就过于激动。 太子萧嘉抱歉一笑,那只能等筝儿彻底放下了,他才能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了。 “哎呀,这皮相俊美就是受欢迎,”李潇洒手里提着一串绣工精良的小荷包,朝秦霸天摇晃道,“你瞅瞅,你瞅瞅,咱们三个一处走着,那群小姑娘就只往萧绝跟前送荷包,咱们俩个都是没人爱的啊,靠!” 秦霸天想起方才的火爆情景,也是“啧啧”出声:“你说那群姑娘是不是眼瞎啊,明明咱俩也是俊美男啊!怎能一个荷包都不分给咱俩?” 原来,萧绝带着秦霸天和李潇洒给老太太贺完寿,打听到傅宝筝在后院的湖上水榭里,就直直穿过园子去了,结果中途那些姑娘一个个花痴地堵住萧绝,红着脸给他送荷包。 只给萧绝送,完全无视秦霸天和李潇洒两人。 “可不就是眼瞎么?”李潇洒想起那情景,眼下还气愤,“咱们绝哥明摆着不搭理她们,荷包都是我和你代收的,她们也不知道收敛,还是一个个地只管往绝哥眼前凑,理都不理咱们俩个,靠!” “靠!”秦霸天也补了一句。 “靠!”李潇洒发泄似的道。 “靠!”秦霸天又补了一句。 “靠!” “靠!” “……” “你俩有完没完?看不顺眼的东西还拎在手里做什么?丢了!” 萧绝一直没开口说话,去了趟湖上水榭没看到傅宝筝后,视线就一直在搜索她的小身影,直到那俩个傻兄弟一个劲地“靠”个没完,他才忍不住低声喝斥了一句。 秦霸天和李潇洒立马耸肩,不吭声了,李潇洒躲在萧绝身后对秦霸天做口型道:“这是找不着心上人,拿咱俩出气了。” 秦霸天也立马回了个口型:“就是!” 两人无声地对完口型后,就将手里的一堆荷包给悉数丢弃到了假山下的草地上。 两人刚丢完不久,忽的,一个小东西从天而降,“砰”的一声,滚了两下,最后好巧不巧地停稳在了萧绝的脚前。 萧绝猛地停了步子。 秦霸天和李潇洒立马跑到萧绝跟前去蹲着看,瞪大了眼睛道:“靠,怎么又是一只小荷包啊?” 还从天而降? 李潇洒迅速抬起头朝一旁的假山上望去,果不其然,假山的大石块后猫着一个海棠红裙子的小姑娘。 显而易见,这荷包是假山上那姑娘故意砸的呗。 萧绝莫名地低头瞥了一眼,是一只绣了小肥鸟的荷包,绣工很劣质。 萧绝毫不客气地抬脚从荷包上跨过去,靴子尾部踩到了小鸟荷包的一角,落了鞋印。 自从十三岁后,萧绝就拒绝参加什么寿宴,赏花宴的,实在是那些所谓的贵女太爱往他跟前凑了,一个个的,让他想寻个安静的歇息之地都困难。 时隔五年,这是萧绝头一次参加大臣府里的寿宴,体感与五年前一样糟糕。 萧绝轻轻摇头,若非答应了傅宝筝那丫头,他怎会浪费时间来这种无聊的寿宴。 “绝哥,这只荷包上的花案很奇特啊,不是常见的鸳鸯戏水啊之类的,居然是一只肥嘟嘟的小雏鸟,呆笨呆笨的那种。你要不要留下?”李潇洒在后头喊。 萧绝随口道:“丢掉。” 这种无聊的东西,他素来不要。 李潇洒提着那只小荷包,又朝假山上躲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可怜般的摇摇头,心道,可惜了,这个小姑娘的绣图真真是花了心思的。 然后大手哗啦一下,给丢了出去,滚落在两块石头的深深夹缝间。 傅宝筝躲在假山的大石块后,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 她的小鸟荷包。 第28章 李潇洒大手哗啦一下, 给丢了出去, 荷包滚落在两块石头的深深夹缝间。 傅宝筝躲在假山的大石块后, 看到这一幕, 心都碎了。 她的小鸟荷包。 太委屈, 太屈辱啦。 傅宝筝咬住下唇,再也不躲了,任由鲜艳靓丽的海棠红大长裙飘荡在巨石之外, 整个人完完全全暴露在山头,瞪着不解风情的四表哥。 萧绝大步走在最前头,连头都没回一下。 李潇洒丢掉了小姑娘精心构图的荷包, 莫名的,心底觉得对不住人家,小姑娘耗费了多大心力才想出要绣那样一副与众不同的图案啊。带着心底的一丢丢愧疚, 李潇洒回头朝假山上那姑娘望了一眼。 这一眼,不得了! 假山上赫赫然立在那的姑娘, 竟是绝哥正要寻找的那个心上人? 再想想方才那个被他丢掉的小鸟荷包, 李潇洒心下一阵不好的预感,忙朝萧绝喊话: “绝……绝哥,刚刚那个荷包是你……” 李潇洒刚想说“是你心上人砸向你的”, 又想到萧绝从没这般表示过,口头上不敢造次, 忙要换个说辞,却听走在前头的萧绝挥袖打断道: “再提荷包,就让你吞下去!” 李潇洒:…… 立马翻了个大白眼, 眼下我提醒你,你不听,等会儿你别怨我哦? 秦霸天见李潇洒神情古怪,也回头朝假山上望去,这一望不得了,赶忙惊呼一声,跳着脚朝一旁闪去。 然后,就是“砰”的一下,一个圆润润的小石头速度极快地朝萧绝后背砸去…… “砰!”“砰!”“砰!” 小石子最后反弹在地上,蹦哒了三两下,在鹅软石的小径上敲出清脆的“砰砰”声。 李潇洒望着那颗小石头,张着大嘴合不拢,一副“你瞧吧,我就知道会出事”的样子。 假山上的傅宝筝却是又气又不解恨的样子,瞪着武艺高强又不解风情的四表哥,最后自个偏过头去,生闷气。 原来,她随手捡了个小石子朝四表哥后背丢去,结果,武艺高强如萧绝,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被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小丫鬟算计成功? 小石子还飞在半途中,萧绝就已察觉出声响,矫捷地一闪,手中的折扇再一敲击,小石子就“砰”的一下反弹到了地上。 自然,傅宝筝知道不可能砸中四表哥,才敢捡起石子用尽全力砸过去的。要是四表哥武艺不佳,避不开她的石子,她就是再生气,也舍不得砸的。 心底知道归知道,但是真的看到连他的身都沾不到,傅宝筝心中的那股闷气又郁结在胸口,难受得紧。 瞅到假山上巨石边的傅宝筝,萧绝有那么一瞬的怔愣,随后方才的一幕幕如闪电般在他心头过了一遍,瞬间了然,他伤了筝儿的心了。 “来来来,傅姑娘,您请这儿坐,”李潇洒从怀里掏出一块大白布,平躺开来铺在假山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朝傅宝筝笑道,“傅姑娘坐在这儿,才好看戏不是。” 傅宝筝瞥了眼四表哥,最后嘟着嘴,两手抚过屁屁后的裙子,动作优雅地坐到了石头上去,火红的裙摆铺落在草地上。 “绝哥,请吧?”李潇洒指了指两块巨石深深夹缝中的小鸟荷包,朝萧绝做了个请的动作。 谁造的孽,谁负责掏啊。 萧绝:…… 走到巨石夹缝前,深深瞅了眼死死卡在巨石夹缝中的荷包,萧绝一脚踩在石头上,倾斜了身子,试探着伸手进去掏。 可是努力够啊够,就在中指触碰到荷包,再往前一丢丢就能将荷包一把夹出来时,结实有肌肉的胳膊被窄窄的夹缝夹住了,再也无法往前探入一分。 “加把劲啊,绝哥!”李潇洒张着嘴看热闹,还不停给傅宝筝当解说人,“哎呀,哎呀,咱们绝哥那胳膊粗壮了点,要是像傅姑娘这般细细的,保证一下子就取出来了……哎哟哟,咱们绝哥还得再少吃几口,抽条一把啊!” 秦霸天看到萧绝倾斜身子努力去够荷包的一幕,再听到李潇洒的调侃声,笑得简直快岔了气。 我靠,这真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奇景啊,萧绝也有为了女人折腰的一天? 秦霸天倚在巨石上,“哈哈”笑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绝白了秦霸天一眼,秦霸天立马用手捂嘴,老实了,赶忙小跑到巨石背后去无声狂笑。 傅宝筝端庄地坐在石头上,见四表哥那般费力地亲手去掏荷包,白净的长袖也弄脏了,四表哥到底是在乎她的,这般一想,顿时心底的气消了大半。 萧绝一直在那伸手掏啊掏,换了好几种姿势和方法,袍摆都有些蹭脏了。 后来萧绝又折了几根长长的桃花枝子去挑,挑了好一会,才终于以最不损坏荷包的方式,将小小的荷包从深深夹缝中给弄了出来。 彼时,萧绝额头沁出了薄汗。 傅宝筝捏着手中的锦袍,从石头上起身,朝四表哥走过去一步。 李潇洒和秦霸天对视一眼,两人识趣地头也不回地撤退,躲到假山的那头去咬耳朵。 “绝哥就是绝哥啊,哄女人都这么有一套。”李潇洒真心佩服道。 “可不是,以绝哥的眼力劲,只需瞥上一眼,就知道手臂探进去是摸不出来的,但还故意倒腾了那么久,弄得自己又是出汗,又是蹭脏了袍摆的……”秦霸天感慨道,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要是我这根嫩姜,八成一上去就用桃花枝子去挑了,一个使劲就轻轻松松搞了出来……然后等待我的,就是那些女人继续给我摆臭脸瞧……” 李潇洒探出脑袋,瞅了眼那头安安静静待在一处的萧绝和傅宝筝,啧啧道:“你说绝哥连女人都没碰过,咋就这么懂得女人心呢?随意使个苦肉计,就将原本气鼓鼓的女人给哄好了。” 秦霸天也瞅了眼傅宝筝那头,摊手道:“大概这就叫天赋?” 秦霸天想想,他自个永远都哄不好女人,不禁感叹着,下回女人再跟他置气,他就去找绝哥取取经? 萧绝的大手托着那只小鸟荷包,走到傅宝筝跟前站住,盯着没被桃花枝子挑坏,还保存比较完好的小荷包,柔声问她: “这是你亲手绣了,要送给我的?” 原本傅宝筝看到四表哥那么卖力地去掏她的荷包,心头的气已下去了一大半,听到这句问话,肯定要羞涩红脸的。 可是,待傅宝筝看到小鸟荷包上那个硕大的男人脚印,想起四表哥起初瞥到它时的嫌弃劲,她心头一凉,一把从男人大手上抢回自己绣工拙劣的荷包,侧过身去,大声道: “不是!” 傅宝筝轻轻用手拍打荷包,努力消除掉上头的大脚印。这个荷包是她前前后后耗费大半个月才绣好的,被他轻视了,她心底说不出的难过。 “不是?”萧绝往左边挪动一步,又站在了她正前方,忽的笑道,“真的不是送给我的?那你方才故意将它丢在我脚前,是做什么?” 这指的是,小荷包从天而降落在他跟前的事。 忽的听四表哥提起那茬,傅宝筝面皮有些涨红,四表哥竟误以为她跟别的姑娘一样,故意丢他荷包去他跟前勾搭么? “我……”可是实情解释起来,也是羞涩的事,傅宝筝“我”了半日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出来。 她哪里好意思说,她到处寻他寻不到,就想着登高才能望得更远,便登上了假山顶,然后果真在假山顶看到了一路沿着小径蜿蜒而来的他们三。 模模糊糊听到秦霸天和李潇洒谈起那一堆姑娘们送的荷包,傅宝筝心头酸酸的,居然有人抢在她前头送他荷包了。 出于心头的那股子酸意,傅宝筝双手攀附着巨石,努力朝假山下的他们探头望去,结果一个不小心,她的小鸟荷包从衣袖里掉出来,好巧不巧地砸到了四表哥脚前。 心里闪过前因后果,傅宝筝咬咬唇,最后在四表哥的注目下,编了个理由道: “我坐在假山石头上歇脚,一不小心,荷包就掉落下来,我根本不知道四表哥在下头。” 言下之意,她才没将荷包故意砸向他呢。 “哦,既然不是特意绣了送给我的,也不是故意砸到我脚前的,那我让李潇洒丢了它,你生气什么?”萧绝直击重点,声音轻轻柔柔还带着三分笑意。 傅宝筝却被刺中了死穴,一时答不上话。 “别告诉我说,你方才没生气,连他们俩都瞧出来你气鼓鼓的了。”萧绝只管盯着她的脸,笑,“好啦,小姑娘家家的,被人辜负了心意,生气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又不丢人。” 边说,萧绝边从傅宝筝手里抢过那只印上鞋印的小鸟荷包,大手摩挲了一遍,忽的眼前一亮,赞道: “你绣的小鸟真真与众不同,肥肥的身子,呆萌的表情,竟是可爱万分……它的双眼,尤其出色,里头是满满的爱意,竟像是姑娘望住情郎时的模样,缠绵多情。” 说着这话时,萧绝抬眼去瞅傅宝筝的双眼。 傅宝筝还是没习惯四表哥浪子般的调侃,慌忙偏过头去避开他紧盯的视线。 可她才刚偏过头去,她的小手就被他的大手抓住了,随后小手里被塞了东西。 傅宝筝握着那东西,惊了,什么意思? 他都猜出这个小鸟荷包是送给他的了,他却将它重新塞回到她手中,这是没看上,不要的意思么? 再没有什么事,比姑娘家绣了东西送给心上人,却被心上人当着面拒绝,更伤自尊的了。 傅宝筝脸蛋上的红晕一下子退了个干干净净。 却在下一刻,萧绝握住她的手腕,忽的一拉,将她整个人往他跟前拉近了一步,傅宝筝的鼻子差点撞上他胸膛,亏得及时站稳了,才没撞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懵了傅宝筝,完全看不懂四表哥是什么意思。 萧绝忽的松开她手腕,指着自己腰间道:“给我系上吧。” 傅宝筝怔愣一瞬,完全没听懂。 萧绝又耐着性子,用手指拨了拨她手心的小鸟荷包,再指了指自己腰间。 这,竟是要她亲手给他系上荷包么? 傅宝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再次一羞,将手里的荷包丢到他怀里:“你自己系。” 说罢,转身就逃。 可还没逃出一步,就被萧绝再次拽住手腕,一拉一拽,她整个小身子就直直朝他怀里扑去,这次,他力道十足,她的身子是彻底失去了平衡,撞在他怀里撞了个结结实实。 她脸蛋磕在他胸腔,鼻子都磕疼了,微微泛红。 萧绝双手抱她在怀里,顿了一瞬,忽的低下头在她耳边徐徐道: “你亲手绣的,再亲手给我戴上,这样才最有意义。” 四表哥的声音低哑醇厚,可不知是他故意的,还是浪荡久了成了习惯,低醇的声音里添了一股子调戏的意味,徐徐送入她耳里,让她不自觉地浑身酥麻。 再之后,耳根就红透了。 知道他的举止行为比一般人大胆很多,似乎怕他再做出别的逾矩的事来,傅宝筝撑着他胸膛推开他后,就乖乖地接过他手里的小鸟荷包,给他系到了腰间。 系好了,傅宝筝再次瞥到荷包上的大脚印,摸着它琢磨道:“四表哥,它脏了,要不,我先拿回去洗干净了再送你?” 萧绝低头瞅了眼,忽的弯眉一笑:“不必了,我的脚印配上你绣的荷包,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傅宝筝:…… 这让一向规矩的她真真是无法接话,不过嘴说不出话来,她脸上的皮肤却是代她说了,刷的一下更添了一抹潮红。 萧绝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得意似的,唇边一抹笑意。 “四表哥,我上次说的那个柳珍真……有消息了吗?”傅宝筝送完了小鸟荷包,忽的想起正事来,仰头望向四表哥。 “嗯,算是有,你随我来。”萧绝朝秦霸天和李潇洒吹了个口哨,让他俩注意盯梢,别让人靠近,然后拉着傅宝筝手腕登上了假山,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坐下。 “这画上的人,你认识吗?”萧绝寻了一块能容两人一起坐下的大石,率先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卷画递给傅宝筝。 傅宝筝也落坐在大石上,但与四表哥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接过画像来展开一看,上头桃花树下回眸一笑的美人很是眼熟,仔细确认过后,道:“这个是我娘亲年轻时候的画像吧。” 萧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刷的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画像:“你再看看这幅。” 傅宝筝打开来看,只见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姑娘,但梳妆打扮和穿衣风格却与上一幅画中的娘亲一样? 傅宝筝琢磨两下,忍不住猜测道:“这第二幅画中的姑娘,就是那个柳珍珠的姐姐,柳珍真?” 萧绝却道:“这两幅画像都是柳珍贞,贞操的贞。” 听到这话,傅宝筝一懵,两幅画像里的人明明长得一点不像,怎能是一个人呢? 哦不,仔细对比一番,也不能说一点不像,眉眼间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丁点相似。 萧绝直说道:“我的人查探到,二十年前,柳珍贞忽的自毁容貌,外出求医后,再回到柳府时就与你娘亲长相有三分相似了,再加上故意模仿你娘亲的妆容和穿衣打扮,看上去竟有了八分相似。” 什么意思? 柳珍贞原本与娘亲没长得多像,毁容后,重新做了个脸,再模仿娘亲,成了娘亲的模样? 傅宝筝很是震惊:“四表哥,柳珍贞干嘛好端端的要模仿我娘亲?变成我娘亲的模样?” 萧绝正要跟傅宝筝说什么时,忽的假山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清脆的鸟啼,鸟声啼叫三下后,萧绝立马闭嘴不言了,还同时示意傅宝筝不要说话。 傅宝筝立马懂了,方才的鸟啼声是秦霸天他们发来的提醒信号,告知他们有人来了。 “嫣儿!” 太子殿下萧嘉自打遇上傅宝筝,亲眼看见傅宝筝被自己伤害过后,情绪激动不对劲,还动不动就双眼冰凉凉地讽刺嫣儿后,太子萧嘉心头就笼罩了一层阴鸷似的难受。 他知道,是他伤害了筝儿,那个曾经天真活泼骄纵可爱的小姑娘。 带着自责似的难受,太子萧嘉在傅宝筝甩手离开后,一个人静静在桃花林里转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说服自己,筝儿还小,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她淡忘了曾经的不堪,就会慢慢看开一切,重新再阳光起来的。 这般说服过自己后,太子萧嘉的心情才终于拨开乌云见到了阳光,连呼吸都顺畅多了。 才开始离开桃花林,去二房寻找傅宝嫣。 没想到,那般凑巧,刚走到假山那处,太子萧嘉就遇上了傅宝嫣。 “嫣儿!”太子萧嘉欢喜地叫她,哪怕她今日与往日不同,面上遮了一层粉红面纱,也丝毫没影响他一眼就认出她来,萧嘉大步朝前迈去,堵在傅宝嫣身前。 傅宝嫣呢,刚装扮完柳珍珠,她从盯梢国公爷的婆子那得知,国公爷此时正在园子里头待客,是以,她特意抄近路要赶往园子里,好待在国公爷身边不远处见机行事。 傅宝嫣心中反反复复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拖住柳老太太,不让她去寻柳珍珠,又反复琢磨推敲去引国公爷上钩的那个理由有没有破绽,事后会不会让自己引火上身? 傅宝嫣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算盘里,哪里还听得到太子殿下远远的叫唤声,直到太子殿下陡的堵在她前方,她一个刹不住脚,直直往太子身上扑去时,才紧急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那一刻,看到自己要扑向的是太子殿下,傅宝嫣原本可以连忙调整脚步让自己站稳的,便故意越发乱了步子,最后娇软的小身子整个儿跌入了太子怀里。 她还故意“啊”的一声惊呼,小手握成拳,撒娇般的捶向太子胸口,一下又一下的。 说出口的责怪也是娇滴滴的:“太子哥哥,你不声不响地陡然出现,是要吓死人家嘛?” 萧嘉看见嫣儿眉头微蹙,眼底里满满都是惊慌,像只被惊慌的小鹿似的,心疼得他赶忙搂住她娇软的小身子,轻拍后背给她压惊,还一个劲地小声赔不是:“都怪孤不好,吓着了你,下回定然不会再这样陡然出现了吓你了。” “还有下回?”傅宝嫣小拳头又捶太子一下,哼着鼻音道。 “没,没下回了。”萧嘉知道嫣儿性子娇,忙柔声哄道。 “这还差不多。”傅宝嫣的小拳头又打了太子胸口一下。 “你方才在想什么,走路都心不在焉的?”太子一把揽了嫣儿的小蛮腰,带她朝人迹罕至的假山那头走去,太子来到这片地方时观察过,假山那块似乎没人,他很久没见她了,很想她。 傅宝嫣见太子问,忙低了头,声音里带了三分担忧,道: “嫣儿在想太子殿下都来傅国公府一个多时辰了,却迟迟没去寻我,是不是大年初一宫里出了那等的事,筝儿妹妹和你闹掰了,太子哥哥……你就连着也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傅宝嫣声音里已是带了哭腔。 萧嘉忙揽紧了她,停下安慰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孤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啊,孤的心,你还不懂么?” “孤这两个半月一直禁足东宫,这不,才刚解了禁,孤就马不停蹄来寻你了么?”萧嘉掏出明黄帕子,轻轻擦去嫣儿眼角的泪。 见男人这般温柔,傅宝嫣这才点着头,破涕为笑,柔声道:“太子哥哥对嫣儿真好。” 隐匿在不远处的秦霸天和李潇洒,听到傅宝嫣那娇滴滴都能淌出水来的声音,一个个鸡皮疙瘩暴起。他俩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眼底看出了对太子萧嘉的鄙视——没想到啊,太子私底下喜欢傅宝嫣这种爱装的**,那管声音,简直比勾栏院里的某些头牌还能嗲。 这就难怪太子不喜欢傅宝筝那姑娘了,论骚首弄姿的程度,是远远比不上傅宝嫣的啊。 与四表哥在一块的傅宝筝,屏息凝神听到下头傅宝嫣的声音,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若非太子殿下嘴里叫了几声“嫣儿”,傅宝筝都要误以为眼下被太子搂进怀里的女人是某个她不认识的爱发嗲的姑娘了。 实在是,傅宝嫣平日里说话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啊。 傅宝筝摇摇头后,忽的又想到,平日里的太子说话也没有这般柔过,一直说话正正经经的,远远不像眼下面对嫣儿时这般能放下身段哄人,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句句都甜到发腻。 傅宝筝忽的想到,兴许真心相爱的恋人间相处就是这般的? 女的会发嗲,男的也会不由自主柔情似水? 思及此,傅宝筝偷瞄了四表哥好几眼,到目前位置,四表哥在她面前都还算是比较正经的,所以,四表哥眼下……还没有那般将她放进心底,是不是? 蓦地,傅宝筝眼底一黯,上一世的四表哥直到她死后,强烈的感情才爆发了出来,这一世,他情感的爆发又需要怎样的契机呢? 萧绝一直盯着傅宝筝看,她眼底的每一丝情绪都落进他眼里。忽的,他拿起系在腰间的小鸟荷包,脑袋低下,一口吻在了荷包上。 傅宝筝:…… 先是一愣,随后小脸陡的红了。 正在傅宝筝脸红时,假山下头,太子萧嘉将傅宝嫣拉到假山里,将她整个身子压在大石上,一把拽下她脸上的面纱,迫不及待吻住了傅宝嫣的小嘴,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也不知是太子吻功了得,还是傅宝嫣太会哼唧,就一个小小的吻,她就叫出了让男人魂牵梦萦的声音。 秦霸天和李潇洒躲在暗处,听壁脚听得贼爽。 傅宝筝则觉得傅宝嫣委实太丢人了,这还没出嫁呢,还顶着傅国公府未嫁姑娘的头衔,怎的就与太子龌鹾到了这一步?这还是在外头的假山里,若是真去了房间,难不成他俩要…… 思及此,傅宝筝忽的鄙视极了他俩,无媒苟合。 就在傅宝筝鄙视他俩时,假山下头的傅宝筝在与太子吻了两下后,就主动拒绝了太子再往下的手,轻轻摇着头道: “太子哥哥,虽然嫣儿没有最高贵的出身,但是……也不能随意这般……” 萧嘉立马红着脸收手:“对不住,嫣儿,刚刚孤一时没控制住。” 傅宝嫣心底知道刚刚太子会控制不住他自己,都是她的功劳,是她故意引诱的。 但这女人引诱男人,得分阶段,分目的,譬如眼下,她急着去园子里寻找国公爷,好尽早搞定了柳珍珠,免得柳珍珠真的凭借那“一抱一滚”抢走了她的太子。 可是太子这又一时半会打发不走,那她干脆就付出一点身子,让太子的手越过了界,触碰了到了不该触碰的两处小山。 然后她适时羞涩地喊停,再露出一丢丢被人侵.犯过后的姑娘家的羞恼,就可以一把推开太子走人了。 “嫣儿,孤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孤以后会注意,不再轻易欺负你……” 太子见嫣儿推开他就走,有点急,连忙追上去哄她。 但是不管太子怎么哄,今日的嫣儿都没有往日好说话,最后嘴上是说“不怪他”,可她脸上的羞恼之意却写满了委屈,这真真是让太子焦急死了。 最后傅宝嫣恼红了脸,提着裙子跑走了。 太子萧嘉怔怔站在原地,懊恼怎的没控制住自己,伤了她的心。心中越发怜惜嫣儿起来。嫣儿本就出身一般,爹娘都不是什么显赫的权贵,她心思敏感,今儿他不小心越界轻薄了她,还不知道她要恼他多久,又要独自伤心多久。 太子望着嫣儿恼羞跑走的背影,简直恨死了他自己的这双手。 “嫣儿,你别伤心,孤迟早会给你应有的名分。”懊恼过后,太子站在假山下,望着逐渐消失的嫣儿,他默默出声,给了她承诺。 哪怕她听不见,他也会尽力去实现。 假山下的那一幕,落在勾栏院里听壁脚无数次的萧绝眼里,萧绝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今日这傅宝嫣有问题,明显用的是一招“脱身计”。 能让傅宝嫣好不容易见一面太子,却不好好把握住机会粘住太子,反倒要故意使计谋往外赶人,这就有意思了,八成是傅宝嫣那姑娘又策划了什么了不得的紧要事,紧要到连陪伴太子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萧绝吹了声鸟叫,让秦霸天派人去盯着傅宝嫣。 第29章 “还是人家傅国公府有面子, 府里老太太过个寿, 来了多少皇亲国戚啊,这一个个的都极其给面子,就是平日里那些不爱出门应酬的老王爷、老王妃都齐齐登门来了。” “老王爷、老王妃算啥, 今日太子殿下、肃王殿下和恭王殿下都全部到齐了, 这般阵仗别的国公府里哪里见过?” “啧啧啧,真真是泼天的富贵, 烈火喷油之势啊。” 京城的几个贵妇人聚在一起闲聊时, 起先听说太子殿下到了, 就已经很是惊叹了,不过一个老太太过寿而已,这些年可是没听说过太子殿下前往哪个臣子府里给府上老太太贺寿的,顶多就是备份寿礼让管家送过去, 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结果前后脚功夫, 肃王殿下和恭王殿下也全都来了, 一瞬间大坞王朝的三大皇子居然集齐了,这般阵仗让那些久居京城的贵妇们都一个个的震惊了,更别提那些才刚随夫君进京的朝堂新贵家的妇人了, 更是羡慕得双眼冒精光。 “还是柔嘉郡主(萧氏)会生呀, 子嗣不多, 只有三个, 却各个都是顶尖优秀的。” “谁说不是呢,大闺女嫁了平南郡王府世子,前阵子大女婿解决掉了西南的边境之患, 立了大功。唯一的儿子这半年又屡屡在西北战场立下奇功,比他爹还扬名立万早上数年,年纪轻轻就要接手十万精兵成为主帅了。” “啧啧啧,难怪今日几位殿下全都上门来贺寿,这样的功勋之家哪个殿下不想拉到自己麾下?就算自己派系拉拢不来,也不能让别家派系拉拢过去啊,让他们家保持中立都是赚到了。” 贵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全是羡慕,羡慕萧氏好命,自个皇家郡主出身,又生下了几个争气的儿女。 萧氏今日作为当家主母,游.走在宾客间,这类奉承话已是听到耳朵都快麻木了,笑得脸都有些发酸。 “夫人,你瞧今日多少人羡慕你生了几个好儿女,为夫是不是很有本事?” 国公爷傅远山来后院给老太太回话时,趁着有那么点短暂的空隙,拉着娇妻萧氏在花园的花树后短暂休息喘口气。 逗她乐。 再大手给她捏捏肩,松松筋骨,放放松。 他媳妇儿今儿实在太累了,从早起就忙忙碌碌没休息过,二弟妹和三弟妹又出身不够,招待不来那些眼高于顶的长公主、郡主、王妃、郡王妃之流,担子全压在媳妇一个人身上,看着媳妇儿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没一刻休息的,傅远山心疼坏了。 萧氏靠在花树树干上,享受着男人力道正好的捏肩,幸福地笑了。 忽的听到男人调侃她生了几个好儿女,萧氏才刚要幸福地弯唇,就听男人紧接着来了句“为夫是不是很有本事?” 萧氏笑着反问:“我生了几个好儿女,跟你本事不本事有什么关系?” “哦,也是,孩子生下来是要好好培养的,没有你这个爹爹十几年如一日的辛勤教导,他们也成不了才。” 萧氏想到这个,就补充地夸赞他这个爹爹有多称职。 却不曾想,傅远山听到后连忙摇头,手上捏肩的力道加大了一分,朝她笑道:“非也,教导什么的都是最后一个过程了,为夫刚刚要邀功的却是初始的那个过程。” 初始的那个过程? 萧氏一时没听明白。 却见男人忽的凑近她耳边,坏笑道:“没有为夫的频频使坏,你能一次次受孕生下他们吗?” 听到这话,萧氏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这个老不正经的,自从上回被他压住狠狠欺负了一夜后,这阵子他就发了疯似的,老是动不动言语和动作调戏她。 比年轻那会还要孟浪。 真真是越到中年,越不正经了。 萧氏面皮发热,与他挨着就怕自个会惹来熊熊大火似的,赶紧推开他,小声嫌弃道:“不正经。” 说罢,素来正经惯了的萧氏,逃也似的飞快远离男人而去,带上候在不远处的丫鬟婆子重新回到那群宾客中间去了。 傅远山却是站在原地“哈哈哈”乐了三四声,娇妻方才那红透小脸的样子,真真是比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娇俏动人,让他回味无穷。 夫妻俩成亲近二十年,近些年来因着是老夫老妻了,加上越来越位高权重后事务繁忙,夜里回得晚,吃完饭没多久就上榻睡了,就是夫妻房事也不会搞那么多花样。 傅远山忙,萧氏也忙,忙着教导儿女,陪着女儿,也是抽不出多少空来朝他撒娇,搞得他都快忘了调戏娇妻是什么滋味。 哪曾想,出了柳珍珠勾引的事,激得萧氏醋意大发,也激起了傅远山内心来自男人的征服欲,一整夜折腾下去,竟再次找回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忍不住就想多调戏调戏娇妻,让她也甩开中年的平淡生活,重新体验一把夫妻情趣。 事实证明很成功啊。 打趣她两句,再大手撩.拨两下,娇妻立马就跟小姑娘似的面上娇羞一片,连身上的白嫩肌肤都会跟着泛红。 她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眼角眉梢透露出的风情却是挡都挡不住,媚态横生,每每他看上一眼,一身的疲惫都能一扫而光。 譬如眼下,他一个素来不善交际、不大讲究的武夫,去应酬那些个清高又处处讲派头的皇亲国戚,和恨不得巴在你身上谄媚的朝堂新贵,真真是身心俱疲,累惨了,但是再累再疲倦,只要看几眼她发自内心的娇嗔,傅远山就又浑身充满了激情,干劲十足。 目送娇妻离去,直到背影都消失不见了,傅远山才转身要回前院,去接着招待那一群男宾。 没想到,刚穿过园子里的小径,还没等走到二门呢,忽的身后传来一个小丫鬟焦急的呼喊声: “国公爷,不好啦,不知谁家的小男娃闯进废园,掉进枯井里昏死过去了……” 傅远山一听,暗道不好,掉进深深的枯井里,不死也得残废。 出大事了。 傅远山立马双眉紧蹙朝废园赶过去。 “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不好了,吏部侍郎家的小男娃掉到废园的枯井里,昏死过去了……” 萧氏正坐在主院的石桌旁,与几个郡王妃聊到带娃的辛苦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来附到她耳旁道。 萧氏听到这话,立马心头一惊。 办寿宴这等喜事,最忌讳的就是触霉头,对老寿星不吉利不说,更重要的是,别家小公子在自家府上掉到深井里受了伤,一个弄不好,两家还得有掰扯。 萧氏刚对那几个郡王妃说了声“失陪”,立马起身要赶去废园。恰巧走到院门口,就遇见眼眶微红的吏部侍郎夫人,吏部侍郎夫人见到了萧氏,立马上前来哽咽道: “郡主,我的小儿子调皮,不知跑去了哪,跟来的小厮已经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言下之意,吏部侍郎夫人是想求萧氏这个女主人,出动傅国公府的下人帮忙一块找。 知道出了事,却不告知人家父母,待真相爆发那刻非得引起更□□烦不可。思及此,萧氏倒也知道隐瞒不得,只得委婉告知吏部侍郎夫人,说是府里丫鬟方才来报,她家小儿子掉进废井里去了。 却不曾想,吏部侍郎夫人是个撑不住事的,一听,立马惊声尖叫:“什么?我小儿子掉到井里去了?” “我家儿啊,他才八岁啊!” 吏部侍郎夫人嚎哭不已,立马吸引了一批贵妇人围上来看热闹。 待萧氏火急火燎带上人马朝废园赶过去时,身后尾随了一大批前去看热闹的。 傅宝嫣躲在繁花深处,看到萧氏身后那一大批长舌妇时,心底乐开了花。 还是她傅宝嫣聪明啊,挑中了吏部侍郎夫人这个不中用的妇人,就知道一旦她家儿子出了事,不用旁人八卦,她自个就能囔囔得人人都知道。旁人都知道有热闹可看了,自然是要尾随而去,去废园一探究竟的。 有这么多围观的长舌妇,今日的丑事想兜住、掩住、压下去,都不可能。 非得传播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不可。 香.艳事啊,人人都爱听一耳朵的事,它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闹得人尽皆知,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从此,他们大房就开始鸡飞狗跳地过日子了。 傅宝嫣藏在繁花后,笑得眉眼弯弯的。 想到等会儿这群长舌妇即将撞破的好事,即将呈现在萧氏眼前的香.艳场面,傅宝嫣就很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萧氏脸上青紫变化的表情了。 毕竟前一刻钟,傅宝嫣可是躲在暗处,还看到国公爷和萧氏在甜蜜互动呢,那会子萧氏还被国公爷逗得一脸臊红,满面春光的。 呵呵,两人前一刻还感情那么好,那么甜蜜,一转眼萧氏就看到枯井里那羞煞死人的一幕,萧氏非得闹起来猛烈无比,战斗力十足不可。 “不知是猛扇大伯父耳光?还是失心疯地脚踹关键处?”傅宝嫣面纱下的嘴唇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无论是哪种,他们大房的好日子都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见萧氏一堆人走得有些远了,傅宝嫣忙捏着手中的桃花瓣,悄悄儿尾随在后头。 萧氏急急朝废园奔走而去,吏部侍郎夫人双腿早已发软,靠两个丫鬟搀扶住才能朝前疾走。 谁都没想到,已远远见到那个废井,即将穿过小树林就到了时,林子里突然蹿出两个追追打打的小男娃,正一前一后疯跑着呢。 “小公子,是小公子呢!夫人,那是咱们家小公子,没掉到井里去呢!”吏部侍郎家的丫鬟,指着其中一个小男娃,大声叫道。 吏部侍郎夫人闻声,连忙扭头去看,待看到果真是她的小儿子后,立马笑哭了,甩开丫鬟,大步朝儿子跑去,一把搂进怀中抱紧,声音哽咽道: “我的儿啊,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萧氏看到那小男娃还能打闹追逐,想来坠井后没甚大事,胳膊腿都还健在,还能跑能跳,胸口悬着的心立马放下了大半。 萧氏也走到小男娃身边,摸了摸小男娃脑袋笑道:“逢凶化吉,必有后福,一看你这个小娃就是有福相的,天庭饱满。” 小男娃先是被娘亲搂着哭了一通,后又被萧氏莫名奇妙说什么“逢凶化吉”,小男娃摸着小脑袋一脸迷糊道: “娘,伯母,你们都在说什么呀,我和小豆子一直在这玩得好好的,没掉到井里去呀?” 萧氏听到这话,一惊:“你,你自始自终都没掉到废井了去?” 两个小男娃齐齐摇头。 萧氏心头觉得奇怪,不大对劲,既然小男娃没坠井,平平安安的,那为何她府里的下人会传出那等不吉利的话来? “哦,我知道了,方才有个漂亮大姐姐去废井那头摘桃花了,会不会是她坠井了,下人传话时传错了?”另一个小男娃机灵道。 正在这时,有耳朵尖的妇人听到了什么声音,道:“怕真是传话传错了,你们听,好似有姑娘在呼救!” 听到这话,一群妇人和下人全体屏息凝神,生怕错过呼救声。 废井那头,还真传来了姑娘断断续续又痛苦万分的哼唧声,想来是坠落井底后,姑娘受了伤。 思及此,萧氏连忙指挥小厮赶紧奔过去救人。 哪曾想,靠近那个枯井后,众人不仅听到了姑娘痛苦的哼唧声,似乎……还隐隐传来了男人的喘息声? “天呐,有男人在下头。” 众人见情况不大对,一时全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你看我,我看你,人人脸上惊疑万分。 前来凑热闹的,大都是经验丰富的妇人,很快听出那姑娘怕不是坠落井底受了伤才发出那种声音,而是正与野男人在井底偷欢,承受不住时喉咙溢出来的羞耻声。 思及此,一个个贵妇面上立马呈现出嫌弃。 “哪个不要脸的姑娘,跑到这废园来偷男人?”有年纪稍大的妇人,瘪嘴道,“抓出来,非浸猪笼不可。” 萧氏怎么都没想到,好好的寿宴,竟出了这等不要脸的晦气事。当即要遣散尾随前来的人群,别污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最重要的是,无论井底偷欢的是谁家的姑娘和儿郎,萧氏作为东道主,都得替他俩府上尽最大的可能捂住此事,不要散播得太难堪。 那些贵妇人,自然都懂这个道理,见萧氏吩咐丫鬟带他们去湖上赏鱼,一个个的再有八卦的心,也得给萧氏面子,不情不愿地带上丫鬟婆子离开。 傅宝嫣尾随在后头远观,见紧要关头,一众人竟然要散了,这怎么行? 她傅宝嫣好不容易设下这个局,要让全京城的贵妇亲眼见证国公爷和柳珍珠在井底如何激情偷欢,若是围观者全跑没了,萧氏受到的刺激可就大大降低了,顶多只是家里关起门来的丑事,远远达不到全城讥讽嘲笑的程度。 傅宝嫣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极致,她不甘心。 忽的,傅宝嫣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连忙绕道,快速从林子边缘绕到最前头最靠近废井的地方去,然后模仿柳珍珠的声音,妖娆万分地娇喊一句: “国公爷,不……啊……” 那声音**的哟。 不过声音**不**,不是眼下的重点,而是那句“国公爷”立马吸引住了即将撤退人群的耳朵。 一下子炸开了锅。 “国公爷?不会是今日的东道主傅国公爷吧?” “啧啧啧,难怪郡主急着赶走我们,竟是猜到井底的是她夫君了?” 那群长舌妇正被如今傅国公府的泼天富贵给刺激到了,老太太过个寿,三大皇子全部来齐,长公主、王妃、郡王妃,以及别的皇亲国戚更不必说来了一堆堆的。 人,都是见不得别人家好的,巴不得他们傅国公府这等顶级豪门出事,她们好看热闹。是以,猜测国公爷傅远山出了这等大丑闻,一个个的都不肯离去了。 更有人凑上前假装安慰萧氏道:“你别急,井底那个臭男人不一定就是你夫君,别多想啊。” 萧氏在听到那声妖娆万分的“国公爷”后,心头也是猛地一个咯噔,因为那个姑娘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些像柳珍珠。 想起一个半月前,柳珍珠在梅林里公然勾引傅远山,这次……听着废井里时不时传上来的男人喘息声和女人呜呜咽咽的啼哭,萧氏的心一下子慌乱得很,手都在颤抖。 这时,那俩个小男娃早被婆子带走了,人群里的年轻姑娘也被撵走了,剩下不肯走的全是最八卦的中年妇女,她们一看萧氏那表情,越发确信井下那男人是傅远山了。 她们开始往前大迈步,要坐实傅国公府的惊天大丑闻。 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齐氏,她自个去年才在郊外庄子里,将自家夫君和包养的外室捉奸在床,那一股子怨气憋在胸口一直散发不出去。 今日齐氏来傅国公府贺寿,听闻傅远山身边一直没有妾室和通房,萧氏专房专宠。而齐氏的相公呢,不仅府里一堆堆的妾室和通房,外头还有一堆解语花。 两厢一对比,就衬得齐氏格外的可怜不堪,是以,在傅国公府贺了个寿,竟让她心底越发暴躁起来。 眼下,见萧氏也遭遇了丈夫背叛,齐氏心头忽的一阵暗爽,当即自诩正义人士,一口气冲到废井那,朝井底大喊: “喂,井底的,你的正头夫人可就在外头站着,你还有脸在下头乱搞,你们知不知道羞字怎么写?”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不快滚上来!” 齐氏这一声大喊下去,井底的姑娘“啊”“啊”“啊”的一声声尖叫,显然是惊慌到了极致。 那个姑娘的声音,萧氏真的听出来了,绝对就是柳珍珠! 萧氏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躲在林子里旁观的傅宝嫣却是心头爽得不行,好了,只待柳珍珠和大伯父的真容露面,就大事告成了。 傅宝嫣嘴角上翘,心情真真是好得不要不要的。 “夫人,怎的,这里出了何事?” 一群八卦的妇人身后,忽的传来这样一句询问声。 傅宝嫣一惊,这声音有点熟……怎么像是大伯父的? 傅宝嫣连忙扭头望去,天呐,林子后头大步走来的可不就是国公爷傅远山?他身旁还跟着鼻翼上卡了蝴蝶银白面具,浑身上下白色大长衫的晋王世子。 傅远山和晋王世子正大步朝废井走去。 傅宝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翘起的嘴角也微微发僵,大伯父好端端的在这里,那井底的那个男人是谁? 是谁? 胆敢坏了她的好计划? 傅宝嫣这一刻气炸了,她好不容易安排好了一切,先是利用“小男娃坠井”的假消息将大伯父骗过来,她知道国公爷心善,知道小男娃昏死在井底,国公爷绝对会亲自下去将小男娃救上来。 而井底喷洒了浓烈的春.药,柳珍珠也已经腰带散落、衣裳敞开的在井底等着了,只要国公爷下到半空中闻到那股子春.药味,吸上几口,待他彻底降落井底时,烈性春、药就会在身体里开始发作了。 这时,与柳珍贞长相类似的柳珍珠,再扑过去热情如火地抱住国公爷,立马就是干才烈火,会在井底大干一番。 这时,傅宝嫣再将那群长舌妇全都引到现场来围观,那一切就都完美了。 可…… 中途怎的会突然出了岔子? 傅宝嫣听得出,井底的那姑娘绝对是柳珍珠,可与她媾.合的男人竟不是国公爷?那换成谁了? 是哪个王八蛋无意间闯到这废井旁来,受不住井底女人的娇媚的声音,主动爬下井底做了侮辱柳珍珠的丧尽天良的事? 是谁? 傅宝嫣咬紧下唇,恨不得杀了那个坏她事的色胚! 傅宝嫣在恨恨不平时,萧氏看到傅远山好端端的从远处走来,她立马激动得想哭,直接冲过去扑进男人怀里,笑着哭道:“你在这里就好,你在外头就好!” 萧氏眼角激动地出了泪花。 谁也无法理解,刚刚她误以为井底的是傅远山,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她甚至想了,如果真是傅远山和柳珍珠,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绝不原谅! 哪怕是柳□□动下药,只要他中了招,她就不会再原谅她。 傅远山的意志力有多强,再没人比萧氏更清楚,是个中了箭,不需麻沸散,直接自己就用刀挖掉里头的箭头和腐肉的人。若他真对十九年前的柳珍贞一点感觉也没有,就绝对不会呼吸了一点迷、药,就对着极像柳珍贞的那张脸中招。 若他真对当年的柳珍贞没感觉,在看到极像柳珍贞的柳珍珠时,他就该想尽一切法子让自己流血清醒,譬如用石子划破大腿放血,让自己在中了迷、药后继续保持清醒,绝不碰柳珍珠。 反之,只要傅远山中招了,碰了柳珍珠,她萧氏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信他曾经没有恋过柳珍贞。 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远山哥哥!”萧氏见傅远山好好的在这,她激动万分,哭着紧紧抱住了傅远山,叫出了十几年前她爱上他时的那个称呼。 什么羞都顾不上了,这一刻,萧氏只想紧紧抱住他,抱住这个天地间只属于她一人的男人,抱住这个她差点就可能永远失去的爱人。 一句“远山哥哥”喊懵了傅远山,更被一向端庄的娇妻来个人前拥抱给闹懵了。 这福利来得太快,傅远山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他实在太喜欢莹莹向他撒娇了。 “莹莹。”傅远山抱住娇妻的柔软身子,在西北战场上晒得古铜色的面皮上泛上一层潮红。 谁都不知道,自打他爱上萧莹莹,就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他的莹莹能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扑他一次,像西北那些主动追汉子的姑娘一样,主动扑他一次,爱情就圆满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傅远山抱住娇妻,一脸傻笑。 萧莹莹眼角的热泪擦在男人衣襟上。 这对夫妻在人前秀恩爱,看傻了那群原本想看萧氏笑话的人,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发酸发胀。 怎的宠妻狂魔都是别家夫君呢? 怎的她们夫君就永远不会这般温柔地宠她们一下呢? 那个带头捉奸的齐氏,重重咳了一声,打断傅远山夫妇的恩爱劲:“国公爷,国公夫人,井底那对狗男女怎么办?” 萧氏听到这话,才想起来还有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忙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傅远山呢,好不容易被小娇妻主动扑了这么一次,这般快就被人打搅了,心底很是不爽。 这份不爽,不由自主就转嫁到了井底的那对不知羞的狗男女身上。若不是他们,他的莹莹还能在他怀里多趴一会的。 傅远山大步走上前,冷声道:“何方妖魅,竟在我母亲大寿上搅屎?太不知廉耻了!还有没有道德心了?” 傅远山边说,就边凑到了井口上方朝下望去,然后,傅远山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是他们? 围观的人见傅远山陡然一副见鬼的神情,她们就更好奇了,井底的到底是谁? 那个一直冒头的齐氏,耐不住心头的好奇,想着井底昏暗,且她们都闹腾好一阵了,井底的人铁定已经将衣裳裹住了,不会光着身子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是她齐氏不能看的了! 齐氏立马推开傅远山,双手撑着井沿,眯着眼朝下望去。 “天呐!” 齐氏先是瞪大了双眼,后来紧接着白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若不是傅远山眼疾手快推了她一把,齐氏就不是昏倒在井边,而是直直坠落井底去了。 第30章 齐氏看清楚井底的狗男女是谁后, 当即吓得昏死过去。 围观的众人, 全体懵逼,这是怎么个情况? 难道井底的男人是齐氏她夫君? 齐氏这才太过激动,一时血液猛冲上头, 激昏了过去? 啧啧啧, 这就有意思了,齐氏囔囔着带头捉奸, 结果却捉到了自个头上, 让自个夫君原本隐秘的丑事瞬间当众挖掘出来, 成了众人围观的特大丑闻。 这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换作是她们,在瞅清楚井底的男人是谁后,也得昏死过去不可。 有与齐氏素来不对付的贵妇人苏氏,当即拿了帕子掩嘴, 大声道: “哎哟, 齐姐姐真真是怪可怜见的, 去年才在京郊庄子里将丈夫和野女人打了一顿,这才过了多久,连大半年都不到吧, 就又不幸地在别人的废园里堵住了自家丈夫, 这, 这……可怜的齐姐姐啊, 平日让你多烧烧香拜拜佛,你不听……这晦气事啊就专往你头上撞……” 众人七嘴八舌的,就给官位说高不高, 说低也不低的四品齐大人定了偷人的淫、邪罪。 傅宝嫣却是气死了,她千辛万苦做的局,竟被齐大人给搅黄了? 那个齐大人傅宝嫣见过,是个白白胖胖肚子溜圆的大胖子,曾经她还暗地里嫌弃道,就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丑男人,居然也有那么多黄花大姑娘上赶着被睡? 她们怕不是瞎子? 眼下,傅宝嫣却是直骂柳珍珠是瞎子,连齐大人和国公爷的身型都分辨不出来? 就算井底昏暗,柳珍珠看不清楚,齐大人那样一个肥壮的男子往她身上一压,她也该立马察觉到那个男人不是国公爷了呀!明知不是国公爷,她还叫得那般**做什么? 若不是柳珍珠叫得那般大声,林子里的妇人们又怎么会听到?她们听不到,就不会靠近废井,不靠近就不会撞破井底的丑事! 今日不被撞破,哪怕柳珍珠已非完璧之身,她傅宝嫣也有办法将柳珍珠重新送到国公爷床榻时,看上去是完璧的。 可眼下,柳珍珠和齐大人偷情,被这么多人当场撞破,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嫁去齐府给齐大人做妾了。 “柳珍珠就是个没脑子的猪!”傅宝嫣气得咬紧内唇,真真是白白算计了一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还不算,为了甩开太子促成井底的事,她方才还在太子跟前出卖了色相,提前付出了两个雪团儿。姑娘家的黄花大身子多值钱啊,早几日被太子触碰,和晚几日被太子触碰,效果绝对是不一样的。 吃不到嘴的姑娘,永远是最香最诱人的。 就为了柳珍珠这头猪,她傅宝嫣提前付出了,结局却还只是这样! 这还不算,日后让她上哪再去寻一个长得像柳珍贞的姑娘来?眼看着大房鸡飞狗跳的日子就在眼前,却硬是被柳珍珠这头猪给搅黄了! 傅宝嫣真真是气得肝疼! “不气,不气……”傅宝嫣气到后来,试图深呼吸安慰自己,“不管怎样,出了这样的惊天大丑闻,好歹是除掉了柳珍珠,太子再不必因为当众抱了柳珍珠一下就要负责了。” 今日,也算是小有成果。 这般多安慰自己几次后,傅宝嫣还真的情绪稳定下来,没那般气了。 废井边,傅远山扫了眼昏死得透透的齐氏,斟酌两下,井底人的身份不宜当众公布。方才他太过震惊,有一舜的脑子失灵,才导致一个不慎被齐氏看去了井底人。 傅远山朝萧氏使眼色,萧氏会意,忙交代婆子将齐氏抬去客院休息,随后又对围在废井前的众人道: “哎呀,这废园常年不打理,也不知道春暖花开有没有蛇出没,你们快随我出去,赏花看鱼还是隔壁园子好。” 听说有蛇? 哪个贵妇人能不变了脸色? 再说,井底的男人她们都确信是齐大人了,该看的热闹已经看完了,自然也该散了。 于是,那先头围着不肯散的长舌妇们,一个个的边嘲讽齐氏,边拐了个方向,跟随萧氏开始往林子外头走去。 萧绝见傅远山和萧氏开始清场,倒也没阻止,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当他的美男子,宛若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瓜葛似的。 可就在萧氏带着妇人们往外走时,林子外头忽的响起一阵阵惊天震地的哭喊声: “我的珍珠啊,你怎的这般命苦啊,是哪个该死的男人害了你啊!” “珍珠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你最是乖巧不惹事的啊,哪个男人这般狠心,糟蹋了你呀……” 只见骤然得知消息的柳老太太,慌里慌张往废园里跑,五十多岁的老人家跑得又快又急,一步没踩稳,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连头上的发髻都摔歪了,簪子也掉了一根落在土里,有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覆盖在脸上,狼狈不堪。 众人一听柳老太太喊的话,就明白过来,这是井底姑娘的老娘来了。 众人离开的步子再次停顿,有人看到柳老太太这般老迈了,为了女儿还着急忙慌地跑来一跤摔在地上,委实怪可怜的。 她们脸上现出几丝同情来,她们也都是有女儿的,见柳老太太喊得这般凄厉可怜,忍不住想到,难道井底那姑娘并非自愿与男人偷情,而是被人撸到这废井中用强的么? 萧氏见柳老太太这般又喊又叫的,却是紧蹙双眉,这柳老太太真真是不懂事,她女儿出了这般的事,她不想着藏着掖着,却恨不得喊破了喉咙,闹得满天下皆知? 还一口一个“珍珠”,是生怕众人不知道井底那不要脸的姑娘名字叫“珍珠”? 萧氏原本还想着,到底是婆母娘家的亲戚,柳珍珠不要脸,婆母还要脸呢,到时会尽自己全力替柳珍珠遮掩一下,尽力将事情压下去,哪曾想,柳老太太竟然自己将女儿的大名捅了出来? 这怕是要“出名”了。 萧氏紧蹙眉头表示,柳老太太一家子真真是奇葩,脑回路与常人是不同的。 柳老太太何尝不懂萧氏脑里想的那些? 她刚刚接到消息,说是她女儿珍珠与个男人在井底偷情时,她吓得魂飞魄散。她女儿好不容易攀上了太子,要嫁进东宫的呀,怎能与旁的男人偷情? 铁定是她女儿长得漂亮,被某个居心不良的臭男人盯上了。 那时候,柳老太太恨不得杀光了所有围观的人,要掩盖住她女儿的丑事。 可接下来听那小丫鬟附到耳边小声道: “柳老太太您放心,咱们国公爷和郡主已经控制住了事态,您女儿委身太子殿下的事,一定能压下去,保证没有一个外人知晓。以后啊,有国公爷和郡主替柳姑娘撑腰,还是能嫁个小官当正头太太的。” 听到前头那半截,柳老太太高兴坏了。 要了她女儿身子的是太子殿下么? 这是惊天大好事啊! 可是听到后头那半截,柳老太太的一颗心猛地沉下去,什么叫“一定能压下去,保证没有一个外人知晓”? 什么叫“以后啊,有国公爷和郡主替柳姑娘撑腰,还是能嫁个小官当正头太太的”? 国公爷和郡主,是不肯让她的珍珠嫁进东宫,怕她的珍珠攀上太子这根高枝么? 这怎么可以? 明明在巷子里,她女儿被太子当众抱了一下,国公爷就替女儿出头,让太子殿下好好儿负责的,当时太子殿下也答应要负责了。怎的出现**这类更严重的事,国公爷反倒反水了? 知道了,铁定是萧氏那个贱人见不得她家珍珠好,给国公爷洗脑,要断了她家珍珠的好福气! 思及此,柳老太太不淡定了,非但不再配合好好儿将丑事压下去,还一股脑儿想法子要将事态闹大,闹得全部的人都知晓——要了珍珠身子的是太子殿下才行。 如此,太子殿下想不负责,都不可能。 柳老太太打定了主意,当即就拧巴了五官,扯开了嗓子嚎啕痛哭地朝废园飞奔而来,尤其进入废园进了林子,看到那一群贵妇人后,柳老太太哭喊得更卖力了,将女儿被糟蹋的那股子为人母该有的悲恸给真真切切地表演了出来。 为了更逼真,柳老太太还故意甩开丫鬟,大步朝前奔,果然一个没跑稳,整个身子摔趴在了地上,跌了个狗.吃.屎,事先拔松的发簪更是如料想中那般摔落在地,发髻松散开来,狼狈万分的苦主形象顷刻间逼真了八分。 “我的珍珠啊,我最孝顺懂事的女儿啊,你好端端的怎的就被人糟蹋了啊……” 柳老太太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没走两步,又摔倒在地,最后众目睽睽之下,硬是泪流满面手脚并用爬行到了废井前,哭着要攀住井沿:“我的珍珠啊……” 在柳老太太真情实感的表演下,好些贵妇人看哭了,一个个的都万分同情眼前这个哭得快昏死过去的老太太,贵妇人们拿起帕子抹眼角,脚步不由自主就追随着柳老太太再次回到废井边。 那些没看哭的妇人们也舍不得走啊,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戏啊,错过了,还不知得再等几百年才能再遇上呢。 别说这些女人们了,就连萧绝忍不丁看到这出戏,也觉得有几分意思,至少这老太太比他料想中还要能唱戏,比戏台子上的吃这门饭的戏子都表演得入木三分,引人入胜。 不错,不错。 萧绝甩甩宽大衣袖表示,有意思,期待着柳老太太下一步的表演,明日朝堂对太子殿下的弹劾力度,就看柳老太太接下来的演技如何了。 萧绝微微眯眼,表示期待。 一旁的傅远山陡然看到柳老太太一路激动地跪趴而来的可怜样,也是愣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傅远山是个极其疼爱女儿的,能理解柳珍珠被糟蹋后为人父母的绞心痛,是以,他一时没想起来要阻止柳老太太靠近废井。 待傅远山终于想起来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柳老太太情绪激动,傅远山又不好强行抱住她掳走。 柳老太太被傅远山这么一阻拦,就越发认定那小丫鬟告述她的是真的了,情绪顷刻间强烈爆发,手脚并用要甩开傅远山朝井底望去,竟有了苦主发疯之相,吓得傅远山手上的劲都小了七分。 林子里的傅宝嫣看到这一幕幕,忽的眉头拧成个川字,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柳老太太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贤妻良母,是个典型的为了攀上富贵就能将女儿送上野男人床榻的人。眼下却因为柳珍珠的失贞,嚎啕痛哭成这样? 动机是什么? 傅宝嫣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柳珍珠一心一意要攀上国公爷,这个柳老太太却是今儿个盯上了太子,一心想将柳珍珠送进东宫去。眼下柳老太太闹得这般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女儿委身了男人……难道……难道柳老太太知道井底的男人是谁? 难道,井底的男人是柳老太太满心想攀附的太子殿下? 想到这个可能,傅宝嫣身子都抖了一下。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是她的太子哥哥。”傅宝嫣慌神一瞬后,立马小手捂住胸口这般安慰自己,不停地安慰自己,“不会是太子哥哥,不会是,绝不会是的。” 安慰归安慰,傅宝嫣盯住废井的眼神却慌乱无比,慌乱到出现了重影。 却见柳老太太神情激动地推开傅远山,再大喊大叫地甩开试图阻拦她的婆子和丫鬟,披头散发大喊着:“我苦命的女儿啊……你被谁糟蹋了啊……” 就突破众人冲到了废井口,双手牢牢抓紧井沿,大脑袋猛地朝井底看去,努力看清楚井底的男人后,柳老太太先是瞪大了双眼,然后是倒吸一口冷气,最后张大了嘴,惊叫道: “太子殿下,怎么是你?” 这声惊叫,真真是绝了,简直是震天响啊,哪怕废园外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听到一声“太子殿下,怎么是你?” 哪怕耳背的,怕是这回都耳背不了,保证能听个清清楚楚。 在场的贵妇们都不耳背,一个个听说是“太子殿下”后,震惊得瞪大了眼珠,结了舌,呼吸都停住了。 这狗男人的身份,从人人可以嘲笑讥讽的齐大人,忽的变成对外形象似谪仙的太子殿下,这简直就是惊天大逆转啊。 难怪齐氏瞅了眼井口就昏死了过去,她一个小小的四品外命妇居然敢带了人来捉奸太子殿下,还强出头趴到井口去看太子殿下搂住女人衣裳不整的样子,天知道,太子殿下事后会不会报复齐家啊? 被太子殿下一瞪,齐氏还不吓得昏死过去啊? 却说,傅宝嫣也一点不耳背,那声震天响的“太子殿下”简直如锥子般刺穿了她的耳膜,疼得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像是晴天霹雳从天而降,狠狠将她给劈裂了。 “不会的,不会是太子哥哥的。”傅宝嫣怎么敢相信她算计了半日,最后真算计到了她太子哥哥头上,是她亲手将柳珍珠送到了太子身下? 不会的,不会的! 命运不会这般残酷! 上天不会待她如此冷酷无情! 一定是柳老太太故作玄虚,故意大喊“太子殿下”,一切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傅宝嫣疯狂地摇头,她不相信真相对她这般残酷,她不相信! 就在傅宝嫣双腿发软打颤,小手死死扶住树干才能勉强站稳,坚守最后一丝希望,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废井口,期待废井里爬出来的男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别人时…… 突然,柳老太太悲痛过度,体力不支地昏厥过去,一头直直栽下了井底,“砰”的一声巨响砸得井底灰尘四起。 “娘……”井底传来柳珍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啊……”柳珍珠叫得声嘶力竭。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那么深的井底坠落怕是大事不妙,何况,还是个年迈身子骨不行的老太太,八成出事了。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快叫太医!”紧接着,井底传来一道男人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傅宝嫣这回真真切切听清楚了,井底传来的真的是她太子哥哥的声音,那低哑的声线,与每回在她耳边轻轻呵出的低哑是一样的。 可是,太子哥哥曾经声线会低哑,是因为两人亲吻得很激烈,他情绪激动身子难受,声线低哑是很正常的。而眼下,他正急得大呼,怎么声线也能低哑成那样? 怕是方才太子哥哥抱住柳珍珠那般时,喘息太久,低吼太久,哑了嗓子之故? 思及此,傅宝嫣眼前骤然浮现,她的太子哥哥中了药后,迫不及待搂紧柳珍珠,像抱着个稀世珍宝似的,一次次如避火图上画的那般歇斯底里起来。 傅宝嫣痛苦地挥手,要驱散眼前的画面。 “嫣儿,孤一直在为你守身如玉,初吻是你的,以后的任何第一次都是你的,孤保证。” 傅宝嫣还记得,腊八节前夜,皇后赏给太子两个侍妾,她嘟着嘴表示吃味,太子哥哥附在她耳边给的承诺。 可是,这才过去多久,太子最重要的第一次就给了柳珍珠? 还是她傅宝嫣亲手做局,将柳珍珠送去井底夺走的太子哥哥第一次? 轰的一下,傅宝嫣脑袋炸裂般“嗡嗡”响,下一刻,她身子一晃,再也承受不住,顺着树干滑落下去,昏死在林间的泥土地上。 倒地时,她后脑勺砸死了一只正在爬行的绿色小蠕虫,当场身子炸裂,绿色的汁水溅上傅宝嫣乌黑的秀发。 第31章 废园隔壁园子的假山顶。 傅宝筝正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块上, 一眼不眨地紧盯隔壁废井发生的一切。 方才在另外一座假山上,四表哥告诉她,傅宝嫣有古怪, 怕是要搞事。 傅宝筝猛地就想起了上一世, 娘亲好心带柳珍珠去别家参加赏花宴, 有心要将柳珍珠介绍给贵族圈的贵妇们,若有合心意的男子, 娘亲是想撮合给柳珍珠安排亲事的。 结果,竟在别人花宴上发生了那样不堪的一幕来。 上一世的傅宝筝还未出阁,当时并不太懂爹爹经历了什么,可嫁人过后死去,这一世的傅宝筝再回忆上一世的事, 却是有几分明白了——当年, 也是有人骗爹爹说有小男娃调皮掉下了废井,爹爹不疑有他, 真下井去救了。 然后就悲剧了。 待众人围观在废井外,护卫挂了绳索下到井底,只见爹爹大腿失血不止人昏迷了过去。待护卫将昏迷过去的爹爹救上井口外时,阳光下看清楚了爹爹的衣裳不太齐整,胸膛敞露一片在外。 救上来的柳珍珠更是衣裳不整,裤子都落在了井底, 颤抖着身子用大长裙使劲裹住露在外的玉白脚丫和小腿。 两人形容如此,而围观的人压根不去深究,就一片倒地认定爹爹与柳珍珠有了苟且, 从此爹爹对外形象一落千丈,而柳老太太更是要死要活地一日日搂着柳珍珠泪流满面。 柳珍珠倒是会扮可怜,一次次跪倒在娘亲房门前,指天发誓道: “郡主,国公爷他是冤枉的……事实真相应该是,有人打昏了我丢进废井里,国公爷下去救我,结果歹人使坏,居然事先在井底撒了迷.药。” “国公爷真的没有碰我,当时他发觉不对劲,就用我头上的簪子划破了大腿,放血清醒……可是没想到,国公爷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真的,都不干国公爷的事,我和国公爷衣裳不整……应该是国公爷昏死过去后,我被迷.药弄得失去了神智,胡乱撕扯了两人衣裳……” “郡主,真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求您别冤枉了国公爷,不要跟国公爷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中途离席,被歹人算计了去……” “我落发做姑子去……” 那会子,柳珍珠始终扮演着纯情的小白兔,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小姑娘,次日就离家出走真去了尼姑庵里落发出家,脑袋剃的光溜溜的。 没两日,这事儿就传遍了京城每个角落,一堆人数落傅国公府仗着权势欺负人家一个没爹爹撑腰的小姑娘,毁了人名节,还不肯纳进门,欺人太盛。 再之后,柳老太太得知柳珍珠当了尼姑后,一头撞在门框上寻死觅活的。没法子,在老太太的数落下,在柳老太太一次次的以死相逼下,傅远山带着腿伤,亲自去尼姑庵将柳珍珠接回府里,从此住进了大房。 虽然,爹爹从未踏足过柳珍珠房里,可也一次次被娘亲挤兑,被娘亲连人带枕头一块赶出房门。 那之后,娘亲再没对爹爹温柔过,夫妻俩不是争就是吵。 爹爹大声告诉娘亲,柳珍珠也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他这辈子不会碰她,但是一定会给柳珍珠该有的锦衣玉食。若将来柳珍珠想通了,愿意嫁给别人,他会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可是这话,娘亲会信? 半年后,爹爹就去了战场,带着夫妻间的争吵不休,带着一腔的郁闷,爹爹带兵出征了。 爹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去了战场后,柳珍珠是如何一次次挑衅娘亲的,故意装扮成柳珍贞的样子一次次来给娘亲晨昏定省,刺激娘亲。后来柳珍珠还给爹爹写家书,家书被娘亲截了,你道里头写了啥? “远山哥哥,你说你喜欢看我画狐狸媚,喜欢看我穿大红遍地金的大长裙,珠儿今日就是装扮成这样,握笔给你写家书呢……” “远山哥哥,昨儿我问我娘亲,为何你这般喜欢看狐狸媚和大红遍地金的大长裙,我娘给我说了一个故事……远山哥哥,那个故事是真的吗?你和大姐姐的爱情真的好凄美,珠儿听了心底好难过……” “远山哥哥,昨儿我又梦见大姐姐了,她画着你最爱的妆容在跳霓裳舞,我娘告述我,那支舞是你和大姐姐在西北草原上一块编出来的……” “远山哥哥,关于圆房的事,珠儿知道你心头顾忌郡主……没事的,珠儿愿意等……” 那一封封被截获的家书,看得娘亲心头越发恨了,有一次直接寄了和离书去西北,而爹爹接到和离书没几日,情绪太过悲恸,死在了敌人算计下,头颅被挂在长.枪上羞辱数日。 爹爹死后,娘亲也彻底崩溃了,心情抑郁不吃不喝,很快也跟着爹爹去了。娘亲死前对爹爹又爱又恨,爱恨交织,到底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怕是死前的娘亲自己没有明白过来,娘亲最后一句遗言是“死不同穴”。 是的,娘亲因为爱,追着爹爹死了,却因为恨,死不同穴。 傅宝筝回忆上一世的一幕幕时,心头一阵唏嘘。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山头回忆上一世时,傅宝筝的身子居然像阿飘似的,闯入了上一世的娘亲世界里,偷看到了娘亲截获的一封封家书。 “难怪,上一世的娘亲那般不肯原谅爹爹,竟是因为柳珍珠的那一封封家书。”傅宝筝的小手捏紧了裙子,“娘亲真正介意的并不是柳珍珠,而是介意爹爹和柳珍贞曾经的那段过往吧?介意爹爹心底惦念柳珍贞,从而特意照拂柳珍珠?” 傅宝筝也不由得想,若是上一世换个姑娘落发进尼姑庵,爹爹会不会硬起心肠任由她去,绝不接回傅国公府? 不知怎的,傅宝筝想起四表哥给她看的那两幅柳珍贞的画像,冥冥之中觉得,爹爹不会是真与柳珍贞之间有很深的羁绊,从而多多少少在照拂柳珍珠吧? 真是如此,就过分了哦! 傅宝筝正紧锁眉头胡思乱想时,忽的废井那头再次热闹了起来,她放眼望去,只见爹爹指挥护卫将掉落废井里的柳老太太给抬了上来,好似浑身是血。 看到血衣一片,傅宝筝忽的一阵反胃,隔了这般远都仿佛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对啊,好端端的,柳老太太怎么会昏厥过去,坠落井底呢?”傅宝筝蹙眉道,“柳老太太可不是个多爱女儿的人,还能看了眼井底,就刺激得昏死过去了?” 怎么想,怎么不对。 傅宝筝回头一看,不远处李潇洒正仰躺在大石块上睡大觉,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李公子,你们是不是对柳老太太做了什么呀?” 譬如,忽的一根银针飞过去,弄昏了柳老太太。 李潇洒正闭目养神呢,忽的听到傅宝筝清脆的询问声,只觉得她声音好听极了,忙扭过头去看她,好乖乖,她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个仙女似的,真真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心情贼好。 绝哥挑女人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 “李公子,你们是不是对柳老太太做了什么呀?”傅宝筝见他傻乎乎地躺在那,不回话,还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哦,那个啊,”李潇洒赶忙拍拍自己脑袋,收回看大仙女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我们怎么可能会对柳老太太他做什么呢?兴许是井底的太子殿下讨厌被人睁大双眼,盯着他衣裳不整的样子看,就瞪了柳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嘛,胆子小,经不住高位者吓……就给吓得昏厥过去,掉到井里去了。” “哦,这样啊。”傅宝筝随意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她心底信了没,反正又开始老老实实重新坐好在自己的石头上,不再问了。 李潇洒见傅宝筝乖乖地闭了嘴,又老老实实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个木雕美人了,他忍不住想,老大的媳妇儿果然好骗,三言两语就哄骗过去了。 大概这就是实打实的乖乖女了吧。 赞叹傅宝筝乖以后,李潇洒又忍不住心头有愧疚,人家乖吧,你就骗人家,不厚道哦。 但是,实情太过血腥,真告知了她也不合适啊。毕竟柳老太太的一条命很可能就这样没了,她若是知道是绝哥交代的,会不会误以为绝哥心狠手辣,从此心底畏惧绝哥,不敢靠近了啊? 绝哥却是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血,但在小姑娘面前永远是谪仙一般的存在啊。 挑拨人家小两口感情的事,他李潇洒经常做,但是挑拨绝哥和他媳妇儿的感情,打死他也不敢做啊。 自顾自想了一圈,李潇洒还是觉得自个做得对,这事儿就该骗着她。 好在,她也好骗。 李潇洒怎么都没想到,傅宝筝只是绝美的容颜在外,长相乖巧罢了,内心还是很通透的,她一听李潇洒那话,就知道李潇洒压根没跟她说实话呢。 不过傅宝筝并不失望,她知道自己之前跟李潇洒和秦霸天都没什么交情,别说与他们没什么交情了,就是与四表哥之间也没什么交情,涉及到深层次的东西,他们骗着她,不告诉她,是很自然的事,不需介怀。 以后,她与四表哥交情更深了,得到他们彻底的信任了,兴许再问点什么,他们就会坦诚相告了吧。 傅宝筝自信地笑了笑 废井井底。 太子萧嘉站在井壁边的黑暗里,送走了浑身是血的柳老太太,看着井底那一摊浓厚的血,闻到那股子浓厚的血腥味,他心头发颤。 怎么变成这样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嘉记得有个小丫鬟告述他,说是嫣儿不小心坠落了井底,让他赶紧去救。 他只记得他火急火燎奔到废井,朝废井里喊了几声,明明还听到了嫣儿的哼唧声和一声声“救我……” 可是他才刚攀着绳索下到半空中,就头脑不清醒起来,眼前一次次出现嫣儿柔媚的笑脸,她一把扑到他怀里小手乱动,她撅起小嘴迎合他,他迷迷糊糊中好像对嫣儿做了不该做的事。 萧嘉脑子里很清楚,他还没娶她,不能对她做那种禽兽之事,可是就是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发生了。 萧嘉原本想,发生就发生了吧,期间她哭了,哭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就拼命哄她,给她承诺…… 可是待他在井底再次清醒过来时,他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正抱着一个陌生姑娘在做那等禽兽之事。 躺在他怀里的压根就不是嫣儿,不是嫣儿。 “娘……”柳珍珠哭着仰头呼喊被护卫一点点往上送走的娘亲,娘亲浑身是血啊,柳珍珠哭得双眼红肿,“娘,您醒醒啊,娘……女儿不能失去您,不能啊……” 陌生姑娘哭喊声里的绝望,听得太子萧嘉脑袋疼,剧烈地疼痛,忍不住想堵住耳朵不去听,可是怎么堵都堵不住,那一声声啼哭就响彻在他耳里,打在他心里,激得他难受得要命。 护卫们将柳老太太弄上去后,第二个接的就是太子。 太子顺着井绳爬出废井时,外头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了,但太子萧嘉知道,无论围观的人群还在不在,他今日的丑闻都已经是散播得所有人都知道了,明儿个就是全京城都知道了。 再也瞒不住的。 萧嘉一脸的疲惫。 就在傅远山给他狼狈的身子披上一件披风,陪他走向林子外时,身后废井边,那些护卫在窃窃私语: “井底的那个姑娘怎么办啊,她自己力道小,爬不上来,咱们若是抱她上来,岂不是毁了她……” 这话落进了萧嘉耳里,他脚下步子顿。 半晌后,萧嘉问傅远山:“傅国公爷,你府上有女护卫吗?” 傅远山一愣,随后明白太子这是在维护柳珍珠,不希望她被别的男人碰,但是实话实说:“咱们府上,还真没有女护卫。” 太子萧嘉愣了一瞬,也不知他心底在纠结什么,最后他折回到了废井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攀着井绳再次下到了井底。 待太子萧嘉再次费力爬上来时,他怀里抱着浑身狼狈不堪的柳珍珠,方才傅远山给他披上的那件披风,也已经转移到了柳珍珠身上。 废井外头,阳光很足,太子萧嘉将陌生姑娘抱出废井的那一刹那,低头看了她脸一眼。 “是你?”萧嘉认出来这姑娘,竟是惊马时,他搂住她细腰在地上滚了一遭的那个白纱帷帽姑娘。 柳珍珠满脸泪痕,紧抿嘴唇,可怜兮兮地望住太子。 第32章 萧嘉认出来怀里的姑娘, 竟是惊马时,他搂住她细腰在地上滚了一遭的那个白纱帷帽姑娘。 只是,当时白纱下的她, 肌肤莹白, 美若天仙。 此刻怀中的她, 被他在井底下欺负得有些个惨,有些细节萧嘉还记得, 他有用力亲吻她,哪哪都吻了,他的力道他知道,蛮横起来姑娘肯定得受罪。 只是萧嘉没想到,他居然将她脸蛋都吻肿了, 嘴角也有些破。 萧嘉带着一丝愧疚, 视线下移,由嘴角下移至姑娘白皙的脖颈……呃, 脖颈上红痕遍布,还有发狠咬伤的痕迹。 “对不住。”萧嘉轻轻道,他将人家好好的姑娘糟蹋了,心头难受得紧。 柳珍珠原本窝在太子怀里满脸泪痕,紧抿嘴唇,可怜兮兮地望住太子。听到太子的一声“对不起”后, 她忽的想起方才井底发生的一切,她好疼好疼啊,现在那处还疼得要命, 忍不住呜呜咽咽小声哭了起来。 说是哭吧,也不全是,柳珍珠死死咬紧下唇,哭都不敢放开了哭,看上去特别压抑,特别可怜,再加上她浑身都在颤抖,看上去就更是可怜兮兮到悲惨了。 太子萧嘉身子一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家姑娘了。 人家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被他给糟蹋了,哭是应该的,他除了抱着她任由她哭个痛快外,似乎怎么做都不对,都不应该。 “珍珠表妹,你先跟你表嫂回房去,好不好?”傅远山尴尬地立在一旁半刻钟后,见柳珍珠一直窝在太子怀里呜呜咽咽没个头,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道。 哪曾想,原本呜呜咽咽哭泣的柳珍珠,听到国公爷的声音后,立马哭得更厉害了,凝神望住国公爷的脸,泪花大颗大颗往下掉。 柳珍珠真的想不通,傅宝嫣明明说了,让她在井底先拉松衣裳好好等着,待井口国公爷开始唤人后,她就有气无力地哼唧两声,再呼喊“救我……” 她全部都照做了,可是当男人落到昏暗的井底,中了药搂紧她对她动手动脚时,她才发觉强行拥吻她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国公爷,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她抗拒,她推他,甚至她咬他肩膀,都没能成功阻止男人要了她。 失去清白的那一刹那,她痛得要命,拼命地哭。 陌生男人却温柔地哄她,给了她一堆承诺,什么迟早娶她做太子妃,什么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什么以后绝不会再碰别的女人,侍妾、通房全都形同虚设…… 男人哄她的话很好听,可是再好听,也不是她柳珍珠想要的。 她只想将自己给国公爷,她只想做国公爷的女人,只想陪伴在国公爷身边一生一世,生一堆儿女。 可是命运为何对她如此残酷? 柳珍珠望着身边温柔问她话的国公爷,她再也承受不住,“哇哇”大声哭起来,她知道她身子被太子要去了,还被好多人围观看了热闹去,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嫁给国公爷了,她的心好痛好痛,跟被人挖掉似的。 “大表哥……”哭到最后,柳珍珠第一次当着傅远山的面,叫出了“大表哥”这三个字。 凄凄楚楚,悲恸万分。 傅远山一愣,实在是“大表哥”三个字被柳珍珠喊得太过悲恸至极了,猛地一听,还以为里头有很多故事呢,傅远山有点被喊懵了,他明明跟这个表妹只见过两面,一点都不熟。 不过傅远山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今日柳珍珠发生了太多的事,遭了太多的罪,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看到亲人就会忍不住哭着发泄出来吧?他对她来说,好歹也算是娘家人,忽然悲恸地喊一声,倒也算是解释得通。 不仅傅远山这般想的,太子萧嘉也是这般想的,是以,他俩都没有领悟到柳珍珠那声“大表哥”里包含了多少的情和爱。 立在一旁的萧氏,作为女人总是敏感很多,乜斜着眼瞥了太子怀里的柳珍珠一眼,直觉告诉她,柳珍珠心底还没对自己男人彻底死心呢。不过,萧氏倒也没几个月前那般难受介意了,毕竟柳珍珠今日都委身太子了,她再厚皮脸,也不能一身侍二男吧? 何况,柳珍珠眼下的男人是太子啊,给太子戴绿帽子,找死么? 萧氏想了想,还是早日将柳珍珠送进东宫去比较好,免得一日日的看着柳珍珠恶心。 “太子殿下,对咱家珍珠姑娘,作何打算?”萧氏上前一步,将话问得直白。 太子萧嘉略略思索过后,道:“今日暂住傅国公府,过几日,孤派人来接她进宫,名分会有的。” 这便是给了一定会将柳珍珠纳做妾的承诺了。 柳珍珠哭声小了下去,一脸的生无可恋,她并不想高攀太子,她只爱国公爷。 萧氏对太子的话很满意,点点头,朝太子道:“太子殿下放心,这几日咱们的人会好好照顾珍珠的。” 说罢,萧氏上前主动去搀扶还被太子打横抱起的珍珠。 珍珠被太子放下地的那一刻,两腿不由自主颤抖了几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随后又死死咬住下唇忍住,勉强支着双腿走路。 萧氏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管扶住了柳珍珠,又让旁的丫鬟过来帮忙,一起搀扶着柳珍珠走出废园,往客院方向去,旁的话不说。 太子虽然没经验,但看柳珍珠自从下地后就疼得额头冒汗,再没经验,也琢磨出来八成是井底时他将人要的太狠了,伤着了。 太子面露尴尬,越发觉得愧对人家姑娘。 柳珍珠走后,傅远山与太子殿下开始商谈正事,毕竟今日太子是在傅国公府贺寿时被人算计得出了丑事,傅远山作为东道主绝对要给个说法的。 “太子殿下,今日这事,我傅远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十日之内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傅远山给出承诺道,“无论下药害太子殿下的是何方妖孽,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太子萧嘉也咬牙切齿道,“抓出幕后主使人,孤,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第33章 好好的寿宴出了这样一档子丑闻, 原本该早早儿散了的, 可是出事的是英俊倜傥的太子殿下,而且太子几个月前才因为风流韵事生活作风问题被禁足,这几日才解禁的,一放出来就又上演了这样一出闹剧, 那些长舌妇们真真是舍不得散场啊。 一般的官太太,遇上这事儿, 自然不敢在宴会上大肆畅谈了, 要嘴碎也得背着人儿,躲进自个府邸偷偷儿与妯娌、姑太太私下说,亦或是几个要好的手帕交关起门来小声埋汰。 可今日不同啊, 傅国公府的宾客里,什么顶尖儿身份的贵妇人都有,那些个大长公主、长公主、王妃、郡王妃, 一个个仗着自己是太子殿下的长辈,说起话来真真是不客气。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就有个大长公主仗着辈分大训斥上了: “太子, 今儿这事太过了啊, 原本只是点风月之事, 你都偷偷摸摸躲到废园的废井底去了,也算是小心翼翼了, 皇姑祖母不好说你什么,可偏偏今儿还闹出了人命,事态太大, 皇姑祖母就不得不批评你几句了……外头的野花再香,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她们身上,你可得好好儿长点记性。你母后也是,眼见你年岁大了,还不给你寻几个侧妃……” 这话说的很是讽刺了,先是讥讽太子躲到废园的废井里去搞女人,后是讽刺太子几个月前才因为外头的野花,失去了傅国公府傅宝筝这样的好姻亲,最后再嘲讽苏皇后怕美人勾去了太子的魂,不敢给太子置办侧妃,结果却让不入流的野花钻了空子,屡屡爆发出丑闻。 在场的长公主、老王妃、郡王妃们,有一小部分很是讨厌苏皇后,听到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一个个都暗爽一把。 当年苏皇后从一个小小的妃子,弄死了她们千娇百媚的女儿、孙女儿,登上后位母仪天下,今日苏皇后母子就得承受她们这群长辈逮住机会就讽刺出口的话。 一报还一报。 太子萧嘉听到这些明着讽刺的话,心底有些恼怒,可没可奈何,谁让他刚刚才爆发了惊天大丑闻,浑身腥臭,腰杆子很有些挺不直,而且大长公主是父皇的嫡亲姑母,一把岁数了,辈分摆在那,太子作为孙辈,还不好随意摆出太子身份忤逆,免得给那些时刻盯着他的政敌更有机会逮住他弹劾,扣上不孝帽子。 “姑祖母教训的是,孤这就下去好好儿反省反省。”太子萧嘉说罢,朝各位在座的长辈礼貌地拱拱手,不卑不亢地告辞。 太子在傅远山的陪同下,径直出了府。 那些老王妃、老郡王妃们,见太子走了,兴许是今日的人命案让她们一个个的再次想起她们惨死在宫里的女儿、孙女儿,心头难受,嘴上也就越发尖酸刻薄起来,谈起太子这两次的丑闻,可谓是肆无忌惮到放肆的程度。 有她们一批辈分大的带头,下头的那些长舌妇们可就一个个的放心大胆地小声儿聊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热火朝天,到了寿宴散席的时辰,她们还舍不得走呢。 太子萧嘉此时已经坐在东宫的书房了,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打,铁定是那些人背地里狠狠地议论他,阴他,他才会喷嚏连连,难受得要死。 “那个幕后主谋,你最好别落在孤手上,否则,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求死都是种奢望!” 太子萧嘉今日是真的被气到了,闭上眼睛就能想象今儿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明儿还得接受朝堂上的一**弹劾,再过几日发酵起来会是全国范围内的众嘲,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势必一落千丈,随之而来的还有父皇新一轮的惩罚。 惩罚不要紧,总有结束的那一日,最关键的是,从此他在父皇心中的形象怕是要大不如前了,会失去圣心,一个太子失去圣心,意味着什么? 后果远比傅宝筝大闹那一次要严重太多。 这才是萧嘉最恨的地方! 傅国公府。 “晋王世子何在?” 傅远山送完太子出府,又请了太医前院客院抢救柳老太太后,就将柳老太太的事交给萧氏和二弟妹、三弟妹了,他走出客院,就问底下奴仆可看见了晋王世子? 一个看守园子的婆子道:“方才似乎看见三姑娘陪晋王世子在那头逛桃花林。” 傅远山听说筝儿陪着,倒也没多想,表兄表妹么走在一处说说话很正常,何况今日晋王世子又是贵客,筝儿这个东道主在一旁作陪,没什么奇怪的。 打听到晋王世子行踪后,傅远山立马朝西北角的桃花林走去,从客院去西北角很有一段距离。 桃花林里,傅宝筝陪在萧绝身边,两人漫步在桃花树下。 “四表哥,你真本事!”眼见着四表哥挥挥衣袖间,就轻轻松松解决掉了这一世的柳珍珠和柳老太太,改变了爹娘的命运,傅宝筝对四表哥真真是佩服死了,真心夸赞道。 此时此刻,四表哥在筝儿心底,简直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高大神武,上天入地,似乎天地间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傅宝筝崇拜极了四表哥,铺满落花的林间小径上,她面朝他,往后倒退着走在他身前,仰起小脸望住他,她双眸里闪耀着最璀璨的星河。 “四表哥,你真本事!”她再次崇拜道。 萧绝在她崇拜的眼神里,在她赞扬的话语里,笑得唇瓣弯弯。 也不知是他刻意练过,还是怎的,他唇瓣笑起来特别好看、迷人,那弧度里带着几丝魅惑,看得傅宝筝有些挪不开眼。 “傻姑娘。”萧绝见她看痴了,过了好一会,忍不住快走上前一步抬手敲了下她额头,轻笑出声将她的七魂六魄唤回来。 傅宝筝被他一敲,陡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看痴了,很有些窘迫,慌得步子有些乱,因着是倒退着走,差点自己被自己给绊倒了。 “真是傻姑娘。”萧绝大手往她腰肢一探。 有了他大手的托力,傅宝筝才稳住了身子,小腰那感觉热热的,忙从他大手里抽回腰肢,红着脸走正了,再没倒退着走。 萧绝见她羞涩得紧,便与她打开话匣子闲聊,大抵是萧绝很会挑话题,三言两语就聊到她喜欢的东西上去了,傅宝筝很快就丢开了羞涩,眉开眼笑起来。 “哦,你先在……这里等等。” 萧绝忽的顿住脚步,不往前走了,将筝儿带到一株桃花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休息,“我去去就来。” “啊?”傅宝筝被四表哥按住双肩坐在石凳上,她有些懵,两人好好的说着话聊天,他怎的突然丢下她要离去啊? “四表哥,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做什么?”傅宝筝仰起小脸,视线恰好落在四表哥鼻翼上的蝴蝶面具上。 那只银色蝴蝶小小巧巧的,嵌在鼻梁上,遮挡住四表哥鼻翼两侧和双眼,嘴、下巴和两侧脸颊全部露在外头。四表哥面上皮肤很是白净,细细瞅去,竟是很多妙龄小姑娘都比不上的那种白嫩,像是鲜嫩多汁的梨花瓣,一掐就能出水。 在春日阳光照耀下,四表哥的脸上肌肤像极了莹莹闪光的羊脂玉。 让人痴痴看了,忍不住想抬起小手去触碰一下,去探知一下它是不是真的如想象般那样柔嫩。 真真是美色撩人。 不过傅宝筝眼下的心思在四表哥要丢下她去做什么,是以触碰他脸的想法只是一闪即逝,小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忘却在了脑后。 萧绝双手还压在筝儿双肩上,立在她正前方,弯下腰,朝她轻笑道:“男人的事呢,别问那么多。” “你坐在这儿,乖乖的,就好。” 也不知是傅宝筝敏感,还是四表哥天性风流,总能听出他声线里的调戏意味,当即乖乖的真不说话了。 傅宝筝以为四表哥立马就会离去,可等了好几个瞬息,他的双手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还久久搁在她双肩上,他掌心的热度像团火,隔着春日薄衫透到她肌肤上,她顿感火辣辣一片。 宛若双肩被他手心的热度给烧烤得升温似的,那一片肌肤热得慌。 傅宝筝的小脸蓦地红了。 似乎她面皮泛红了,他才满意了,从她肩头收回双手道:“我去去就来,等我回来。” 说罢,萧绝的食指和拇指微不可查地贴在一块摩挲了两下,长袍在风中荡起,转身就朝一旁的桃花深处走去。 待走远后,萧绝抬起手,在视线注目下大胆地再次摩挲两下食指和拇指,方才按住筝儿双肩坐下时,本是临时起意,却不曾想她肩头肌肤那般柔.嫩,隔着春衫去压,手指都能感知到不一样的嫩。 眼下摩挲手指头,萧绝心头还能泛起方才的奇妙之感。 那是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很是欣喜,让他一时舍不得收手,这才有了方才厚脸皮地久久搁在她肩头的一幕。 萧绝嘴角带笑,忽的将手指头凑到鼻端下去嗅,还有几丝她肩头的果子香。 选定好一株大树,萧绝忽的站住不动了。 傅宝筝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时不时张望四表哥离去的方向,等着他回来。 她实在想不通,这是在她的傅国公府,又不是在他的晋王府,他忽的丢下她这个主人自己跑走,还能干什么去? 傅宝筝正胡思乱想坐着等时,陡的不远处走来了爹爹的身影,看到爹爹,她立马从石凳上站起,迎上前去:“爹爹,您怎么来了?” 按道理,这个时候爹爹该在前院陪着那些还未离开的男宾嘛。 傅远山见花树下只有女儿一人,忙开口问道:“你方才跟晋王世子在一块?” 傅宝筝拉着心上人逛桃林,竟被爹爹知晓了,还特意跑过来问,她真真是一时羞涩到不知如何才好,低着小脸,红红的。 后来一想,她喜欢四表哥的事,迟早得向爹娘交代,竟然被逮住了,干脆声若蚊蝇似的承认了:“嗯。” 傅远山:…… 他就是想问晋王世子在哪,怎的女儿使劲低着头,一副话都不敢说的样子? 实在是晋王世子对外形象太过糟糕,对外风评太坏,所以傅远山怎么都没往女儿心仪晋王世子上头去想,反倒是心底咯噔一下,心道,坏了,晋王世子那小子作风不太正,不会是在这桃林里欺负了他美若天仙的乖女儿吧? 揩油了? 思及此,傅远山忙道:“筝儿,若是晋王世子欺负了你,你不必替他瞒着,告诉爹爹,爹爹去揍他!” 傅宝筝:……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傅宝筝忙惊得抬头,生怕爹爹一身蛮劲真去揍她的心上人了,慌的双手挽住爹爹手臂,急急道:“爹爹,您想哪去了,四表哥人特别好,哪里会欺负我……” “哎,筝儿,爹爹没说你四表哥,爹爹眼下问的是晋王世子!”傅远山见女儿弄错了人,忙纠正道。 傅宝筝:…… 怔愣两瞬后,她才想起,四表哥是她对萧绝私下里的称呼,这一世的萧绝可不是排行第四,爹爹不知道很正常。 于是又朝爹爹解释道:“爹,晋王世子表字‘四四’,我就叫他四表哥了。” 傅远山惊讶道:“晋王世子不是表字‘怀之’吗?他父王去年请回来的大儒,在他生辰宴上,当着一众人赠给他的呢。” 傅宝筝:…… 所以,四表哥原来是有表字,新取的表字“四四”,只是闲得无聊逗她玩的吗? 亏她还傻乎乎的当真了。 过分! 傅宝筝小嘴微嘟,不过嘟得不太明显就是了,不细看,看不出来。 傅远山没将女儿嘴里的表字“四四”当回事,萧绝那个人,潇洒肆意浪荡不羁惯了,骗骗小姑娘是手到擒来的事,反正只是骗了女儿表字,这些都是小事,嘴上玩笑罢了。 只要没揩他女儿的油,傅远山都不当事。 经过仔细观察,傅远山见女儿双眼没有哭过的迹象,那就是没被那小子揩油,傅远山就放心了。 他女儿他知道,被人占了便宜,铁定跟她娘一样会哭鼻子,说起这个,傅远山就有些不好意思回忆了,还是愣头青那会,他就无意间楼了把萧莹莹的小柔腰,就将萧莹莹给欺负得哭了鼻子,那两只眼眶红得哟。 呃,事后,硬是被萧莹莹喊来了父王,将他给狠狠教训一顿,蹲在地上蛙跳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父王才放过了他。 呃,在女儿跟前回忆愣头青那会子的羞涩往事,似乎很有些那么不对劲。傅远山赶忙打住回忆,轻咳两下,将心思扯回到正事上: “晋王世子去哪了,爹爹有事找他。” 傅宝筝听到这话,才意识到敢情爹爹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专程来逮她和四表哥的,是有正事要找四表哥呢? 四表哥那般本事,爹爹找他有正事也正常,傅宝筝连忙指路那头桃花深处道:“四表哥走去那头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傅远山听说后,先是一愣,随后“哦”了一声,也没走去找,反倒是与女儿站在一处,等。 傅宝筝:??? 她还以为爹爹知道四表哥去向后,会走过去寻呢,结果爹爹跟她一样在这里傻站着,等? 爹爹不是有要紧事,才会特意打听了消息,找来桃花林寻四表哥的么? 那还傻站着,等,不去寻? 傅远山见女儿一副疑惑的样子盯着自己瞅,他又不笨,很快看明白了女儿眼底的询问,只是他看是看懂了,有些事却不好跟傻女儿直说啊。 男人么,丢下姑娘独自跑去桃林深处,还能去干啥? 那种事,他傅远山就不去凑热闹了,与女儿一道在原地等就行了。 果然,没等多大会,萧绝就一袭白衣踏着满地落花,徐徐走了回来。 “世子表哥,你可算回来了。”傅宝筝跟爹爹观感不一样,爹爹觉得没等多大会,四表哥一下子就回来了,可同样的时间落在傅宝筝这个有情人眼底,就是三日不见如隔三秋那般久了。 是以,四表哥终于回来时,傅宝筝都感觉过了大半日那般久了,一看到四表哥徐徐走来的身影,立马就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似乎完全忘了,四表哥欺骗她“四四”表字的事了,一切还像方才那般热情。 迎到跟前,傅宝筝瞅到四表哥的双手湿漉漉的,她不明所以道: “世子表哥,你绕去那头的湖水里洗手啦?难怪去了这般久。你要洗手跟我说呀,这里离我的院落更近些,何须绕道那么远。” 萧绝看了筝儿的小脸一眼,笑笑,没说话。 傅宝筝却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四表哥,让他将手擦干。 萧绝没拒绝,当着傅远山的面接过筝儿的手帕,擦完后又还给筝儿。 傅远山莫名的心头有几分不大舒服,怎么自个女儿像个丫鬟似的伺.候萧绝呢? 就算萧绝是晋王世子,他傅远山的女儿地位也不低啊,用得着当丫鬟么? 尤其是,萧绝那小子才刚方便回来,也不知道手洗干净了没,就拿他女儿的帕子擦。 傅远山这个平日里自己不大讲究的战场男人,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一个劲挑剔起萧绝来。 那是,怎么看,怎么有几分……不顺眼。 萧绝注意到傅远山立在不远处一个劲打量他,与傅宝筝一块朝傅远山走近了,萧绝朝傅远山拱手行了个晚辈礼:“堂姑父。” 傅远山盯着萧绝一身潇洒倜傥的样子,只觉得今儿个见鬼了,他平日并不排斥萧绝这种浪荡在外的纨绔,可以说人前人后他都没有排斥过萧绝一分。 可就是不知道今日是咋地了,傅远山看到萧绝立在女儿身旁,就莫名的挑剔起他来,想找他茬。 傅远山盯住萧绝看了半晌。 萧绝一直面带微笑,接受傅远山的打量。 傅宝筝见爹爹久久不说话,还一个劲微微蹙眉盯着四表哥看,她率先受不了,走上前双手挽住爹爹手臂,撒娇似的晃了下,道: “爹爹,您不是找世子表哥有事吗?怎的,世子表哥来了,您反倒是只顾着眼睛看,却一个字都不说了?” 听到女儿的话,傅远山才想起来,他此番前来是找萧绝有事的,忙强逼着自己收敛起那副挑剔萧绝的怪异心思,打手势单独招了萧绝去旁边的小路说话,将傅宝筝丢在了原地等候。 “堂姑父,何事?”萧绝走在傅远山身旁,始终面带微笑,尽量谈吐优雅。 其实,方才站在傅宝筝身边,傅远山一直盯着他打量个不停,萧绝已是敏锐地察觉到,傅远山那打量他的目光,绝非是正常打量,很有股子准岳父打量未来女婿的意思。 而且,还对他这个未来女婿,有几分挑剔性质的不满。 其实,傅远山潜意识里的想法,萧绝都知道,无非是一手带大的女儿,长大了要跑了,要跑去别的男人身边了,作为爹爹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是以对他萧绝就带了几分挑剔,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这份不满意,与萧绝优秀不优秀没关系,纯粹是作为老父亲的占有心作祟。 尽管如此,萧绝在单独面对傅远山时,还是尽量收敛身上的浪荡气,一言一行尽可能的优雅上档次,不招惹老父亲。 “堂姑父?”萧绝见傅远山还是没说话,再次主动道。 傅远山呢,自从与萧绝单独走开后,就在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那股子挑剔劲,努力努力再努力后,想起废井前后经历的事,想起他要对萧绝说的话,心神一个激荡,终于看萧绝顺眼起来了。 傅远山陡然停住步子,面朝萧绝,真诚朝萧绝拱了拱手道: “萧绝,今日堂姑父要好好儿朝你道谢,若非你及时出现,告知我那个小男娃在外头玩耍,并没掉下废井,那今日中了阴狠毒计的就不再是太子,而是我了,非得闹得妻离子散不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傅远山对娇妻的脾气很清楚,莹莹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若是今日真是他下到井底中了计,而那个井底的姑娘又是柳珍珠,莹莹还不知会怎么闹呢。 光是想想脑袋都大了。 好在,傅远山行到废园外时,萧绝领了那个吏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来到他跟前说,是有人误传了,小男娃没掉下去,才免去他的灾难。 萧绝见傅远山如此郑重地朝他道谢,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双手扶起道: “一切只是巧合,恰好晚辈见那个小男娃十分有趣,就与他待在一块儿玩耍,没想到就遇上堂姑父您了。” “真是巧合罢了,堂姑父不必言谢。” 萧绝再三推拒,傅远山也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萧绝只是不想领功,而非无功,什么“巧合”一类的说辞,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从大年初一那日,萧绝在皇宫援助筝儿,指出太子脚踏两只船,还在河边给傅宝嫣脱鞋袜、洗脚丫开始,再到今日阻止了他傅远山的灾难,还让从前深深辜负伤害了筝儿的太子顶替他中了招,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是不需实力,光凭运气就能办好的? 能将这些事儿全部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可以说,萧绝是个手腕了得、实力非常强的人。 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如此有能力的萧绝竟总是一副浪荡子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似乎在掩饰什么。 正因为萧绝在藏拙,所以傅远山心底感激他,要向他道谢,都是单独找到他偷偷摸摸地道谢,连娇妻和筝儿都远远的避开。 “堂姑父,您真要谢我呢,那您以后就帮绝儿一个忙。”萧绝见傅宝筝在偷偷儿朝这边望,忙一把揽住傅远山肩膀,像袍泽兄弟那般亲密靠近道。 “这好说,你都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大忙了,日后只要有用得上堂姑父的,你尽管开口!”傅远山被萧绝那招袍泽兄弟似的一搂,给搂出了袍泽之间的豪情,给出承诺道。 萧绝弯弯嘴唇笑了,却不急着说到底要帮什么忙,只是莫凌两可道:“那堂姑父可就记得今日这般承诺了,日后可别嫌弃我名声狼藉才好。” 傅远山想都没往筝儿头上想,立马肯定地点头:“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所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萧绝眉头上挑,心道,这未来准岳父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枉费他萧绝故意现身,让傅远山知道今日救了他的人是谁。 事实上,就今日这等小事,萧绝完全用不着现身,随意派遣个小子带那个小男娃玩耍,堵住傅远山去废井的路就完事了。可是萧绝偏要在傅远山跟前现身,让傅远山猜出自个在藏拙,猜出自个的一点实力来,完全是为了日后向傅宝筝提亲打基础了。 提亲那一日,或许还很遥远,毕竟他连傅宝筝为何突然亲近他的原因都还没找到。 但再遥远,也得提前打好基础才行。 施恩傅远山这种事,机遇可遇不可求,今日错过了,万一日后再也遇不到了怎么办? 狡猾得跟狐狸似的萧绝,在傅远山的承诺声里,笑得眼角上挑,得真像一只活狐狸了。 可怜傅远山,直到他与萧绝谈妥要告辞,都没意识到眼前这只狐狸已经在铺路,未来怎么叼走他护在窝里的小筝儿了。 傅宝筝乖乖坐在石凳上,等爹爹和四表哥回来,也不知道他俩谈了啥,竟谈了整整两刻钟还没结束。 傅宝筝都感觉自己小屁屁坐得僵硬了。 百无聊赖下,傅宝筝干脆坐在石凳上,用小脚踢着脚下飞落的桃花瓣玩,一下又一下的,桃花瓣被她的绣花鞋从地上飞荡起来,像轻盈的蝴蝶萦绕在她绣鞋尖。 萧绝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筝儿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踢着桃花瓣,自得其乐的活泼样子。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萧绝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就着身旁高高的桃花树,随手挑了枝开得正盛的桃花枝子,大手一掰扯,就从枝条上折了下来。 攀折时“咔嚓”一声响,惊了傅宝筝一跳,她忙从低头看脚尖的状态抬起脑袋望去,就见四表哥从枝头折了根桃花枝子在手,随后朝她大步走来。 “世子表哥!”傅宝筝嘴上热情依旧,甚至声调里也没听出异样来,可就是小身子依旧坐在石凳上,没起身去迎他。 萧绝眉头一跳,一眼瞅出来小姑娘的不对劲。 走上前去,萧绝笑着站定在筝儿跟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高低不同。 两人无声对视两眼。 大抵是宾客们逐渐离开回府,傅国公府渐渐宁静下来,尤其这寂静无人的桃花林,越发幽静得不行,周遭唯有桃花飘落的扑簌簌之声。 傅宝筝见唯有四表哥一人回来,爹爹不见了,她也不问,只是坐在那昂起下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双目炯炯盯着四表哥的双眸。 两人对视好一会后,萧绝忽的用手里的桃花枝子去挑筝儿的下巴,唇边坏笑道: “怎的,才一会子不见,就连称呼都变了,‘四表哥’不叫,叫什么‘世子表哥’,俗气,不爱听。” 傅宝筝抬起小手打掉他轻佻挑起她下巴的桃花,偏过头,微微嘟嘴道: “某人表字压根就不叫‘四四’,却糊弄我叫什么‘四表哥’,无耻。” 萧绝笑了。 原来小筝儿为了这个,在跟他闹情绪? 这小姑娘真真是可爱。 萧绝双手拿起被她嫌弃打掉的桃花枝子,环了个圈,落座石凳前,将花圈套她头上,给她当发饰。 傅宝筝头上一重,连忙嫌弃地要抓下丢掉,萧绝却手疾眼快,抓住她两只小手,让她两只小手还没抬起就再次落下。 她两只小手,被他两只大手握在手心里,包裹住。 如此暧昧的姿势,傅宝筝忽的耳根飞红。 忙要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却怎么挣都挣不掉,两只小手被他宽厚的手掌包得死死的。 一拉一扯间,她坐在石凳上的身子朝他坐在石凳上的身子滑去,她的大腿都贴上了他雄健有力的大腿,隔着薄薄的中裤,他腿上的热度源源不断传递到她腿上。 “四……”傅宝筝羞得脖子都红了,本要惊呼“四表哥别这样”,可一个“四”字刚出口,猛地想起她还在因为他的撒谎而置气呢,怎能先破功? 哼,打死不叫“四表哥”! 筝儿红着脸撅嘴,朝他小声喊道:“世子表哥,你别这样,你放开我!” 萧绝欣赏了好一会她羞得红脸的样子,才低下头凑近她的小红脸道: “你记住哈,唯有我自己起的表字才算数,旁人取的,哪能算?” 傅宝筝一惊,那个给他取表字的,是他拜过的师父啊,是大坞王朝名气震天响的当代大儒啊,多少勋贵人家想求他赐个表字,人家都不一定答应啊,居然……还能被四表哥嫌弃,取的表字不作数的吗? 见到她惊讶十足的小表情,萧绝越发觉得她可爱有趣了,松开她一只小手,腾出他一只大手来刮了下她小鼻尖,笑道: “我就爱‘四四’,千金难买我愿意,多牛的大儒都抵不过‘四四’的亲切。” 傅宝筝:…… 糟糕,鼻尖被他刮了一下,那里热热的,又多了一处地方发起烧来了。 萧绝眯着双眼看着她鼻尖潮红起来。 谁都无法理解,大年初一那日,她叫着“四表哥”一路朝他飞奔而来,他的心有多震撼,从此,“四表哥”就成了他记忆里最好听的称呼。 而且,她所有亲戚里,都没有任何表哥是排行第四的,换句话说,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个“四表哥”。 那种唯一的感觉,她每叫一次,他的心都会溢满了饱足感。 为了这份奇妙的感觉,他乐意摒弃大儒取的表字“怀之”,只想称呼自己“四四”。 亲切得无与伦比,只因“四四”里饱含着她与他的故事。 “记住哈,我说自己是‘四四’,就是‘四四’,快叫‘四表哥’。”萧绝盯住她红艳艳的小嘴唇,催道。 他盯住她嘴唇的目光,傅宝筝察觉到了,蓦地,她的小嘴也开始发热,生怕游离于礼教之外的四表哥,忽的又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关键是,她力道太小,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丝毫反抗不过他。 傅宝筝忙稍稍偏过头去,小红唇离他的脸远一些,红着脸叫道:“四表哥。” 萧绝的目光始终黏在在她红艳艳一开一合的小嘴上,莫名奇妙的,她的小嘴每次叫他“四表哥”,他都会内心说不出的欢畅。 “再叫一声。”萧绝的脑袋追随她微微躲开的小红唇而动,她朝后躲开一分,他就追上去一分。 “你放手,我就叫你。”傅宝筝盯着还被他握在大手里的小手,羞涩万分道。 “好!”萧绝这才松开两只爪子,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她叫他“四表哥”。 这日黄昏,两人就这样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叫了数百声的“四表哥”。 她轻轻叫,他竖起耳朵认真听。 一个时辰后,傅宝筝起身送四表哥回府时,萧绝从头顶的桃花树上摘了一片桃花瓣,将那片粉嫩嫩的桃花瓣覆盖在她红艳艳的小嘴上,索吻一个,随后掏出腰间的小鸟荷包,将那片桃花瓣塞进荷包里。 傅宝筝:…… 看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操作。 却见萧绝晃晃小鸟荷包,笑道:“就这样,将你的吻锁住,随身带。” 傅宝筝:…… 嘴唇再次发烧似的红。 这回,真的红艳欲滴,再不必涂抹什么口脂了。 第34章 傅宝筝送四表哥出府时, 秦霸天和李潇洒早就坐上马背, 等了好久了,一看到傅宝筝送萧绝出来,秦霸天立马哈哈笑地打趣: “哎呀,哎呀, 有美人在侧就是不一样,连一向最守时的绝哥都磨磨蹭蹭大半日不出来了……” 结果, 秦霸天话未说完, 萧绝飞了个眼刀子过去,秦霸天反应快,立马弯腰从马肚子一侧的布袋里一掏, 朝另一匹马背上的李潇洒丢去一个水壶,还改口一脸愤慨地朝李潇洒大声囔囔道: “李潇洒,铁定又是你搞错了出府时辰, 害得老子白在马背上等了半个时辰!就不该听你的话,那么早出来的!你就是个害人精啊!” 李潇洒:…… 靠,你大爷的! 谁搞错出府时辰了? 李潇洒刚刚坐在扭头望着巷子里一个胸大屁股大的大美人走过, 光顾着盯着大美人看了, 猛然听到臭不要脸的秦霸天骂他, 李潇洒想也不想回过头来就要还嘴。 结果,李潇洒刚转过头去, 就看到傅宝筝微微红脸走在萧绝身旁,送萧绝走出角门,萧绝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 呃,虽说他戴着蝴蝶面具,一般的人从他脸上是不大看得出真实情绪的,可李潇洒是谁啊,日日跟在萧绝身边混的呀,光看萧绝露在外头的嘴角弧度就能判断绝哥今日心情如何的呀。 李潇洒不笨,扫了眼萧绝身边害臊地玩弄裙带明显紧张不安的傅宝筝,立马领悟到秦霸天猛然改口的真实原因,铁定是秦霸天那张胡乱调侃的臭嘴,惹得傅姑娘羞臊不自在,被绝哥飞眼刀子警告了。 “哈哈哈,醉酒多误事,醉酒多误事,”李潇洒忙抱起秦霸天丢来的水壶,喝上一口,朝傅宝筝笑着打哈哈,“还真是我记错了出门时辰,害得我和臭王八白等了半个时辰……” 说最后一句话时,李潇洒借水壶挡住脸,飞速朝秦霸天丢了一记眼刀子,仿佛在说,秦霸天你大爷的,管不住你瞎调侃的嘴,最后认错的乖孙子成了我,不行,你得请我吃顿大的赔偿! 秦霸天肉痛地瞄了一眼怀里的荷包。 李潇洒和秦霸天演技太逼真,但傅宝筝眼睛信了,心却是不信的,不过不信归不信,他俩这般一打闹后,傅宝筝心底的尴尬少了很多,面上多多少少能自然个八分了。 原来,四表哥半个时辰前就动身要离开了,结果傅宝筝莫名的就是舍不得他走,一个话题一个话题的往外崩,聊完这个聊那个,三四个话题过去,就磨蹭到了现在。 傅宝筝刚踏出角门,听到秦霸天的调侃时,手指头立马窘迫地搅了裙带,真真是为自己拖着四表哥不让走,却害得他两个兄弟干等的行为深深害臊死了。 为了不再拖四表哥后腿,傅宝筝强迫自己收起心底的恋恋不舍,见四表哥翻身上马背,她就特意站在好几步之外,离得有些远。 这样,只需挥挥手,就能告别。 免得她又临时想起什么话来,再与他说个不停,误了离去的时辰,就真真是要被秦霸天和李潇洒调侃好一阵了。 却不曾想,翻身坐上马背的萧绝,见筝儿站得那般远,第一反应便是抬手要招她过来。 傅宝筝看到他招手的动作了,可是在秦霸天和李潇洒跟前,她面子薄有了顾虑,不大想上前,双脚黏在地上似的,不肯挪动。 “四表哥,慢走。”末了,傅宝筝见四表哥还不走,就硬起心肠来催他走。 萧绝还从没这般失败过,他都朝筝儿招手让她过来,招手招半日了,她不仅毫无反应,还催他快走? 萧绝干脆一夹马腹,马儿就踱步起来,径直朝傅宝筝靠近了好几步,最后停在她眼皮子前。 傅宝筝:…… 不是该策马离去么? 怎的反倒跑到她眼皮子前来了? “四,四表哥?”傅宝筝盯住马背上的他,疑惑道。 却见萧绝挺直了背脊,坐在马背上,与她四目相接一小瞬后,忽的嘴角一抹坏笑,弯下腰来凑近她耳边,徐徐向她耳里送话: “不近距离与你告别,万一你回到闺房胡思乱想,说我不亲近你,又胡乱生我气,下回又不理我了,我可怎么办呢?” 傅宝筝:…… “毕竟女人心,海底针,我可赌不起。”萧绝在她耳边轻笑。 傅宝筝:…… “乖,再叫声‘四表哥’。”萧绝坐在马背上深深弯着腰,脑袋下到与她头顶差不多的高度,大有一副她不叫,他就干耗着不走的架势。 傅宝筝真真是被他这番一闹,再次憋红了脸。 似乎怕他真一直耗下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的是要臊死了,傅宝筝赶紧小声跟蚊子似的道: “四表哥。” 萧绝又听到了他喜欢的“四表哥”,似乎知足了,满意了,收回身子坐好,又瞅了眼娇娇俏俏面皮通红的筝儿一眼,就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傅宝筝震惊地瞪大了眼。 前一刻,他的马还近距离停在她脚前,下一刻,他的马就快冲出了巷子? 简直比离玄之箭的爆发力还猛,还烈。 关键是,四表哥只是用腿夹夹马腹,连鞭子都没碰,就达到了旁人猛甩鞭子抽马屁股的效果。 “四表哥马上功夫真好!”傅宝筝紧紧盯着前方四表哥逐渐消失的背影,心底对四表哥越发敬佩起来。 傅宝筝送走四表哥,路过客院时,隐隐听到厢房传来柳珍珠的哭嚎声,跟死了娘似的那种嚎。 傅宝筝的步子一顿,蓦地想起柳老太太从废井里抬上来时,浑身是血的模样。 不会真死了吧? 傅宝筝紧蹙双眉,那个不要脸的老太太,死有余辜,死了也活该,她都害了自家娘亲两世了,“呸!” 傅宝筝正蹙眉头时,从宫里请来的太医恰好走出客院大门,还在交代傅远山道:“那么深的井掉下去,如今呼气多进气少,在下也是回天乏术,能撑多久,全靠老人家的命了。” 言下之意,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傅远山没多说,客客气气送太医出了客院。 “爹爹。”傅宝筝看见爹爹从柳老太太的厢房出来,隐隐有些不大舒服,不用想都知道,柳珍珠肯定在厢房里。 傅宝筝对柳珍珠可得好好防着,虽然明面上柳珍珠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可是柳珍珠那人太不要脸了,万一脑子发抽,顶着她的残花败柳之身还能厚皮脸地再次算计她爹爹,她上哪哭去? 思及此,傅宝筝待太医走后,赶忙冲上前撒娇似的挽住爹爹手臂,一脸关心道: “爹爹,我娘呢?这等后宅之事交给我娘来打理啦,您今日都累了一日了,快回去歇着吧。” 傅宝筝催促爹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傅远山却单纯以为女儿是心疼他疲惫,忙笑道: “还好还好,爹爹是个大男人,再累都扛得住。倒是你娘,身子骨一向不够硬实,忙活了这一日怕是腰酸背痛,哪哪都不大舒服了,哪里还能再让她操心这些个破事?爹爹来就好。” 傅宝筝听到这话,倒是能听出爹爹是真心疼爱娘亲的,心头暖暖的。但是暖归暖,却是无论无何都得赶紧撵走爹爹的。柳珍珠那个人,每多在她身边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爹爹,您和娘亲都累了,这儿的事交给筝儿来做就好,保管打理得妥妥当当,不给爹娘丢人。”傅宝筝为了让爹娘都不靠近柳珍珠,清清静静过日子,决定她自个招揽了关照柳老太太母女的活。 傅远山却是笑道:“筝儿你还太小,不需这般操心,爹爹习武之人,身子骨硬朗,只是招待了一整日的宾客罢了,能累到哪去?爹爹还忙活得动。” 傅宝筝见劝不动爹爹,灵机一动,干脆做出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好当着人面说出口的样子,探着脖子前后左右瞅一遍。 傅远山看到筝儿这个样子,立马想起女儿小时候背着她娘偷偷儿给他传话的场景,心底咯噔一跳,难道他今日又做了什么惹莹莹生气了? 傅宝筝一见爹爹的神情就知道,爹爹中计了,吊足了胃口,她才朝爹爹招招手,示意爹爹高大的身子低下头来,她好说悄悄话。 傅远山连忙照做。 “爹爹,娘亲又吃醋了,她不喜欢你待在表姑姑身边……就因为您顶着一身的疲惫,也要留在这里照顾表姑姑和她娘,眼下娘亲正闷在房里赌气呢。”傅宝筝凑在爹爹耳边,瞎编道。 傅远山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急了,他的莹莹怎么又吃醋上了呢? “好,好,爹爹这就回去哄你娘去。”傅远山想起莹莹一吃醋就斜瞪他,各种不搭理他,就心慌慌的,交代完管家好好照顾柳老太太,又叮嘱筝儿代替爹娘好好照顾柳老太太,就连客院都没再踏足,大步朝大房奔去了。 满心满眼,要哄他的莹莹去。 傅宝筝见终于将爹爹骗走了,当下心底都轻松起来。 站在院子里,深呼吸了两口气,傅宝筝才迈步朝客院厢房走去,然后,刚走上长廊靠近窗户,傅宝筝就冷笑了一声。 你道为何? 竟是厢房里头柳珍珠原本已经小到快听不见的哭声,因着傅宝筝脚步的靠近,再次响亮了起来,声线里满满的悲恸欲死。 傅宝筝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那个不要脸的柳珍珠,误将她的脚步声当她爹爹的,还想着在她爹跟前卖惨卖可怜,痴心妄想着什么呢。 真真太不要脸了! 第35章 柳珍珠床榻上的娘亲昏迷不醒, 脸上、脖子上的血迹清理过好几遍了, 因为没法子用水去冲,只是擦洗,所以还残留着淡淡血迹,有点微红。 娘亲鼻端还有气息, 可是好几个太医探过脉后,都只是一味摇头, 连药方都不再开。 这其中的意思, 柳珍珠不用问,也是懂了。 “娘,醒醒啊, 醒醒啊。”柳珍珠一声声呜呜咽咽地叫着,悲恸至极,差点哭岔了气去。 柳珍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柳老太太出了事,她比谁都焦急万分。 打小,无论做何事, 都有娘亲站在她身后给她出谋划策, 如今, 娘亲就要去了,柳珍珠怎能不悲恸? 她的心都绝望了。 所以, 这般悲恸至极的哭泣,在最起初是真情实感的,直到哭得嗓子干疼难受, 她才改为了呜呜咽咽的小声啜泣。 可就在柳珍珠悲伤绝望时,国公爷竟亲自来探望她娘了,而且国公爷不是空手来的,还又从皇宫请了个太医来。 加上这一个,今日下午可是足足来了三位太医了。 柳珍珠心底一下子暖了起来,国公爷对她和她娘真好,为了她们,国公爷能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去请太医。柳珍珠知道,太医轻易是请不来的,尤其她娘还没有诰命在身,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国公爷待她们的好来。 国公爷越好,柳珍珠心底的爱恋就越深一分。 可是如今,她身子都是太子的了,即将入进东宫,对国公爷爱恋再深又有什么用? 国公爷铁定不会再回应她心底的爱恋了。 思及此,柳珍珠的心再次灰暗起来,为娘亲痛哭流涕时,又多添了一份对爱情逝去的苦涩。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趴在娘亲身上一脸悲恸地哭泣时,国公爷居然会心疼她,走到床榻边柔声劝她: “别哭了,你娘若是有意识,定然不希望你这般绝望伤心,哭坏了自己。” 当时柳珍珠哭趴在床榻的被褥上,双眼都埋在被褥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汩汩的热泪打湿被褥。陡然在漆黑里听到国公爷温柔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毕竟从她爱上国公爷到如今,国公爷统共只对她说过一句话,就是废井边那句—— “珍珠表妹,你先跟你表嫂回房去,好不好?” 因此,柳珍珠怎么都没想到,国公爷这般快就又对她说第二句话了,这第二句话比废井边那句还要轻,还要柔,宛若在安抚他最在意的人儿。 可惜,待她终于抬起头,想要去确认这第二句到底是不是国公爷说的,到底是不是幻听时,国公爷已经陪着探完脉的老太医走出房门,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国公爷走了,柳珍珠痴痴坐在床头望着门口,哪怕门口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但是国公爷就是从这个门走出去的,说不定还会从这道门再走回来。 抱着这个希望,她心头忽的泛起了甜。 没想到,没过多久,房外的长廊上就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是国公爷回来了!” 柳珍珠心头一喜,忙从床沿上起身,立在地上扯了两把趴皱了的裙摆,又想着方才哭时会不会乱了发髻,赶忙抬起手摸了两把发髻,最后还将鬓角那几缕散发给勾到耳后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清爽。 可才刚整理好,柳珍珠又猛地想起曾经她漂漂亮亮时,国公爷压根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反倒是方才她哭得惨兮兮时,国公爷温柔安慰她了。 所以,柳珍珠得到了一个结论——国公爷喜欢惨兮兮的姑娘,越惨,越能得到他的怜惜和温柔安慰。 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柳珍珠再来不及多想,两只手飞快扯乱了发髻,指甲勾出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整张脸顿时就惨兮兮狼狈万分起来了。 再大屁股往地上一坐,撩起裙摆露出一部分大腿和全部小腿,上本身再趴在床沿上,装出一副哭得摔倒在床下的样子,肩膀颤抖,悲恸的喊娘声再次嘹亮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重返房门的国公爷心疼她形容狼狈,心疼她哭得可怜,走过来再给她一番温柔安慰了。 脚步声近了,近了。 国公爷就要进房门了。 装模作样哭倒在床沿边的柳珍珠,越发嗓子嚎起来,真真是怎么嚎得嗓子疼,就怎么嚎啊,卯足了劲要博得国公爷的同情和怜惜。 可柳珍珠等啊等,等啊等,嚎得她嗓子都哑了,怎么还是没等到国公爷走过来的安慰呢? 国公爷不是已经走到房门口,进入房间了吗? 察觉到不对劲,柳珍珠猛地抬头朝身后的门边望去…… 这不望还好,一望,柳珍珠干嚎的嗓子都突然僵了,有一瞬间发不出声了。 怎的站在房门口的不是国公爷,而是国公爷他女儿傅宝筝? 怎么是傅宝筝啊? 柳珍珠顿时很委屈,觉得自己白哭了那么久,嗓子疼到发哑。 “哟,表姑姑,怎么不继续哭了?”傅宝筝冷笑着站在门边,像柳珍珠这般如此厚脸皮的女人,傅宝筝真真是领教了。 柳珍珠好歹是残花败柳,与太子的那啥事都被一堆人听去了壁脚,都这般了,柳珍珠还不死心塌地追随太子,还想着勾搭她爹爹? 若不是傅宝筝有涵养,嘴里也确实吐不出那么多唾沫,否则,她真想一口口唾沫吐出去,淹死柳珍珠! 傅宝筝扫了眼柳珍珠露在裙裾外的大长腿和绣花鞋,冷笑道: “表姑姑,四姨奶还有口气在呢,要是知道表姑姑你光顾着伤心,连裙摆何时扎到了腰间都不晓得,四姨奶非得挂心死不可。好在,没有男子走进来,要不表姑姑的清白……” 说到这里,傅宝筝故意停顿一下不说话了,眼神直往柳珍珠露在裙摆外的大长腿上扫。 如此赤.裸.裸的目光,慌得柳珍珠赶紧放下裙摆,将大长腿裹住。 柳珍珠面上很是尴尬,她到底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姑娘,不是彻头彻尾没羞耻心那种。 在心爱的男人跟前哭,将自个儿弄得狼狈万分,刘珍珠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些狼狈不堪和惨兮兮全落进了心爱男人的女儿眼底,柳珍珠就浑身都难受起来了,哭也不哭了,还匆忙整理了一番仪容。 傅宝筝看到这样心底没成算的柳珍珠,真真是越发鄙视起来,其实,柳珍珠但凡稍微聪明一点,都能假装若无其事,该怎么哭还怎么哭,谁能把她怎么地? 毕竟,她娘人事不省是事实啊。 可惜了,柳珍珠心底想着国公爷,心心念念都在国公爷身上,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国公爷,导致她被傅宝筝抓包后,人不太聪明的她立马就怂了,露出马脚来。 连哭声都止了。 傅宝筝难以想象,蠢钝如猪的柳珍珠进了东宫后,能活几天? 不过,眼下太子身边就她一个妾室,暂时倒也生命无忧。 思及太子,傅宝筝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傅宝嫣,傅宝嫣可真正是作精啊,有太子那般爱她,还不知足,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这下好了,将心爱的太子给算计到了柳珍珠身上,他们的第一次还那样具有传奇色彩,在小小的废井里缠缠绵绵、恩恩爱爱,这样的圆房场地真真是一般的女子给不了的浪漫啊。 而且,据傅宝筝所知,太子在柳珍珠之前应该是没有碰过别的女人的,对于男人来说,这第一个女人多多少少都是特殊的。 傅宝筝再次打量一番柳珍珠,何况,太子的第一个女人还是柳珍珠这般会装的小白兔,那就更特殊了。 太子连傅宝嫣那种作精都看不出来,兴许太子对会装的女人就是没有抵抗力,兴许不久的将来也会爱上柳珍珠呢? 上一世,傅宝嫣直到被四表哥砍去头颅,都还是太子心头的最爱,这一世,傅宝嫣会不会也体会一番太子移情别恋的痛苦? 若真能如此,柳珍珠这辈子也算做了件好事。 于是,傅宝筝收起脸上的嘲讽之意,认真开导柳珍珠道: “表姑姑,再过几日你就要进宫去服侍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是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太子殿下这般高高在上的男子,对女子的贞洁就看得很重了。” 听到这里,柳珍珠没什么反应,还一心沉沦在为什么返回来的不是国公爷的痛苦里。 傅宝筝耐着性子,走上前去,蹲在倒地而坐的柳珍珠跟前,一字一句地瞎编道: “凡是与太子有过肌肤相亲的姑娘,若是再被发现与别的男子有染,不需太子动手,就有秘密人士夜里对那姑娘……咔嚓一下。” 说到最后一句话,傅宝筝配合着做了个狠狠抹脖的动作。 柳珍珠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双手猛地抱住双膝,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吗?” 傅宝筝弯唇一笑,信口胡诌道:“自然是真的,皇家可是专门养了一批秘密人士执行这种差事,每年因为不贞丧命的小妇人可是不少。” 听到这话,柳珍珠面色有些惨白起来。 她,她一心想献身国公爷,这对太子来说算不算是……不贞? 她的小命会不会也在一天夜里,被“咔嚓”一下断了脖子? 思及此,柳珍珠面部五官都扭曲了,浑身更是颤抖起来。 傅宝筝却凑近了柳珍珠,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的柔声安慰道: “表姑姑别怕,不管先头在别的地方表姑姑有没有心底惦念的人,只要跟了太子后,表姑姑不再三心二意水性杨花,一心爱着太子殿下一个,太子殿下定能护住表姑姑周全的。” “真……真的吗?”柳珍珠双眼里泛起一丝希冀,连忙望住傅宝筝双眼,声音嘶哑道。 “自然是真的,表姑姑信我就是!”傅宝筝一手拍在自己胸口,说得豪迈。 柳珍珠点点头。 傅宝筝仔细瞅着柳珍珠的面部表情,见她确实被自己吓住了,没什么算计的她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对自家爹爹作妖了,再过几日,她又要住进东宫,从此再没机会算计自家爹爹了。 傅宝筝心底小小松了口气。 恐吓住了柳珍珠,傅宝筝装模作样地去床前瞅了一眼昏死过去再没醒来的柳老太太,就算是慰问过了,随后就走出房门,要回自己的梨花院了。 结果,傅宝筝才刚走出房门,就在长廊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竟都是娘亲身边常年伺候的老嬷嬷。 傅宝筝心头一笑,这一世的娘亲不错啊,自个不来客院,却是派了好几个老嬷嬷住进客院监视着柳珍珠的一举一动呢。 这样一来,傅宝筝就更放心了,这一世的爹爹应该不会再被柳珍珠祸害了。 第36章 傅国公府二房。 傅宝嫣自打昏死在废园林子里后, 一直没醒, 借着柳老太太的光,太医前去客院给柳老太太诊脉后,也来探脉过傅宝嫣,道是情绪受到刺激, 一时刺激过度导致昏厥。 “在下开几副安神的药,灌下去, 最迟今晚会醒转过来。”太医临走时这般交代二太太邢氏。 二太太邢氏抹着眼泪应承, 送走太医后,她哭着坐在嫣儿床沿,盯着嫣儿昏迷中还时不时紧蹙的双眉, 她心都碎了: “嫣儿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不是说好让柳珍珠委身国公爷的么?怎的到了最后……废井里那个男人是太子殿下啊?” “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二太太邢氏情绪也是激动到难以克制,下午时, 她正与一个官位低微些的官太太闲聊,忽的看见正院那头好些贵妇人跟随萧氏朝废园方向去了,当时她心底那个乐啊, 连忙也哄骗陪聊的官太太一起朝废园赶过去。 毕竟, 大丑闻么, 多一个人见证,到时就多一张嘴在京城各地散播, 如此,大丑闻才能以铺天盖地之势折腾得人人都知道。 然后,国公爷一家子就乱了套。 二太太邢氏甚至都幻想出, 萧氏看到井底的国公爷衣裳不穿抱住柳珍珠玉白身子的一幕时,萧氏气得当场流鼻血,然后喊打喊杀的热闹场面了。 哪曾想,幻想的一切丁点也没到来,当柳老太太悲恸万分地惊叫出那句:“太子殿下,怎么是你?”,二太太邢氏的脑子也轰的一下炸裂开来。 但她那会子还不大信,只以为柳老太太是想攀上太子殿下想疯了,以致出现幻觉,胡言乱语。 待废井底传出那个野男人的声音,二太太邢氏亲眼看见她的嫣儿绝望地昏倒在林子里,人事不省时,二太太还抱着一丝希冀,是嫣儿一时心急误将别人的声音听成了太子殿下的。 可当二太太邢氏冲到废井口,亲自往井底探去,看到井底的那个男人千真万确是太子殿下后,二太太邢氏差点一个心脏炸裂,整个人四肢瘫软没站稳,也往那个深深的废井里掉去。 “嫣儿啊,你醒醒啊,你快告诉娘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啊?”二太太邢氏推搡着一直挺尸似的昏迷不醒的嫣儿,一声声呼唤嫣儿。 眼下处处糟糕透了,残局遍地,要算计的人一个都没算计到,反倒将她们心心念念要攀附的太子给算计了进去,惹出了惊天大丑闻,都不知道该如何善后。 在二太太邢氏眼中,最棘手的就是柳珍珠。 柳珍珠人长得漂亮,水灵灵的,最关键的——太子似乎就喜欢小白兔那款,若说她的嫣儿凭借着会装,硬是将心机深沉的自己伪装成了太子最爱的那款小白兔,那蠢的啥也不会的柳珍珠就是一款真的从内到外的小白兔啊,柔柔弱弱,天生一副娇弱的小白花模样,会发嗲会撒娇去惹男人疼爱。 说实话,活了半辈子的邢氏,早就看透了男人,没有不偷腥的。柳珍珠那般尤物,在有过肌肤之亲后,又日日陪伴在太子身侧,很容易抢走男人的心。 思及此,二太太邢氏脑子都要大了。 正胡思乱想时,床榻上的傅宝嫣“咳咳”了两声,无力地睁开了双眸。 “嫣儿,你醒了?”二太太邢氏顿时惊喜地整个上半身倾斜过去,激动地望住女儿轻.颤的睫毛。 傅宝嫣睁开眼那一刹那,脑海里响彻的还是废井里太子那句吼声: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快叫太医!” 那低哑焦急万分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在回响声里,傅宝嫣仿佛再次看见太子衣裳不整与柳珍珠紧紧相贴的画面。 傅宝嫣头痛欲裂,死死闭上了双目,一滴滴痛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二太太邢氏还从未见过女儿如此痛苦的神情,一时有些慌,吓得她连“嫣儿”都不大敢叫了,大手停在半空中更不敢去触碰女儿。 一时房间里静谧极了,母女俩彼此的心跳声开始“扑通通”的听得一清二楚。 就这样,静静过了一刻钟后,大约是傅宝嫣压抑住了脑海中不断蹦哒出来的画面,傅宝嫣重新睁开双眼,掀开春日薄被坐起身来。 忽的,傅宝嫣声音尖锐地冲口而出:“谁拿来的被子?” 傅宝嫣双脚一蹬,噌的一下将身上的春日薄被给一脚踹到床下去,见还有被子一角斜斜挂在床沿,就再一脚掀翻过去,彻底将春日薄被给踹翻到了床下。 二太太邢氏一惊,女儿这是怎么了? 却见傅宝嫣将春日薄被踹下去了还不解气,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横躺在地上的绿油油撒小白花的被子,恨声道: “快将这浑身绿的死被子给我撤走!” 这是讽刺她今日头顶还不够绿吗? 还特地拿来一床绿得发亮的被子盖住她全身? 混蛋! 是哪个居心不良的蠢奴婢要来这样恶心她? 恶心她亲手将心爱太子的第一次作局给了柳珍珠? 傅宝嫣盯着床下那床绿得冒光的撒花春日薄被,双手捂耳厉声尖叫起来:“啊……” “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随后,在二太太邢氏惊疑的目光下,傅宝嫣疯了般将房里所有一切带有绿色的物件一个个地砸在地上,什么绿色头绳啦,深绿的浅绿的发带啦,绿色针线筐啦,绿色花瓶啦,连花瓶里的红艳艳的大红花都扯掉,摔在地上,狠狠践踏红花枝子上的一片片绿叶…… 尽情发泄着。 闺房里很快狼藉一片。 碎裂物横躺,都没处下脚了。 忽的,傅宝嫣的视线扫过立在地上一人高的穿衣镜中的自己,起先犹疑地看向自己的大长发,随后猛地低头捞起自己的大长发,瞪大了双眼——她的乌黑秀发上怎会有一片粘有绿油油的黏液? 话说,当时傅宝嫣昏厥过去倒地时,后脑勺砸死了一只正在爬行的绿色小蠕虫,身体炸裂,绿色汁水溅上了她乌黑的秀发。 自然,当时傅宝嫣都昏厥过去了,砸死小蠕虫之类的事,自然是无知无觉的。 “二姑娘,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嬷嬷们将昏迷不醒的姑娘抬回来时,姑娘后脑勺的发髻上挂着一只压瘪了的绿色小蠕虫……奴婢已经用帕子给姑娘清理过了,本来还想立马给姑娘洗头发的,可是太医说昏迷中的人不能洗头,得等姑娘醒来才行……” 小丫鬟跪在地上,颤巍巍回答傅宝嫣尖锐的质问。 傅宝嫣听清楚了来龙去脉,浑身气得颤抖:“怎么连虫子都来欺负我?” “啊”的尖叫一声,傅宝嫣忽的从狼藉的地面上掏出一把剪子,就要去绞头发。 “嫣儿,嫣儿,你这是做什么呀?”二太太邢氏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女儿受到剧烈刺激后,神经不正常了,要落发为尼,连忙飞扑过去要阻止。 可还是慢了一步,一缕长发绞了坠地。 正是那缕绿色汁水最为浓烈的那缕。 二太太邢氏和小丫鬟联合着一块抢下嫣儿手中的剪子,二太太邢氏抱住嫣儿,哭得撕心裂肺起来,若是嫣儿疯了,她生的儿子又早早死了,日后连个倚靠的人都没了。 二太太邢氏死死抱住发疯的嫣儿,苦苦劝道:“嫣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要是做了姑子,娘的下半生可怎么办啊?” 姑子? 傅宝嫣听到这话,情绪忽的镇定下来,讽刺地扯嘴一笑:“姑子?” 她可从没想过当姑子。 傅宝嫣只是被“绿”的感觉给强烈恶心到了,尤其还是她的双手亲自算计来的“绿”,这让她的一腔愤怒无处发泄,让她疯魔。 打砸过,又绞了头发后,疯过的傅宝嫣脑子渐渐从炸裂的状态恢复到比较正常,轻轻对邢氏道: “娘,女儿没事,泡个澡浑身上下洗干净,静一静,就过去了。” 见女儿不再疯魔,似乎真的又回到曾经的冷静状态,二太太邢氏欣慰地抹掉眼泪,她就知道她的女儿是好样的,什么事都打不倒的,刚想提醒女儿柳珍珠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女儿刚疯魔过后好了点,还是别刺激她,等她泡过澡彻底冷静下来再说。 毕竟,柳珍珠要进宫还有几日,也不差在这一时半刻。 思及此,二太太邢氏就将嗓子里即将冲口而出的“柳珍珠”给硬压了下去,忙吩咐丫鬟下去备水,伺候嫣儿洗澡。 傅宝嫣沐浴前,先疯狂地一盆热水接一盆地清洗大长发,一遍遍地在大长发上涂抹捣碎了的皂角,搓洗了足足半个时辰,然后才披散湿.漉.漉的大长发坐进浴桶里。 傅宝嫣抬起光洁的小腿,露出飘洒桃花瓣的水面,如玉的小腿和粉嫩的桃花瓣相互映衬,越发衬得她小腿美不胜收。 傅宝嫣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腿,忍不住又回忆起当年那个炎炎夏日,她故意崴脚踏进了一个泥泞的污水坑里,污浊的泥水脏了袜,浸透得整只绣花鞋都是。 太脏了,轻轻走上一步,绣花鞋里就冒污水。 傅宝嫣盯了会自己的小脚,委屈巴巴地望向太子:“太子哥哥,我害怕,每走一步,都像有小虫子在我脚趾头间穿梭。” “我不敢走了。”她咬住下唇快哭了。 太子想也没想,本能地拦腰抱起她,朝山间的小河走去。 途中,傅宝嫣假装被绣花鞋里的虫子吓昏了过去,软软地靠在太子胸口“不省人事”。 到了河水边,太子轻轻唤“嫣儿”,可叫不醒她,又不忍她的小脚丫一直浸泡在泥泞的鞋袜里,那污水一看就不干净,说不定里头真有小沟虫什么的。最后,太子就主动脱了她鞋袜,一下一下地给她清洗。 起先,太子很规矩,只是撩起河水泼上去,后来见她莹白如玉的小脚上沾惹的污泥泼不下去,就手指抚了上去。 傅宝嫣当时闭着双眼,脚丫的触感却很强烈,她犹记得当时太子的手在颤抖,大抵是第一次触碰姑娘的玉足,有几分羞涩,而她又处在“昏迷不醒”中,他触碰她的玉足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的,是以太子心中还有几分怯怯的,大手就抖了好一会。 傅宝嫣还记得当时她算准了时机,在太子的大手正覆盖在她的玉足上时,“悠悠醒转”过来,然后假装羞急了的模样,猛地从他宽厚的手掌里抽回小脚,再软绵绵地扇了太子一耳光。 她颤抖了声音朝他哭道:“太子哥哥,你……你怎么可以趁着我昏迷……就这般对我?” 当时太子慌了,忙向她认错。 傅宝嫣还记得,当时她哭到最后浑身都在颤抖,太子就当场发誓,向向她承诺,一定会对她负责,还第一次向她表白: “嫣儿,你是孤第一个爱上的姑娘,你信孤,孤一定会一生一世待你好。” 眼下,傅宝嫣坐在浴桶里,想起当年太子殿下急切表白的一幕,她看得出,太子殿下是真心爱着她的。 无论当年,还是现在。 可是她傅宝嫣在做什么,她算计来了太子最真诚的爱,却又在算计中亲手给自己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绿得冒光那种。 原本太子所有的第一次都该是她傅宝嫣的,可是今日,就在今日,太子的第一次在狭窄的废井里给了柳珍珠那个贱人。 幻想着废井里的一幕幕,傅宝嫣忽的咬出下唇,咬出了血,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令她差点窒息的念头……善良的太子,不会从此对柳珍珠愧疚万分,要给予柳珍珠他能给予的一切吧? 想起什么,傅宝嫣急慌慌地立马朝一直守在净房外的邢氏喊道: “娘,柳珍珠她……太子殿下有交代如何处置她吗?” 傅宝嫣喊得急切,声线里慌乱得一批,吓得二太太邢氏都有些不敢回答了,怕激得嫣儿又发疯。 “娘,女儿要实话!”傅宝嫣又大声喊叫一次。 二太太邢氏这才推开净房的门,声音小小道: “嫣儿,太子他……说是几日后就接柳珍珠进宫,要……要给她侧妃的名分。” 傅宝嫣脑子轰的一下再次炸裂。 侧妃? 天呐,这是一步登天吗? 侧妃,可不比太子身边普通的姬妾美人,侧妃能上皇家玉蝶,从此以后就是正式的皇家媳妇了,有着正四品的品阶,一般的勋贵之家的儿媳妇见到太子侧妃都得低头行礼的。 太子身边统共只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只有这三个顶端的好位置,如今却要给柳珍珠其中一个? 傅宝嫣再次恨死了自己,若非她的神来一笔,原本太子惊了马,搂住柳珍珠往地上一滚,顶多给柳珍珠一个普通姬妾的名分,是那种随意丢弃在东宫一隅再也不用看上一眼的那种。 可如今…… “嫣儿,侧妃也不是太子殿下说的,太子殿下只是说几日后派人来接柳珍珠进宫。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满府里就传开了说是柳珍珠走了大运,要当太子侧妃了……”二太太邢氏急急解释道。 傅宝嫣忽的一下,整个身子沉入水底,连耳朵和头顶全部没入水中。 娘亲糊涂,傅宝嫣却是不糊涂,太子没承诺侧妃的位置,最后却有侧妃这样的传言出来,很显然,是国公爷和郡主在打主意要给柳珍珠谋划侧妃的位份,报复她傅宝嫣曾经踩下傅宝筝夺走太子的仇。 在国公爷和郡主的施压下,太子不用说,最后一定会妥协,给柳珍珠一个侧妃的名分的。 傅宝嫣好恨,好恨! 国公爷、郡主、傅宝筝一家子怎么就那么贱?就是看不得太子真爱她傅宝嫣? 当初是傅宝筝她自己没本事,吸引不了太子,怪她吗? 她傅宝嫣就是优秀,就是能俘获太子的真心,就是脸蛋被大房一家子整得破了相,太子也丝毫没放在心上,依旧爱她爱得如痴如醉! 可是就因为太子真心爱她傅宝嫣,所以她傅宝嫣就成了大房一家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一个个的都看不惯她,想尽一切法子也要毁了她和太子的美好爱情。 当初毁她的容,如今见毁容都不管用,就使用龌鹾手段,给她和太子之间塞个第三者? 傅宝嫣很聪明,今日这个局最后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反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大房提前猜出了什么,来了个计中计——成功将柳珍珠塞给了太子,成了太子的女人,成了横在她傅宝嫣和太子中间的一个碍眼物! 大房这一招好毒啊! 傅宝嫣胸口憋闷得要死,整张脸沉没在水底,让那股子憋闷来得更猛烈些,直到快憋死过去,小脸憋得涨红,她才双手攀住桶沿,蹿出水面,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呼吸新鲜空气。 “嫣儿……”二太太邢氏看到女儿这般难受,她都不敢询问女儿有没有对策了。 傅宝嫣大口大口喘息了半晌后,才再次虚弱地出了声:“娘,方才女儿剪断的那缕大长发呢?” “啊?”二太太邢氏有点懵,好端端的,怎么提起那缕大长发了。 “那缕大长发,好好儿捡起放在梳妆台上,女儿有用。”傅宝嫣将自己折腾得浑身乏力,两只胳膊虚虚撑在桶沿上,有气无力地道。 “哦。”二太太邢氏从来不质疑女儿的决定,她说有用,就一定是有用,忙叫大丫鬟在房里的一地狼藉里,小心翼翼捡起那缕大长发搁在梳妆台上。 傅宝嫣在水底一次次憋气,折磨自己,发泄了足足一个时辰后,彻底沐浴完毕,傅宝嫣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初。 傅宝嫣披散着还未完全干的乌黑大长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如瀑大长发中间被剪子绞出来的那个断发,她脸上忽的浮现一抹嘲讽的笑。 “柳珍珠,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们大房的人一个个的都给我好好等着,你们会发现,就是如愿送了柳珍珠进东宫当侧妃,我也有法子让太子一天都不碰她!” “我会让你们一个个的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什么叫做活生生的男人痴心不渝。” 太子,能在她和傅宝筝之间选择了她,如今不过是个蠢钝如猪的柳珍珠,她傅宝嫣又何惧? 踩下柳珍珠的难易程度,可远比踩下傅宝筝要简单多了。 傅宝嫣冷笑着,找来个亲手绣的鸳鸯戏水荷包,将那缕绞断的残发塞进荷包去,再在荷包一角绣上“残嫣”两个字。 第37章 傅远山听女儿说莹莹又吃醋了, 着急忙慌就从客院飞奔回了大房。 咋办, 人还在院子门口,他就开始紧张万分了。 傅远山反反复复思索,他今儿个做了啥事又惹莹莹醋了、怒了? 女儿说,是他不该顶着一身疲惫, 也要逗留在柳珍珠身边,陪她一块看守她娘。 提到这个, 傅远山觉得自个有些冤枉。 府里差点出了命案, 柳老太太又是他嫡亲的四姨,他作为国公爷,一家之主, 难道不应该现身一把去探望探望命在旦夕的四姨吗? 别说柳老太太是他四姨,就是没有亲戚关系,仅仅作为今日登门贺寿的一般友人, 在他府邸出了事,他作为东道主也得现身去处理事情吧? 几个月前,出了梅林里那桩柳珍珠勾引他的事, 傅远山对柳老太太一家子自然是很有意见的, 尤其觉得柳老太太实在是拎不清, 脑子糊涂得紧。 是以,她们一家子被老太太赶出府去后, 傅远山丝毫没过问,连带着表弟想留在京城当京官的事,傅远山也没打算帮忙, 一切交给吏部自行审核功绩,决定是否提拔表弟当京官。 作为嫡亲的亲戚,傅远山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无形中狠狠扇了柳老太太一家子一个响亮的耳光了。 今日,柳老太太眼看着快不行了,太医都让准备身后事了…… 傅远山正逗留在院子里,仔细琢磨自己今日犯了何错时, 忽的内室的窗户“嘎吱”一声从里头推开,萧莹莹微微冷脸坐在窗户后的美人榻上,飞快将一把桃花枝子给丢出窗外去,散落在前庭。 明明那把桃花枝子,不是朝他脸上丢来的,可傅远山不知为何,总感觉莹莹丢弃那把桃花时,是朝他面皮上狠狠丢掷过来的。 唬了他一跳。 傅远山站在院子里正要喊一声“莹莹”时,萧莹莹蓦地转过身子去,宛若没看见他似的。 傅远山心头咯噔一下,女儿还真的没传错话,他的莹莹又醋了,生他气了,又给他冷脸不搭理他了。 “莹莹。”傅远山厚着脸皮大步走到长廊上,隔着窗户笑着喊里头的娇妻。 萧莹莹正往白瓷瓶里插红艳艳的红梅枝子,听到男人唤她,只当没听见,懒得搭理。 娇妻不理他,傅远山就发挥自己厚皮脸的特长,身子伏在窗楞上,笑着与娇妻东拉西扯聊家常: “莹莹,暖暖的春日,你打哪儿弄来这么多红艳艳的腊梅啊?” 寒冬腊月都过去了,腊梅早谢了。 听到这话,萧莹莹侧头瞥了男人一眼,嘴角喊着讥讽:“你果然眼神不好,真假向来分不清。” 傅远山:…… 这是哪儿跟哪儿? 萧莹莹见他一脸发愣,不明白的模样,干脆将白净瓶端到他眼皮子底下去,道:“眼神看不出来,就好好摸摸这花儿,它们是真的吗?” 傅远山乖乖的按照娇妻说的,探出大手去摸。 呃,一摸,才发觉这些红艳艳的腊梅居然全是假的,用红艳艳的纸做成的,却手艺非常高超,看上去跟真的没什么两样。 “哦,原来这些花全是假的。”傅远山配合着道。 话说出口,傅远山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莹莹丢弃那些真的桃花,改插这些假的腊梅,绝不是喜好变了,更像是话里有话在等着他主动被套。 冥冥之中有这种感觉,傅远山还是没想着避免,主动进入娇妻设下的圈套,笑模样道: “莹莹,你今日怎的这般怪异,有香喷喷的真桃花不要,改插这假的纸腊梅?” 却听莹莹讥讽道:“很简单,今日在废园里,被灼灼桃花下的那一幕给恶心道了,一看到桃花就猛不丁的再想起废井旁那一幕,恶心得直反胃,这才要亲手丢掉那桃花。” “哦,原来如此……”废井底的那一幕,确实恶心,反胃正常。 却没想到,傅远山的话音未落,就被萧莹莹截断了,补充道:“本郡主指的可不是废井底发生的事恶心,而是废井外发生的那些事恶心。” 傅远山:…… 废井外发生了什么恶心事? 萧莹莹见这个傻男人果然没听出柳珍珠那句悲痛欲绝的“大表哥”代表的涵义,冷哼一声讥讽道: “看不出来呀,表面上你与那珍珠表妹没见几面,却原来已经情深至此,她失去清白首先想着对你哭诉,那声‘大表哥’叫得真真是悲恸动人,闻者落泪。” “啊?”傅远山完全没想到废井边那声“大表哥”惹怒了娇妻。 这,这,傅远山觉得那声“大表哥”是悲恸过度了一点,但,但是,那会子柳珍珠被人侮辱了,他也算是她身边为数不多的能给她撑腰的亲戚了,她见到他陡的情绪释放,大喊一句“大表哥”也不算太出格吧? 自然,傅远山这句心底话,没敢往外说。 他知道,莹莹生气了,最好的做法就是别去试着解释,解释就是狡辩,她会更生气,远不如先让她将心底的气全都发出来,将心底的愤怒全都喊出来,将心底对他的不满不待见一次性说出来。 等她发泄过后,他再顺着她好好儿解释,就能将她的炸毛给撸平了。 却不曾想,傅远山正态度好好的听训时,萧莹莹猛地站起身冷声质问男人: “你说,她们一家子搬去京郊后,你是不是常常去探望她们?一来二去,柳珍珠对你越发情根深种了!” 这个质问,傅远山唬了一跳,可是不敢再等会儿解释了,忙举手发誓:“没有的事!” “呵,真没有?那你着急忙慌跑去客院守着她们母女做什么?”萧莹莹厉声道,“内宅之事,有我这个国公夫人出面还不够?还轮得到你一个大男人忙前跑后的?最后还要千方百计撵走我,你好单独一人守着她们母女……” 听到最后一句,傅远山吓了一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傅远山急得脸都白了:“莹莹,你怎能这般想呢?” 萧莹莹气急了:“不这样想,还要怎样想?难道趁我走后,你没有柔声安慰你的好表妹?” “你说啊,你到底有还是没有啊?”萧莹莹瞪住傅远山的脸道。 傅远山努力纠正道:“四姨摔得浑身是血,这个时候我作为亲戚去安慰一两句,正常吧?” “呵呵,正常,好正常,太正常不过了,她柳珍珠是没有亲兄弟吗?要你这个成过亲孩子都有三个的外男去安慰?”萧莹莹盯住男人双眼道,“好,下回我遇上事,你这个当夫君的别出现安慰我,直接去叫我的三表哥来安慰我好了!” 听到“三表哥”,傅远山的脸立马阴沉下去。 萧莹莹见男人脸色变了,越是冷笑出声: “怎么,我出了事,我的三表哥作为我母妃娘家唯一的好表哥,他不该作为亲戚代表来柔声安慰安慰我?按照你方才的逻辑,我家三表哥就该越过你这个丈夫,明知你这个丈夫不欢迎他,他也得排除万难来柔声的,好好的安慰我呀……” 听到她一句一句的“三表哥”刺激,傅远山忽的情绪激动,不想再听到她嘴里的“三表哥”,隔着两人中间的窗户,他大手一把揽过莹莹上半身,凑过嘴去一把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萧莹莹见他又来这招,忙抬起双手拼命反抗,捶打男人胸膛,恼怒地要推开。 傅远山被她嘴里的“三表哥”气急了,十九年前若不是有她三表哥在背后推波助澜,到处愚蠢不堪地帮着散播“柳珍贞那些不实的事”,帮着诋毁“他将莹莹当替身”,当年的事也不会闹得那般大,闹得那般难以收场,闹得莹莹哭得死去活来的,闹得莹莹十九年过去了心底还有心结。 傅远山气她故意拿三表哥气她,就狠命亲咬她唇舌,吻得她呼吸不畅,快憋死了。 待她气都上不来,憋得满脸通红时,傅远山才轻轻错开唇舌,低声问她:“还闹不闹了?” “还故不故意提‘三表哥’了?” “还要不要故意刺激我了?” 傅远山近距离盯住萧莹莹双眸,恨声道:“你再故意刺激我,我就吻死你!” “不信,你晚上……就再试试!” 男人语句里的威胁之意,萧莹莹听明白了,这个臭男人又想像上回那般……折腾她。 萧莹莹故意低下头不说话了,她被他雄健有力的大手揽在怀里,虽说两人中间隔着半人高的窗户,但上半身却紧紧贴在一块的,她视线落在男人起伏不定的胸脯上。 方才男人确实被她的话气得狠了,莹莹看出来了。 但是男人不知道的是,萧莹莹先他几步,提前从客院回到正房,就一直在琢磨该如何刺激他,才能刺激他又吃醋到发疯。 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提及当年追她追得最狠的三表哥最合适。 果然,才刚提了几句,傅远山就醋到疯魔了。 萧莹莹气喘吁吁伏在男人怀里,心底明明得意极了,面上却仍然一副恼怒极了的样子,低着脑袋,气喘吁吁到结巴的样子,冷笑道: “不许我提三表哥……你……你凭什么?三表哥……可是我娘家唯一……还在京城的表哥……亲得很呢?” “我不喜欢他,你提他,我就难受,行吗?”傅远山气急败坏道。 傅远山脑海里浮现还未赐婚前,他曾经远远撞见过的一幕,她家三表哥从山头摘了一大束红艳艳的野花捧到萧莹莹跟前,那会子没有婚约束缚的萧莹莹没拒绝,也不知是晚霞灿烂,还是山花太过红艳,他看到萧莹莹白嫩的脸蛋上有了一点绯红。 萧莹莹没拒绝,还貌似红了脸,这真真是嫉妒死了当时单恋她的傅远山。 隔了二十年,傅远山还是想起那样一副画面,就难受,就醋,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占有她。 “莹莹,你别再提三表哥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依旧大方不起来,我这里难受。”傅远山开诚布公地拍了拍自己胸口,低声道。 萧莹莹听后,忽的抬起头仰起脸,一本正经地反问他: “我提及三表哥,你就难受。那你去安慰那个柳珍珠,我就不难受了?” “你知不知道,在我眼底,在我心里,柳珍珠、柳珍贞两姐妹就跟三表哥是同一地位的,想起她们,我就会难受!” 萧莹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度。 听到这话,傅远山整个人愣住了,呆滞了好几个瞬息。 心跳声响了又响,响过了好几茬,傅远山才傻愣愣地开口道:“对不起莹莹,我……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只介意柳家大表妹……” “呵,以为我只介意柳珍贞,所以就可以尽情去安慰柳珍贞她妹,柳珍珠?” 傅远山赶忙道:“没,我没有……” 萧莹莹打断他的话,仰着脸直直盯住男人的双眼:“你表个态吧,以后见到柳珍珠你该怎么做?” 傅远山抿了两下嘴,最后举起手发誓似的真诚表白道: “再也不见了,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譬如去灵堂吊唁什么的,也得有你在一旁陪着才行!” 这番话说得还算有力度,萧莹莹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后再追问一句:“你真能说到做到?” 傅远山十分肯定道:“铁定做到,大丈夫一言九鼎!” 萧莹莹一把推开男人,身子侧向他,轻轻道:“你做不到也没什么,我如法炮制就是。对了,我记得三表哥去年刚刚丧妻,如今是鳏夫呢。”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傅远山敢违背诺言,再给柳珍珠靠近他的机会,她萧莹莹就敢去招惹鳏夫三表哥。 这话听得急死傅远山了,赶忙从窗外一路跑着奔进内室去,搂住了娇妻一个劲地发誓,一个劲地真诚表态,在萧莹莹一再故意地刺激下,都快当场拿匕首将胸腔里的心都掏出来表态了。 “好,今日就勉强信了你。” 萧莹莹再次软着身子伏在男人怀里时,心里总算舒坦了。 其实,今日傅远山安慰柳珍珠别哭时,屋里有萧莹莹派去的老嬷嬷监视着,老嬷嬷报来的原话是:“国公爷安慰了表姑娘一句,是很正常的亲人间的安慰话,语气跟国公爷安慰那些袍泽兄弟差不多。” 但是吧,萧莹莹承认自己不大度,心眼小,爱吃醋,就是见不得他男人去探望柳珍珠母女。 如今,总算从根子上解决了。 嗯,今儿她的演技不错,萧莹莹伏在傅远山胸口,偷偷儿笑了。 一转眼,时光飞逝,在全京城上下嘲讽太子的大丑闻中,在朝堂里那些御史一次次弹劾太子作风不正的唾沫中,不知不觉七八日就过去了。 这日,傅宝筝刚用完早膳,就听小丫鬟道:“三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傅宝筝一愣:“今日是什么大日子吗,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的又出宫来了咱傅国公府?” “一块来的,还有礼部官员和……一顶水红……花轿。” 大丫鬟折枝虽然知道自家姑娘最近与晋王世子走得很近,但是太子殿下怎么说也是曾经与自家姑娘好过的,还差点定亲的人,所以折枝在傅宝筝跟前提及“一顶水红花轿”时,小心翼翼偷瞄自家姑娘的脸色,见一直正常的,才敢说完整。 “哦,原来表姑姑进宫的日子定在今日啊。”傅宝筝突然反应过来道。 这阵子傅宝筝一直忙着绣小鸟荷包,好将四表哥腰间那个踩了大脚印的荷包替换下来,还真没闲工夫去管柳珍珠哪一日嫁进东宫去。 自然,柳珍珠早点嫁进东宫,早好。 如今,这一日到来了,傅宝筝其实还挺高兴,终于送走了一个脸皮比城墙厚的瘟神,还是送进东宫,送到傅宝嫣的恋人太子殿下身边。 心情好得很。 忽的,傅宝筝想起另一件事来——只是接一个侧妃进宫而已,用得着太子殿下亲自跑一趟来迎亲吗? 这般给柳珍珠做脸? 那傅宝嫣还不得气歪了鼻子? 第38章 傅宝筝缓慢地眨一下双眼, 再缓慢地眨一下,连她的眼睫毛都表示没看懂太子上演的是哪一出。 太子那么疼爱傅宝嫣, 今日确定要狠狠打脸傅宝嫣, 亲自出宫迎娶柳珍珠这个侧妃? 哦, 已经毫无疑问了, 太子都带着水红色花轿踏入傅国公府的大门了,给柳珍珠做脸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真真太诡异了!” 傅宝筝又缓缓眨了两下长长的眼睫毛, 再次表达心中的诡异感。 但诡异过后,傅宝筝也就只是诡异那一刹那了,立马又重新低头捋了捋手中的金丝线, 从针线筐里挑了针眼更细的银针, 规规矩矩坐在临窗榻上的矮几前穿线。 最后重新绣起还未完工的小鸟荷包, 嘀咕着:“要比上次绣得更好看, 才行。” 折枝:…… 还以为她家姑娘感叹诡异后, 会立马跑出去看热闹呢,毕竟外头正吹吹打打,喜庆洋洋的, 小姑娘家家的可是最爱看新娘子出嫁上花轿了。 结果她家姑娘, 宁愿坐在这儿绣荷包,也不出去看热闹? “三姑娘, 按照规矩, 您得出去观礼。”折枝见姑娘不动,小嘴嗫嚅几下,只得开腔道。 “不去, 不去,太子纳妃有什么好看的?”傅宝筝心中有了四表哥,但对太子殿下还是很恶心的。 有些人有些事,放下了归放下,但今生都不愿意再往跟前凑,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永生永世都不再见,不再污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才是最好的。 傅宝筝相信,她爹娘都会懂的,绝不会因为不去观礼,就怪她没规矩。 拒绝后,傅宝筝立马整颗心扑在了手中的小鸟荷包上,一针一线尽量将它绣得栩栩如生,胖乎乎的小鸟儿憨态可人。 “也不知道那个有大脚印的小鸟荷包,四表哥是不是真的日日挂在腰上?” 他挂在腰上,她会开心,会有满满的甜蜜感。 但是,被踩了一只巨大的脚印,真心不美观的,他还挂出去显摆,会被人笑话吧? 思及此,傅宝筝越发催促自己赶紧将新的小鸟荷包绣出来,好替换。 折枝见姑娘果真不去观礼,只得去回禀郡主,好在郡主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表示知道就过了。 二房。 傅宝嫣一身大红色纱裙,化着精致的新娘妆,正坐在梳妆镜前做最后的妆扮。 对着镜子,傅宝嫣一会儿侧着脑袋看左脸,一会儿又转过脸蛋去看右脸。 专属于新娘的胭脂红,正静静绽放在她白皙如玉的脸蛋上,绽放出属于新娘的幸福红晕。 很美,很美。 傅宝嫣对着镜子嫣然一笑,天底下最美的新娘不过如此了,任何男子都无法无视她的美艳动人,她安静地坐在绣凳上,指腹轻轻碾压过鲜艳欲滴的红唇。 二太太邢氏打听到太子殿下进府后,立马奔走进来,然后她身子呆呆立在了门框那,小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嫣儿,今日太美了。 她完全看呆了。 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只见嫣儿一身大红色织金线的新嫁娘大长裙,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大红色的纱裙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像杨柳枝,嫣儿的修长脖颈被大红纱裙映衬得更白,更晶莹如雪。 二太太邢氏这个中年妇女都看得咽了把口水,更别提等会儿的太子殿下了。 呆呆立在门边看着嫣儿坐在那儿的绝美背影,二太太邢氏缓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走进房里笑道: “我的嫣儿,就是美得惊心动魄!那个什么柳珍珠,跟我的嫣儿一比,都不够瞧的!” 傅宝嫣听到这话,再次审视一遍镜子里的自己,真真是美得惊心动魄,艳丽如瑰宝,绝对的最美的新嫁娘。 “他来了?”傅宝嫣盯着镜子里的娘亲,问道。 “对对对,来了,”二太太邢氏一脸傲娇地道,“太子殿下刚进府,只在柳珍珠院子里待了半刻钟不到,就甩开众人朝咱们二房奔来了,稍后就到,你做好准备……” 傅宝嫣闭上双眼,深呼一口气,她知道关键的一刻即将来临,这出戏唱好了,就能继续将太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唱不好,她以后就得堵心死。 “走吧,我去院子里站着等他。”傅宝嫣轻轻从绣凳上起身,转过身去面对二太太邢氏。 突然,二太太邢氏视线一愣,惊叫道:“天呐,这裙子怎么了?” 然后,二太太邢氏就陷入了一个人的癫狂,双手捧起大红色的裙摆,手臂都在颤抖,声音更是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昨儿个拿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哪个该死的奴婢弄坏了它?”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傅宝嫣听着娘亲一个劲嘶吼不休,她自个也低下头,视线缓缓扫过艳丽十足的裙摆,扫过上头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哽咽道: “娘,这就是命,女儿认了!” 二太太邢氏一下子懵了,抱住嫣儿嚎啕大哭起来。 傅宝嫣母女哭了好一会,傅宝嫣才命令丫鬟好生儿搀扶住娘亲,免得娘亲哭晕了过去摔伤,她自己则缓缓迈向房门口。 忽的,二太太邢氏摸一把眼泪,大声哭道:“嫣儿,反正太子殿下要过来,你就……待在房里等他……” 此时傅宝嫣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槛里,她静立在那,任由晶莹的泪珠流淌过脸颊,努力弯起唇瓣笑道: “不,娘,女儿要站在院子里有桃花瓣飘落的地方,要站在春天里最美最象征爱情的地方,去等我的太子殿下……” 说罢,傅宝嫣再不理会二太太邢氏,两只小手微微提起长长的裙摆,一个人脚步缓慢地行走在长廊上,身后拖着最艳丽的大红新嫁娘大裙摆。 忽的,还没行走几步的她,刚站在长廊出口要沿着石阶走下,竟不期然看到了立在桃花树下的太子殿下。 太子萧嘉,一身大红喜袍,正立在不远处深情款款看着她。 方才,嫣儿在房里与二太太邢氏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她说要站在桃花瓣飘落的地方,站在最象征爱情的地方去等候他的到来。 她声音里的悲戚和坚强,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心底瞬间涌起无限的柔情和爱怜。 他的嫣儿,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无论她心底多么受伤,多么难过,都始终憧憬着最美好的爱情,要给他最美好的爱情。 然后,太子看到一身大红新娘喜袍的嫣儿,一个人缓步走过长廊,那一身的红,那缓缓走来的红,将他的双眼刺得无比灼痛。 “嫣儿,你等孤,孤一定会对你负责……” “嫣儿,你是孤唯一的爱人……” “嫣儿,孤的所有第一次,都是你的……” 他的誓言他没有忘记,可是她最看重的那个第一次,他却给了别的女人。不仅如此,今日,他还要纳妃,迎接他身边的第一个女人进东宫。 如此一来,他曾经的誓言,算是狠狠击碎在嫣儿跟前。 昨夜接到那个藏有一截乌黑断发的荷包,看到荷包上绣着的“残嫣”二字时,太子以为她的嫣儿是绞发与他决裂,要从此一别两宽,再不相见了。 慌得他一整夜没合眼。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嫣儿从此避开他,再不相见,甚至坐上花轿另嫁的画面。 慌得他差点窒息。 所以,今日,太子借着迎亲急急忙忙赶了来,只为了见嫣儿一面,要挽回她的心。 却不曾想,他的嫣儿居然身穿大红嫁衣,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嫣儿静静立在台阶上,沐浴在春日耀眼的光芒下,她身上的红闪闪发亮,太子眼角忽的湿润。 她的意思,他懂了。 他真的懂了。 “嫣儿……”太子声音哽咽,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 傅宝嫣安安静静给他抱,小脸靠在他怀里,两人静静相拥良久,傅宝嫣才轻轻开口: “太子殿下,嫣儿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果然来了……” 傅宝嫣抬起小脸,莹莹的泪光闪进太子眼底,像是鼓起万分的勇气,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愿意娶我吗?” 望住她的泪眼,太子萧嘉掷地有声道:“愿意!” 傅宝嫣的脸在大红面纱下笑了,她泪光闪闪,缓缓抬起小手交到太子手中,美眸望了望院子里那株花朵开得正盛的桃树。 两人手牵手,走到桃花飞舞的树下,互望一眼,跪在桃花树下。 “苍天在上,从今日起,嫣儿就是孤心底的妻子,孤一生一世都不负她!”太子萧嘉举手发誓,“若是负她,就众叛亲离,永生永世孤独!” 傅宝嫣连忙捂住他的嘴,眼眸里露出不忍心。 太子萧嘉见了,心底又是一暖,他的嫣儿就是这般爱她,连私下拜天地的誓言都舍不得他说得悲惨。 傅宝嫣扫一眼太子的眼眉,就读出了他心底的话,她隔着大红面纱嫣然一笑,这才自己举起小手,立下誓言: “我傅宝嫣,不管人世间的繁文缛节,也不管有没有三媒六聘,我只知道,我深爱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冲破一切阻碍也要嫁给他,哪怕没有亲人祝福,没有世俗的名分,我也要嫁给他,一生追随!” “从此刻起,我傅宝嫣就是萧嘉的妻子了,永不后悔。” 说罢,傅宝嫣转过身,眼神坚定地望向他双眸。 最后,两人虔诚无比地夫妻对拜,正式结为夫妇。 这一幕,二太太邢氏偷偷儿躲在房里,戳破窗户纸,看了个一清二楚,激动得她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她女儿就是本事啊,一截断发,一个“残嫣”,就逼得太子不管不顾地私下里拜了天地,从此,她的嫣儿就是太子心底的正妻了。 妙啊! 二太太邢氏早就看清楚了,太子殿下是个极其负责的好男人,一旦他也私下里“娶”了,就绝对是打心底认可了嫣儿“正妻”的地位。 如此一来,她的嫣儿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就是迟早的事了。 太子一定会努力实现的。 二太太邢氏躲在窗户后,笑得合不拢嘴。 “嫣儿,我的妻,我爱你。”太子萧嘉扶起跪拜在地的嫣儿,面对面站在她身前,缓缓勾起她脸上的大红面纱。 嫣儿没有盖红盖头,揭开这层面纱,就相当于挑起红盖头。 今日这层面纱,与嫣儿往日佩戴的遮面面纱不同,它特别长,足足垂落至小腿。 嫣儿双眸里泪光闪闪,仿佛这一刻她无比期待和激动,就这样静静不动,等待新郎掀开面纱。 大红面纱揭开,就在太子想触碰她美艳动人的脸时,萧嘉的目光忽的被面纱下的大红色裙摆给吸引了过去。 裙摆上,是一条触目惊心的大裂痕。 宛若一个长形黑洞,足足从腰部往下裂开到裙底。 原本美艳无双的红嫁衣,瞬间被人挖去了灵魂似的,惨烈无比。 太子萧嘉的心,猛地一颤:“嫣儿……” 他的话才刚出口,就看到傅宝嫣双眸紧闭,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从眼角奔流而出。 傅宝嫣无声无息地流泪,立在那儿,任由春风吹荡起残破的大红嫁衣。 她知道太子在盯着她瞅,所以她尽情在脸蛋上演绎着“美,却痛苦”的表情,许久之后,她才闭着眼道: “夫君,你要记住,嫁给你,是遵从了我对你的爱。可你今日要迎娶别的女人,我的心就如同这大红嫁衣一般,残缺了一个大口。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会痛。” “尤其是夜晚。” 最后一个字落地,傅宝嫣忽的从衣袖里掏出一条长长的红布,挂在太子的脖子上,然后她眼含热泪决绝地望了他最后一眼。 她猛地转身朝长廊逃去。 像不堪承受他要迎娶别的女人,她要逃离这份痛苦,大红的长裙在她脚步的带动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裹在她身上尽情燃烧,烧出她的血和泪。 就这样,太子萧嘉眼睁睁看着嫣儿头也不回地逃走,看着她边逃边抬起手抹泪,最后她跑上通往长廊的两级阶梯时,脚下被长裙一绊,整个小身子扑倒在石阶上。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摔疼了。 “嫣儿……”太子萧嘉这才回过神来,忙的追过去。 “夫君,你别过来!”傅宝嫣别过头,不看他,喊声里满是凄楚,“夫君,你快走,嫣儿怕再见你一面,就会忍不住拽住你,不让你去迎娶柳珍珠……” 太子萧嘉心口一痛。 “夫君,你曾经说过的,我是你的唯一,你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我的……你说过的……”傅宝嫣背对太子,声音凄楚无比,“出了意外,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傅宝嫣停顿了一会,似乎在努力压抑情绪,半晌才又道: “今日,你能私下里娶我,与我拜了天地,让嫣儿成为第一个嫁给你的女人,我知道我该满足的……可是我,到底只是个小女子,我忍不住要霸占你的全部,不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丝一毫……” 说到这里,傅宝嫣忽的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颤抖。 太子萧嘉哪里承受得了嫣儿在他眼前如此哭泣,他忍不住上前要去抱她。 可是,他才刚迈出一步,嫣儿就听到了动静,痛苦万状道:“夫君,你走,你走啊!” 说罢,傅宝嫣强行忍住摔伤的膝盖,爬起来一撅一拐地扶着长廊再次逃了。 一副再见他一面,她就会忍不住强行逼他不许迎娶柳珍珠似的。 一个不知打哪出来的丫鬟,猛地蹿出来,张开双手挡在太子殿下身前,按着姑娘先前交代的,喊道: “太子殿下,您走吧,我家姑娘的内心已经千穿百孔,出事那日,若不是我们救得及时,我家姑娘已经割脉自尽了,她说,她承受不了别的女人那般玷污您,承受不了您和她的爱情有了污点……” “我家姑娘今日能做到这个份上,是为了成全她心底那份最美的爱情……您别再逼她了,让她好好静一静……” 太子听到这话,眼前顿时浮现出事那日,嫣儿痛不欲生的模样,与眼前嫣儿一撅一拐倔强离去的背影重叠在一块。 “嫣儿,对不住。”太子萧嘉囔囔低语,望着她倔强的身子走进房门,一把将房门“砰”的一下紧紧关上,他还痴痴立在那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门,痴痴地望。 又过了大概半刻钟,他知道嫣儿不会再出来见他了,他才拿下挂在脖子上的那条大红纱来看,他知道,这条红纱是从她新娘裙摆上撕下来的。 想起红裙上那触目惊心的大黑长洞,太子萧嘉心口一阵闷痛。 那个丫鬟忽的又叹口气道: “太子殿下,那件新嫁娘大长裙昨儿拿回来时,还好好的,精美无双。兴许真如我家姑娘所说,是命吧,昨夜出了意外,我家姑娘试穿嫁衣时,一个跌倒,尖尖的东西划破了大长裙……我家姑娘就哭着将它剪了下来,说命运就是这般残酷……” 萧嘉听到这话,心口越发绞痛起来。 嫣儿,嫣儿,他的嫣儿,最近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如何的绝望,结果临到最后,连私下里拜堂成亲的红嫁衣都出了意外。他知道,他的嫣儿是最讲究完美的一个人,她是有多坚强,才能撑住这一切。 他的嫣儿…… 萧嘉手指抚摸过大红纱,小心翼翼折叠好这块大红长纱,塞进绣有“残嫣”字样的荷包里,最后放进怀里收起来。 “嫣儿,孤不会再对不起你,你放心。” 最后望了眼嫣儿的房门,萧嘉在心底轻轻给了这句承诺,才转身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院子,去柳珍珠那儿。 第39章 客院。 柳珍珠即将嫁给太子, 成为正四品的侧妃,这样的身份, 理应不再住在客院, 应该搬个更好更宽敞的院落待嫁的。 可是某夜醒转过来的柳老太太, 听到女儿即将成为侧妃后, 她难得清醒一刻的脑子,转溜了两下, 就虚弱地开口道: “珍珠啊,不要搬,你沦落为太子女人的整个过程里, 你都是受害者, 是小可怜。既然如此, 那你以后都好好保持小可怜的样子, 让太子每看你一眼都心疼你一次, 才好……” “不仅成亲后如此,成亲前也该如此,你住的地方越小, 越显示出你寄人篱下的样子, 才越好……” 柳珍珠素来最听娘亲的话,娘亲说什么, 她就应什么。 娘亲不让她搬, 她就乖乖的住在客院,不再搬。 “珍珠啊,我的女儿, 娘亲恐怕要不行了……”柳老太太躺在床上,声音虚弱无比。 “娘,您不要这样说,珍珠害怕!”柳珍珠一把抱住娘亲,眼泪鼻涕往下掉,哭得眼眶再次浮肿,“娘,不要离开我,不要……珍珠怕……” 柳老太太看到珍珠流露出对她的不舍,她倍感欣慰,这个女儿她没有白疼啊。 真真是她贴心的小棉袄。 可惜,她的身子,她自己知道,真的时日无多了,说完这句话,下句话还有没有命说出口,她都不敢保证。 柳老太太努力呼吸,维持住生命,一双苍老无光泽的手努力抓紧柳珍珠的小手,她像是用尽最后的生命在说话: “珍珠,娘亲用了生命的代价,才将你送到了太子身边,你一定不能辜负娘的临终愿望。” 用了生命的代价? 可不是,柳老太太去废井寻找柳珍珠,哭喊得昏厥了过去,才不幸坠落井底大出血。 至少,柳珍珠是这般认为的。 想起当时娘亲坠落井底,鲜血四溅的场景,柳珍珠身体一个寒颤,然后就扑在娘亲身上再次嚎哭起来:“娘,都是女儿害惨了你,都是女儿……” 柳老太太知道女儿误解了,但是柳老太太丝毫也不准备向女儿吐露实情,不告诉女儿那日是她在演戏,结果演戏途中出了意外,她老迈的身体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悲恸表演,才会虚弱地昏厥,还好巧不巧的坠井,酿出眼下的悲剧来。 自然,柳老太太不是神,她压根没想到是萧绝动了手脚。 即将生命耗尽,柳老太太要为她的儿女做最后的打算,目前来看,柳珍珠即将成为太子侧妃,是他们柳家唯一攀上高枝的一位。 她的女儿,她知道,看着柔弱好欺负,实际上却有着一个旁人无法匹敌的优点——脸皮比城墙厚。 世上的大多数人,都秉持着“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的信念,将有没有脸,落不落面子,看作最最紧要的东西。正是因为这样,世人才活得畏手畏脚。 而她的珍珠,却是个脸皮比城墙厚,刮去一层脸皮,还有无数层脸皮的主。 可以说,说话做事,全凭心意,珍珠丝毫不顾忌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这样的珍珠,一旦坚定了某个信念,是什么人都能攻克,都能打败的。 柳老太太知道女儿心底深处始终爱的是国公爷,心思怕是没放在太子殿下身上。 这可不行! 是以,柳老太太利用自己的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手抓紧珍珠的小手,让珍珠充分体会到她临死之前的颤抖,永生铭记,从而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辈子不敢也不能忘。 “珍珠,我的女儿……娘亲用生命和死亡,才换来了你进宫为太子侧妃的机会,若你搞不定太子,笼络不住太子,生不下太子的孩子,没办法将太子的权势转为对咱们柳家有用的权势,那娘亲就白死了,魂魄升天都不会原谅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柳老太太原本还有一口气在,但为了演技逼真,为了在柳珍珠心底达到最最难以忘怀的效果,柳老太太索性双眼圆睁,上本身一个震动,然后艰难挤出一句: “答应我……” 柳珍珠是个最听娘亲话的好孩子,见到娘亲这个样子,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哭着抱住娘亲,一个劲保证道:“娘,娘,娘!我答应你,娘……你不要死!” 在柳珍珠的哭喊中,柳老太太“绝气而亡”,脑袋一歪,彻底瘫软在柳珍珠怀里。 “娘……”柳珍珠抱住柳老太太气绝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随后,紧接着经过府医的察看,发现柳老太太并没死亡,还有一口虚弱的气在,但柳珍珠适才经历过的那一幕,太过印象深刻,太过刻骨铭心,再加上随后的几日里直到她出嫁,柳老太太都再没醒转过一次。 是以,柳珍珠在无数次自责,在认定是自己害得娘亲坠井,害得娘亲生命即将逝去的悲痛里,她记住了娘亲的“临终遗言”。 再加上,之前已经被傅宝筝恐吓住了,柳珍珠还真的彻底认了命。 出嫁这日,柳珍珠穿着一身水红色嫁衣,跪在柳老太太床前,郑重地给出承诺: “娘,女儿这就出嫁了,您放心,女儿会争气的,绝不会让您寒心而亡。” “您好好保重,女儿诞下子嗣那日,您一定要醒来瞧一瞧您的外孙。” 外头的喜娘催促柳珍珠快出去,道是太子殿下亲自来迎接她了。 柳珍珠跪在地上,郑重地叩首后,她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娘亲的病房,盖上水红色盖头,小手交给喜娘迈步走向院门口。 就在柳珍珠走出房门,房门“嘎吱”一声合上时,床榻上的柳老太太缓缓睁开了眼。其实,自打那日醒转后,柳老太太每天都是清醒的,随时都能与女儿说话。 但是,为了给女儿最致命的一击,为了一步步在女儿心中加深那日的“临终之言”,柳老太太保持理智,强迫自己日日夜夜都闭上双眼,直到这日女儿出嫁了,她才敢睁开眼看一看。 望着窗外珍珠缓慢行走的剪影,想着方才珍珠跪在床前的诺言,柳老太太含着泪水笑了。 “我的女儿,娘知道,你行的。” 柳老太太的声音极度虚弱,她是真的快不行了,这些天她还活着,全凭着她坚强的意志。 柳老太太不敢死啊,她一死,女儿就要守孝,还怎么嫁进东宫? 所以,柳老太太咬着牙,撑到了今日这个大喜日子。 “再多坚持几日……今日还不能死……还不能……” 柳老太太目光贪婪地望着珍珠从窗外走过的剪影,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坚持几日,还不到死的时候…… 至少,不能死在今日。 太晦气。 可,人到底是斗不过上苍,就在柳珍珠的身影从窗户纸上彻底走过去,消失不见时,柳老太太断了气。 柳珍珠丝毫不知房里的情形,她迈着小步,顶着水红色盖头,一步步走出长廊,候在院子里。 柳老太太长期使用的一个老嬷嬷告诉过她,她只是一个侧妃,按照规矩,太子殿下是不用特意过来迎亲的。 但是,兴许是太子殿下惦念傅宝嫣,所以今日太子来了。 来是来了,人却半日没见到身影,去哪了? 那个老嬷嬷合理推测,附在柳珍珠耳边道:“姑娘,太子殿下八成是去了傅宝嫣那。” 这话何其诛心? 今日是她柳珍珠大喜的日子,新郎来了她“娘家”迎亲,却第一时间不是来见她,而是去了别的女人那? 柳珍珠已经将国公爷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最底层,再不去想他,从今往后她决定好好笼络住太子,要住进太子心底。 是以,此刻听到太子殿下去了傅宝嫣那,柳珍珠脑海里猛地回忆起老太太六十大寿那日,傅宝嫣误以为她一心惦念太子殿下,而对她拳打脚踢的一幕幕。 够血腥,够残暴,够残忍。 那日,傅宝嫣打得她多狠啊? 娇嫩的脸蛋冰敷了半个时辰,还是肿的。 更重要的是,她在傅宝嫣的引导下,顶着浑身的青紫下到了废井底,结果在那里,她葬送了爱情,葬送了清白,从此失去了待在国公爷身边的可能性。 还为了那件事,让娘亲即将失去生命(此时的她,不知道娘亲已经断气)。 井底的鲜血四溅,每一滴都再次爆炸在柳珍珠脑海里,一遍遍炸开来,喷射在她脑里。 最终,柳珍珠闭上双眼,眼前一片鲜血。 所有的痛苦,都是傅宝嫣带给她的! 这还不算,傅宝嫣还要抢了她的新郎,让她在吉时里,孤零零地顶着水红盖头,可怜兮兮地等在院子里。 “哎呀,吉时马上就要错过了,怎的太子殿下还不来?”几个喜娘交头接耳。 这话落在柳珍珠耳里,真真是够诛心了。 但是柳珍珠并不像旁的女子那般,被新婚丈夫冷落了,就咬牙切齿,就手指甲掐进肉里,一副气愤到不行的模样。 相反,柳珍珠始终很淡定。 毕竟,她的真心在国公爷那,如今努力成为太子殿下的女人,生下皇家血脉只是“事业”而已。 面对事业,付出所有的努力,就够了,不需要付出真心的。 所以,柳珍珠自始自终很淡定,就那样乖乖巧巧立在院子里,静静等着太子殿下的到来,静静等。 太子萧嘉依依不舍地离开傅宝嫣的院子,捂住胸口,感受着里头的那个荷包。 走了一路,就回忆了一路今日发生的种种。 真真是大悲大喜大痛。 知道嫣儿没打算与他一别两宽时,他是激动的。 与嫣儿跪在地上,拜天地,结为夫妇时,他是满腔喜悦,恨不得立马搂住她从此再不分离,就此将她接进东宫,给予她太子妃之位的。 可当他看到嫣儿大长裙上的那个长长的黑洞,看到嫣儿哭着逃跑,再看到嫣儿跌倒在地,一遍遍赶他走时,他的心都要碎了。 带着这样沉痛的心情,太子萧嘉一遍遍按着胸口的那个荷包,感知着荷包里属于嫣儿的青丝和大红长纱,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柳珍珠的客院。 远远看到客院外头的水红色丝绸,萧嘉就放缓了脚步,依着他此刻的心情,真真是不想纳妃。 可人家姑娘的身子已经给了他,不能不负责啊。 何况,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丁点回旋的余地,无论他愿不愿意,这个侧妃都得接进东宫,好好安置。 萧嘉最后抚摸一遍胸口的那个荷包,双脚顿住,闭眼三个瞬息,又在心底轻轻叹了声:“嫣儿……” 才重新迈开步子走进客院,去迎接新娘子。 谁都没想到,就在太子走到院门口,突然一阵强风刮来…… “哎呀,水红盖头!”一个喜娘惊呼。 只见强劲的春风刮飞了柳珍珠头顶的水红盖头,水红盖头随风飘逝的那个瞬间,柳珍珠害怕地闭上了双眼,下巴胆怯地一缩,脸蛋低垂了下去。 太子萧嘉静静立在那,本能地朝柳珍珠望去,于是看到了她所有生动的表情。 柳珍珠巴掌大的小脸,上了新娘妆,是很美的。 不知是上妆的喜娘故意的,还是怎的,她脸上的妆容不同于别家新嫁娘的艳红,简直跟上了淡妆似的。 将她脸蛋上那份怯弱,完完整整地展示了出来。 尤其此刻,柳珍珠紧紧闭上双眼,浓密的长睫毛在轻微打颤,一抖一抖地在那里扇着。 此情此景,太子萧嘉猛地想起废井那日,他松开她时,她浑身颤抖的模样。 柳珍珠仿佛才知道有人在看她,后知后觉地睁开眼,怯怯地望过去。 可才与太子四目相接,柳珍珠触电般转过身去,她的慌张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仿佛也想起了废井里的一幕幕,她不敢面对太子,就选择侧对太子,低下小脸咬紧下唇,瞬间咬出了血。 将她的可怜样子在太子面前展露得很彻底。 她记得,她娘告知她,唯有在太子跟前维持住小可怜的形象,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知今日,此时此刻,她成功否。 半个时辰后,太子迎接柳珍珠的花轿抬进了东宫,拜过天地,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里,柳珍珠一个人坐在水红色的纱帐下,静静等候前院招待宾客的太子回来。 杨嬷嬷是柳老太太留给柳珍珠的那个老嬷嬷,经验十分丰富,趁着所有喜娘退出新房,她附在柳珍珠耳边传授经验。 “杨嬷嬷,你放心,我懂的。” 柳珍珠目光落在水红色的喜袍上,咬着唇道。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第40章 这是太子第一次纳妃, 也是他人生里第一次作为新郎办酒席,因为是第一次, 所以只是个侧妃也得隆重, 关乎脸面。 算是大摆筵席,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下了邀请函, 宾客众多,席间很是喧嚣热闹, 一众皇室子弟频频向萧嘉敬酒。 “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当新郎呢,回到洞房卖力点哈!”有关系好的堂弟敬完酒, 附在萧嘉耳边坏笑地低语。 个中意思, 萧嘉岂能不懂? 可就是因为懂, 所以萧嘉笑容都有一丝苦涩。 洞房花烛夜, 多么美好的时刻, 是每个男人自从了解男女之事后就会向往的美好吧。 可今夜,萧嘉一点都不期待,不是与心爱的女人, 花烛夜何来“美”字? 想起此刻等在新房的柳珍珠, 萧嘉猛地灌了一杯酒,眉头很是皱了一下。 “够了, 够了, 没瞧太子殿下都急着进洞房,不耐烦喝酒了吗?你们一个个的,还不赶紧滚!” 有堂哥带头起哄。 立马一堆皇室子弟跟着起哄。 场面很是热闹。 喝酒喝到月上柳梢头, 萧嘉脚步都有些不大稳了,一众堂兄弟也喝高了,好几个跑去吐了,众人才终于放了萧嘉,让他回洞房。 萧嘉带着一脸醉意,被太监搀扶回柳珍珠的院子。 脚步才刚迈进院子,还没朝里头走几步,萧嘉脑海里就再次浮现——嫣儿身穿残缺破损的新娘嫁衣,立在他跟前哭泣的画面。 他的嫣儿,从来都是语笑嫣然的。 今日,是第一次哭,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豆大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蜿蜒成河流,濡湿了整张面庞。 “夫君,你要记住,嫁给你,是遵从了我对你的爱。可你今日要迎娶别的女人,我的心就如同这大红嫁衣一般,残缺了一个大口。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会痛。” “尤其是夜晚。” 嫣儿哭泣的声音响彻在萧嘉心里,她话里是什么意思,他懂。 所以,萧嘉的脚步骤然一顿,停在了院子门口。 “回前院书房。”萧嘉下命道。 搀扶太子殿下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太子爷好不容易娶回了侧妃,新婚夜就这样晾着? 疑惑归疑惑,他们却是不敢抗命,当即脚步拐个方向,搀扶住太子殿下折出院门。 这夜,萧嘉歇在了前院书房。 次日清晨。 萧嘉清醒时,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床榻上,盖着一床春日薄被。 “嫣儿?” 清醒过来的萧嘉,立马掀开薄被,满床寻找着什么。 待他从床上找到床下,终于在床下的脚踏旁看到那只绣有“残嫣”的荷包时,萧嘉赶紧光脚下地,小心翼翼捧起它,拍打两下荷包的表面,生怕上头落了灰尘脏了。 原来,昨夜回到书房躺着睡觉时,萧嘉满脑子都是嫣儿,掏出“残嫣”荷包里的乌黑秀发和那条长形大红纱,来来回回捧着看了数遍,对着它们一声声唤“嫣儿”。 最后,困倦到不行时,萧嘉还舍不得将视线从它们身上挪开,干脆将它们重新塞回荷包里。 荷包就搁在他的枕头上,他侧躺着,一睁眼就能看到绣有“残嫣”字样的荷包。 “嫣儿,咱俩拜过天地了,今夜你就陪孤睡,好不好?” 他的大手,抚上荷包上的“残嫣”二字,闭上眼,就这样与嫣儿的头发丝共同枕着一只枕头,沉沉睡去。 哪曾想,今日清晨一睁眼,他的“残嫣”竟不在枕头上了,这才有了萧嘉慌神乱找的一幕。 大宫女听到动静知道太子殿下醒了,连忙端着铜盆走进来时,撞见太子殿下握着一只嫣红色荷包,痴痴蹲在地上看,大宫女的脚步明显一顿。 萧嘉不喜欢嫣儿的东西给旁人看,忙将“残嫣”塞进怀里。 “太子殿下,等会是在这里用早点,还是去后院?”大宫女边伺.候太子梳洗,边问道。 若搁在平日,大宫女是不需问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后院入住了侧妃,算是有半个女主人了。 萧嘉几乎都没思考,脱口而出:“方方面面都与往日一样就好。” 这话的意思,就是当做没迎娶侧妃一样了,一切照旧。 大宫女听了,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照办了。 新婚第一日,在萧嘉的刻意回避下,没见柳珍珠。 这日黄昏,萧嘉处理完朝堂之事,回到东宫,习惯性地往正院走去。没纳侧妃之前,他一直都是住在正院的,但是新婚夜他直接住去了前院书房,是因为正院与柳珍珠的院子挨的很近,似乎是为了表示某种决心,昨夜他才连正院都不回,直接睡去了前院书房。 回正院的路上,萧嘉远远的看见了柳珍珠的小院,忽的想起什么,吩咐贴身太监小菜子道:“过几日,另外寻个偏远些的院落,让侧妃住进去。” 侧妃住在哪个小院,萧嘉一直没关心过,之前一切事宜都是管家打理的。 小菜子听了,连忙应下,心底一声叹息,可怜了柳家姑娘,新婚就被厌弃,以后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却不曾想,萧嘉走在花园小径上,忽的听到远处小院里传来一道劝解声: “侧妃娘娘,您跪在这里是何苦呢?” “您已经跪了快一天一夜了,年纪轻轻的就这般折腾自己,老了可怎么得了?身子还要不要了?” 萧嘉隐隐约约听到这话,脚步陡的一顿。 那姑娘跪了一天一夜么? 莫非那姑娘误以为独守空房,是因为哪里得罪了他,才被惩罚? 因此,她跪了一夜再加一个白日? 萧嘉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跟那姑娘说开的好,免得她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日日以为她犯了什么错,寝食难安就不好了。 于是,萧嘉转了个方向,朝柳珍珠的小院走去。 才刚踏进小院门口,就看到娇娇小小的柳珍珠跪在长廊的石阶下,似乎是跪得太久了,她脸色惨白一片,整个身子虚弱到极点,似乎一阵春风就能将她击倒。 萧嘉走进院子,也没见柳珍珠抬头望他,她始终低垂眉眼,安静得有些过分。 “珍侧妃,你不必如此,你没有得罪孤,不必受罚。”萧嘉停步在柳珍珠跟前,道。 柳珍珠低头跪在那,不回话,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萧嘉看着柔弱却倔强的柳珍珠,静默了两下,示意小菜子去扶她起来。 他自己绕过跪地的柳珍珠,朝厅堂走去,他决定好好儿坐下跟柳珍珠摊牌,一次性说清楚,让她断了伺.候他的念头。 却没想到,他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柳珍珠拒绝小菜子的搀扶,她虚弱至极道:“这位小公公,您不必扶我……按照家乡的习俗,我是要跪足七天七夜的……” 跪足七天七夜? 什么意思? 萧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柳珍珠余光看到了太子殿下的止步,她跪了太久太久,腰杆子酸疼不已,得依靠小手撑在地上,整个身子才能继续跪好。可是小手也已经没力气了,所以一个不慎,她整个人就虚软无力地摔趴在地上。 可是刚刚摔倒,她又咬紧牙关,努力爬起来,再次跪好。 萧嘉此时离她很近,清清楚楚看到她垂落在肩头两缕秀发上,沾了好些灰尘。 再看她身上,衣裙上满满都是尘土,看这样子,体力不支的她已是摔倒过好几次了。 萧嘉蹙眉,开口问道:“你方才说的要跪足七天七夜,是什么意思?” 柳珍珠虚弱无力的身子,勉强跪好,有气无力道:“这是我娘家的习俗,若新婚夜被夫君厌弃,独守空房,就得跪在院子里七天七夜,向夫家谢罪。” 萧嘉听后,很是一阵无语。 “宫里没有这等规矩,你不必再如此。”萧嘉再次吩咐小菜子,“扶她起来。” 柳珍珠却再次拒绝了,表情里满满都是倔强:“不,若不跪足七天七夜,诚心不够,我就会成为不祥之人,一生都会给夫家添祸。若是我娘知道了,她就是昏迷不醒,也不会原谅我的……” 提起她娘,萧嘉脑海里顿时闪现废井里血水四溅的一幕。 那个老妇人,听说自打那日后,一直昏迷不醒。 她们母女,不管怎样,都算是被他连累了。 思及此,萧嘉心底叹口气,耐心问柳珍珠:“那要如何,你才能起来?” 柳珍珠听到这话,却是咬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她不说,萧嘉却是看明白了,唯有留宿在她房里,她才能不跪。 “柳姑娘,今日过来,孤有几句话对你说。” 萧嘉眼神示意所有奴才奴婢退出院子,待院子里只余下他们两人时,萧嘉才蹲在她身边重新开口道: “柳姑娘,不瞒你说,孤心底有一个深深爱着的姑娘……与你之间,是意外,孤知道你也是受害者,所以纳你为侧妃,给予你名分……但是孤对你,也只能尽责到这个地步,旁的给不了……” 柳珍珠听懂了,太子殿下为了傅宝嫣,不打算碰她。 “对不起,太子殿下,那日是我不好,我该拼命推开您的,这样您就不会对不起心上人……”柳珍珠立马表现出难堪的样子,长长的眼睫毛都在打颤,整个人都在发慌,“对不起,对不起……” 萧嘉没想到柳珍珠会道歉。 真要道歉的话,不应该是他吗? 柳珍珠一副羞愧极了的样子,努力低下头,咬着下唇道:“那日是我不好,若我不去那个林子,就不会被歹人丢进废井里,就不会祸害太子殿下了。” 柳珍珠口口声声都在道歉,却有意无意提起了废井。 萧嘉听到“废井”两个字,他俩发生过的一幕就再次毫无预兆地闯进他脑海里,那日,是他不顾一切地抱紧她,她有反抗的,却被他镇压了。 那样的事,让她一个弱女子来道歉,他……未免太渣了。 忽的,萧嘉视线落在她双膝上,上头的裙子隐隐渗透着血迹。 她跪伤了。 “别再跪了,招个太医来瞧瞧。”萧嘉这次不给柳珍珠拒绝的机会,气势十足道,“这是孤的命令,违抗君命,要杀头的,祸及娘家。” “祸……祸及娘家?”柳珍珠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反问道。 柳珍珠见识不够,之前能被傅宝筝唬住,眼下就自然能被太子殿下唬住。她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娘家,要是言行不对,不仅没给娘家带来福音,还反倒给娘家招祸,她就是大罪人了。 太子一看柳珍珠的反应,立马把握住了她的脉搏,有点明白这个姑娘怕他的强势,立马正色道: “对,若你再违抗孤的命令,目无君上,就祸及娘家!” 太子忽的摆出太子架势,柳珍珠胆怯地看着他,真被镇住了,这次没再敢说拒绝的话。 她连忙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真的跪得太久太久,双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不是她想爬起来,就能爬起来的了。 于是,慌张下,不仅没爬起来,身子刚刚起来点,就再次栽了下去。 萧嘉本能地接住她。 “太子殿下,我……我听话,您……您千万别祸及我娘家,好不好?”柳珍珠这回是真的吓得身子发抖,睫毛发抖,而不是伪装的了,小手抓住他手臂,结结巴巴的,“我……我再不敢违抗您的命令了……” 柳珍珠自己都不知道,她真的胆怯时,模样有多么让人心疼。 远比她伪装出来的,还要动人三分。 宛若一只泪珠打转的新生小鹿。 任何有实力的男子,都得生出怜爱之心,哪怕不是怜爱,怜悯总会有的。 萧嘉盯着她足足看了好一会,叹口气,面对这个被他祸.害过的姑娘,他很难昧着良心冷硬到底。 最终,拦腰抱起她,走进房里将她好好儿安置在椅子里,给她招了太医来瞧。 第41章 傅国公府。 柳珍珠这个大祸害终于送走了, 还送进了东宫,那是个轻易出不来的牢笼, 傅宝筝基本不用担心柳珍珠再来祸害自己爹娘了。 “轻松, 轻松, 真轻松!” 前阵子, 傅宝筝为了避免柳珍珠祸害自己爹娘,真真是十二分精力都投注在了柳珍珠身上, 她只要走出院门,傅宝筝就紧张得一批,鬼知道她又会出什么馊主意赖上自家爹爹, 真真是比防贼还累。 “轻松?”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大丫鬟折香, 听到傅宝筝的话, 立马望向姑娘手里正在绣的荷包。 姑娘绣荷包可费劲了, 大半日都绣不出一只眼睛, 哪里轻松了? 傅宝筝:…… 注意到折香视线投注在荷包上,傅宝筝的两只小手顿时有了窘迫感,微微侧身挡住折香的视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都说熟能生巧, 可傅宝筝绣第一只小鸟荷包时有点费劲,这第二只……居然比第一只还费劲。 都绣了十来日了, 小鸟还没绣好。 主要是那双眼睛, 怎么绣怎么不对劲,怎么都绣不出第一只时那份灵动的感觉,每绣一次, 都像是呆板的死鱼眼。 真送一只小呆鸟给四表哥,被他打趣两句,譬如“越绣越退步”,傅宝筝会臊得无地自容的。 尤其上回被秦霸天甩在假山脚的那些荷包,四表哥走后,傅宝筝特意捡起来一一瞅过,别家姑娘的刺绣虽说图案千篇一律,不是鸳鸯戏水,就是桃花美人的,新意是没有,可别家姑娘的绣工真真是了不得啊,两厢一对比,傅宝筝的绣活真是有些拿不出手的。 尤其想起上回假山下,四表哥是先看过她的荷包,然后才一脚踩上落了个大脚印的,那股子嫌弃意味是不用说,就已经展露得清清楚楚了。 因为这个原因,傅宝筝绣第二只小鸟荷包时,对自个的要求也是拔高了的。却没想到,绣了十来日,连第一个荷包的水准都没达到。 好沮丧啊。 “哎呀!”一个走神,傅宝筝扎到了手指头,一颗小血珠沁出。 “哎呀,哎呀,姑娘快歇歇吧,今儿个别绣了。”正在倒茶水的折枝看到了,连忙放下茶壶,跑过来捧起傅宝筝的手,折枝心疼坏了,朝折香责怪道,“都是你,好好的招惹姑娘做什么?瞧把咱们姑娘惹的,都扎伤手指了。” 折香听到这话,满脸的愧疚。 折枝比折香大半岁,平日就跟个大姐姐似的,处事要比折香老练,训斥过折香后,又立马接过傅宝筝手里的荷包和针线,对傅宝筝笑道: “姑娘好几日没出院门了,不如去三房找四姑娘玩玩?兴许有了别的乐子,心头一高兴,神清气爽的,回头再来绣荷包,就有灵感了。” 傅宝筝想想也对,刺绣这玩意,绣得好不好,也得看心境的。越是烦躁想绣好,就越是影响发挥,绣不好。 “好!”傅宝筝立即应下,喝了两口凉茶,就带着折香去三房窜门,找傅宝央去了。 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才刚走出自家院子,就在花园里看到了傅宝嫣。 只见傅宝嫣立在一株桃花树下,笑容满面地抬起小手拉下一整条开得正盛的桃花枝子,努力踮起脚尖去够枝条上最高最大的那朵桃花。 看到这一幕,傅宝筝惊讶得脚下一顿。 自然,傅宝嫣来园子里攀折桃花,并不奇怪,毕竟这也是她的家,她愿意去哪里折桃花都是可以的。 奇怪的是,太子昨儿个才纳了侧妃,今儿个傅宝嫣就这般好心情出门来折花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傅宝嫣脸上的笑意,连粉红面纱都遮挡不住,欢喜的模样扑面而来? 筝儿微微蹙眉,觉得怪异,盯着傅宝嫣好一通打量。 筝儿打量的目光,傅宝嫣自然察觉到了。 不过察觉归察觉,傅宝嫣依旧侧对傅宝筝,没有转过身来打招呼的意思,尽情让筝儿欣赏她的笑脸。 直到筝儿脚步一转,打算绕道而走了,傅宝嫣才赶忙转过身来,装出一副才发现筝儿的样子,笑意盈盈叫住筝儿道: “筝妹妹,好巧,你也来啦!” 筝儿不想理会傅宝嫣,自打傅宝嫣勾搭太子的事爆了出来,大房和二房就撕破脸了,筝儿也是自从那日起,就再没与傅宝嫣说过一句话。 此刻,也不想搭理。 是以,筝儿就跟没带耳朵似的,继续前行。 傅宝嫣被筝儿冷待了,心头顿时很不爽,高傲,高傲,她傅宝筝高傲个什么劲? 曾经,傅宝筝差点成了太子妃,还有资本在她傅宝嫣跟前翘起尾巴高傲。 毕竟,得不到太子的心,也算是差点得到太子妃高高在上的位置。 如今,太子的心始终没得到,太子妃的位置也与她傅宝筝没有丁点关系了,她傅宝筝还翘起尾巴高傲什么? 盯着筝儿冷漠离去的背影,傅宝嫣胸口憋气地站在原地,猛地将手里折好的桃花枝子尽数掼在地上。 原来,傅宝嫣昨儿个跟太子私下里拜了天地,结为了夫妇,又给柳珍珠摆了一道,她高兴了一宿睡不着觉。尤其今日清晨得知昨夜太子睡了前院书房,真让柳珍珠新婚夜就独守空房后,傅宝嫣就欢喜得不行。 后来一想,筝儿肯定在背后看她笑话,在嘲笑她,毕竟她这个太子真爱还没嫁进东宫,柳珍珠就抢在前头嫁进了东宫。 若不是她和太子私下里拜过天地的事不好四处张扬,傅宝嫣真想昨夜就冲到筝儿跟前,向筝儿炫耀,她傅宝嫣如何如何深得太子宠爱,为了不让她伤心,太子还承诺了不会碰柳珍珠这个侧妃。 不过,那些事实在太过私密,不好炫耀,傅宝嫣只好退一步,假装在园子里折桃花,让筝儿看清楚她傅宝嫣一丁点都不难过,一丁点都不伤心,还能笑得无比灿烂。 让筝儿看清楚,她傅宝嫣是区区柳珍珠打不败的,他们大房一家子费尽心思送柳珍珠进东宫当小三,还求来了侧妃的名分,谋算得再多也没用! 太子压根就不屑! 太子的心始终都是她傅宝嫣的! 如此,也算是能初步达到打脸筝儿,打脸大房的目的。 “呵,装着冷漠不搭理我,谁不知道你心底已是炸翻了天了?”傅宝嫣盯着筝儿远去的冷漠背影,面纱下的小嘴一瘪,“你们大房费尽心力送了柳珍珠进东宫,还能不关心柳珍珠处境?想必眼下已经知道太子新婚夜让柳珍珠独守空房了。” “呵,奸计落败了,被狠狠打脸了,这才是你筝儿不敢面对我的笑脸的真实原因吧?” 傅宝嫣冷笑着狠狠扫向筝儿越走越远的背影,最后,狠狠“呸”了一声。 亏得筝儿不知道傅宝嫣的那些个心理活动,要不真的要笑死了。 傅宝嫣和太子,在如今的筝儿心底就是路人甲,只要他俩不再来祸害她的家人,谁在乎他们啊。 太把他们自己当回事了! 这是病,得治! 好在,筝儿压根不知道傅宝嫣怎么想的,是以压根没有要给傅宝嫣治病的念头,否则,真有可能向四表哥讨要一包专治臆想症的药,给傅宝嫣好好儿灌下去。 “呀,筝儿来了!” 筝儿刚走进傅宝央的小院子,正双脚倒勾吊在单杆上的傅宝央立马叽叽喳喳抱怨起来: “哎呀,筝儿,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练了十日的倒掉金钩了,枯燥无味要烦死了!” 老太太的六十大寿上,傅宝央招待小姑娘时出了差错,与个郡主起先闹口角,后来动起了手。然后,傅宝央就被她爹禁足,关在院子里只练习“倒掉金钩”这一个招式,枯燥又乏味,算是对她的惩罚。 筝儿听到傅宝央的抱怨声,顿时心下好笑,走过去蹲下,一巴掌拍向傅宝央的后脑勺,笑道: “谁叫你惹了事,被禁足?三叔可是特意叮嘱过我,不许我来探望你,说是趁着这回要给足你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仗着身上有功夫,就跟郡主动手了。今日是禁足的最后一日,我还是求了三婶,才能提前来探望你的。” “切!还有下次,我还揍她!”傅宝央丝毫不惧,过去十来日了,她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气鼓鼓的。 “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筝儿蹲在傅宝央跟前,对着她倒吊在那儿朝地的脑袋,询问道。 傅宝央气愤道:“那个什么破郡主造谣,说你被晋王世子睡了。” 筝儿:…… 整个人先是一阵懵逼,随后脸蛋涨红。 任意一个守规矩的好姑娘,听到自个被人睡了这样的话,都得羞愤死吧? 不过羞愤过后,大底是因为被造谣捆绑在一块的男子是她心心念念的四表哥,筝儿并不急躁,咬了会牙关后,筝儿冷静下来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仔仔细细跟我说说。” 第42章 “鬼知道那个破郡主发什么疯, 我都不认识她,忽的,她就不屑地瞪了我两眼, 嘴里还阴阳怪气的,说什么‘还以为傅国公府是怎样的人家呢,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就靠邀请一堆皇亲国戚过来撑场子罢了’。” 还说什么“只有外强中干的人家,才需要靠表面的繁华来粉饰内里的败絮。” 傅宝央一个翻身从单杆上跳下来, 坐在草地上,详细说与筝儿听。 “这种无理的客人, 若是搁在平日, 我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那日顾忌是祖母的好日子, 我忍了, 假装没听到, 结果……呵呵,我没搭理她, 她还来劲了!” “那个破郡主突然蹿到我跟前, 抓住我手臂,凑到我耳边嘲讽道, ‘你们傅国公府内里的龌鹾,怕是你都还蒙在鼓里吧,不知道你的好堂姐傅宝筝为了帮助家里,都急哄哄地献身给晋王世子睡了吧?’” 以傅宝央平日里对筝儿的维护, 听到这话,她哪里还能忍得住?自然是撸起袖子,一拳就揍了过去! 哦不,那日傅宝央太愤怒,愤怒到连袖子都还来不及撸,握紧拳头就狠狠揍了过去! “要不是破郡主躲闪得快,非得将她眼珠子揍出来不可!” 傅宝央此刻还激动万分,一把从地上弹跳起来,撸起袖子将那日狠揍破郡主的情形给重现了一遍。 “她胆敢侮辱你,我就揍死她,若有下次,我还揍她!”傅宝央立在草地上,气鼓鼓道。 筝儿听完这些话,眉头紧蹙,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此事疑点重重。 那个郡主出言侮辱筝儿被四表哥睡了,事后筝儿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筝儿记得六十大寿那日送走四表哥后,回到自个小院里就听到傅宝央闯祸被禁足的事,当时立马冲到傅宝央院子去要搞清楚到底怎么了,却被三叔三婶轻描淡写地道“还能怎么的,央儿那混账性子又皮痒痒了,瞎惹事了呗!不好好罚她几日,那臭脾气改不掉的!” 因着傅宝央曾经屡次与官家姑娘打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惹的祸,筝儿也就以为这次也是如此,被三叔三婶哄骗后,就基本信了。 回到大房,筝儿向娘亲提及此事,娘亲表情没有丝毫异样,也是一副“央儿又犯了小错”的样子,于是,筝儿就真信了。 眼下想来,竟是爹娘及时将消息封锁,镇压下去了。 再加上有太子在废井里的那个巨大丑闻爆炸开来,所有人的耳朵和眼睛全都盯着太子,所以破郡主污蔑筝儿被萧绝睡了的事压根没有翻起浪花。 不对,不对,像筝儿这样的顶级贵女失贞,就算有太子的事挡在前头,也不应该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呀? 而且,筝儿之前还与太子有一段,太子出事,筝儿也出事,就凭着两人曾经的纠葛,筝儿被曝出**萧绝,只会与太子的丑事捆绑在一块,两件事一块发酵,越演越烈才对。 筝儿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除非…… 陷入思考的筝儿,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哪怕匪夷所思……忍不住截断气愤不已滔滔不绝的傅宝央,提问道: “央儿,当时那个破郡主造谣时,可有旁人听到她的话?” 也就是,那个破郡主的话是否只对傅宝央一人说了,身旁的人一个都没听见? 果然,只听傅宝央立马道:“嗯,当时她趴在我耳朵上,小小的嘀咕,旁的人还没来得及听见,就被我狠狠揍了,她再不敢开口的。” 谣言没流传开来,傅宝央觉得是自己立了大功。 紧接着,傅宝央又凑到筝儿耳边道:“你放心,这事儿我只对你一人透露了,连我爹我娘问我,我都没说实话!” 筝儿:…… 所以,爹娘和三叔三婶当日表情一切正常,不是因为要保护筝儿不受伤害,私下里将事情全都镇压处理完毕,而是因为对造谣的事一无所知?真以为傅宝央是皮痒痒了,挑衅了破郡主?所以,只是将傅宝央禁足了事? 若真是这样,那整件事就有意思极了——爹娘没封锁,没镇压,“筝儿被晋王世子睡了”的谣言却没有掀起丝毫风暴,甚至一点点水花都没激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破郡主造谣的话只单单对傅宝央一人提及了,还没开始对别的人乱说。 整件事真的是匪夷所思极了,那个破郡主如此行事,到底目的何在? 最关键的是,那个刚从西北回来的破郡主,筝儿压根就不认识她,两世都没打过交道呢。 却突然冲出来猛咬筝儿一口? 简直神经病啊! 与傅宝央交谈过后,筝儿留下来陪她用了一顿午膳,就回到自个的梨花小院去了。 折枝见自家姑娘去了一趟四姑娘那,非但心情没变好,反倒眉头紧锁比先前更糟糕了,折枝忙用眼神示意折香到底咋了? 折香摇头,偷偷跟折枝私语,道姑娘与四姑娘聊过后就满腹心思了,具体聊了啥她也闹不清楚。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傅宝筝走到里间床榻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淡淡道。 两个大丫鬟立马识趣地退下,带上房门。 房里只剩下傅宝筝一人,一切都静了下来,她和衣仰躺在床榻上,让自己脑子静下来,一次次思考那个破郡主到底要干嘛。 为了情?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傅宝筝将前世今生的事来来回回过滤了好几遍,在她的印象里真的没有慕容郡主这个人。 上一世没遇上慕容郡主,这一世却被她缠上了,两世为何会发生这般大的变化? 是因为傅宝筝身边的人和事变了,产生的连带效应? 要说傅宝筝变化最大的地方,那就是踹掉了太子殿下,与四表哥在一起了。 所以,慕容郡主的出现,是因为四表哥吗? 上一世,傅宝筝没有搭理四表哥,所以她的生命里没有出现慕容郡主这号人。这一世,她与四表哥好上了,所以慕容郡主缠了上来? 思及此,傅宝筝心底莫名的有了情敌的感觉。 可若说慕容郡主是情敌也不大对啊,哪有情敌会无端污蔑心上人睡了别的姑娘的? 真真是个猜不透的谜啊。 傅宝筝猜了一圈,最后毫无头绪,索性起身去正房寻娘亲,兴许娘亲那里能套出点慕容郡主的消息。 “娘……” 傅宝筝刚走进娘亲的正院,就像往日般撒娇地叫起了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无异。 毕竟娘亲还不知道慕容郡主造谣的事,傅宝筝可不想娘亲连丁点事端还不知道,就先被自己的眉头深锁吓坏了。 “是筝儿来了呀。”萧莹莹推开窗户朝院子里的傅宝筝招手,一脸笑盈盈的。 傅宝筝透过窗户,看到娘亲身前的矮几上似乎搁着一座稀奇的小东西,金光闪闪的,很是漂亮,忙快走几步进到里间。 只见是一个缩小版的漂亮的小姑娘立在那,浑身上下纯金打造的,不过这个小姑娘却不是普通的人物雕刻,摸摸小姑娘的脸蛋,它居然会发声: “姑娘真美!” “我喜欢你!” “姑娘要爱我哦!” “你不喜欢我,你是混蛋!” 傅宝筝双眼里顿时冒了光,这个纯金打造的小姑娘居然会开口说话? 碰一下它的小身子,它就说一句卖乖的话? 好神奇的小玩意啊! “娘,真有意思呀,哪来的?”傅宝筝一下子来了兴趣,猫腰凑近了金身小姑娘打量个不停,还探出手指头去触摸她的小嘴。 “慕容郡王府上派人送来的。”萧莹莹坐在榻上道。 慕容郡王府? 傅宝筝听到这话,心底一个咯噔,不会就是那个慕容郡主府上吧? 思及此,傅宝筝顿时歇了触碰金身小姑娘的心,搁在小姑娘嘴上的手指头一下子失去了热情,抽了回来。 傅宝筝的异样,自然没瞒过萧莹莹的双眼,她道: “对,就是你祖母大寿那日,与央儿闹矛盾打起来的慕容郡主府上送来的。” “娘,他们府上什么来历啊?那个慕容郡主真真是嚣张跋扈,来咱们府上做客,居然就挑衅我的央儿妹妹,害得央儿被罚禁足,十天都不能出院子一步,闷都闷死了。”傅宝筝歪靠在娘亲身边,尽可能地打听消息。 萧莹莹道:“娘亲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慕容郡王是西北边塞的土皇帝,一家子镇守西北三十余年,从未回京过,这次慕容郡主是跟随她爹一道回京述职,会在京城逗留数月。听闻慕容郡主生性刻薄,眼高于顶那种,筝儿,以后你和央儿再遇上她,尽量避远些,也放警惕些。” 傅宝筝听到这话,大致懂了,娘亲将慕容郡主定性为——是个报复性很强的女子,央儿揍了她,以后的日子里筝儿和央儿一定会被慕容郡主追着报复。 听着娘亲这样说,傅宝筝心头笼罩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傅宝筝琢磨了两下,决定将慕容郡主污蔑自己被四表哥睡了的事,告知娘亲。万一将来慕容郡主真的挑起什么大事端,有爹娘帮着谋划,毕竟好些。 只是,那事儿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几次涌到嗓子眼了,都没能吐出来。 正在这时,循例来给娘亲请平安脉的府医来了,有外男在,傅宝筝只得暂时闭嘴不提。 “恭喜郡主,有喜了!”府医把了一会脉后,立马起身朝萧莹莹贺喜。 “你……你说什么?”萧莹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都十几年没有动静了。 “恭喜郡主,您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府医再次道喜。 萧莹莹难以置信地低头抚摸自己的腹部,里面又有了一个小生命了吗? 当年生傅宝筝时难产,她身子受损不少,调养了十几年,一直都没怀上,她真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傅远山是国公爷,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是不够的,而且那个儿子还常年在战场上卖命,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后继无人,爵位都得旁落。 是以,这些年萧莹莹是迫切能再多生几个儿子的,多多开枝散叶。 盼了十几年,如今真有了,萧莹莹幸福得一个劲儿笑,放在腹部上的双手都在激动得打颤。 傅宝筝呢,先是跟娘亲一样欢喜得不行,可随后傅宝筝就欢喜不起来了,她想起上一世娘亲的这一胎是小产了的,小产时娘亲痛不欲生的模样是傅宝筝心底的噩梦。 不过上一世,娘亲是被柳珍珠给活活气得小产的,这一世柳珍珠都嫁进东宫了,柳老太太也搬去京郊柳府住了(按照柳老太太遗言,柳家儿子隐瞒柳老太太死去的消息,偷偷将柳老太太的尸身搬走下葬,对外宣称柳老太太回京郊了),如此,这一世娘亲腹中的胎儿应该能平安出生吧? 这个念头刚刚在傅宝筝心头闪过,就听到府医紧接着正色道: “不过,郡主,您当年难产损伤了身子,又喝了十几年的汤药,是药三分毒……郡主的身子有些虚弱,此胎得精心照看,方能瓜熟蒂落。” 萧莹莹脸上的欢喜顷刻间少了半数,府医的话她听明白了,怀是怀上了,却不一定能平安长大到出生。 傅宝筝微微咬紧了唇,是的,上一世那些太医也说了类似的话,最后娘亲被柳珍珠刺激得情绪激动,在胎儿六个月时小产了。 娘亲不能受刺激,所以傅宝筝明白,“她被造谣睡了”的事也不能告知娘亲了。 实在是,四表哥对外风评不太好,传闻眠花宿柳睡遍勾栏院头牌的浪荡子,宝贝女儿被造谣给这样的四表哥睡了,娘亲怕是会激动得立马流产。 就算隐瞒不住,总有一日要告知娘亲,也至少得等到胎儿过了三个月的安全期才行。 思及此,傅宝筝立马打消了要告知娘亲的念头,当下只当个孝顺好女儿,尽量朝娘亲欢欢喜喜道: “娘,不知道肚里的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我都迫不及待要牵着他们的小手手玩了。” 有傅宝筝这般乖巧的女儿,萧莹莹没两下就忽略了自己身子虚弱的事,全身心沉浸在有孕的喜事里。 傅宝筝陪伴娘亲整整一个下午,期间宫里来了好几个太医,一致肯定只要郡主身心愉悦,不受刺激,好好养胎,此胎绝对能瓜熟蒂落。如此,萧莹莹的一颗心彻底放心了。 这日黄昏,傅远山下值回府,听到娇妻有孕的好消息,他欢喜得抱起娇妻转了好几圈,高声大喊:“哈哈哈,我又要当爹啦!” “又要当爹啦!” 傅宝筝看着爹娘秀恩爱,看着爹爹脸上欢喜无限的表情,忽的决定,这两日先让爹爹开心开心,她被人造谣的事还是过几日再悄悄儿告知爹爹好了。 不过,这事儿暂时不告知爹娘,却是要先给四表哥透透气的。 第43章 娘亲怀孕了, 傅宝筝打着给肚里的小弟弟、小妹妹挑选礼物的借口,哄得娘亲放她出府了。 “筝儿,今儿咱俩去哪?”傅宝央十日禁足到期, 今日是解禁的第一日,她开心到飞起,接到傅宝筝邀她一块出府的消息,立马就飞奔到傅宝筝的梨花院,围着傅宝筝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去金街的首饰旺铺, 给我的小弟弟、小妹妹挑选一个长命锁。”傅宝筝从梳妆匣里挑了一对珍珠耳铛,边照着镜子戴上耳垂, 边道。 “啊?就只是这般啊?”傅宝央立马失落极了。 上回她俩出去, 可是偷偷摸摸去了鸳鸯林, 见识到了她这辈子都没看过的奇景呢。那些男男女女自由自在地拉手, 还有好些躲在林子里偷偷儿亲嘴, 真真是很刺激的事。 虽然傅宝央知道那种地儿似乎不是正经姑娘该去的, 可是长这般大,一直规规矩矩过着正经姑娘的日子, 真的很无聊啊, 偶尔见见不一样的人和事,人生都变得丰富多彩有意义起来。 “唉。”傅宝央见今日只是规规矩矩去买长命锁, 都没有别的安排,真真是出门的兴致都要提不起来了,一张小脸瞬间垮了一半。 傅宝筝从镜子里看到傅宝央的颓丧样,只觉得好笑。 “筝儿, 好筝儿,别只是去逛首饰铺子嘛,我禁足在院子里十日都枯燥得快上吊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你就带我去逛点有意思的地方,好不好?” 傅宝央最终不甘心,决定一个劲缠着傅宝筝,磨也要磨得她答应。 “哪有你这般赖皮的呀,你再闹,我连耳铛都戴不上啦。”傅宝筝甩开傅宝央无赖的小手,继续戴耳铛,结果即将扣进耳洞里时,傅宝央又无赖地撞她小手一下,害得傅宝筝戴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被傅宝央折腾得没法了,傅宝筝才一把拽住傅宝央的小耳朵,凑过去悄声道:“好啦,你别闹啦,答应你就是啦。” 说罢,傅宝筝朝傅宝央悄悄儿眨了眨眼。 傅宝央立马领悟,去别的地儿玩是秘密,可是不能让那些思想极端腐朽不开窍的老嬷嬷们听见,要不被捅到郡主跟前,就真的哪儿都去不了啦。 傅宝央连忙双手夸张地捂住嘴,小脑袋再一点一点,表示明白。顺带还偷偷儿溜到房门口,朝长廊上看了两眼,再踮起脚尖溜回来小声对傅宝筝道: “放心,那几个多嘴多舌的老嬷嬷在长廊那头闲聊呢,保证没听到。” 傅宝筝看到傅宝央又是捂嘴,又是偷瞄,又是踮脚的做贼怪模样,顿时觉得好笑,这个堂妹呀,真真是可爱极了的。 其实,傅宝筝今日出门本就打算要去寻四表哥的,自然不可能只是逛逛首饰铺子就结了。不过,先前故意不提,却也的确有私心,就是故意要逗傅宝央着急的,谁叫她着急起来的怪样子无比可爱呢。 傅宝筝喜欢看呐。 所以,傅宝筝盯着傅宝央的怪模样,抿着小嘴足足乐呵了半刻钟。 一刻钟后,拾掇妥当的傅宝筝,终于带着傅宝央登上马车出门了。 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马车行驶到半道,忽然行驶不动,停在路上了。 “刘叔,怎么了?”傅宝筝以为是自家马车坏了。 却不曾想,马车夫刘叔回禀道:“姑娘,似乎前方出了故障,奴才见前方排了一条龙的马车,怕是一时半会都走不动了。” 听到这话,傅宝筝很是皱眉,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见到四表哥,时间本就不够用,居然还要浪费时间耗在这堵车的路上么? 傅宝筝挑开帘子,望向窗外,只见街道由西向东的方向堵上了,那边由东向西的方向却还是畅通的。 忽的,傅宝筝心头一喜,立马吩咐马车夫道:“刘叔,咱们调个头,从玫瑰街绕道去古雅首饰铺吧。” 据探子来报,四表哥眼下就在玫瑰街,原本傅宝筝要先去逛首饰铺,再悄悄儿带上傅宝央溜去玫瑰街的,眼下道路堵了,倒是给了傅宝筝一个绝佳的理由提前去玫瑰街。 刘叔听到“玫瑰街”三个字,却是愣了一下,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花街啊,从那儿绕道走,有**份啊。 但眼下这条巷子堵了,要另择道路去古雅首饰铺的话,确实走玫瑰街最合适。 刘叔最后妥协了,掉头前往玫瑰街。 不过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马车才刚驶进玫瑰街没多久,就再次遇上了大堵车,堵在了花街里,寸步难行。 “我靠,这是注定要咱们去逛窑子吗?”前方马车里有汉子大声囔囔了起来。 玉林街里的姑娘们,也纷纷看到了商机,一个个身姿妖娆的姑娘们纷纷走出勾栏院,来到堵在巷子里的马车旁拉人。 “爷,上我那坐坐呗。” “来嘛,快来嘛。” 傅宝筝坐在马车里听到那些姑娘发嗲的声音,头皮一阵阵发麻。 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不少。 随后,她忍不住想到,她的四表哥眼下就在玫瑰街的某一个勾栏院里,正被这样一群发嗲的姑娘围绕着呢。 思及此,傅宝筝心头猛地一阵不大舒服。 “哇哦,好刺激啊。”傅宝央却偷偷儿撩起窗帘,看着外头那些勾栏院姑娘们骚首弄姿的模样,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呜,这些姑娘好大胆啊!”傅宝央忽的张大了嘴,震惊得合不拢嘴。 傅宝筝顺着傅宝央视线朝窗外望去,只见一个姑娘热情地将一个美公子从马车窗户那儿给勾了出来,美公子被勾得干脆直接从窗口爬了出去,一把扑在窗外的姑娘身上,两人齐齐倒地。 那姑娘居然没穿中裤,一条雪白小腿就那样露在裙裾外,倒地时,那情景……真真是……看得傅宝筝臊死了。 “别看了!”傅宝筝赶忙坐过去掩住窗帘,阻隔掉傅宝央看得津津有味的视线。 这一刻,傅宝筝有些后悔带傅宝央来了。 来之前,傅宝筝没想到这些勾栏院的姑娘一个个这般大胆豪迈放荡的,实在是上回去臭香记,她觉得四表哥身边的那些姑娘似乎都还比较规矩,没这般放浪形骸。 若是早预料到玫瑰街的姑娘们,光天化日之下都这般……这般不堪入目,傅宝筝是绝对不敢带傅宝央来这里寻找四表哥的。 太羞耻了。 在众目睽睽的街道上都这般,进了勾栏院里还不知道会怎会呢。 “啊……” “啊……救命啊……” “啊……不要打了……” 正在傅宝筝掩住窗帘,内心臊极了,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时,后悔万分时,巷子那头传来一个姑娘凄厉的求救声。 傅宝筝眉头一皱,这条玫瑰街还真真是乱啊。 “谁呀,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吗?”傅宝央听不得有人受苦受难,实在是被打的女子喊叫声太凄厉了,她忍不住撩起窗帘探出头去,一探究竟。 傅宝筝听那姑娘的声音也着实太可怜了,便也跟着傅宝央一道,探出车窗朝东头望去。 只见一个姑娘只穿了肚兜和中裤,朝这头猛地逃跑而来,姑娘身后追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骑着一个红裙姑娘,红裙姑娘手里挥舞着大长鞭,一个劲朝逃跑的姑娘狠命儿抽去。 那可怜的肚兜姑娘脸上、脖子、肩胛处遍布血痕,头发散乱,都没个人样了。 傅宝筝瞅清楚那肚兜姑娘是谁时,心下猛地一个不忍,你道那肚兜姑娘是谁? 竟是在臭香记里顶替傅宝筝被那两个色男追的莺莺。 是四表哥的手下。 莺莺有难,傅宝筝不可能见死不救。 可就在傅宝筝要吩咐护卫前去救人时,忽的认出了骑在马背上那个使劲用辫子抽人的红裙姑娘——居然是上一世的晋王世子未婚妻慕容瑾。 傅宝筝脑子猛地嗡嗡作响。 这一世四表哥顶替了上一世的萧臻,成为了晋王府世子,那这个晋王世子未婚妻……莫非也成了四表哥的未婚妻? 第44章 想到这一世的慕容瑾,有可能变成四表哥的未婚妻, 傅宝筝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惨白一片。 “啊……”莺莺再次凄厉地惨叫。 惨叫声拉回了傅宝筝思绪,只见慕容瑾坐在马背上, 甩出长鞭勾住了莺莺的一条大腿,猛地往后一拽……莺莺立马被绊倒, 脸朝下摔在地上。 方才莺莺逃跑时有多拼命, 速度有多快,眼下摔倒时就有多惨烈。 下巴上的皮肉都刮去了一层。 你说有多疼? 太惨无人道了! 而这时,马背上的慕容瑾还不解气, 高高扬起皮鞭意欲再次抽下。 “住手!”傅宝筝趴在窗口再看不下去了,冲口而出。 声音响亮有气势。 慕容瑾听到后,高高扬起的皮鞭稍稍一停, 似乎好奇谁敢多管闲事, 双目立马朝前方探出车窗的那个姑娘射去。 只看了一眼,慕容瑾立马鼻子一哼。 她当是谁在多管闲事呢? 原来是傅国公府的傅宝筝啊, 那个与晋王世子萧绝不知廉耻好上的傅宝筝! 这就有意思了, 她还没好好整治她,她倒是主动送上门来给她整治了? “狐狸精!”慕容瑾低斥一声。 慕容瑾声量不大,但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傅宝筝耳里。 大庭广众之下, 被人训斥“狐狸精”, 傅宝筝很有些恼怒。 傅宝央是最宝贝傅宝筝的,见有人公开侮辱傅宝筝,她比傅宝筝还恼怒不能忍, 当即跳下马车去,冲上前就与慕容瑾吵起来了: “你嘴巴不干不净,瞎喷什么粪呢?” “见不得人家姑娘比你长得貌美吗?亏你长得人模狗样的,竟是这般没教养,没心胸,大街上嫉妒人家姑娘比你美貌,就嫉妒心爆棚地乱叫‘狐狸精’?” “亏你还是堂堂慕容郡主呢,教养真真是没娘养的似的,就你这样的,居然还被册封为郡主?苍天真是瞎了眼!” 傅宝央生起气来本就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更何况有人招惹到了傅宝筝头上,她就完全不能忍了,一张嘴立马毒到不行,胆子又大,脸皮又厚,又豁得出去,真真是什么言语刻薄毒辣,就骂什么。 滔滔不绝,一句接一句的。 直直骂得慕容瑾气得快炸裂了肺! 她慕容瑾打小就是天之骄女,爹娘哥哥捧在手心里呵护宝贝大的,在西北就是土公主,到哪都是横着走,就是闯下再大的祸,都没人敢责备她一句,更别提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折辱她了! “你放肆!”慕容瑾一鞭子抽向傅宝央。 可傅宝央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吗? 显然不呀。 一身武艺的傅宝央,才不怕什么大长鞭呢,小手一抓,再猛地一拽,竟硬生生将马背上的慕容瑾给拽得身子歪斜,坐都坐不稳。 慕容瑾那摇摇欲坠,下一刻就要扑倒在地的样子,真真是要多难堪,就有多难看。 慕容瑾整张脸涨得猪肝红。 傅宝筝通过傅宝央骂的话,已是明白——祖母六十大寿上,污蔑自己被四表哥睡了的人,就是眼前的慕容瑾。 上一世,傅宝筝作为太子妃见过慕容瑾几面,因不喜其张狂的性子,傅宝筝每次见到她,都只是简短的寒暄两句,可以说两人间的对话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清。 几乎只在“见过太子妃”“免礼”这些避无可避的客套话里打转。 至于昨日傅宝筝听闻“慕容郡主”几个字,却始终没想起慕容郡主是谁,这也怪不得傅宝筝,实在是上一世的慕容家族并没有驻守西北,一直坚守在西南的。 而且,上一世的慕容瑾压根就没被册封过郡主,她身上的标签只有“慕容大”一个。 是以,傅宝筝陡然听说来自西北的“慕容郡主”,是真心想不起慕容瑾这个人的。 至于这一世,慕容瑾为何会被册封为郡主?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父兄这一世更给力,在西北立下了比上一世在西南还要显赫的功绩,才会连带着奖赏她一个“郡主”封号。 这也就难怪这一世的慕容瑾比上一世更加嚣张张狂,都在京城街头纵马行凶、扬鞭伤人了。 简直目无法纪。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傅宝筝都是看不惯慕容瑾这样仗着家里权势,就到处欺负人的疯姑娘。 傅宝筝趴在窗口白了慕容瑾一眼,立马钻出马车,朝瘫软在地浑身伤痕的莺莺走去。 “莺莺姑娘,你还好吗?”傅宝筝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搀扶起血迹斑斑的莺莺。 莺莺是勾栏院的头牌,在勾栏院的一众姑娘里倒也算得上是上等人,有好几个小丫鬟服侍,但是她们这种身子不干净的人,走出勾栏院就是被众人嫌弃的。 傅宝筝的身份,莺莺是知道的。 得到傅宝筝这样的顶级贵女亲自搀扶,莺莺刹那间受宠若惊。 但下一刻,莺莺猛地想起什么来,很有些不安道:“傅姑娘……您……不必亲自扶我……” 莺莺怕给傅宝筝带来麻烦,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毕竟好好的贵女跟她这个风尘女子搅合在一块,于名声有碍。 傅宝筝听了莺莺的话,却依旧亲自搀扶起莺莺来,柔声道:“莺莺姑娘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曾经与我有恩,我定当涌泉相报的。” 傅宝筝可没忘记,几个月前在臭香记被两个色男追,若非莺莺挺身而出勾走了那俩个色男,她傅宝筝的名声早就毁了。 嫌弃救命恩人,是畜生行径。 她傅宝筝做不出来。 莺莺听了傅宝筝的话,越发心底暖暖一片:“傅姑娘人真好,难怪晋王世子看尽所有美人,却单单只对傅姑娘情有独钟。” 傅宝筝一愣,没想到莺莺会当着自己的面这般说,面上一红。 莺莺突然想起来什么,面色陡的一变,抬手指向她逃跑而来的方向,央求傅宝筝道: “傅姑娘,求您救救我的好姐妹韵韵,她的腿被马蹄踏伤了,就在前头……若不及时医治,会残废的……” 傅宝筝面色一惊,怎的,慕容瑾这是要对四表哥的手下大开杀戒么? 一个接一个地折磨? 傅宝筝再想起,慕容瑾十日前污蔑她犯贱被睡,今日又骂她“狐狸精”的事,傅宝筝忽的有个念头——这慕容瑾是极度厌恶四表哥身边的姑娘,要对四表哥身边的姑娘全都下毒手吗? 莫非……这一世的慕容瑾真是四表哥的未婚妻? 思及此,傅宝筝的心微微发抖。 上苍不会对她这般虐吧,上一世她傻乎乎地错过了四表哥的爱情,这一世重生回来只想好好儿与四表哥在一起,结果就蹿出来个未婚妻? 若这一世的四表哥真有未婚妻,那她傅宝筝岂不是……岂不是成了…… 身份好尴尬啊。 正在这时,与傅宝央当街对打起来的慕容瑾,忽的大声讽刺傅宝央道: “呵,你们傅国公府的姑娘果然人人都不要脸,她傅宝筝偷偷摸摸勾引别人未婚夫,你傅宝央知道了,不仅不劝阻,还好意思横插一脚为了句‘狐狸精’与我打斗?” “按照我们西北的规矩,像傅宝筝这种勾引人家未婚夫的祸水,就该划花了脸遭万人唾弃!” 慕容瑾恨毒的话,落在傅宝筝耳里,字字如刀子,割得傅宝筝遍体鳞伤。 这一世的四表哥……果然是有未婚妻的。 傅宝筝双眼里顿时涌出晶莹的泪花,同时,站在众目睽睽里,她觉得很羞耻不堪,死死咬紧了内唇。 傅宝央听了慕容瑾的话,立马横眉竖目反驳道: “你是疯狗吗?逮住谁骂谁?傅宝筝什么时候勾引别人未婚夫了?她清清白白一个好姑娘,被你这种疯婆子乱扣屎、盆子,瞧我打不死你!” 傅宝央真的气急了,好不容易出门一趟,遇上慕容郡主这么一个疯婆子,无端污蔑她的傅宝筝,真真气死了。 傅宝央一气之下,出手越发狠了,手中的剑直直削下了慕容瑾的一缕长发,断发瞬间随风扬起,一根根飘散。 慕容瑾看到自己的断发,脸色大变,用大长鞭死死勾住傅宝央的长剑,随即怒喝道: “乱扣屎、盆子?你仔细回忆回忆,这段时间傅宝筝是不是频频纠缠晋王世子萧绝?” 傅宝央听到这话,一愣,关晋王世子萧绝什么事? 却听慕容瑾接下来怒道:“晋王世子萧绝,正是本郡主的未婚夫!傅宝筝勾引本郡主的未婚夫,我还骂不得她‘狐狸精’?” 听到这话,傅宝央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不是吧? 晋王世子有未婚妻? 最近傅宝筝与晋王世子走得比较近,傅宝央是知情的,远的不说,就祖母六十大寿那日,傅宝央还看到傅宝筝与晋王世子在桃林里单独散步,晋王世子的手抚摸上了傅宝筝的头呢。 这,这,这…… 傅宝央的脑子瞬间被轰炸了几个来回,脑子就跟死了似的,完全一片空白,面对盛怒的慕容瑾,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再打慕容瑾了。 瞬间停止战斗。 “呵,看你的反应,便是变相承认我没冤枉她傅宝筝了?”慕容瑾立在街头,声音里是浓浓的讥讽。 傅宝央一声不吭。 周边围观的老百姓,平日里都是仰望傅宝筝这种贵女中的贵女的,再加上傅宝筝美貌如世外仙姝,不少人都将傅宝筝奉为仙子,在他们心中是高高在上的。今日陡然听到这等抢人未婚夫的狗血事件,一个个震惊之余,纷纷觉得傅宝筝走下了神坛,沦为了人人可以唾弃一嘴的狐狸精。 “太恶心了吧,看着冰清玉洁的,背地里居然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有看热闹的妇人带头嘴碎道。 有了一个人开腔,紧接着讥讽声就越来越多了。 “其实没啥,晋王世子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全京城多少姑娘都追着喊着要嫁给晋王世子,傅国公府的姑娘年岁不大,一时情难自已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情理之中啊,别家姑娘也就是远远跟着,瞻仰一下晋王世子的风采而已,这傅国公府的姑娘就不同了,听人家未婚妻的意思,怕是……做下了什么了不得的腌臜事,要不能被人家未婚妻当街臭骂么?” 这些不堪的言论,一下子叽叽喳喳沸腾起来,好些钻进了傅宝筝耳里。不过这个时候的傅宝筝,在确认四表哥有未婚妻后,已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她整颗心都麻木了,只感觉上苍在跟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她跟四表哥的爱情,两世都注定是悲剧么? 都没有好结果么? 上一世,四表哥清清白白没有未婚妻,她却对他嫌弃不已,骂他“瘌蛤、蟆想吃天鹅”,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他,直到死后成了阿飘,才知道他的好。 却已是阴阳两隔。 这一世,她早早地爱上了他,舍弃贵女颜面,一次次堵他,主动靠近他,眼瞅着两人渐入佳境,有了恋爱般的甜蜜……却没想到,这一世的他是有未婚妻的? 这个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萧绝明知道他有未婚妻,却还跟她傅宝筝搞到了一块? 一丝丝的拒绝之意都不曾有过? 挑她下巴,搂她腰肢,双手揽她入怀,两人坐在石凳上大腿相依…… 曾经甜蜜的一幕幕,如今重新回放在傅宝筝脑海里,全都成了耻辱。 成了傅宝筝心底的痛。 为什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啊? 是该说萧绝两世意志坚定,对她傅宝筝痴情不渝,还是该说这一世的萧绝道德沦丧,背着未婚妻搞女人? 思及此,傅宝筝忽的好绝望。 傅宝央看到傅宝筝绝望的神情,她心底很痛,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随后,傅宝央在心底将萧绝那个龟孙子骂了两三百遍:“混蛋,混蛋,超级大混蛋!” 莺莺也有些愣住了,晋王世子居然有未婚妻?还是眼前这个凶残的臭女人? 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莺莺是秦霸天的相好,跟着秦霸天有两年了,从没听说晋王世子有未婚妻啊? “傅姑娘,您别听人瞎说……我感觉晋王世子不是那等会玩弄人感情的人,尤其不可能辜负您。”莺莺轻轻在傅宝筝耳边道。 傅宝筝还来不及反应,慕容瑾却是听到莺莺的话,率先朝莺莺骂道:“贱女人,你找死!” 说罢,慕容瑾再次扬起大长鞭,就要再次狠狠甩向莺莺的脸。 之前那些鞭痕都是甩在侧脸和耳朵上,如今是正面进攻,这一鞭子下去,非得彻底毁容,整张脸没法看了。 傅宝筝一惊,忙要拉开莺莺…… “啪”的一声脆响,一道姑娘的惨叫声响起:“啊……” 鞭子声,够响亮,超过之前听到的所有鞭子声。 姑娘的惨叫声,也够响亮,超过傅宝筝两世以来听到的所有姑娘惨叫声。 紧接着,慕容瑾气急了,愤怒到跳脚,捂着被抽了一鞭子的脖子愤怒至极地嘶吼道:“谁?是谁敢打我?” 你没看错,方才被打的不是莺莺,而是慕容瑾。 “我,你大爷,秦霸天!” 只见慕容锦背后的人群里,秦霸天手里甩着一根皮鞭,瞪大了双眼,从人群里缓缓走向慕容瑾。 秦霸天手里的皮鞭是巨长那种,能袭击三丈(大约九米)以内的任何人。 看到秦霸天的那一刹那,傅宝筝心头涌起说不出的情绪。 莺莺却是哭着跑进了秦霸天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慕容瑾瞪向秦霸天,她没见过秦霸天真人,但是之前看过秦霸天的画像,知道他是晋王世子萧绝身边的人。慕容瑾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和萧绝平起平坐的,对萧绝手下的人哪里看在眼底? 慕容瑾立即气势汹汹地要还给秦霸天一鞭子,边打边怒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鞭打我?” 却不曾想,秦霸天是个练家子,武功远在慕容瑾之上,随意一出手就扯住了她的大长鞭,让鞭子再也动弹不得,跟死了似的。 一时,鞭子头尾两端的人,陷入僵局。 随后,秦霸天一副纨绔嘴脸,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对慕容瑾的态度,就像对着勾栏院里的婊、子似的,张着嘴调戏道: “小娘们,你伤了老子的女人,老子不打你,打谁哟?” “总不能因为你身材比我女人狐媚,浑身上下的骚劲比我女人看上去还像勾栏院里的婊、子,我就不为我女人报仇,轻飘飘放过你吧?” “小娘们,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慕容瑾听到这话,先是被秦霸天无耻的言辞给震惊了一下,震惊过后,心头猛地一惊——那个风尘女子不是萧绝的女人吗?怎的变成秦霸天的女人了? 莫非是她得到的消息出了差错。 慕容瑾微微蹙眉,但在慕容瑾这里,是从不会主动认错的,就算她打探错了消息,搞错了女人,那也只能算是那女人不走运,活该了。 是以,慕容瑾高傲地扬起脸蛋,道:“一个婊、子而已,打了就打了,怎么地?” “绝哥,有个西北来的小娘们骂我的女人是婊、子,你说怎么办?” 秦霸天忽的朝前方大喊一声。 傅宝筝听到“绝哥”两字,不由自主地寻着秦霸天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人群后,四表哥一身飘逸白衣坐在一匹大黑马上,围观的人群纷纷主动让道,四表哥潇潇洒洒地骑着大黑马,缓慢地踱步而来。 四表哥逆光而来,身后的春日阳光成了背景,一瞬间,四表哥宛若从天边徐徐降临的谪仙。 四表哥的出现,衬得周遭人全都暗淡无光,唯有他一人熠熠发光。 但是就这样一个熠熠发光,如同神祗的美男子,一开口,瞬间就成了纨绔,因为真正的神祗绝对说不出下面的话: “好办啊,谁骂你的女人是婊、子,你就就地办了她,立马将她也变成婊、子。” 慕容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45章 “好办啊, 谁骂你的女人是婊、子, 你就就地办了她,立马将她也变成婊、子。” 这是人话吗? 人话不认话, 还另说,最关键的是, 这是对未婚妻该说的话吗? 慕容瑾难以置信地望向马背上徐徐靠近的晋王世子萧绝。 不过, 她望向萧绝,萧绝可是没闲工夫望她,自打骑着马儿徐徐走来, 萧绝就一直望着他的筝儿。 萧绝看到,筝儿神情有些沮丧, 双眼里泪花闪烁, 眼神也有些暗淡无光, 甚至还有几分幽怨。 “该死的!”萧绝低骂了一声。 萧绝已经很多年没恼火地想骂人了,可今日他实在忍不住了,居然有娘们胆敢招惹他的女人, 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看过了筝儿, 萧绝这才将目光投放在慕容瑾身上。 慕容瑾见萧绝总算朝她望过来了, 大约是心底想着傅宝筝跟个妖精似的美貌,素来也有西北第一美人之称的慕容瑾,立马有了在萧绝跟前压下傅宝筝的念头, 当即松开正在与秦霸天拉扯的大长鞭,挺了挺腰腹,让自己看上去气质更美三分。 萧绝果然目光上下扫射了慕容瑾两下。 慕容瑾到底是个姑娘, 还是个特别美的姑娘,享受惯了男子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样子,见萧绝也像旁的男子那样,见她第一面就被她的美色所折服,迫不及待看了她一次又一次。 慕容瑾立马像往日那般,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 她还顺带斜睨了秦霸天一眼,心底道,秦霸天这个蠢货,今日胆敢得罪她慕容瑾,来日看她怎么整死他。 与萧绝成亲后,非得吹死枕头风,让萧绝亲自替她出了今日这口恶气不可。 秦霸天注意到了慕容瑾斜睨而来的得意目光,忽的,秦霸天内心很无语,这个蠢女人这么蠢,真真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都不懂察言观色,完全看不懂绝哥目光里的意思啊。 啧啧,等会儿有好戏看了。 秦霸天立马双眼紧紧盯住慕容瑾美美的双眸,等着看她此刻还神采奕奕的眼神,如何瞬间被摧毁,下一刻黯淡无光到死寂。 慕容瑾见秦霸天还是那样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笑容,瞬间心底一哼,若不是萧绝正打量着她,她非得当场再飞给秦霸天一个大白眼不可。 不过,今日是她慕容瑾和未婚夫的初见,展示她的美最重要,飞白眼什么的,一个做不好,会有损她的美丽程度。 虽然像她这样的大美人,飞白眼也是风情万种中的一种,但飞白眼的风情还是不大适合初见,所以,慕容瑾忍住了,没飞。 接下来,慕容瑾就全神贯注迎接萧绝“倾慕她的目光”了,随着萧绝视线的移动,她真的是随时微调身子各个部位的前后倾程度,让她身体的每一处都充分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力求全方位压下傅宝筝的美。 慕容瑾再自视甚高,见到傅宝筝画像的那一刻,也不得不承认傅宝筝是美的,尤其今日见到了傅宝筝真人,真真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绝美,绝对是个能勾人的绝顶尤物。 正因为如此,慕容瑾才更需要在萧绝第一次打量她的身子时,展现出她最完美的一面,该前倾的前倾,甚至为了展示出完美的臀线,她还借着抬手将耳鬓的碎发别到耳后的契机,稍稍侧了侧身,让萧绝看清楚她这个未婚妻完美的侧面曲线。 萧绝眼神多毒辣啊,慕容瑾每一个细微的调整,他都尽收眼底。 上上下下打量完慕容瑾的身子两遍后,萧绝忽的笑了。 萧绝这样的美男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哪怕他嘴角只露出一丢丢的笑容,那也是能迷倒一片美人的,绝对能让周遭所有姑娘都看痴了双眼。 至少,萧绝一笑,初次相见的慕容瑾瞬间就沉溺了进去——这绝对是她平生见过的最美的笑。 可看着,看着,慕容瑾忽的神色变了,再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望向唇瓣还笑得万分迷人的萧绝。 你道怎的,竟是萧绝笑着说话了,语气春风化雨般的柔,吐出的字字句句确比刀子还剜心: “慕容姑娘,本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你的身子两遍,就你这副身子要想进入勾栏院的门,去和莺莺、韵韵那等绝色头牌竞争生意,抢嫖、客,你怕是……本钱不够啊。” 听到这话,慕容瑾想不变色都不行。 她高傲的神情还摆在脸上,渐渐儿僵硬成石块。 萧绝看到她这幅石化了表情,却是还不满意,接着继续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道: “慕容姑娘,我收回方才要让兄弟就地办了你的话,实在是……婊、子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你这幅身子真真是还不够格,进了勾栏院,怕是老鸨要赔钱。本世子可不敢擅自做主让你入了勾栏院的门,免得老鸨赔了钱,三天两头跟我抱怨,怨我怎么给她们引进了你这样一个货色。” 你听听,哪个姑娘听到这话能不气死? 进入勾栏院成为婊、子,就已经是够侮辱人的了。 结果,她连成为婊、子的资格都还没达到,会被嫖、客看不上,会惹得老鸨赔钱?还会惹得老鸨一而再再而三的抱怨? 还有比这更侮辱人的话吗? 慕容瑾真真是气得快炸裂了肺! “喂,萧绝,你说这样的话,良心不会痛吗?” 慕容瑾一张小脸气得涨红,再也不保持属于美人的高贵气质了,直接拿出她怼人的气势来,义愤填膺地高声道: “萧绝,我可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了傅宝筝那个狐狸精,就如此侮辱自己的未婚妻,你还有没有人性啊?这就是你们晋王府的教养吗?” 听到这话,萧绝坐在马背上,越发笑得唇瓣弯弯了。 足足笑了好几个瞬息后,萧绝忽的盯住慕容瑾双眸,居高临下笑着讽刺道: “慕容姑娘,你身材不行,入不了勾栏院的门,当不了婊、子,也不用从此大受刺激到发狂,青天白日的发病跑到街上来乱认未婚夫吧?” 傅宝筝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四表哥这是否认慕容郡主是他未婚妻么? 慕容瑾听到萧绝的话,却是咬紧了下唇。 慕容瑾怎么都没想到,她千里迢迢从西北跑来京城,得到的竟是萧绝的一口否决。 怎么会这样? 情况简直糟糕透了,慕容瑾内心在发狂,在发狂。 慕容瑾冲口而出:“萧绝,我娘明明白白跟我说过,咱俩可是指腹为婚,交换过定情信物,我及笄那年也互相交换过庚贴的!咱俩的婚事,可不是你随口一句不承认,就可以抛到脑后,不认的!” 萧绝听到这话,宛若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当即笑得唇瓣弯弯道: “慕容姑娘,别把我萧绝当木家公子糊弄,三年前,你脱下衣裙爬进木家公子被窝的那一刻起,婚约就自动不做数了,本世子没通知你慕容府将你装进猪笼沉塘,已是本世子仁慈,在积阴德。” 听到这话,慕容瑾大骇,脸色真真正正地变了。 她与木家公子的事,当年很隐秘,萧绝是怎么知道的? 围观的群众一个个震惊地睁大了双眼,靠,还真被晋王世子说对了,慕容郡主就是个婊、子? “吼吼吼,都不用本大爷就地办了你,你自个就已经是个婚前失贞、任人玩弄的婊、子了?” 秦霸天操着大嗓门,毫不客气地大喊了一嗓子,囔得整条街上空都在震响。 一时,慕容瑾感觉自己就像被扒了衣裳,当众游街似的难堪,握着鞭子的手都在颤抖。 忽的,慕容瑾双眼赤红,朝马背上的萧绝喊道:“萧绝,你为了傅宝筝那个狐狸精,就如此朝本郡主泼脏水,迫不及待要毁了你我之间的婚约,你……” 她的话未完,就听萧绝再次笑道: “哦,是吗?既然你不承认,那好办,这条街是花街,随便哪家勾栏院里都有一批验证姑娘清白的婆子。你不肯承认,好办的很,一批批婆子就地给你检查检查,当着一众人等的面,给你好好儿检查检查你是不是处子,好不好?” 听到这话,慕容瑾彻底懵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做事?”萧绝瞥了眼李潇洒。 李潇洒立马应了声,随后飞快一家家勾栏院通知,让她们将验身的婆子全都贡献出来一用。 没多大会,街头就站满了一排排的验身老婆子,全都虎视眈眈盯着慕容瑾。 其中两个老婆子朝慕容瑾走过去。 慕容瑾的那群护卫早就被萧绝的人控制住了,没人能来救她,她吓得当场昏厥过去。 第46章 两个验身老婆子凶神恶煞地走向慕容瑾, 慕容瑾有功夫也没用, 萧绝派了俩个女护卫将她摁倒在地,她有功夫也使不出来, 最后吓得昏厥过去。 “呵,还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郡主多有能耐呢,结果这么不惊吓?”围观的姑娘们大多是勾栏院里的, 纷纷掩鼻嗤笑,“还没验身呢, 就昏厥过去了, 真真是丢人。” “也不知道她吓尿了没有?” “要不, 你走过去检查一番?” “才不要呢。” “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啦?” 几个勾栏院的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在某一个勾栏院头牌的刺激下,还真有姑娘走上前去悄悄儿掀起慕容瑾的裙摆,偷瞄了一眼。 “咋样?”有人催问。 “哎呀, 让你们失望了,没吓尿裤子呢……只是昏厥不省人事。”那掀开裙子的头牌很有些失望道。 傅宝筝听到她们大胆的对话, 见到她们大胆的行为, 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 勾栏院里的姑娘, 行事作风到底是与寻常人家的姑娘不同, 与傅宝筝这样循规蹈矩的姑娘更是不同,可谓是言行举止都大胆至极。 自然,这些姑娘比起四表哥来说, 放浪形骸的程度还远远不在一个级别…… 思及四表哥,傅宝筝不由自主看了眼还坐在马背上的四表哥。 却不曾想,萧绝一直盯着傅宝筝,她抬头看他,两人立马就四目相对,目光相碰。 可目光才刚触碰到一块,傅宝筝突地偏过头去,避开了。 萧绝心中咯噔一下。 接下来,无论萧绝怎么盯着傅宝筝看,她都不再转过身来看他。 “花老板,先带两位傅姑娘去你的茶楼品茶,其余的几个受了伤的姑娘,麻烦你给请两个郎中来仔细瞧瞧。”萧绝吩咐一个老板娘道。 花老板的茶楼,是玫瑰街上唯一一家跟臭香记似的店铺,对外打出的名号是茶楼,内里也做些勾栏院的生意,总体来说算是花街里的清流。傅宝筝去那里稍稍歇脚休息一下,还是可以的。 花老板识趣地立马应下。 然后,花老板就热情十足地邀请傅宝筝和傅宝央两位姑娘上她的茶楼去坐坐。 “谢过花老板,不必了,我和舍妹还有事。”傅宝筝一口拒绝。 拉着傅宝央,就要登上自家马车。 一旁站着的秦霸天,一看就知道傅宝筝因着慕容郡主的事,心中到底不大痛快,堵得慌呢。 “今日绝哥怕是有得哄。”秦霸天幸灾乐祸地凑到李潇洒耳边,悄声道,“兴许磨破嘴皮,都哄不好?” 李潇洒眨眨眼:“未必吧?” “都出了这般大的事,还未必?”秦霸天不信。 你想哪,突然跑出个前任未婚妻来,闹了个天翻地覆,傅姑娘内心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啊? 要知道,若不是绝哥今日刚巧在这条街,及时制住了慕容郡主,反打脸扳回一局,傅姑娘的名声非得从此毁了不可。 又是勾引别人未婚夫,又是狐狸精的,这样的脏污帽子扣下来,傅宝筝得哭死啊。 而这些耻辱……全都是绝哥带给她的呀! 秦霸天不信,出了这等祸事,绝哥还能不掉层皮就哄好傅宝筝? 要知道,这等事搁在他秦霸天身上,可是花去他大半个月都未必哄得好女人啊,非得天天看冷脸不可。 正想着时,李潇洒用胳膊肘捅了捅秦霸天,秦霸天疑惑地看向李潇洒:“干嘛?” 却见李潇洒朝秦霸天右手边努了努嘴。 秦霸天一回头…… 呃,只见莺莺冷着脸瞪他,那双美眸里满满都是幽怨。 秦霸天顿时头大。 你瞧,他的莺莺宝贝今日还不是最委屈的那个,远比傅宝筝受到的刺激小多了,看上去都这般不好哄。 秦霸天又偷偷瞄了眼傅宝筝,他就不信了,绝哥能比他更快地哄好傅宝筝? 花老板磨破了嘴皮,都没能将傅宝筝留下,眼睁睁看着傅宝筝姐妹登上了马车,即将驾车而去。 花老板没完成萧绝交代下来的任务,却也不心虚,她知道绝哥绝对早就算准了傅姑娘不会留下来的,让她来游说,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拖延时间做什么呢? “啊……滚开……滚开啊……” “萧绝……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萧绝……” 方才昏厥过去的慕容瑾,被几根银针给扎醒了,顿时鬼哭狼嚎起来,一个劲大喊萧绝的名字。 即将驾车离去的傅宝筝,陡然听到这番变故,忍不住朝窗外望去。傅宝央更爱凑热闹,有热闹看,立马叫停了马车夫。 也就是,傅宝筝没走成。 萧绝高高坐在马背上,扫了眼窗口的傅宝筝,才转头看向嚎哭不已的慕容瑾。 只见慕容瑾被两个女护卫按住肩胛,死死摁倒在地上,她双腿一个劲蹬着胆敢蹲下来看她的婆子,她不配合,蹬翻了好几个婆子。 萧绝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笑道:“慕容郡主,这满满一街头的婆子,你一个个踢下去,迟早双腿要没力气吧?” 慕容瑾躺在地上,恨声道:“本郡主武功好得很,也有使不完的力气,踢翻你找来的所有婆子,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萧绝笑着点头:“好了,你都已经踢翻七个婆子了,这出热闹想必围观的人群已经看腻了,实在乏味得很……不如这样,我再派两个女护卫按住你的双腿,如何?” 此话一出,慕容瑾立马大骇。 她的双手双脚全被按住,不能动弹,那岂不是能被婆子为所欲为了? 萧绝真要当着围观群众的面,让这些婆子一个个地来给她检查? 想到那个场景,慕容瑾吓得面无人色,脑子嗡嗡响了好一瞬,才想起来该向萧绝求饶。 “萧绝,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慕容瑾带着悲呛道。 萧绝这回不笑了,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正色道:“很简单,你污蔑了傅姑娘,诚诚恳恳当着众人的面,向傅姑娘道歉!” 此话一出,傅宝筝心底一股暖流流过。 慕容瑾却是面皮一颤。 她前一刻钟还在数落傅宝筝是狐狸精,后一刻钟,就要众目睽睽之下给傅宝筝道歉? 这也太侮辱她人格了! 真道歉了,以后在京城简直抬不起头来! 更重要的是,这简直就是踩着她慕容瑾的脸,给傅宝筝做脸。 凭什么? “做梦!”慕容瑾一口拒绝。 结果慕容瑾才回绝掉,转眼就看到萧绝打了个手势,立马冲上来两个武艺高强的女护卫,两个回合下去,慕容瑾的双腿就被女护卫按得动弹不了半分。 一个验身婆子立马蹲下去,当着众人的面要去掀开裙摆。 “啊……”慕容瑾再次吓得昏厥过去。 “用冷水泼醒。”萧绝下命道。 所以昏厥也没用,一瓢接一瓢冷水下去,慕容瑾再次醒来。 被冷水浇得**的慕容瑾,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开始身子打颤。 她哀求的目光看向萧绝。 她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真被众人围观当场验明是否是处子,极端侮辱不说,她以后真不用再活了。 “道歉!”萧绝只有这两个字。 慕容瑾颤抖着身子,最后权衡利弊,躺在那儿,朝傅宝筝的马车方向大声喊道:“傅宝筝,对不起。” 喊完之后,慕容瑾立马别过脸后,她觉得太过丢人,太过难堪。 “不够诚心,”萧绝坐在马背上甩甩衣袖,笑道,“慕容姑娘,道歉呢,好歹规规矩矩站在傅姑娘跟前去,将你做错了哪些事,一一讲清楚,再逐一道歉。” 慕容瑾咬牙,这个萧绝为了维护傅宝筝,够狠。 可没奈何,此刻的萧绝虽然依然在笑,但那双眸子射出来的眼神却让慕容瑾分外胆寒。 慕容瑾意识到,这个萧绝不愧是勾栏院里泡大的,行事作风毫无世家子弟该有的样子,整个儿就是一个真正的纨绔,行事无底线,没有他不敢干的龌鹾事。 若她再不乖乖道歉,萧绝真敢让一群婆子众目睽睽之下给她一一验身,想到那一个个婆子高声大喊“回晋王世子,慕容郡主确实已非完璧”的情形,慕容瑾简直想死。 “好,我去好好儿道歉。”慕容瑾认命道。 萧绝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四个女护卫立马松开慕容瑾。 重新获得自由的慕容瑾,一脸惨白的走到傅宝筝马车前,牙关打颤地道歉: “傅宝筝,对不起,是我先做了对不起晋王世子的事……” “慕容姑娘,麻烦说清楚具体事件。”萧绝打岔道。 慕容瑾一噎,最后只得改了措辞,承认了她和木家公子的事……后来又道: “之前一时糊涂,骂你勾引我未婚夫,称呼你为‘狐狸精’,这是我今日最大的错,还请傅姑娘大人大量,原谅我。” 话音未落,忽的噗通一下,慕容瑾跪在了傅宝筝跟前。 傅宝筝瞪大了眼珠。 围观的所有人全体瞪大了眼珠,喔噻,刺激啊,都跪下道歉了。 秦霸天张大了嘴,表示,绝哥真绝,居然让慕容瑾跪下道歉了。 “慕容郡主这一道歉,再一跪,傅姑娘心底的憋闷瞬间就能消下去大半啊。”李潇洒摸摸下巴,真心对绝哥服气啊。 慕容瑾是真心跪的吗? 铁定不是啊! 慕容瑾的两个膝盖也不知怎么回事,突地自动跪下了,她自己跪在地上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一跪,真真是面子里子彻底丢得干干净净了。 接下来,慕容瑾拼命挣扎想起来,结果双腿一丁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完全站不起来。 于是乎,慕容瑾足足跪在傅宝筝跟前,跪了好大一会。 期间,还伴着萧绝的笑语:“慕容姑娘如此识趣,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便向傅姑娘跪下谢罪……好,你如此有诚意,本世子也当爽快点,今日的事就此作罢。” 说罢,萧绝衣袖一甩,那些站满街头的验身婆子们全都各回各家,散去了。 看到这里,李潇洒凑到秦霸天耳朵边,悄声道: “瞧瞧,绝哥手段多高明,两根银针下去,慕容郡主就给傅姑娘跪下了,这一跪,傅姑娘心底的气都能消散了一大半,等会儿绝哥再随意哄哄,还能哄不回美人?” 秦霸天啧啧出声:“高,就是高啊。” 这手段,他十辈子也学不来。 李潇洒再指指莺莺,对秦霸天道:“再瞅瞅你,莺莺浑身上下都伤成那样了,衣裙都没了,身上只有一件肚兜,也不见你脱下大长裳去给她裹上,就你这样的,也想哄好女人?下辈子吧。” 秦霸天一噎:“莺莺身上不是已经披了一件女子披风了吗?还要我的做什么?” 李潇洒道:“若是绝哥,绝不会给傅姑娘机会披上别的披风,一定会抢在丫鬟拿来披风前,就脱下自己的大长袍裹住傅姑娘,你信不信?” 秦霸天再次一噎,表示受教。 第47章 慕容瑾忽的跪下道歉, 傅宝筝震惊之余,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瞬间散去了七七八八, 萦绕在心底的羞辱感也顷刻间去掉了一大半。 方才被一个劲泼脏水,又是勾引人家未婚夫,又是被指着鼻子骂狐狸精的,以傅宝筝两世以来所受的教养, 她真的承受不住。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就好比一个时时刻刻规规矩矩的美好少女, 日日被长辈、被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夸赞品貌俱佳, 被抬在了一个万人羡慕的位置, 她也以自己的品行出众而自傲。 有一日,她坠入爱河了,满心以为彼此是对方的唯一, 他们的爱情会被所有人祝福,最终喜结连理, 白发苍苍时还是众人说起来就羡慕万分的一对……结果正蜜里调油时, 突然冲出来一个未婚妻, 指责自己是小三, 还当众被扯着头发扇耳光,拳打脚踢殴打,落得人人都能随意吐口水唾弃的下场。 这样的事落在傅宝筝身上, 跟世界毁灭差不多。 先是爱情的毁灭,重生之后,她对四表哥有多信任, 有多崇拜,得知“被欺骗”后,她就有多失望,甚至是绝望——毕竟有上一世的经历,她几乎将四表哥当成了精神支柱,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明,结果在这一世四表哥却人设崩塌? 对爱情不忠,背着未婚妻搞女人? 这和上一世的渣男太子有何区别? 其次是她整个人生的毁灭,她努力多年,获得的所有赞誉全都将随着慕容郡主的打杀而一去不复返,从此成为京城贵族圈里的耻辱和笑柄。 这样的风月污点,落在太子殿下身上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么,有权有势才是重点,风月之事都是小事,哪怕影响再大再恶劣,只要做出点政绩,日后都能东山再起。 可傅宝筝这样的闺阁女子就不同了,名誉一旦被毁,就是追随终身的。何况傅宝筝这样的顶级贵女,一旦落难,会有多少人落井下石啊? 毕竟看贵女从云端跌落泥地,能给一大群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人带来爽感,他们一定会疯了般地践踏傅宝筝。 疯了般的辱骂她“看着清纯如世外仙姝,没想到全是假象,背地里就是个婊”。 在这样的压力下,先不说傅宝筝有没有可能被送去当尼姑,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就算爹娘顶住压力保下了她,于婚嫁上也是再容不得她挑挑拣拣,嫁给京城的勋贵子弟是不用想了,为了避免她一辈子都被周边人指指点点,背井离乡远嫁将成为唯一的可能,而且远嫁也只能嫁个低等门户的,高门子弟绝不可能再娶她。 一旦如此,傅宝筝原本可以辉煌璀璨的一生,都被慕容瑾一个人毁掉了。 所以慕容瑾的公开道歉和公然下跪,算得上是及时雨,对傅宝筝来说,萧绝事后如何弥补,还真的是再没有比这个更能讨好她的了。 尤其,慕容瑾还跪了那么久,久到足以弥补傅宝筝丢失的所有颜面。 随着慕容瑾的久跪不起,围观的人群开始渐渐将目光投放在傅宝筝身上,好奇傅宝筝接下来会如何表态。 却见傅宝筝已经恢复了冷静沉着,像天宫里掌管人间生死大权的仙子那般,端庄万分地坐在马车里,稍稍调整坐姿,身子侧对车窗,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发落慕容瑾。 最终,傅宝筝居高临下,侧对车窗瞟了一眼双膝跪地矮了一大截的慕容瑾,冷声道: “慕容姑娘,今日之事念在你刚进京,在西北野惯了不懂规矩的份上,本姑娘可以既往不咎,若有下次,你下跪也是没用的。” “懂了吗?” 啧啧啧,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慕容瑾今日真是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一个萧绝已经够让慕容瑾羞辱的了,结果这傅宝筝比萧绝还能装逼,萧绝怎么说也是使用了无耻手段才逼得她前来道歉的,而傅宝筝呢? 一句轻飘飘的“你下跪也是没用的”,再加上一句“懂了吗?”,给人的感觉,像是傅宝筝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她慕容瑾是个任她随意打杀的小奴婢似的。 两人的身份地位一下子就无形中拉开了巨大差距。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慕容瑾涨得脸色猪肝红。 而傅宝筝呢,轻飘飘甩下那样一句话,立马就抬起小手敲击三下车壁,车壁发出的清脆敲击声还未落下,傅国公府的马车就哒哒朝前驶去,宛若这里狼狈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路过的仙子,停留一瞬间露了个面,发落了慕容瑾,就已经完成人间一行的职责,潇潇洒洒地挥挥衣袖走了。 窗帘缓缓落下,傅宝筝绝美的侧脸徐徐消失在窗帘之后,留下高冷仙子的余韵,群众们全体看得愣了神。 这样像仙子似的绝尘而去,越发加重了双膝跪地的慕容瑾的难堪。 “哇塞,李潇洒……我,我好像也爱上了傅姑娘,怎么办?”秦霸天痴痴望着傅宝筝离去的马车,双眼里放着光。 像傅宝筝这样带劲的女人,真心不多了,关键时刻狠狠踩下情敌,还踩得如此有格调,踩出了人间仙女的清高味。 真所谓,美女易得,气质难寻。 从头到尾不撕逼,不喊打喊杀,轻飘飘一句话就打了个翻身仗,重新树立好高高在上的仙女光环,赢回底层百姓尊重的目光。 “真是个妙人啊,怪不得绝哥在几十万个大美人里,只挑中了她一个……”秦霸天痴痴道。 可秦霸天话音未落,忽的就嗷叫一声,捂住他的头顶。 原来是李潇洒曲起手指,狠敲了他脑袋一记:“要死了你,惦记大嫂,小心被绝哥阉掉做太监。” 秦霸天赶忙捂住嘴,这事儿绝哥真能做得出。 好在,他也就是被震撼住了,随口说说,并不是真要惦记傅宝筝,要不,他怕是等不到今夜了,此刻说不定就已经成了太监。 尽管如此,秦霸天还是心虚地赶紧溜到莺莺身边,借着关怀莺莺,来掩饰他方才管不住贱嘴犯下的错误。 心底祈祷,方才嘴贱的事,可千万别落进绝哥眼底啊。 绝哥那个护妻狂魔…… 慕容瑾在被傅宝筝狠狠打脸时,她是忍不住想开口回敬几句什么的,好歹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不要被傅宝筝踩得那般狠,更不愿意成为铺垫傅宝筝仙女路上的铺路石。 可是她刚一张嘴,竟发现嗓子失声了,完全发不出声。 再联想她双腿失去知觉的事,慕容瑾总算是明白了,她是被萧绝暗算了,目的自然是使用一切手段给傅宝筝做脸。 慕容瑾不甘心,不情愿,却双腿无知觉,嗓子也开不得腔,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跪在街头,眼睁睁看着傅宝筝的马车丢下她远去。 留下无尽的耻辱。 慕容瑾烦躁地在心底一个劲诅咒傅宝筝,该死的装逼女人。 忽的,慕容瑾想起来,就算她自己不贞,三年前就为了爱情付出了所有,不再是完璧,在世俗眼光里确实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了。可是傅宝筝呢? 傅宝筝和萧绝没有定亲吧? 两人不也是无耻地陷入了爱河? 陷入爱河里的傅宝筝和萧绝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拉手有过吧?搂抱有过吧?亲吻应该也有过吧? 男女都走到亲吻这一步了,慕容瑾不相信以萧绝那种常年浸泡在勾栏院里的丰富经验,能忍住不对傅宝筝索要更多的东西。 换句话说,慕容瑾不觉得傅宝筝还是处。 既然如此,都是婚前失贞,凭什么萧绝就将她这个未婚妻狠狠踩在地上挫磨?而将傅宝筝高高捧起? 巨大的不平等,让慕容瑾恨得赤红了眼眶。 就在慕容瑾跪在街头,眼睁睁看着傅宝筝像个高贵的公主般驾车离去时,另一个更加鲜血淋漓打脸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直静静坐在高头大马上笑得像个神祗的萧绝,在目送傅宝筝的马车渐渐离去,就要消失在眼底时,萧绝忽的收了笑容,一鞭子抽向马屁股,众目睽睽之下狂追傅宝筝而去。 “傅姑娘……请留步!” “傅姑娘……” 萧绝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街道上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傅宝筝坐在马车里自然也听到了,她心头一震。 你们是否觉得奇怪,以傅宝筝对萧绝的熟悉程度来说,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已,用得着心头一震么? 若是四表哥以平日里的语调唤她,傅宝筝当然用不着为之一震。 可今日,可眼下…… 四表哥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是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像是她不留步,他就要痛失所有的那种焦急感。 这哪里还像是潇洒万分的四表哥? 简直就是末世来临,再不说点什么,就要永远失去的感觉。 这真的是将傅宝筝给震惊到了。 因为震惊,所以傅宝筝很是愣神了一会,待到她终于回过神来,吩咐马车夫“停车”时,已是好几个瞬息过去了。 “停车。”傅宝筝连忙让马车夫停下。 可正在行驶的马车,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从减速到彻底停止是需要一个短暂过程的。而傅宝筝小小的“停车”声音,压根就没有传到马车外去。 而萧绝呢,利用了傅宝筝愣神的功夫和马车停止需要时间这两个时间差,他充分展示了一把自己好到众人嫉妒的马上功夫,而他坐下的马是千里驹里头的千里驹,狂飙起来的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反正,几个飞奔之后,萧绝就一人一马赶超了傅宝筝的马车,强行堵在了马车前。 生生逼停了傅宝筝的马车。 是的,在萧绝的操控下,所有群众都觉得傅宝筝听到萧绝的喊声,是不打算停车的。而萧绝急追而上,终于逼停了傅宝筝的马车。 一句话,众目睽睽之下,萧绝堵了傅宝筝。 傅宝筝坐在马车里,也听出了外头发生的事,她真心有点懵逼,不知道四表哥这唱的是哪出? 她的小手摸上窗帘,刚要撩起来往外看去,就在她手指还没抓起窗帘时,马车外响起四表哥急急的声音: “傅姑娘,在下爱慕你多时,自打两年前皇宫夜宴上看到你给皇祖母献上一曲惊鸿舞,就被你皎若明月的仙姿给吸引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魂牵梦萦。” 傅宝筝惊呆了,怎么都没想到,四表哥会突然当众表白。 这下子,傅宝筝触摸窗帘的小手,越发不敢去掀开窗帘了,静静坐在马车里。 而街道两旁的群众,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慕容郡主偷人发生在三年前,萧绝情系傅宝筝却是发生在两年前,论时间先后顺序,萧绝对傅宝筝的感情没有可以遭到指责的地方。 换句话说,萧绝是在进一步洗白傅宝筝。 毕竟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萧绝才刚刚对傅宝筝表白而已,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他对傅宝筝魂牵梦萦,是他想追傅宝筝,并且还没追到手。 反过来,傅宝筝就绝对没有可能勾引萧绝了! 你想想,若她存了勾引的意思,人家萧绝还用得着苦苦思念而不得,以至于被眼下情形逼得当众急急上演这样一出表白的大戏么? 秦霸天看到这样一出戏,越发觉得自己哄女人的段位,与绝哥比起来,真真是有天上、地下的差距。 难怪,秦霸天的那些女人们,他怎么哄都哄不好,完全没击中女人的心扉啊。 试想,刚经历过生死困境的姑娘,骤然被心上人当街大声表白,还是当着前任未婚妻的面大声表白,哪个女人能不心动? 能不热血? 能不倍感幸福万分? 能不觉得自己被心上人宠成了公主? 瞅瞅,他身边的莺莺,作为局外人,都已经看得如痴如醉了,仿佛被当众表白的是她自个似的。 更别提傅宝筝那个当事人,有多幸福了。 此时此刻,秦霸天真心嫉妒死了萧绝哄女人的手段啊。 李潇洒看到这样一出戏,则是心底越发对绝哥佩服得五体投地,论这心思和演技,他就是再活十辈子,怕是也只能学到绝哥身上的三分。 好在,哪怕只学到绝哥的三分,怕是也够用了吧? 在秦霸天和李潇洒看得佩服万分时,傅宝筝这个当事人,则是静静坐在窗帘后,觉得活在梦中。 傅宝筝确实没想到,四表哥会选在今日再次对她表白。毕竟,去年除夕,四表哥已经将她堵在假山里表白过一次了,虽然那次……两人很不愉快,她不仅扇了他一耳光,还骂他“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无论怎样,四表哥都是已经表白过的了,而且,之后没多久,傅宝筝就主动贴了上去,几次互动下来,又是送荷包,又是拉手,又是拥抱过了的,两人严格意义算起来已经算是心照不宣的“在一起”了吧? 是以,傅宝筝此时此刻再次面对四表哥的大声表白,很是震惊了一下子。 而且,四表哥一旦表白开来,就如黄河之水源源不绝起来,真是一句又一句让女人心动的话,接二连三崩了出来。 不过傅宝筝震惊过后,很快琢磨出四表哥此番作态的背后意思了——是向围观群众进一步洗白她傅宝筝,在小心翼翼维护她的尊严和面子,在尽他所能的给予她呵护。 得心上人如此疼爱,傅宝筝心底剩下的那半口气,算是彻底消下去了。 就在傅宝筝心底暖暖时,坐在马背上挡住马车去路的萧绝,还在一句句表白: “傅姑娘,今日的事对你造成了伤害,在下很是惶恐不安,怕你……怕你从此更加不肯看我一眼……” 你听听这话,说得多么惶恐不安,是个人脑海里都能自动脑补出一番画面——之前傅宝筝对名声不佳的萧绝肯定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如此,真真是将傅宝筝洗白得一干二净啊。 傻乎乎的傅宝央,听到萧绝后头这些话,她完全懵逼了,不是十日前萧绝还和傅宝筝在桃林里亲密的散步吗? 傻乎乎的傅宝央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傅宝筝怕傅宝央坏事,忙伸出一根食指堵住傅宝央的嘴,用眼神示意她别乱说话。 好在傅宝央素来听傅宝筝的话,即使不明白里头的弯弯绕,也乖巧地点点头,保证不闹事。 傅宝筝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被萧绝逼得,除了上他的贼船,配合他一块作戏外,傅宝筝已是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只得配合男人一块演戏。 却听马车外的萧绝说了几句后,又道: “傅姑娘,在下知道自己无耻,可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追上来大声表白,还望你……不要嫌弃我的胆大妄为。” 这话,傅宝筝简直没法接,所以,自始自终傅宝筝都没有撩起窗帘露面。 众目睽睽之下,萧绝却忽的催马上前,来到傅宝筝的车窗前,近到他一抬手就能撩开窗帘。 傅宝筝坐在马车里,清晰地看到了四表哥投射在窗帘布上的剪影,蓦地,她心中开始打鼓,直觉告知她,不走寻常路的四表哥怕是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果然,傅宝筝的心才刚刚开始打鼓,就听到了窗外四表哥朗朗的声音: “傅姑娘,你一直都没说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不嫌弃我,愿意接受我的表白?” 群众听到这话,全都双眼晶晶亮,表白的高、潮来了呀。 一时无数双眼睛全都盯着窗帘,屏息凝神,等待着仙女傅宝筝的表态。 第48章 围观众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盯着窗帘, 等待傅宝筝现身表态。 傅宝筝此时心态特别微妙——宛若她真的还没与四表哥在一起, 正被窗外的大胆男人逼着接受他疯狂的追求似的, 那感觉真心很美妙,重新体味了一把“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那种怦然心动, 却又不知该不该接受这份狂热”的紧张感。 对,傅宝筝还真的陷入了紧张, 小手搁在窗帘布上, 竟紧张到无力撩开窗帘。 更是紧张到有点不敢去看四表哥。 又紧张, 又害怕,又带了点羞涩。 马车外,萧绝也等得一脸紧张, 宛若少年郎第一次表白害怕被拒绝的那种紧张, 等待回应中,他几次三番伸出手去探窗帘,可是每一次手指还未触碰到, 就又害怕地缩了回来。 真真是将少年郎初次表白的那股子紧张羞涩, 在众目睽睽之下, 给展现得淋淋尽致。 “接受他!接受他!”人群里, 李潇洒忽的带头起哄,给绝哥呐喊助威。 有了带头人,那些看热闹的纷纷下场,何况萧绝可是玫瑰街的常客,这条街上的老鸨、龟公们哪能不给面子?一个个激动地昂起脖子, 卖命地大声呐喊: “接受他!” “接受他!” “接受他!” 一时,喊声震天响,玫瑰街成了呐喊的现场,热闹非凡。 傅宝筝坐在马车里,听到那浪潮一般的呐喊声,一波接一波的到来,她越发紧张了,搭在窗帘布上的手指头,都压得指腹泛了白。 呐喊声一波高过一波。 绵绵不绝。 忽的,傅宝筝听到窗外响起莺莺的大喊声: “傅姑娘,答应绝哥吧,咱们绝哥很不错的,嫁给他,会是你一生幸福的起点。” 听到莺莺催促的话,傅宝筝的小脸顿时涨红一片。 要知道,旁人不知情,莺莺却是知情的,傅宝筝和四表哥早就在一起了,就今年正月十五花灯节,她还在臭香记的厢房里,抓住四表哥的衣袖呢。 总之,傅宝筝被莺莺这么一呐喊,心底骗人、撒谎的那股子羞耻感一下子全都浮上了心头,很有股撒谎被人当场抓包的羞耻感。 自然,羞耻归羞耻,漂荡在这样的呐喊浪潮里,傅宝筝更多的是止都止不住的甜蜜。 与此同时,那些勾栏院里的姑娘们,则在莺莺、韵韵等人带动下,也纷纷喊起来: “傅姑娘,答应他!” “傅姑娘,答应他!” “傅姑娘,答应他!” 马车外,萧绝自个也彻底沉醉在了这样热闹的气氛里,对他来说,他很享受这样给予傅宝筝甜蜜的瞬间,作为男人,让自己的女人甜蜜、欢喜,比什么都重要。 自然,更重要的是,去年除夕假山里的那次表白,实在是太失败了,脸上被扇的那一巴掌虽然不咋疼,却的确是狠狠践踏了他作为大男人的骄傲和自尊的。 没想到,上苍派了慕容瑾这个蠢女人来,逼得他上演了这样一出大戏,也给了他再一次向傅宝筝表白示爱的机会。 这一次表白,虽然在萧绝的意料之外,但是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甚至在等待她回应的过程中,那些紧张和害怕拒绝的感觉,全都是真的。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假山表白那日——萧绝第一次尝试向喜欢的姑娘表白,堵住傅宝筝的那一刻,他潇洒外表下是一颗噗通噗通乱跳的心,他对她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时,一点都不轻松。 那会子的萧绝,知道自己对外形象一塌糊涂,而傅宝筝则璀璨如星空中的皎月,是人人称赞的小仙女,在如此美好的姑娘面前,萧绝真心有点不太敢表白,因为被傅宝筝拒绝的可能性太高了。 但是没时间磋磨了,那会子的傅宝筝即将赐婚给太子,赐婚给萧绝的头号政敌。可以说萧绝再不表白,再不为心底的喜欢做点什么,他心爱的姑娘就得嫁给别人了,所以,明知自己形象负面,并不适合表白,萧绝还是鼓起勇气表白了。 然后,傅宝筝果然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还附带送了他一耳光。 当时傅宝筝气得浑身颤抖的模样,看得萧绝心底拔凉拔凉的。 他知道自己形象不好,会被拒绝,但是被傅宝筝那般嫌弃,宛若被他表白是件多么侮辱她的事似的,还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承受能力。 那一刻,萧绝的心都碎裂开来,被傅宝筝狠狠砸碎了。 那一刻,萧绝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裂的声音,那一刻,萧绝甚至觉得此生都不会再有那个闲心去爱上任何姑娘了。 没想到,世事难料,兜兜转转,熟悉的表白场景再次来临。 哪怕马车里的傅宝筝早已与他情投意合,两相缱绻,挑起过她白嫩下巴,搂过她纤细小腰,抚摸过她双肩,强行抱过她入怀,桃花瓣吻过她红唇…… 她也甜蜜地给他绣过小鸟荷包,红着脸配合过他的一次次挑逗。 可是尽管如此,尽管已经知道她心底对他的情谊,此时此刻,在众人的目光下向她表白,等待着她的回应,萧绝还是再次紧张了起来。 因为马车里的傅宝筝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里,萧绝每等待一瞬,就更紧张一分。 萧绝一次次用探手去触碰那层窗帘,却又一次次缩回来,虽说有三分作戏的成分在,但剩下的七分却真的是他内心紧张的对外表现。 “绝哥,勇敢地上啊!” “绝哥,上啊!” 秦霸天和李潇洒等人,再次发声将气氛烘托到极致,推动最后的高、潮来临。 萧绝坐在马背上,忽的下定了决心,鼓足了勇气,用手指去触碰挡在她和他之间的那层粉红窗帘。 手指终于勾住了窗帘边缘,萧绝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地将粉红窗帘拉开。 一寸寸拉开。 随着拉开的动作,窗帘后傅宝筝绝美的侧脸一点点呈现在萧绝眼前,也呈现在众人眼前。 此时的傅宝筝宛若在接受一种洗礼,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紧张。 侧脸才刚露出一半,傅宝筝忽的用手压住窗帘,瞬间,窗帘再也拉不动半分。 这意外的一幕,让萧绝的小心脏陡的一个颤抖,生怕下一刻,傅宝筝又说出拒绝他的话来。毕竟,今日发生了慕容瑾的事,万一傅宝筝从此芥蒂上了,改变心意,不愿再嫁他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素来自信万分,一切都宛若掌控之中的萧绝,面对傅宝筝,那股子自信就得打折扣。 筝儿发起脾气来,哄不哄得好,萧绝忽的彻底没底了。 他抓住窗帘的手,捏得有些泛白。 好在下一刻,萧绝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神,看出了傅宝筝露出来的那半张脸颊上是有层红晕的。 很显然,此时此刻的傅宝筝在害羞,在脸红。 她脸红了,这其中的含义,萧绝瞬间领悟。 下一刻,萧绝眼底的柔情泛滥,眼神温柔极了,唇瓣也不由自主弯出了最好看的弧度。 萧绝整个人仿佛拥抱住了最暖的春天,再没有哪一刻,比眼下还让他满足的。 “筝儿。”隔着窗帘,他在心底轻轻唤她。 傅宝筝被他火辣辣的目光,看得脸颊越发滚烫起来,一层潮红迅速从面皮向耳朵和脖颈四散开去。 傅宝筝羞涩无比,好在她理智尚存,及时挡住了窗帘的进一步拉开。 有道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是最美最恰当好处的,在众人围观时,更是如此,整个人暴露出去的效果,未必有只露出一丁点面孔的效果好。 神秘,婉约。 傅宝筝害羞了好一阵后,知道此情此景,她必须要给四表哥一个答案的,也算是给围观的众人一个表态。 于是,一道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飘出了窗外: “晋王世子,你的心意本姑娘知道了……不过我傅国公府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晋王世子能过了本姑娘爹娘那一关……”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却是余味无穷。 简简单单一句话,傅宝筝却是将傅国公府百年世家的教养给展现得淋淋尽致,所有在场的群众全都看清楚了,也听明白了,要想娶傅国公府的姑娘,就得先去傅国公府名正言顺地提亲,过了父母那一关才行。 要想绕过父母,私下里求娶人家小姑娘,对不起,人家不奉陪。 “啧啧啧,没发现啊,不仅咱们绝哥段位高,绝哥的媳妇儿段位更高啊,三言两语就将那份贵女该有的高高在上的清高,给勾勒了出来。”秦霸天真心对萧绝两口子表示,真他妈的绝了。 论演戏,这两口子排第二,怕是没人敢自认第一啊! 李潇洒张着大嘴,表示这一出戏,确实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他还以为傅宝筝那个小姑娘,会红着脸当即对绝哥点头道:“好,我也喜欢你。” 然后,从此出双入对,到处秀恩爱了呢。 结果…… 我靠,一个比一个能演啊。 真心绝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就在秦甜甜和李潇洒无比感慨时,萧绝深深看了眼傅宝筝。 而傅宝筝众目睽睽之下,浅浅一笑,随后从马车里将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再次拉合上。 三声清脆的敲击马车壁声响,马车再次哒哒地朝前驶去。 马车里,傅宝筝靠在马车壁上,双眸紧闭——就在刚刚,她很想面对四表哥立马回应一句:“四表哥,我也喜欢你。” 可是,她知道,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 也许以后会成为她回忆里最大的遗憾,甚至是一生的遗憾,但是,四表哥原谅筝儿,筝儿真心不能。 萧绝坐在马背上,望着傅宝筝渐渐离去的马车,一副不知该笑,还是该不笑的表情。 傅宝筝这个小狐狸,没想到啊,演起戏来,简直连萧绝都要差点看不透了。若不是之前近距离看到她脸上的羞红一片,他真心要以为傅宝筝再次拒绝他了,只是这次拒绝得远比除夕假山那次含蓄些。 “小狐狸,很能演戏嘛,等着,看今晚四表哥怎么收拾你。” 萧绝内心一万朵粉红桃花坠落,说真心话,刚刚,萧绝是期待傅宝筝能正面给他回应的,哪怕只是轻轻点个头,轻轻“嗯”一声,他都能立马幸福得上天。 结果,傅宝筝给的这个结果…… 萧绝出于私心,是一万个不满意的。 虽然,萧绝知道,傅宝筝这样回应,对她家族是最好的,甚至于是对他今日卖力演戏的最佳配合,因为他今日唱这一出大戏,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维护她的尊严,将她重新送上天空当皎皎的明月。 可是,作为她的男人,萧绝不喜欢她最后给的答案,他宁愿她自私一点,不为家族考虑那么多,他宁愿她彻底沉浸在他给的浪漫里,遵循她的内心,羞红满脸对他娇声回应道: “四表哥,我也喜欢你……” 第49章 傅宝筝拉上窗帘, 马车哒哒地走了。 萧绝坐在马背上, 目送心爱的姑娘离开, 他依旧如往日般潇洒, 嘴角是玩味的笑,甩甩宽大的衣袖, 调转马头与傅宝筝背道而驰。 春风吹起他铺在马背上的白色大长衫,衣摆飘飘荡荡, 配上他神仙般俊美的容貌, 任何人看了, 都忍不住目光追随他,舍不得挪开。 什么叫走到哪都是一道风景? 萧绝这样的美男子就是。 连他鼻梁上的小巧银白蝴蝶面具,都连带着变得耀眼, 变得吸睛。 有他出现的地方, 再阴霾的天都能瞬间点亮,他的潇洒和俊美,达到了人间极致。 不过此时此刻, 萧绝面上依然带笑, 举手投足依然是一股子潇洒不羁, 但是眼尖的人还是察觉到眼前这个晋王世子与往日有了些许的不同。 微妙的不同。 他的唇瓣依然弯弯的, 仿佛在笑,可那弯出来的弧度里似乎隐隐含着几分不甘和求而不得的忧伤。 甚至品出了一丝落寞来。 看得那些姑娘们,纷纷心疼死了。 毕竟傅宝筝那样表态,换种说法,也可能理解为傅宝筝是在打着爹娘的旗号做着拒绝的事呢。 “哎呀, 咱们晋王世子这般好,家世是顶尖的,外貌又是天人之姿,就这般还被傅姑娘……拒绝了,真真是没天理啊。”一个勾栏院的姑娘打抱不平道,“私下拒绝都好,还当众拒绝,过分了啊!” “可不是,多好的晋王世子啊,连表个白都是惊天动地的浪漫……我真是从没见晋王世子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过,骑着骏马逼停了马车……那一句句表白的话,更是情真意切,听得我都如痴如醉了……你说傅姑娘怎么就舍得拒绝呢?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傅姑娘真真是不会挑男人,我敢拍着胸脯保证,咱们晋王世子将来娶了媳妇,那绝对要宠上天的……不知道比别家表面正经的贵公子好了多少倍……” “就是,傅姑娘真心不会挑男人!” “……” “哎呀,傅姑娘真心眼瞎啊!” 那些勾栏院的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到最后,就将傅宝筝原本莫凌两可的“不答应”给彻底说成了“拒绝”。 “哎呀,秦大爷,您和晋王世子关系那般好,都不替晋王世子打抱不平两句?”一个勾栏院的俏丽姑娘斜睨秦霸天一眼道,“亏得晋王世子待你如亲兄弟呢。” 俏丽姑娘不仅声音里是满满的嫌弃,鼻子里还“哼”了一声。 秦霸天:…… 人家两口子演戏,他在关键时刻又是带头起哄,又是拼命拍巴掌的,将气氛烘托到高、潮,这还不够,还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鄙视他不够兄弟? 秦霸天真心觉得冤枉到要死。 李潇洒拍拍秦霸天肩膀,对着他耳朵小声笑道:“谁叫绝哥演戏逼真呢,傅姑娘人都走了,绝哥还在演着收尾的戏。” 秦霸天一脸懵逼,啥,绝哥还在演戏么? 李潇洒将秦霸天脑瓜子朝右边转过去,于是乎,秦霸天终于看清楚了萧绝面上的表情——好家伙,那一贯潇洒的笑容里,还真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 娘的,这演戏还真是演全套啊! 被心爱的姑娘“打着爹娘的名义委婉拒绝了”,所以心爱的姑娘走后,绝哥作为表白的那个唇边就带了一丝隐隐的忧伤。 这段位真他娘的太高了! 要是搁在秦霸天身上,就算他的脑瓜子能想出来之前的表白,也是想不到傅宝筝走后,还得来这样一场“情场失意”后的忧伤收尾啊。 “所以说,你不懂女人啊,瞧你,莺莺还没哄好,又得罪了那批心疼绝哥的女人。”李潇洒耸耸肩走了,将秦霸天留下给那群鄙视他不够兄弟的女人们。 秦霸天:…… 瞬间被一群女人围攻的秦霸天,真心觉得多个心眼,会演戏太他妈重要了。 萧绝深情上演表白的大戏时,慕容瑾可算是从头跪到尾,哦不,准确说是一开始跪在地上,后来稍微有了点力气想要站起身来,却被女护卫给扣住双肩再次跌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慕容瑾努力数次都被镇压后,最后以一种“说坐也不是坐,说跪也不是跪”的狼狈样子看完了整出戏。 心底叫骂不已。 这般屈辱的事,慕容瑾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体验。 自然,比跪坐更屈辱的是,前一刻她还跳脚大骂傅宝筝是狐狸精,勾引了他未婚夫,后一刻萧绝就上演了一出轰轰烈烈的表白大戏,成功将傅宝筝洗白成之前与萧绝毫无瓜葛的清白小仙女。 更要命的是,表白大戏还是以傅宝筝的委婉拒绝来谢幕的。 事后,萧绝还一副求而不得的淡淡忧伤样。 这样一出大戏出来,简直将慕容瑾按在地上抽打耳光似的——瞧,你这个坏女人,自己失贞就算了,还上赶着给未婚夫眼下的心上人泼脏水,真真是臭不要脸的撒谎精。 所以,慕容瑾今日折腾了一整日,搞到最后,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她自个头上。 “呸,还郡主呢,心肝都是黑的!” 远远的,那批勾栏院的姑娘们一个个鄙视极了慕容瑾,朝她瘪嘴,都不屑从她身边经过,远远地绕道走,但是鄙视的话仍然源源不绝地飘进了慕容瑾耳里。 慕容瑾无力地坐在地上,谁骂她,她就狠狠瞪谁,但是没用,她瞪过去,那些勾栏院的姑娘就赶紧跑走,她再瞪下一个,下一个虽然也跑走了,可奈何这条花街人多啊,所谓法不责众,搁在慕容瑾身上也是适合的,她一个个瞪过去,根本瞪不过来。 然后,就看到萧绝骑在马背上朝她走过来了。 “萧绝,这出戏,你演得真真是比戏台上的戏子还逼真呢!”慕容瑾坐在地上,抬起下巴朝萧绝瞪过去。 “慕容姑娘,本世子眼下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否则,后果自负。”萧绝居高临下乜斜了慕容瑾一眼,语气里满满的不善,“若非你无事生非,胡乱挑事,本世子今日表白也不会失败。” 靠! 围观人群都散去了,你萧绝还在唱着收尾的戏? 慕容瑾真心想骂人,不过萧绝的无耻她已经领教过一回,确实不太敢挑衅,只是就此让她默不作声,她又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死都不甘心啊。 于是脑瓜子快速动起来,最后她小声威胁道: “萧绝,你和傅宝筝到底在没在一起,我可是知情者。要想封住我的口,不乱说话,你就得拿出十足的诚意来,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你今日这出大戏可就白演了……” “要当疯狗乱吠,随便。”萧绝压根懒得搭理慕容瑾,双腿一夹马肚子,策马离去。 慕容瑾被人无视至此,真真是气死了。 可又无可奈何,因为她自己也知道,有那样一出轰轰烈烈的表白大戏在前,她就算事后吐露真相,也是没人肯信了。 甚至,别人还会将她慕容瑾当做一次泼污水不成,就再来泼第二次的疯狗,徒惹一身腥臊。 思及此,慕容瑾内心真是无力的挫败感。 还是深深的那种。 一家勾栏院后院的桃花树下。 萧绝后脑勺枕在双臂上,左腿平放,右腿曲起搭在左腿上晃个不停,此刻的萧绝真真是潇洒肆意——幕天席地,躺在一片桃花瓣上,身侧搁着一长溜的酒壶,随手捞一壶,酒水宛若从天上倾泻而下,再用嘴去接。 真真是惬意人生。 至少看上去是的。 可这样的情景落在秦霸天和李潇洒眼底,却变了味。 哪里是潇洒,压根就在借酒消愁啊。 你瞧,酒瓶子都空了七八个了,横七竖八乱扔在桃花树下。 “咋地,咱们绝哥那唇边淡淡的忧伤,难道不是在演戏?竟是真的?”秦霸天一脸懵逼。 若那股子忧伤真是装出来的,眼下都没有外人,就他们好兄弟三人了,绝哥没必要再装了啊。 可唇边的忧伤,始终没散去啊。 “为了啥呀?难道就因为傅姑娘没当场说出‘我也喜欢你’?”秦霸天一脸懵逼道。 真心很懵逼啊,跟着绝哥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看绝哥为了女人受伤的,还学上了戏文里的借酒消愁。 “那句诗不是叫‘借酒消愁,愁更愁’么?那还借个屁的酒啊?”秦霸天忽的道。 李潇洒没搭理秦霸天的拽文,他也在凝眉思索,绝哥到底在忧伤啥。在李潇洒眼里,女人么,拥在怀里是真的就行了呗,何必在乎众目睽睽之下说的那些谎言。 难道那些谎言,不是谎言,而是傅姑娘因为慕容瑾的事,真心不原谅绝哥了? 真心在拒绝绝哥? 不能吧,绝哥哄人的段位都那般高了,还能没哄好傅姑娘? 李潇洒有几分不信。 可看绝哥这反应,真的很不对劲啊。 “绝哥,可能傅姑娘年纪小,害羞,众目睽睽之下就不敢应,她内心一定早就原谅绝哥你了。” 李潇洒躺倒在萧绝身边,在脑子里搜刮了半日,才找到这么一句安慰人的话。 秦霸天听到李潇洒去安慰了,他也赶忙过去安慰道:“就是,绝哥,女人么,一次哄不好,就多哄几次,这个我有经验,哄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会回心转意的……” 萧绝听到这话,很无语。 十天半个月? 还用你哄么,一件事过了十天半个月,是个人都能自行消气了。 “你当我跟你一样么,手段都使出去了,却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萧绝白了秦霸天一眼,“她心底那道坎已经过去了。” 这个,萧绝还是挺有信心的,他的筝儿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慕容瑾的存在,妨碍不了他们两个。 “哦,原来不是为了傅姑娘啊,那绝哥你这是平白无故在忧伤啥呢?”李潇洒接过话来道。 去不曾想萧绝坐起身,靠在桃花树干上,又灌了一口酒,才慢悠悠道: “女人搞定了,丈母娘不好搞定啊。” 李潇洒:…… 秦霸天:…… 听到这话,李潇洒和秦霸天一起张大了嘴,合不拢了。 不是吧,绝哥这是听了傅姑娘那句话,真打算去……提亲了? 一旦提亲了,就得成亲,成亲后就有媳妇管着了。看傅姑娘不像是大度的样子,婚后怕是不肯再让绝哥出来跟他们一道逛勾栏院了吧? 所以……绝哥不逛勾栏院了,他们两个小弟自然也一块跟着不能逛勾栏院了? 嗷呜,两人一块惨叫。 论潇洒惬意之地,哪儿都比不上勾栏院啊。 美酒,美人,美景,应有尽有。 亏得萧绝不知道他俩此刻心底在想啥,要不非得骂他们一句没出息不可。 男人么,成亲后哪能被媳妇儿管得那么死? 婚前怎么的,婚后还怎么的,才是有出息的大男人。 哪能因为娶了个媳妇,就从此改了生活作风? 没点出息! 若是搁在平日,萧绝瞅一眼两个兄弟,就跟有读心术似的,立马猜到他们在想啥,可今日,萧绝真心没那个心思去猜他们两个肚里的屁话。 听到傅宝筝的“婉拒”后,萧绝先是心底稍稍不满意了一会,但那份不满意稍纵即逝,毕竟筝儿的心已经给他了,作为一个大男人一直纠结自己女人嘴上承认不承认,也太掉价了。 真心介意,无法释怀,就夜闯闺房去,好好收拾她一顿。 大白日的,一个大男人独自神伤,像什么话? 潇洒不羁的萧绝,自然不是那等黯然神伤自讨苦吃的主,所以,婉拒带来的不满意很快就释怀了。 但是吧,释怀归释怀,收尾的戏却是得好好演的,所以他方才骑在高头大马上,弯弯的唇瓣上带了一丝众人能瞧出来的浅浅忧伤。 结果,忧伤的戏码才刚刚上演,萧绝立马由傅宝筝婉拒的话里,联想到了提亲的问题,唇瓣上那抹淡淡的忧伤,顷刻间就不再是作戏,改成真情流露了。 为啥? 因为傅宝筝的娘亲,柔嘉郡主萧莹莹不好搞定啊。 萧莹莹是庆嘉帝最疼爱的堂妹,在大坞王朝有着比较超然的地位,这样优越的地位导致她不会轻易嫁出最疼爱的小女儿,至少不会因为晋王府的权势滔天,就许嫁。 而萧绝的对外形象,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光是传言里“眠花宿柳睡遍勾栏院头牌”这一条,萧莹莹就绝对不会许嫁女儿的。 眼下去提亲,简直就跟除夕假山里堵住傅宝筝表白是一样的结果,送上脸去挨打罢了。 真要提亲,至少他得先“改邪归正,浪子回头”,可是眼下他很需要这种浪子身份。 说来说去,最佳的提亲时机还得等到苏皇后和太子倒台之后。 一切都需要时间。 可是傅宝筝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提及“若晋王世子能过了本姑娘爹娘那一关……” 很多人都听到了,若萧绝置之不理,不去上门提亲,那简直就是在“啪啪啪”自己扇自己耳光。 轰轰烈烈表白时,不是说爱慕不已么,不是说情深难以自制么? 结果,却连上门提亲都做不到? 岂不是在拿傅宝筝寻开心? 萧绝知道,若他近日真不去提亲,最后一定会传出上述之类的流言蜚语,最后会让表白大戏沦为笑柄。 这显然不是萧绝想要的。 唉,丈母娘那一关真心不好过,连萧绝这样聪明绝顶的人,手段层出不穷的人都一时手足无措。 丢掉空酒壶,又捞来一壶灌进嘴里。 最后,醉卧桃花树下,桃花瓣飘洒了他一身。 得了,一时没想到好法子,就先潇潇洒洒享受一番醉卧的惬意日子。 再来一场春.梦,就最好了。 傅宝筝乘坐马车离开玫瑰街后,那颗因为婉拒而生出的愧疚心,久久都平复不下来。 “四表哥会不会很失望,失望到生气啊?” 傅宝筝此刻,早已忘掉慕容瑾带来的闲气了,一心都沉浸在表白的最后一幕里,她无情婉拒了四表哥。 婉拒的那一刻,她都不敢去看四表哥脸上的表情——肯定很臭的。 因为害怕看到,所以整个过程里,她都是侧身坐在马车窗边的,这样视线就扫不到四表哥了。 当时,四表哥肯定很失望吧? 唉,上一次四表哥在假山里对她表白,她狠狠拒绝了,这次她又婉拒了。 傅宝筝很是忐忑不安。 投入浓烈感情的她,早已舍不得伤害她的四表哥了,真是一丁点伤害都不愿意啊。 可是她没办法,若今日她真红着脸应了句“四表哥,我也喜欢你”,传出去铁定会有一大批的七大姑八大姨说她太不规矩,居然众目睽睽之下说什么“我也喜欢你”,不害臊。 自然,这些傅宝筝是不怕的。 重活一世,傅宝筝绝不可能因为那些无聊的七大姑八大姨,就让她的四表哥受委屈。 她怕的是娘亲。 在娘亲心底,四表哥这样放浪形骸,常年浸泡在勾栏院的浪荡子,算得上最不能嫁的那类了,就算四表哥于自家有恩,也绝不会考虑做女婿。 当然,若仅仅因为娘亲,傅宝筝也不会众目睽睽之下那般委屈四表哥的,在她心底,方才表白时,只有她回应了“四表哥,我也喜欢你”,她和四表哥的爱情才算是最最完美无遗憾的。 可是,她娘亲身怀六甲了,且一个个太医特意叮嘱,千万不能让娘亲受到刺激,否则后果不可描述。 而那个后果,傅宝筝上一世已经见证过了,娘亲小产了,还永远失去了再做母亲的资格。 作为女儿,怎能让娘亲再次承受这种痛苦? 只得无条件割舍掉心底对完美爱情的追求了。 “筝儿,你跟晋王世子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傅宝央脑子简单,想不明白今儿这出戏,“你和晋王世子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 傅宝筝连忙捂住傅宝央的嘴,小声凑到她耳边,将整件事掰开了揉碎了分析给她听。 “哇,这么深奥。”傅宝央弄明白后,再双眼发亮感慨一句,“晋王世子真本事!” 傅宝筝弯唇一笑,心道,四表哥当然本事了,上一世可是最后的大赢家,登基为帝了。 又想了一会阿飘时,看到身穿黄袍光彩照人的四表哥,傅宝筝忍不住想,这辈子四表哥不再是四殿下,只是晋王世子,大概不会再君临天下了吧。 不过也好,君临天下,威风是威风,却每日都有一大推的政事要忙,劳心劳累的。 她希望她的四表哥过得轻松惬意点。 最好当一个闲散王爷,每日游山玩水,日子最惬意。 不过,这样美好的梦,傅宝筝知道,不会实现的。她的四表哥这辈子不是四殿下,但经傅宝筝与上一世的四表哥对比,除了身份上的差异外,这一世围绕在四表哥身边的人居然还是上一世的那些人。 什么秦霸天,什么李潇洒,还有一些别的上一世有从龙之功的一系列纨绔,通通都没变。 这也就是说,这一世的四表哥很可能还如同上一世般,背后是有很大势力的。 兴许这一世的四表哥自己不是皇子,但却秘密在支持某个皇子,要扶持那个皇子上位? 这个可能性很大。 唉,涉及党争,这一世的四表哥也清闲不了的。 不过凭着四表哥的本事,傅宝筝倒是丝毫不担心四表哥支持的皇子会倒台,会因此被牵连,有四表哥在,铁定是他支持哪个皇子,哪个皇子就能笑到最后,成功踩下太子,登基为帝吧。 最不济的,也会如同上一世般,让太子萧嘉先登基,待时机成熟,再一把踢掉萧嘉,扶持别的皇子上位。 不管怎样,四表哥都会是最后的赢家。 想完四表哥的事,傅宝筝又仔细叮嘱了傅宝央一番,教她等会儿若是见到娘亲,该如何应对今日发生的表白事件。 傅宝央使劲儿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大伯母身子不好,我一定不会刺激她的。” “信你。”傅宝筝弯唇笑道。 不过,等两人去了趟首饰店,先买回一条长命锁,再回到傅国公府时,娘亲怀着身孕身子容易疲乏,已经睡下了。 待娘亲睡醒,都已经到了黄昏时分,爹爹下值回府了,等傅宝筝赶去正院时,还在院子外,就听到爹爹已经大嘴巴地在娘亲跟前,提及到今日沸沸扬扬的表白事件了: “莹莹啊,今日京城可是出了桩浪漫事,那浪漫程度,绝对是你心心念念一辈子,却没能实现的……简直就是话本子里最让人心动的一幕……” 第50章 傅宝筝刚赶到正院外, 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爹爹向娘亲炫耀的话, 什么“今日京城可是出了桩浪漫事”,什么“你心心念念一辈子,却没能实现的”, 什么“简直就是话本子里最让人心动的一幕”。 听到爹爹的话, 傅宝筝的双脚顿时挪不动步子了。 她心底腾起一股特别怪异的感觉, 实在是,任谁在外的“风流债”被自个爹爹当做乐呵事告知娘亲,怕是都要怪异至极的。 尤其爹爹还是那样一副语气……就跟看别人的热闹似的…… 傅宝筝怪异过后,立马头疼起来。 早知道,就该让人去回府的路上, 先堵住爹爹,拖延一会,这样爹爹就不会抢在自己前头大嘴巴乱说了。 傅宝筝真真是后悔死了。 可眼下怎么办? 她站在院子外, 真真是不敢进去了。 听爹爹那描述的语气,铁定是不知道那桩浪漫事里的姑娘,是他亲闺女的,要不, 爹爹铁定不敢这样堂而皇之对娘亲调侃。 傅宝筝真心急死了, 却一时无可奈何, 只得偷偷儿站在院墙外, 偷听一把,见机行事了。 院子里,萧莹莹一手搁在腹部上, 抚摸里头可能还没成型的小宝宝,一边听傅远山的胡说八道。 “什么浪漫事啊,还是我心心念念一辈子,没能实现的?” 萧莹莹知道傅远山的一张嘴爱乱说,但是夫妻么,知道丈夫在胡说八道,作为妻子也得配合地聊上几句。 若是这个不聊,那个也不聊,夫妻间会没话说的。 何况,今日傅远山这般兴致冲冲地说,还真吊起了萧莹莹的几分胃口。 尤其那句“她心心念念一辈子,却没能实现”,勾得萧莹莹很想立马知道,到底是何事。 傅远山见妻子果然感兴趣,立马笑道: “其实呢,事情很简单,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因为某些事情,被她心爱的姑娘误会了,姑娘伤心地坐上马车跑了,然后这个少年郎啊就骑着一匹骏马追上去,最后冲到马车前,逼停了姑娘的马车……” 萧莹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少年郎骑马逼停姑娘马车的一幕,大抵是女子在某些时候是喜欢被心仪的男子霸道对待的吧,就好比绝大部分姑娘都喜欢被心爱的男子堵在树干上强吻的一幕,反正萧莹莹脑海里浮现出被逼停马车这一幕,她确实觉得是有几分浪漫的。 萧莹莹还是待嫁姑娘时,也曾背着父王母妃偷偷摸摸在话本子里看见过类似的桥段的。严格说起来,这些确实是她少女时幻想过,却没实现过的。 “然后呢?”萧莹莹不由自主问道。 再之后,傅远山将少年郎当众表白的事儿也说了。 “还真有当众表白的事啊?”萧莹莹惊了,这种事儿一向都只出现在话本子里的,现实生活里,萧莹莹这样的皇家郡主可是从没接触过的。 “对呀,就是当众表白,简直跟演绎话本子似的,我光是坐在马车里等候臭豆腐时随意听路人提了几句,就觉得浪漫极了,那少年郎真是个人才啊。” 傅远山很宠莹莹,知道莹莹怀孕没胃口,一日日的饿着不想吃饭,就每日下值后都跑去臭香记,去给莹莹买几串香辣臭豆腐,辣辣的提味。 结果没想到,傅远山今日坐在马车里等候时,居然听到了这么一段表白的浪漫故事,想着莹莹怀着孕很多事不能做,日子无聊,就赶紧跑回来跟莹莹分享。 “那些表白的话啊,可浪漫了,莹莹,我给你学几句啊。”接下来傅远山还真的幻想出表白那个情景,然后他自己演绎少年郎,将莹莹当做被表白的姑娘,深情来了几段: “今日的事对你造成了伤害,在下很是惶恐不安,怕你……怕你从此更加不肯看我一眼。” “在下知道自己无耻,可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追上来大声表白,还望你……不要嫌弃我的胆大妄为。” “……” “你一直都没说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不嫌弃我,愿意接受我的表白?” 傅远山打小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将听来的每一句都表白给了萧莹莹听。 有情人间随意说几句话都是甜的,更何况傅远山捧着萧莹莹的脸,一字一句深情款款地对她说,完全将那些表白话当成了他自己对莹莹的表白。 傅远山太过认真,一字一句都饱含深情,萧莹莹一下子就沉溺了进去。 甚至动情处,萧莹莹眼角还闪烁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不要以为这个夸张,实在是…… 十九年前,莹莹被流言蜚语中伤后,满心伤痕累累,偏偏傅远山嘴笨,她想听他说几句情话,却怎么都听不到足够浪漫,足够贴合她心境,足够使她怦然心动的,臭男人只会一次次发誓,说些最简单粗暴的誓言。 什么“莹莹嫁给我,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又或者是“生生世世只钟情你一个”。 那些誓言虽然也甜,可是与闺阁少女心中想要的心动,还低了一个档次,尤其那会子,萧莹莹偷偷摸摸看了好多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与里头的甜蜜誓言相比,臭男人给的那些就显得……太不浪漫了。 没想到时隔十九年,居然从臭男人嘴里听到了,哪怕最开始萧莹莹知道臭男人这是在复述别人的话,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此时此刻他语气里的深情和脸上的深情都是真的啊。 身怀六甲容易动情的萧莹莹,听到后来,就完全陷进去了,甜蜜得一批。 傅远山呢,在最初听到这个浪漫故事时,他也是猛地想起十九年前两人被谣言中伤后,他表白的那些话有多拙劣。如今竟然有了这等浪漫的措辞,就干脆借花献佛,好好对莹莹弥补一次。 没想到…… 效果这般好哈。 瞧他的莹莹,脸上表情多陶醉。 傅远山盯着脸蛋微微泛红的莹莹,忍不住低下头,给了她一个柔柔的吻。 沉浸在浪漫气氛里的萧莹莹,被吻了后,还真有了几分少女的心境,小声丢了句:“讨厌。” “讨厌什么,你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炫耀你此刻有多幸福。”傅远山捧着娇妻的脸,笑道。 “啊?你都能看到我脸上的毛孔了?” 萧莹莹吓了一大跳,别是怀孕后她皮肤差到这样了吧,连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萧莹莹一下子慌张起来,脸上的潮红差点退得一干二净,赶忙要从石凳上站起,回房里去照镜子,。 傅远山见了,赶紧打自己的臭嘴:“哎呀,莹莹,我用错词了,我是想说‘你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炫耀你此刻有多幸福,绯红绯红的,好看’。” 萧莹莹:…… 顿时很无语了,这个臭男人连这种话都能搞错? 萧莹莹白了臭男人一眼。 傅远山说错了话,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镜子。”萧莹莹最后还是吩咐丫鬟去拿镜子来,确定脸上的皮肤依旧白嫩光洁无暇才行。 傅远山为了弥补,亲自跑回房里捧了面大镜子出来,举在手里给莹莹照。 萧莹莹左脸和右脸都仔细照了照,确定脸蛋依然光洁如孕前,才彻底放了心。 末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臭男人一句:“你这张臭嘴真不会说话,害得我们母子都白担心了。” 萧莹莹说这话时,还未显怀的肚子故意挺了挺,告知臭男人他们母子都在抗议。 傅远山捧着大镜子,嘿嘿笑着,为了重新挽回气氛,他将话题再次绕回到今日浪漫表白的少年郎身上。 提起少年郎,才刚被臭男人恶心了一顿的萧莹莹,越发羡慕别家少年郎如此会哄心爱的姑娘了,忍不住道: “那个少年郎情商很高,看得出,是个会办事的。也不知是谁家少年郎?” “甭管是谁家少年郎,都不可能做你女婿了,他心口有了姑娘了。”傅远山不知为何,忽的说了这么一句。 萧莹莹打了男人一下,笑道:“谁说要他做女婿了?” 傅远山道:“瞧你对他评价那么高,又是夸情商高,又是夸会办事的,难得见你如此肯定一个男子……这么些年,就没见你如此肯定过我。” 说到最后,傅远山声音小了下去,似乎在不满的抱怨。 萧莹莹很是无语,白了一眼男人道:“就你做的那些事,真心情商不高,也不会办事,让为妻如何夸赞你?” 不说旁的,就说刚刚的毛孔事件,就真心让人夸赞不起来。何况,此类事还层出不穷,她不嫌弃他,都是她大度了。 还夸? 脸真大。 傅远山立马涨红了脸,道:“所以你看上那个少年郎了,不想着将他弄成女婿,想着将他弄回来给你当郡马爷?”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萧莹莹要休掉傅远山这个情商不够高的,换个情商高、会办事的夫君? 听到这话,萧莹莹两只小拳头一起上,对着傅远山胸口一顿打:“傅远山,你欠扁!” 接下来,就是夫妻俩的小打斗了,院子里本就站得远远伺.候的小丫鬟,看到两个主子这打情骂俏的样子,越发挪远脚步,躲得远远的。 实在是,郡主脸皮薄,回头发现与夫君的互动全被他们底下人瞧了去,会连着一两日都不愿看见她们的,她们就跟失宠了似的。 当然,更主要的是因为,小小年纪的她们,还没有经历过爱情呢,比郡主脸皮更薄,都不敢继续逗留原地偷听偷看。 傅宝筝呢,一直站在院墙外偷听,原本听到关键处——爹娘的话题涉及到了“女婿”二字,还以为接下来会听到更多对少年郎的评价呢,譬如在不知道这个少年郎是四表哥的前提下,在置身事外的客观里,娘亲到底接受不接受这种女婿啊? 哪知,想听的话没听到,被爹爹一个醋意下去,两口子就打情骂俏起来,话题越扯越远,压根捞不回来了。 傅宝筝内心真真是……很想将爹爹暴打一顿啊! 不过,遗憾归遗憾,想暴打爹爹一顿的心情也是真的,但是不得不承认一句,今日的爹爹无形中做了个大功臣。 值得傅宝筝崇拜一下的。 实在是,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原本有些难以启齿的表白事件,居然被爹爹以这种轻轻松松的方式呈现在了娘亲跟前,整个过程还浪漫至极。 将娘亲哄得完全不介意故事里的大胆和开放,一心只看得见浪漫。 这给了傅宝筝太多的意外。 说实话,这种隐去姓名的告知方式,真心挺好的,至少娘亲听后不会激动,不会动怒,还能率先在心底产生一种比较客观理性的看法。 你瞧瞧,娘亲在不知道那个少年郎是四表哥的前提下,目前对故事中的少年郎可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情商高,会办事。 一个男人,能不能嫁,这两点还是很重要的。 思及此,傅宝筝心底的担忧,瞬间少了一半。 人呐,心底对一件事的最初印象和看法是最重要的,待日后再知道事件中的当事人是谁,也就不会那么那么激动和震怒了。 不管怎样,由爹爹主导发生的一切,目前来看效果很不错,甚至比傅宝筝一开始筹谋的告知计划还要好。 所以,今日的爹爹是该称赞的,自然,若是最后关头没拐到阴沟里去吃醋,就更好了。 “臭爹爹。”傅宝筝小嘴嘟囔了一会,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这个当女儿的真心不好意思再继续偷听了,悄悄儿溜回自个的梨花院。 既然爹爹将告知表白事件的开头改了,后续的告知方案自然也得跟着改,傅宝筝坐在自己的临窗长榻上,小手托腮,望着窗外流窜在天边的绚丽红霞,苦思冥想该如何告知娘亲——那个被她夸赞过的少年郎,是四表哥呢? 更重要的是,该如何告知娘亲,被四表哥公然表白的那个姑娘,是她傅宝筝。 主院里,傅远山和萧莹莹打闹了好一会,直到萧莹莹怕伤到了肚里的小宝宝,夫妻俩才静静搂着躺在院子里的美人榻上歇息。 “远山哥哥,你今日怎的如此浪漫?就跟偷师学艺了似的。” 萧莹莹躺在傅远山怀里,小手抚摸着腹部里的宝宝,回味了一番今日男人回来后发生的一切,她忽的狐疑起来。 实在是,平日里的傅远山虽然也喜欢逗她,但真心段位远远不能跟今日的比。 傅远山听到娇妻的询问,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今日还真的拜了个师傅。 原来,傅远山去臭香记买臭豆腐时,巧遇了晋王世子萧绝。 自打老太太六十大寿那日,傅远山被萧绝救了,避免了废井里被人暗算,傅远山待萧绝就亲厚了很多,再加上萧绝潇洒不羁,很会来事,挺对傅远山胃口的,两人就处得跟袍泽兄弟似的。 很是亲近。 几句闲聊下来,傅远山就将萧莹莹口味不佳,时常烦闷的事说了。 然后,萧绝就给傅远山出了这个讲浪漫故事的点子,还告知他从头到尾该如何操作,如何一点点放出故事,最能赢得娇妻的心。 萧绝是谁啊? 传言中萧绝简直就是浪漫它祖宗,最会哄女人的那种浪漫男子,对于萧绝的话,傅远山压根没深思,就全盘接受了。 也实在是,说破了天也就是一个浪漫的点子而已,说说浪漫的情话,再叙述一段姑娘小伙间的浪漫故事罢了,又不是什么决定国家大事的谋略,确实也用不着三思四思的。 觉得可用,傅远山立马回府就用了。 然后,效果果然不错。 瞧,他的莹莹,眼下还脸蛋红红,瞧气色,看上去简直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她还是害羞的小姑娘那会,有了浪漫气氛的开头,她整个人比往日要能撒娇多了。 不过面对娇妻的询问,傅远山才不会傻得冒泡,真的坦白自己拜了师傅呢。 若是被娇妻知道,他今日所有的浪漫,都是萧绝那个晚辈教的,他这个大男人的面子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他日后还打算多跟萧绝学几招呢,若是被莹莹知道他施展出来的所有浪漫,全部都是别人的点子,没一个是他自己的,他铁定会被莹莹鄙视和嫌弃的。 男人么,就喜欢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有面子。 瘦子也得打肿了脸冒充胖子那种。 而且,临走前,萧绝有特意叮嘱,千万别让堂姑姑知道点子是他出的。 所以,傅远山打死也不会承认拜师了。 于是,傅远山哄她道:“我一日日地在兵部当差,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哪里有时间去偷师啊。” 萧莹莹想想也是,便放过了男人,不再深究下去。 自然,最关键的是,傅远山不管是拜师也好,还是看了什么话本子被点拨了也好,只要男人有颗对她好的心,萧莹莹就心底甜滋滋的。 忽的,萧莹莹又想起那个表白故事里的少年郎来了,想接下来继续听故事。 傅远山见自己讲的故事,莹莹果然爱听,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立马开讲。 一刻钟后,萧莹莹终于听完了打脸前任未婚妻,高高捧起现任心头爱等一系列震撼心扉的过程,可是该死的臭男人,却忽的戛然而止不肯放结局,寻了个内急的借口跑了。 哪有听故事不听结局的呢? 难受死了。 好不容易等到傅远山解决完了个人问题,重新回到石桌边来,结果傅远山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居然卖起关子来硬是不说。 萧莹莹没法子,只得贴上前,主动问道: “远山哥哥,那个少年郎,最后表白成功了么?” 瞧瞧瞧,为了听结局,连“远山哥哥”都叫上了。 傅远山见自己女人这般惦记那个会耍浪漫的少年郎呢,心底很是吃味。再想起,他在叙述故事时,莹莹那一眼崇拜少年郎的表情,傅远山就越发吃味了。 好在想起故事的结局,傅远山忽的又痛快起来了,狠狠道: “没成功!被拒绝了!” 萧莹莹一愣。 真心有点意外,她没想到面对这般浪漫的少年郎,居然还有豆蔻年华的姑娘能拒绝? 毕竟,那个年纪的小姑娘,是最容易被男子俊美的皮相和外在的浪漫所打动的,而且能这般高调行事的少年郎,背后的家世也铁定是一流的,否则还真心不敢在街头公然上演这样一出戏——打脸前任恶毒未婚妻,维护住现任心头爱的尊严,再浪漫表白现在的心头爱。 在众人的目光下,给足了心头爱面子。 换句话说,从傅远山娓娓道来的故事里,萧莹莹能感知到那个少年郎有着一流的家世,有着俊美的皮相,有着超高的情商和果决的行动力。 是个魄力十足的人。 这样的少年郎,摆在任何一个姑娘面前,都是光芒万丈的。 这样的少年郎,若萧莹莹自己回到待嫁时光里,她怕是也很难不动心。 结果,故事里的那个姑娘居然拒绝了? “为何啊?”萧莹莹忍不住问道。 傅远山不客气道:“人家姑娘说了,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浪漫表白什么的她不稀罕,能过了她父母那一关才是正紧的。” 萧莹莹愣了半晌,才“哦”了一声。 傅远山见莹莹居然一副很遗憾的样子,他真心又醋上了——果然,女人都喜欢懂得浪漫的男子,为了这份浪漫,连他一向守规矩的莹莹都破天荒地希望故事里的姑娘抛开世俗,当场应下少年郎的表白。 傅远山忽的很很嫉妒那些天生懂得浪漫的男子。 不过嫉妒一阵后,傅远山忽的平复了下来。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萧绝这个浪漫高手当师傅啊,总有一日他也能被调、教成浪漫界的绝顶高手。 到时候,他的莹莹会将所有崇拜的目光都只投向他一人的。 思及此,傅远山越发觉得萧绝那个臭小子不错了。 呃呃,“单纯”的傅远山怎么都没想到,他已经跌进萧绝的娶亲计划里了。 原来,萧绝躺在桃花树下一下午,苦思冥想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决定要想提亲成功,得先解决了他萧绝的形象问题——他绝对不是个没有能力,只有爵位的废物。 怎么解决呢? 今日不是发生了表白大事件么,反正过不了一两日,丈母娘萧莹莹就会听到这件事,与其萧莹莹先听到长舌妇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版本,不如他先想好如何好好讲述这个故事,让萧莹莹在这个隐去姓名的故事里,意识到里头的少年郎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这样,随后几日,萧莹莹听到拥有姓名的完整版故事,心底就会震撼——里头那个了不起的少年郎,居然是浪荡子萧绝吗? 怎么可能? 完全不像一个人啊。 从而开始思索,之前对萧绝这个人的评价是不是不够客观?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然后再在傅远山有意无意的指点下,让萧莹莹渐渐儿意识到,原来萧绝在藏拙。 如此这般,尽可能地改观一下萧莹莹对萧绝的固有印象。 基于这个策略,萧绝可是琢磨了一个下午,去构思该如何讲好这个表白故事,反复推敲确定无误后,萧绝假装偶遇,与傅远山搭腔上了。 然后,就有了之后的故事,傅远山变成了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不失事实,又一点点,一步步美化了这个并不符合世俗的爱情故事。 先借助一开头的浪漫表白,让萧莹莹沉浸在甜蜜里,再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展开故事情节,重点突出少年郎的“年少有为和魄力十足”。 男子么,有实力,有魄力,有手腕,才是最吸引女子,也是最能打动女子的地方。 果然,萧莹莹被套了进去,一点点喜欢上了故事里的少年郎,末了,萧莹莹居然还遗憾里头的姑娘拘泥于世俗,没点头,为这段戛然而止的爱情惋惜上了。 可以说,在玩弄人心上,萧绝真的是个活祖宗。 自然,也亏得萧绝早早就将自己混成了傅远山的救命恩人,早在老太太六十大寿那日,就果断在傅远山跟前展露部分实力,让傅远山对他既刮目相看又充满感激之情,要不然,傅远山一个长辈,能随随便便就这般听萧绝这个晚辈的话? 让傅远山如何按照步骤讲故事,傅远山就照做,听话得简直不能再听话了。 所以说呀,做人做事,得高瞻远瞩,提早布线,才有后福。 第51章 傅宝筝坐在窗口眺望晚霞, 想着该如何进一步向娘亲透露, 那个故事里的少年郎是四表哥,而故事里的姑娘是她自己。 可是这最后一步,真心好难啊。 几十种方案下来, 傅宝筝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 实在是这个表白事件发生的时机不大对, 若是发生在娘亲怀孕前, 亦或是娘亲生产完后,就好了,傅宝筝就不用这般小心翼翼了。 如今,真心是一点风险都不敢冒,每想出一种方案, 只要觉得娘亲可能会受到一丁点刺激,傅宝筝都会立马否决掉。 如此,天际的晚霞飘来了, 又飘去,从红彤彤逐渐变淡红,又渐渐儿变灰变黑,最后瑰丽的晚霞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漆黑。 廊檐下一盏盏红灯笼亮了起来。 傅宝筝还是没有想出最让自己满意的方案。 “姑娘, 用晚膳了。” 耳旁忽的一声炸响, 吓了傅宝筝一跳, 身子明显一个震动。 折香见姑娘被自己吓着了,忙不迭地请罪:“对不住,姑娘, 实在是……奴婢已经轻轻唤了好几声,姑娘都没反应……” 因为傅宝筝一直没反应,所以折香才稍微大声了一点,却不曾想,吓得傅宝筝身子都抖了一大跳。 折香心内很是不安。 傅宝筝回过神来后,倒是没责备折香,反倒安慰了她一句,摆着手表示无事。随后她走到饭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三菜两汤,都是平日她爱吃的。 可是,眼下傅宝筝心底有事,一点胃口都没有,便随意拿起竹筷扒拉了几口饭,再挑了几根菜,就算吃完了,吩咐撤下。 折香很想劝慰姑娘几句,就算有烦心事也不该虐待胃啊,可她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傅宝筝已经起身离开,再次回到窗前去两手托腮陷入沉思了,沉思前还吩咐了一句: “你们都退下吧。” 这便是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意思了。 折香甚少见姑娘沉思到茶不思饭不香的,不过打量姑娘的面部表情,并没有仇大苦深,顶多是微微蹙眉,陷入苦思冥想的状态。 折香仔细回忆府里的事,并没发生什么能让姑娘心烦的事啊,既然烦心的不是府里的事,那就是府外的事了。 忽的,折香就想到了晋王世子上头,最近姑娘与晋王世子走得比较近,今日姑娘出府前还一切正常,出府后,再回来就变成这个痴傻的样子了。 突然,折香想到了什么,退出房门前,果断朝傅宝筝询问道:“姑娘,要不要奴婢带两只鸟来给您解闷?” 傅宝筝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好的弄两只鸟来做什么?” 折香微微红了脸,还是小声道:“相思鸟嘛,最解相思。” 傅宝筝:…… 足足愣了好一会,傅宝筝才明白折香话里的意思,这丫头居然以为她这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是在思念情郎,害了相思病么? 被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如此误会,可见平日里傅宝筝对四表哥的喜欢表现得有多明显。 傅宝筝忽的想起她日日给四表哥绣荷包,还天天去后院看那一群最会齐刷刷拉屎的鸟。 呃,她对四表哥的爱慕,好像在两个大丫鬟面前确实表现得很明显,特别明显。 这还是傅宝筝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忽的,脸蛋就红了,嫣红嫣红那种。 折香见姑娘脸红了,便以为自己猜对了,赶忙跑到后院去捉了两只小肥鸟摆在傅宝筝身前的矮几上: “姑娘,您好好看,奴婢这就退下了。” 傅宝筝:…… 随后,随着“嘎吱”的一声响,房门彻底关上,屋里就剩下傅宝筝和矮几上的这两只爱情鸟了。 傅宝筝的脸蛋越发潮红起来。 不过,很快傅宝筝就发现,眼下被丫鬟误会,其实都不算什么的,接下来,才真真是让她脸蛋羞涩到要滴血呢。 因为折香才刚退出房门,她对着后院的窗户外忽的闪现一道身影,在月光下白衣飘飘。 而傅宝筝坐在对着前庭的这个窗户边,逗鸟。 “今儿的麻烦,都是你们的臭爹爹弄出来的。” 傅宝筝眼下脑子真心疲累了,快接近转不动的边缘,看到眼前的两只肥嘟嘟的小鸟儿,顽皮的心性一下子就上来了,捧起其中一只小肥鸟,点着它的小脑袋道: “你们的臭爹爹风流债真多,勾栏院里一堆女人不说,曾经还有个未婚妻……你们说,娘亲我是不是很可怜啊,喜欢上了这样一个风流多情的男子,都不敢告诉爹娘……” 傅宝筝想到四表哥身边的那一群女人,心头确实有点点不舒服,人嘛,心里不舒服,屋里又没有旁人,对着两只鸟就很能说了。 反正,说了,它们也听不懂。 于是,傅宝筝干脆一手托起一只小肥鸟,对着它俩轮流说,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若喜欢的不是四表哥,随意换个男子,娘亲我也不会这般为难啊……” 说着,说着,傅宝筝忽的察觉不对劲,手中的这两只小肥鸟不像平常那般配合她就算了,还一个个的脑袋卯足了劲不肯面朝她,拼了命也要对着别处,到了后来,翅膀还拍打了起来。 “怎么了?娘亲数落你们的爹爹,你们不开心啦?” 傅宝筝嘟嘟嘴。 果然是四表哥训练出来的鸟,平日里她对它们再好,关键时刻都是要叛变的。 “坏蛋!”傅宝筝嘟哝道。 “哎呀!”忽的左手上的那只小肥鸟陡的一下挣脱,飞走了。 傅宝筝连忙朝它飞走的方向望去,然后,不得了…… 只见那边的窗户外站着一个白衣少年郎,如玉的模样,立在皎皎月光下。 他正望着她。 他的唇边带着一抹笑。 笑得那般肆意,仿佛在嘲笑他。 傅宝筝只望了那个白衣少年郎一眼,脑子就轰的一下炸裂了开来,她方才数落的那些话,不会都被四表哥偷听去了吧? 还有,她嘴里说了无数遍“娘亲”和“爹爹”。 要是都被四表哥偷听去了,真心太窘了啊。 “四……四表哥,你来了……多久了?”傅宝筝走过去,说话的声音都在结巴。 多么期盼四表哥告诉她,他刚到啊。 “来了很久了,”萧绝立在窗外,唇边一抹玩味的笑,“听你叽叽咕咕大半日了。” 傅宝筝:…… 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啊,都不会撒谎哄她的么? “怎么,不信?”萧绝仿佛在极力证明自己似的,接着道,“我看到是折香捧了这两只宝贝鸟来,不是折枝。” 这仿佛是在告诉她,他真没撒谎,他从头到尾都站在这里,她嘀咕了多久,他就听了多久。 傅宝筝:…… 第一次听到有力求证明自己偷听得够久的。 她的四表哥真心是不按常理出牌,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啊。 不过,傅宝筝还抱着最后一个希望,那就是靠后院的这扇窗户离方才她坐的那个靠前庭的窗户,两扇窗户之间隔得还是很有些距离的,四表哥应该只是支离破碎听到了她发出的声音,具体的内容应该是没听清的。 “哦,忘了告诉你,我耳力很好,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萧绝忽的隔着窗户朝她靠近,凑到她耳边道,“要不要我复述一两句给你听啊。” 傅宝筝:…… 真心……说不出话来了。 而萧绝盯着她的小脸蛋,还真的复述了一句话:“怎么了?娘亲数落你们的爹爹,你们不开心啦?” 语气惟妙惟肖,模仿着傅宝筝的样子,尤其里头的“娘亲”和“爹爹”,还用放大的声音说的。 傅宝筝:…… 脸蛋涨红了一片。 憋了半日,傅宝筝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四表哥,你无……”耻 不过这个“无”字刚说完,傅宝筝就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了。 第52章 傅宝筝惊了。 四表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惊得她“你无……”耻三字还没说完, 就震惊得说不出来话了,口型一直摆在“无”字上头, “耻”字还没涌上喉咙就下了戏份。 下一刻,傅宝筝赶忙往右挪一步,与四表哥拉开点距离。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萧绝立在窗外, 看着窗里远离了一小步的傅宝筝,故意装作不懂地举起宽大衣袖搁在鼻子下轻嗅,“难道嫌弃我衣裳臭?” 说罢, 嗅完了衣袖口, 接着一路往上嗅到了胳膊。 完了, 萧绝还来了一句:“不臭啊,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语气还怪委屈的。 傅宝筝:…… 四表哥真是, 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后面好一会,看见四表哥一直举着胳膊嗅个不停, 又似乎态度诚恳, 不像作伪? 难道四表哥是真的不知道他方才那样……太过分了? 看着四表哥一直嗅个不停的样子,傅宝筝没办法,憋红了脸,小声道: “四表哥, 你不臭, 你身上挺香的,只是你不该……吻我……耳垂……” 说到最后,傅宝筝声音支吾到快听不见了。 实在太过害臊了,自从被他吻了一下, 她的耳垂现在还火烧烧的呢。 “啊?”萧绝闻衣裳的动作一顿,道,“我没吻你啊。” 傅宝筝:…… 顿时很窘。 刚刚明明就有,难道是她产生了错觉? 傅宝筝抬头望向四表哥,他还真的一脸坦坦荡荡的模样,似乎没撒谎。 难不成方才真的是她出现了错觉? 是方才靠四表哥太近,自己耳朵发热,导致幻想出来的吻耳垂? 若真是这般,她还一本正经指责四表哥,就太……窘迫了。 “我,我……”傅宝筝说话都带结巴了,微微咬唇,脸蛋红艳滴血。 “我真的没吻你,”萧绝一本正经地表态,“只是嘴唇不小心擦过你耳垂一下下。” 傅宝筝:…… 你听听,还有比这更无耻的话吗? 傅宝筝感觉自己被耍了,抬起眼瞪了四表哥一眼,随后离开窗户不想搭理他了。 抬脚就走。 却刚走开一步,就被四表哥长长的手臂给拦住了,一把拽了回来,后背靠在窗户上,整个人被四表哥手臂圈住了。 若非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层窗户,四表哥这一拽,傅宝筝整个人非得被他抱进怀里不可。 不过虽然没落进他怀里,傅宝筝的脸颊也是红得不行了,因为四表哥手臂就横在她身前,再下去一分,就要触碰到不该触碰的地方了。 “四表哥,你,你放开我。”傅宝筝很害臊,急着要推开他的手臂。 可是非但没推开,还被圈得更紧了。 萧绝低下头,贴近她耳朵道:“方才我真的没吻你耳垂,只是不小心嘴唇擦过,你要信我。” “好,我信你……四表哥,你先放开我。”傅宝筝真心害臊得紧,小声求道。 可萧绝一点都不害臊啊,只管紧紧圈住她,笑道:“不急,筝儿,我还没讨完债呢。” 讨债? 讨什么债? 傅宝筝有些懵逼。 耳边却继续传来萧绝带着调戏的笑声:“你欠了我,你不知道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欠债还钱? 傅宝筝越发懵逼了:“四表哥,我没欠过你银子吧?” “嗯,准确说,欠的不是银子,”萧绝忽的声音又小又柔,“你欠了我感情债,若不讨要回来,今夜我都要睡不着了。” 听到这话,傅宝筝先是一愣,随后有点明白过来四表哥嘴里的债是什么了。 指的是今日的表白事件吧。 傅宝筝一颗心砰砰砰地跳起来。 萧绝侧过脸去,将耳朵贴近傅宝筝的嘴:“来,我听着,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傅宝筝:……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记得大声点,要不然我耳背,听不见。”萧绝补充道。 傅宝筝:…… 别说大声了,小声她也说不出口啊。 这种事情,得要氛围吧?得要情境吧 眼下,四表哥又没对她表白,这样贸贸然抓住她,就要她主动说出那句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傅宝筝抿着小嘴,脸皮涨红。 萧绝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她吱一声…… 不过没事,萧绝对别人未必有耐心,对筝儿却是绝对很有耐心的,抬头瞅了眼对面那头敞开的窗外,小声笑道: “筝儿,不急,四表哥很有耐心,就这样等着你,等多久都没关系的……就是不知道你院子的丫鬟会不会有内急要方便的,会不会憋不住从前庭走过啊。” 听到这话,傅宝筝顿时急了起来,十万火急那种。 因为她也看到了,正对面那扇对着前庭的窗户还打开着,没关呢,前庭若有丫鬟走过,非得被看去不可。 大晚上的,有男子出没在她房里,还双手圈住她,被人瞧去了,会出大事的。 傅宝筝着急了,两只小手要掰开他搁在她身前的手臂,就想去关窗户。可萧绝却是不急,只管紧紧圈住她不放,侧着耳朵等着她说出那句让他表白了两次,都没听到的答案。 “不说,不许走。”萧绝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正在这时,屋外廊檐下一阵脚步声响起,听着像是一个老嬷嬷,正在往傅宝筝房间这头走来。 老嬷嬷的嘴是最八卦的了。 傅宝筝真心急了:“四表哥,你快放开我。” “不说,不放。”萧绝无比坚决,就是不放。 这个时候,屋外廊檐下的脚步声已经无比近了,再过几步,就要到达傅宝筝的窗口了。 傅宝筝被逼得不行,蚊子似的说了句:“四表哥,我……” 结果,她最关键的部分还没说出口,身后的四表哥忽的松开了手,这个变故让傅宝筝即将冲出嗓子眼的话,忽的噎住了。 她反头一看,身后的窗户外空空如也,四表哥不见了。 “筝儿。”忽的,后院的门口立着一道高大身影,朝傅宝筝招手,“筝儿,过来。” 傅宝筝看清楚那道身影后,一惊,居然是爹爹。 大晚上的,爹爹找她干嘛? 自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方才四表哥还立在她窗户外,眼下也不知道四表哥躲的地方够不够安全,会不会被眼力绝佳的爹爹给发现啊。 要是被爹爹知道,大晚上的四表哥夜探香闺,毁她清誉,爹爹非得逮住四表哥打断双腿不可。 思及此,傅宝筝很是为四表哥的双腿担忧。 为了给四表哥做掩护,傅宝筝飞快打开后门,朝后院门口的爹爹跑去,让爹爹双眼只被自己的身影牵引住。 “爹爹,大晚上的,您不陪娘亲,怎的来探望女儿了?”傅宝筝飞奔过去,双手抱住爹爹手臂,就开始撒娇。 傅远山却没回话,立在原地,一双眼睛只管盯住女儿脸上直瞅。 瞅得那个认真啊,吓得傅宝筝心底咯噔一下,不会是爹爹知道了些什么,来抓奸的? 呸,抓奸这个词,用得不大对。 但傅宝筝情急之下,脑海里还真的只涌出了这一个词。 大抵是天太黑,月色太朦胧,傅远山一下子没瞅清楚,忽的一下从墙上取了盏灯笼下来,靠近了照在傅宝筝脸上,一下子将傅宝筝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的。 爹爹这样子一搞,傅宝筝胸腔里那颗心啊,真的是噗通噗通直打鼓啊——难道她脸上写了“待捉奸”三个字? 却听傅远山蹙了眉头,疑惑道:“厨子不是说你心情不好,胃口不好,吃不下饭么?” 傅宝筝:…… 合着,爹爹大晚上的跑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事? 为了确定她心情好不好,还特意用灯笼照了半晌? 惊讶归惊讶,惊讶过后,傅宝筝心底很是暖暖的,爹爹就是爹爹,天底下对她最好的男子。 傅远山在灯笼下盯着女儿的脸,接着道: “可你看上去,心情挺好的样子啊?眉飞色舞,跟刚刚经历了大喜事一样!” 傅宝筝:…… 这话,她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接。 “该死的厨子,自己手艺不佳,害得我的宝贝吃不下饭,就找心情不佳、胃口不好的借口推卸责任,该罚!” 傅远山气哼哼了几句,然后忽的从怀里掏出一只烧鸡来,递到女儿手上道: “来来来,宝贝,这是爹爹连夜赶去烧鸡铺子给你买来的,还热乎的,你趁热吃啊,饿肚子可是不行,亏了啥都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听话啊!” 傅宝筝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烧鸡,一时胸口暖呼呼的,爹爹对她真好,听说她没扒拉几口饭,就连夜去给她买烧鸡吃。 “爹爹,你真好。”傅宝筝就差热泪盈眶了。 “嗯嗯嗯,好了,你去吃吧,你娘也饿了,还在房里等着爹爹带烧鸡回去吃呢。”傅远山丢下这话,就赶紧走了。 傅宝筝:…… 敢情是娘亲大晚上的饿了,爹爹顺带……给她捎回来一只烧鸡? 傅宝筝望着爹爹简直飞奔而去的背影,忽的有些羡慕娘亲,爹爹对娘亲真好啊。 “怎的,这就羡慕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 傅宝筝转身一望,不知四表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眼下正嘴角带笑地望着她。 “你跟了我,我以后只会待你更好。”萧绝笑得大言不惭。 傅宝筝抱着烧鸡,没接话。 “来,带你去个吃烧鸡的好去处。”萧绝拉了傅宝筝手腕就走,夜色里,傅宝筝被他拽得有些跌跌撞撞。 正当傅宝筝要问去哪时,萧绝忽的揽住她小腰,带她飞上了一处屋檐顶,笑道: “坐在这上头吃,最放心。” “放心什么?”傅宝筝没明白。 萧绝率先挑了一处,坐下朝她笑道:“在这上头,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丫鬟婆子瞧到啊,你说放心不放心。” 这话,傅宝筝真心没法接,一张脸在月色下红得发烫。 萧绝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烧鸡,打开包烧鸡的油纸,一股辣辣的香味扑鼻而来。 烧鸡搁在屋檐上。 萧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示意傅宝筝过来坐。 不过傅宝筝到底没有萧绝那么放得开,哪怕在无人的屋顶,斟酌一下后,傅宝筝走到了烧鸡那头去坐,两人中间隔了烧鸡。 看到傅宝筝的选择,萧绝只是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傅宝筝见他没坚持要紧挨着自己坐,顿时松了口气。说实在的,方才在房里时,四表哥一下子就揽住了她,哪怕只是圈住她肩胛,哪怕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层窗户,她也够臊得慌了。 甚至,那会子心底是有点隐隐害怕的。 刚重生回来时,傅宝筝不怕四表哥,因为知道四表哥绝对不会伤害她。 可是,随着接触增多,傅宝筝越发看明白——四表哥的“纨绔之首”之名真不是白来的,行事作风真的与规矩公子哥们相差甚多,在四表哥眼底,怕是压根就没有“世俗礼教”四个字,做事全凭心情,怎么潇洒肆意怎么来。 这一点,在男女关系上,大抵也是的。 可是傅宝筝不同,她规矩了两世,眼下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真的做不到跟四表哥一样随便。 偶尔被他揩油,傅宝筝还可以接受。 可若是像方才屋里那般,被四表哥搂着长时间不放,她就心底会隐隐打鼓了。 毕竟男子大多容易情动,长时间亲密接触,容易出事。 所以,眼下傅宝筝没有紧挨着四表哥坐下,而是让两人中间隔了烧鸡。 “来,你先来一口。”萧绝撕下一块烧鸡肉,微微倾身,举起手塞进她嘴里。 顷刻间,辣辣的味道跑遍了傅宝筝舌头。 但是,此刻傅宝筝却没多余的精力去体味那股子香喷喷的辣味了,因为方才四表哥在喂她烧鸡肉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唇瓣。 顿时,她的唇瓣就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酥酥麻麻的。 这种感觉是她上一世从没有滋生过的,顿时有些慌乱,赶忙低头咀嚼口里的烧鸡肉。 “怎么不敢看我了?”萧绝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块烧鸡肉,侧身坐着,盯住傅宝筝笑。 傅宝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去。 “手指碰了一下你的唇,就这样羞涩,若我吻你了,你该怎么办?”萧绝忽的拿开两人中间的烧鸡,挪到她身边坐着,在她耳边轻轻催问道,“嗯?” 傅宝筝顿时很紧张,偏过头不敢看他。 萧绝盯了她半晌,最后笑着重新拿起烧鸡来,又给她嘴里塞了一块,他自己也一块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烧鸡就吃完了半只。 这段时间里,傅宝筝的手就没触碰过烧鸡,全是萧绝喂她的。 “四表哥,有件事,你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傅宝筝前半段时间里,光顾着紧张羞涩了,后来大概是烧鸡吃多了,有些口渴,有些油腻,萧绝去厨房偷了点水来,萧绝再次回到傅宝筝身边时,傅宝筝那颗紧张的心已经平复了很多,突然想起她还有烦心事没解决。 “何事?”萧绝拧开盖子,递给她一壶水,他自己也拧开一壶喝了起来。 傅宝筝有点支支吾吾道:“就是……今日花街上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我娘说。” 傅宝筝将她娘亲身怀六甲,但又不能受丁点刺激的事,通通告知给了萧绝,然后双眼企盼地望着他。 “你跟我说,我也没有好法子解决啊。”萧绝举起水壶灌了一口,随意道。 “四表哥,你帮帮我嘛,我知道你最聪明绝顶了,这世上就没有难倒你的事。”傅宝筝小手扯住萧绝衣袖,给他戴高帽。 “还真有难倒我的事,比如……怎样才能吻到你。”萧绝忽的拿下水壶,不喝了,转过头来盯住傅宝筝的脸道。 傅宝筝一惊,四表哥这么直接的吗? 吓得她扯住他衣袖的手,都松开了。 她松了手。 他却忽的出手捏住她下巴,就凑了过去。 屋檐上,没有武功的傅宝筝避无可避,最后紧张地闭了眼,人也有些往后缩。 “筝儿,你胆子真小,”萧绝望着紧紧闭眼的傅宝筝,盯着她红红的双唇,忽的笑道,“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姑娘……所以……” 萧绝脑袋凑过去一下,很快就松开她,坐回了原位。 傅宝筝一惊,这样就完了吗? 睁开眼,见四表哥又在喝水吃烧鸡了,傅宝筝才真的信了,四表哥确实完了。 “怎么,不过瘾?”萧绝放下水壶,笑道,“你记住哈,不是四表哥水平不行,只是暂时放过你。谁叫你可爱到让我只想怜惜呢。” 听到这话,傅宝筝耳朵根都涨红了。 方才四表哥只是飞快吻了下她耳垂,哦不,按照四表哥的认知,那就不叫吻,只是唇瓣擦了下耳垂。 不算触碰的触碰。 忽的,远处天空冲上一道红色。 萧绝见了,立马收起没吃完的烧鸡和水壶,揽住傅宝筝跳下屋檐。 “四表哥……”傅宝筝猜到方才的那道红色是信号,知道四表哥要走了。 “怎么,舍不得我走?”萧绝将烧鸡和水壶塞到她手里,“那你给我吻一下,我就陪你一夜。” 这人,真真是什么时候都要讨她的便宜,傅宝筝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自然,萧绝也就是逗她玩,调节一下气氛,并不是真心要做什么过分的事。他知道,她跟那些姑娘不同,成亲前不会将自己交付出去的,他也舍不得让她那么委屈。 “你娘亲的事,你放心,我会全部处理好,你不用插手,等着做我未婚妻就是。”萧绝最后对她说完这句,就真的跳出围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53章 “你不用插手, 等着做我未婚妻就是。” 这样撩人的话,本该配上缱绻旖旎的画面才是,可萧绝却是前脚丢下这句,后脚就跳过院墙消失不见了。 消失的速度太快,快到像闪电,傅宝筝完全没反应过来,四表哥就已无影无踪。 连背影都没得看。 四表哥走得太快太急了。 唯有那句“等着做我未婚妻就是”还响彻在傅宝筝耳里。 月光下, 傅宝筝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院墙那, 望着月色下空无一人的竹林, 地上斑驳的竹影。 呆立在空荡荡的庭院里,顿时很像一个被情郎抛弃的小可怜。 实在是四表哥溜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四表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相比一开始四表哥对她的黏糊劲, 傅宝筝内心很有几分失落,真真有一股子兄弟没招呼他时,她是宝贝, 一旦兄弟招呼他了, 她就不够瞧了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这般想,是不对的, 四表哥也不可能如此看轻她。 可情绪这东西是不由自己控制的,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骤然浮上心头,止都止不住。 “就那么赶吗?”傅宝筝忍不住嘀咕道,“连好好儿道别的功夫都没有。” 傅宝筝嘀咕时, 怎么都没想到,就在她斜对面的院墙那儿,一个男子悄悄儿爬上了墙头,趴在那儿望着她嘟嘟嘴的小样子直笑。 笑着,笑着,那个男子忽的弹出手中的石头…… “啊!”傅宝筝被突然打在脚边的小石子吓了一跳。 待傅宝筝朝袭击来的方向望去时,整个人惊呆了,他,他不是已经走了么? 怎的又回来了? “是啊,原本走了,现在又回来了。”萧绝跨过腿来坐在墙头,望着傅宝筝笑道,“没办法,被自己女人抱怨,若不返回来哄好了,我走在路上也不安心。” 自己女人? 这,这个称呼,听得傅宝筝羞死了。 两世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男子这般称呼她的,面皮迅速发热泛红,那层红即使在月光下也看得一清二楚,在她晶莹如雪的脸蛋上绽放成最美的红晕。 萧绝坐在墙头,眼力极佳的他,自然瞧了个一清二楚,他稍微想想就知道她因何脸红了,笑问道: “怎么,喜欢听我说‘自己的女人’?” 傅宝筝羞得连忙摇头。 “口是心非。”萧绝笑着跳下墙头,朝她走去。 傅宝筝完全不知该作何回应了,内心的羞涩想法被人宣之于口,再没比这个更让人害臊的了。 “好了,你说吧,我听着。”萧绝站定在傅宝筝跟前,道。 傅宝筝有些发懵:“说什么?” 萧绝笑了:“你不是抱怨我走得太快,没给你机会好好道别吗?现在,你尽管说,每个字我都认真听。” 傅宝筝听到这话,真真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很明显,她嘀咕的那句“就那么赶吗?连好好儿道别的功夫都没有”被耳力极好的四表哥听去了。 所以,四表哥才会去而又返。 思及此,傅宝筝窘迫得很。 任谁私下里抱怨的话被当事人听去了,都会很不好意思,臊得慌的。何况,被听去的人还是情郎,傅宝筝越发红着脸低头站在那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脸红,她害羞,她紧张到手指缠绕腰带低头不语,落在萧绝眼底,却是最美的风景。 因为萧绝知道,一个姑娘只有面对一个男人动不动就羞涩到不行,才是真的将这个男人放在了心尖尖上,比任何口头上的“喜欢”都要真。 萧绝一眼不眨地将傅宝筝每一个表情和细微动作全都记在心里。 就这样静静瞅着,萧绝脸上渐渐爬满了幸福的笑容,是那种心满意足过后才会绽放的笑,与他平日的潇洒笑容迥然不同。 傅宝筝呢,手指头搅动裙带,窘了好一会,才硬着头皮说道:“四表哥,是我不好……明知你很忙,还在这里抱怨些有的没的,瞎耽误你功夫。” 这一刻,她说的全是心底话,真的就是这般想的。在四表哥的去而复返面前,傅宝筝渐渐儿有些鄙视自己方才的那股失落感,明明四表哥两世都这般在乎她,她还那么矫情。 真心,很不应该。 “就这样?”萧绝虽然意外她会道歉,但还是笑着调侃道,“光动动嘴皮子道歉,是最没劲的了,不如来点货真价实的,如何?” 货真价实的? 该不会指的是…… 傅宝筝脑子里某个念头才刚转过,就见四表哥探出食指点了点她的红唇。 “来吧。”萧绝低下头笑得温柔,“唯有如此,才能弥补上我因你耽误的功夫啊。” 傅宝筝抿紧了红唇,真心感觉今夜的她,完全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第54章 面对四表哥的索吻, 傅宝筝身子一下子紧张起来, 红唇抿得紧紧的。 尤其肉眼可见的看见他的头低下, 唇瓣缓缓靠近她…… 傅宝筝慌得气息开始不稳。 忽的,傅宝筝也不知想到什么, 抬起小脚, 猛地一踩……旋即逃跑而去。 “啊!” 身后传来四表哥的呼痛声, 但傅宝筝没管,直到跑出十步远的安全距离,傅宝筝才反头望去。 只见月色下,一身白衣的四表哥,夸张地抱起小脚呼痛个不停, 脸上的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很痛苦。 等等,四表哥不是戴了蝴蝶面具吗?还能那般清楚地看出来他表情很痛苦? 对啊! 双眼、鼻翼部位是被遮挡住了,可侧脸、嘴唇和下巴还露在外头嘛, 而嘴那个部位是最能显示出情绪的, 唇瓣弯弯就是笑, 嘴角扯起就是讥讽……而此时此刻的四表哥——贝齿咬住下唇, 死死咬住, 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说夸张不夸张? 绝对称得上是夸张地呼痛了。 “喂, 别装了, 一点都不像!”傅宝筝转过身来面对四表哥, 小声呼喊道。 实在是,她的力气她知道,养在深闺的小姑娘, 手无缚鸡之力的,踩人的力气也有限。 萧绝听到这话,果然立马放下抱住的小脚,脸上所有痛苦的表情也通通收了回去。 “大骗子!” “就会装可怜骗我!” “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傅宝筝美眸瞪着四表哥,一句接一句道。 萧绝听到这些话,丝毫没脸红,还望着月色下长裙飘荡的傅宝筝笑了,任由小姑娘尽情骂。 其实呀,萧绝自然知道他方才的表情太过夸张,绝对骗不到智商还凑合的小筝儿,但是吧,他就喜欢看她生动的面部表情,气鼓鼓的也好,娇嗔骂人的也好,真是万分可爱的。 所以说,他就是故意夸张呼痛,然后引得小筝儿来骂他的。 “你还笑?”傅宝筝美眸瞪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四表哥。 萧绝却在月色下笑得越发灿烂了,唇瓣弯弯的,目光温柔似水地望着与他相隔十步之遥的傅宝筝。 傅宝筝眨巴着双眼,越发看不明白这样的四表哥了,真心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有什么可笑的。 萧绝终于笑着解惑道:“有一句话你没听过么?打是亲骂是爱!看着你嘟着小嘴骂我,我就觉得自己被你爱了,如何能不笑?你说说,我是不是该配合你,笑得更灿烂一点才好?” 傅宝筝:……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实在是,她从来不知道情话还能说得这般无耻的。 “来,再娇嗔地骂我一句‘大骗子’,”萧绝朝傅宝筝走过去几步,继续笑道,“筝儿,你骂人的声音真好听,娇嗔又可爱,来,再骂两句。” 傅宝筝:…… 完全开不了口了。 望着四表哥白衣下摆扫过夜色下的青草,发出簌簌的衣料擦过声。看着四表哥迈动步子,一路走来,傅宝筝的嘴像是被封条封住了似的,完全开不了口。 实在是,任谁被要求主动去骂,都是要开不了口的。 萧绝又朝傅宝筝走近了几步,这会子两人间的距离只剩下三步了,萧绝忽的停住不动了,笑望她道: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再娇嗔骂我几句,要么……吻我一下。” 萧绝是指着自己的唇瓣说的,唇瓣上的笑意想掩饰都掩饰不住,何况他丝毫不加掩饰,大咧咧展示给傅宝筝看。 傅宝筝脸上发烫,本能地冲口而出:“无耻!” “真好听,来,再来一句。” “你无耻!” “再来一句。” “四表哥,你无耻!” “……” 最后,两人在月色下、竹林里打情骂俏的声音惊动了竹林外夜巡的两个婆子,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传来,傅宝筝才不敢再喊了,朝四表哥奔过去,推他小声道: “四表哥,你快走。” 萧绝低头盯住她笑:“这回舍得放我走了?” 傅宝筝推着他手臂,一阵脸红。 “这回我真走了,你可不许再埋怨我没给你机会好好道别哈,你都骂了我那么多声‘无耻’了。你再埋怨我消失快,四表哥我真的会给你来一次毕生难忘的道别。” 萧绝目光落在傅宝筝红艳艳的双唇上,意有所指道。 傅宝筝脸皮涨红了,声音都羞涩地发颤:“你快走吧。” 萧绝扫了眼她红红的小脸,最后又回到她嫣红的小嘴上看了眼,才一个纵身跃上墙头,走了。 萧绝刚走两个瞬息,林子里就传来巡逻婆子的声音:“谁在那?” 大红灯笼的烛光照过来。 “是我。”傅宝筝偷偷摸摸整理两把有些乱的衣裙,又撕下一片烧鸡肉塞进嘴里,假装夜游吃烧鸡的样子,才转过身面朝婆子。 “是三姑娘啊,夜里凉,姑娘快回屋吧,小心凉了身子,嗓子不舒服。”提着灯笼快步走来的婆子笑着讨好道。 傅宝筝听到这话,烧鸡肉差点卡住了嗓子眼,难道是她刚刚喊了几十声“无耻”,声音发哑了?被婆子听出不对劲来了? 思及此,傅宝筝一颗小心脏哟,噗通噗通快跳起来,赶忙咳嗽几声,装出一副怕着凉听劝的样子,快步溜了。 傅宝筝刚走回自个的后院,就见折枝、折香几个提着灯笼到处寻她呢,见到她回来了,一个个围了上来: “哎呀,咱们的三姑娘,大晚上的,这又是去了哪里,可让咱们一顿好找。” 傅宝筝赶忙说爹爹送了烧鸡来,看月色正好,就踏着月色吃了会烧鸡,然后将手里吃剩下的烧鸡递给折枝,掩饰了过去。 “哎呀,姑娘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冷风扑了热身子,着凉发热了吧?” 折香赶忙将手探向傅宝筝的额头,然后惊疑道:“没发烧啊,那脸怎么这般红?” 傅宝筝听到这些话,面皮越发涨红起来,赶忙甩开她们几个,快步朝闺房迈去。但是,走归走,方才跟四表哥之间发生的一切,再次浮上眼前,尤其最后四表哥盯着她双唇,意有所指的话真真是让她回忆一遍,就嘴唇发麻发酥一遍。 这种还没吻上,就浑身发烧的感觉,真真是傅宝筝两世以来的第一次。 也是这一刻,傅宝筝忽的意识到,上一世她对太子可能压根就没爱上,只是被太子追得猛,把她小姑娘的心追乱了,完全没有男女相处经验的她心底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就误以为自己爱上了太子。 要知道,别说与太子拉拉小手了,上一世就算洞房花烛夜与太子吻上了,她也从没有体会过浑身酥麻的感觉,更别提与四表哥之间的这种羞涩到浑身肌肤都发烧的感觉了。 如此一想,岂不是她两世以来,只爱过四表哥一人? 这个想法甚好。 傅宝筝忽的弯唇一笑,脸蛋上满是甜蜜蜜的幸福。 “姑娘?”走在一旁伺候的折枝,忽的惊呼一声。 待傅宝筝回过神来,已经晚了,整个身子往前扑去。 原来,方才傅宝筝想得入迷,一时没看见脚下的门槛,还当做平地似的小步走……然后,就被绊得身子站不稳了。 好在,折香手脚快,飞快冲上前一把揽住了傅宝筝,这才没摔倒下去。 “姑娘,你又脸红,又魂不守舍的,还大晚上出去了,别是偷偷儿……与晋王世子月下约会,一块吃烧鸡去了吧?”折香揽住傅宝筝腰肢,搀扶她走进内室时,悄悄儿小声道。 听到这话,傅宝筝心底咯噔一下,刚要脸红地说句什么,就见折香一脸向往地再次在她耳边悄声道: “真羡慕姑娘,晋王世子俊美似神仙,吃烧鸡的样子肯定也好看。” 傅宝筝:…… 先是脑海里浮现四表哥吃烧鸡的模样,潇潇洒洒的,确实很好看。 随后,傅宝筝猛地想到什么,扫了折香一眼,怎的感觉身边的侍女都惦记上她的四表哥了? 傅宝筝还没来得质问折香,折枝已经打了热水来,服侍洗漱梳洗了。 今夜值夜的是折枝,折香伺候完梳洗就回下人房了,所以到了最后,傅宝筝都没能与“疑似惦记”上四表哥的折香,好好儿聊上几句。 不过这种醋醋的念头,很快就被旁的事给压下去了。 折枝伺候傅宝筝躺下,盖上春日薄被,就放下帐幔去外间长榻上自行歇下了。而傅宝筝今夜经历了太多的浪漫,压根就睡不着,小手儿不由自主就摸向枕头边,那里搁着一条摔坏的大长裙。 是除夕假山里,被四表哥突如其来的表白给吓得匆忙逃走,不慎刮蹭在石头上损坏的那条大长裙。 自从重生回来,傅宝筝几乎每夜都要摸上一摸。 结果,今夜…… 呃,手才刚探过去,忽的发觉不对劲,猛地支起上本身一看,竟有一张纸条搁在大长裙上,纸条上还搁了一朵粉嫩嫩的小桃花。 “谁放进来的?”傅宝筝疑惑地拿起纸条。 打开来一看,只见上头写道:“明日陪你娘亲去天籁园听戏。” 没有署名。 傅宝筝先是一愣,随后盯着那飘逸潇洒带了几分熟悉的字迹,懂了,这是四表哥给她的。他的字迹,上一世傅宝筝成为阿飘时看到过。 至于陪娘亲去戏园听戏的目的,傅宝筝猜测,大抵是四表哥要在那里向娘亲坦白今日的表白事件了。 “也不知道四表哥要怎样跟娘亲说。”傅宝筝虽然满腹疑惑,但是她就是莫名的很信任四表哥,他说了他有法子不让娘亲动怒,也不让娘亲激动,就能搞定娘亲,成功提亲。 她就信他。 傅宝筝重新躺回枕头上,手里摩挲着纸条,忽的,下一个疑惑来了——这字条,四表哥是何时搁到她床上来的? 她明明记得,四表哥没进她房里啊,就是搂着逼她说“我喜欢你”那会,四表哥也是站在窗外的呀。 难道是她留在屋檐上那会,四表哥去厨房偷水时,绕道进了她闺房? 哎呀,印象中,当时床榻边沿还搁放了一条她换下来还没来得及让丫鬟收的海棠红肚兜呢。 “四表哥千万别看到啊,别看到啊,要不真心臊死了。”傅宝筝紧张地拉高薄被,将自己的小脖子和小红脸藏了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遮羞。 同时内心一个劲祈祷,四表哥千万千万别留意到那条肚兜啊。 忽的,傅宝筝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等等,后来那条肚兜去哪了?方才进房时有再次看到吗? 傅宝筝坐在那儿搂紧了被子,然后唤了外间已经睡下的折枝进来问,是不是她收下去洗了。 “姑娘,奴婢没看到什么肚兜啊,只有一条姑娘换下来的大长裙,奴婢已经交给小丫鬟去洗了。”折枝这般答道。 然后,傅宝筝就懵逼了,难不成她的肚兜…… 想到那种可能,傅宝筝真真是肚兜下覆盖的那片肌肤,整个儿臊红起来。 夜深人静,某个勾栏院厢房。 萧绝一进去,就听到秦霸天赶紧上来道:“绝哥,你怎么才来啊,再不来,人都等得不耐烦,差点要走了。” 萧绝望了眼屋里美人榻上躺着的那位,甩甩衣袖无所谓地道:“那就下回。” 秦霸天和李潇洒互望一眼,难以置信地相信这是绝哥说的。 要知道,绝哥一向的做事原则是,能一次搞定的事,决不能等下一次。 可眼下的绝哥,摆明了就是一副“真错过,也无所谓”的样子? “铁定有鬼,我猜咱们绝哥八成是夜闯香闺,跟傅姑娘耳鬓厮磨去了。” 萧绝和人在房里谈事时,房门外负责守门的李潇洒偷偷跟秦霸天咬耳朵道。 “不是吧,为了个女人,差点耽误正事?”秦霸天不信。 “以前是不会,自打傅姑娘与太子闹掰,来到绝哥身边后,咱们绝哥可是好几次为傅姑娘破例了,你忘了臭香记那回,为了救姑娘,取消了全盘计划。”李潇洒道。 秦霸天忽的拐了个话题,悄声问李潇洒:“你说今夜,咱们绝哥到底得手了没有啊?” 男人之间所谓的“得手”,自然是“睡了”。 李潇洒想想傅宝筝那保守的样子,摇摇头道:“难,怕是连嘴都没亲上。” “不是吧?咱们绝哥那么衰?搞了大半夜,差点错过了正事,还连个吻都没捞到?”秦霸天瘪瘪嘴,“我不信。” “不信?那来赌一个!两个金元宝。”李潇洒不缺银子,但好打赌赢人银子。 “成!”秦霸天虽然每次都是输银子的那个,都快输红眼了,但这次他很有自信,能赢一把。 实在是,绝哥哄女人段位太高啊。 这姑娘小伙么,不外乎三部曲,先拉拉小手,再拥抱亲吻,最后吻着吻着就放下帐幔了。 就算傅姑娘保守进行不到最后一步,但经不住绝哥会撩啊,亲亲小嘴什么还不是小菜一碟? 多少贵女洞房花烛夜之前,都没了初吻了?不都是那些表哥们偷走的么。 再说了,他秦霸天都轻松搞定过多少表妹了,绝哥还能搞不定? “李潇洒,这回你输定了哈!” “呵呵。” 半个时辰后,萧绝终于与人谈完了事,送走后,躺在窗边美人榻上,闭目休息。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累了,怎样才能让自己最为放松? 当然是想美人了。 之前没与傅宝筝在一起时,萧绝每次累了,能回忆的画面大都是皇祖母寿宴上,傅宝筝大跳惊鸿舞时,火红的面纱从她脸上滑落的样子,还有她在他跟前下腰,柔软腰肢弯出最美弧度的样子。 那一夜,傅宝筝像是浴火凤凰,又像是精灵。 除了那夜的惊鸿舞,萧绝还会经常回忆他小时候每次欺负傅宝筝,傅宝筝都傻乎乎的,只会瞪大了双眼,气鼓鼓对他囔:“我要向皇舅舅告状。” 亦或是,他抢了她辛辛苦苦雕刻出来的小木剑,怎么都不肯还给她,她就只会追在他身后跑,张着大嘴,边追边“哇哇”哭的画面。 不过今夜,此时此刻,萧绝闭目养神时,能回忆的画面就多了很多了,调戏她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很值得回忆的——她害羞脸红的样子,真心很可爱,还有他故意索吻,她紧张得红唇抿紧,低下头不敢看他的样子。 回忆着,回忆着,忽的萧绝想起什么,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丝丝滑滑的布。 呃,这可不是普通的布。 是萧绝这样潇洒不羁的人,看一眼,都会心底泛涟漪,面皮微微发红的布——一个海棠红小肚兜。 当时跳进傅宝筝闺房时,只想浪漫一把,将纸条丢到她枕头边就走,想着傅宝筝晚上就寝时看到他的字条,能给她带去一丢丢小浪漫就好。 却不曾想,居然在床榻边发现了她的小肚兜,小巧又可爱。 看到小肚兜的那一刹那,萧绝素来厚得不得了的脸皮也是大大地泛红了一把的……最后,鬼使神差的,他顺走了她的小肚兜。 “真香。”萧绝躺在美人榻上,将小肚兜拿到鼻端下轻嗅,上头有傅宝筝香甜的体香,像是果子散发出的那种香,清新淡雅,好闻极了。 “以后筝儿不在身边,闻闻它,就宛若筝儿在身边了。” 萧绝又享受地深深嗅了一口。 不过萧绝怎么都没想到,就在他嗅着时,秦霸天和李潇洒居然偷偷儿用手指捅破了窗户纸,趴在那儿偷看。 待他俩看到萧绝手里拿着的是女人肚兜时,秦霸天简直要欢喜地疯了,一把拉了李潇洒去院子里的大树后,大手一伸朝李潇洒要金元宝: “哈哈,没想到啊,不仅吻了,还睡了!” “金元宝,金元宝,我的金元宝,快拿来!” 不容易啊,他秦霸天终于也赌赢了一次,哈哈哈。 秦霸天是高兴了,李潇洒却是一脸懵逼了:“怎么可能呢?是你眼花看错了吧?” 就傅姑娘那样保守的,还能提亲都没提上议程,就给睡了? “长成那个样子的,不是肚兜是什么?秦爷我不知道看过多少!”秦霸天双手探进李潇洒怀里去掏银子,“我好不容易赢一次,你可不能赖债啊!” 李潇洒一副见鬼的表情。 靠,他长得像是赖债的人吗? 不就是两个金元宝吗? 对不起,还真没有,哪个贵公子出门没事带金元宝在怀里啊,等着被抢啊? “你大爷的,就这么点碎银子?你怎么好意思啊?”秦霸天搜遍李潇洒上上下下,居然只找出三个碎银子,娘的,还不够他喝一壶好酒的。 第55章 秦霸天正嫌弃都是些碎银子, 搂住李潇洒挥舞拳头捅他,骂他“没银子还跟老子赌?”时, 李潇洒忽的一本正经起来, 一个劲朝秦霸天眨眼睛。 “靠, 你当你是大美人呢, 朝老子抛抛媚眼,就能将你欠下的银子抵了?”秦霸□□李潇洒“呸”了一口,“快叫你的小厮回府去拿银子来!老子好不容易赢了你一次, 死了也要讨要回来!” 李潇洒正要再使眼色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你俩又赌什么了?要不要算我一份啊。” 秦霸天听到这声音,内心“我靠”了一下,赶紧收起对李潇洒那副恶霸讨债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 才转过身去正正经经关怀道: “绝哥,都夜深人静了,怎么还不睡啊?” 没错, 月色下从廊檐里走出来的人, 正是萧绝。 只见萧绝微微笑着, 甩甩宽大的衣袖, 一身纯白大长衫在夜风吹拂下飘荡开来,再配上萧绝如玉的脸,整个人像天宫下凡的仙人似的。 就是这样的仙人,一旦对秦霸天和李潇洒微微笑起来,他俩就能怕得小心脏都发抖。 为啥? 因为绝哥轻易不对他俩微笑, 一旦微笑了,基本就意味着他俩做错了事,接下来是意料不到的惩罚啊。 尤其是眼下,绝哥大夜里从房里跑出来对他俩微笑,更加有鬼。 而且,他俩刚才还捅破窗户纸,偷瞄到了绝哥手里的肚兜……你说胆寒不胆寒? 萧绝踱步到空旷的院子中央,然后笑着朝他俩招手让过来。 秦霸天和李潇洒跟孙子似的过去了。 站立在绝哥跟前。 萧绝微笑道:“你俩这回又赌什么了?” 秦霸天本能地要撒谎:“绝哥,还能赌什么,就是赌李潇洒这小子这回能不能搞定他那个远房表妹呗。” 秦霸天都这般说了,李潇洒只能配合地点头。 “你俩还有一次机会。”萧绝还在微笑。 秦霸天和李潇洒却是面皮一颤,操,怎么每回撒谎都能被绝哥看出来啊? 真真是,没一回撒谎能骗过去的啊。 可是,这回,他俩真心不敢说实话啊,说了实话,会死得很惨很惨的,可以预料得到的惨。 萧绝走到凉亭里的石凳上坐着,弹了弹衣摆,最后一次道:“趁着绝哥我还有耐心,你们自己招了吧。” 他俩眼神里的那分飘忽告知他,今夜这两个兄弟赌的事情,与他有关。 窗户纸上的两个小窟窿,怕是他和玉指姑娘谈判时,这两个混蛋兄弟捅破的。 本来没什么,偏偏玉指姑娘向他展现国宝时,被桌子腿绊了一下,眼见着要摔倒,萧绝不能让她手里捧着的国宝碎了,只得用扇子扶了她一把。 本来只是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一扶,可萧绝怕落进了这俩个兄弟眼里,他俩又是嘴上没把门的,今夜能拿出来赌东西,下回就能在傅宝筝跟前乱说话。 若是招惹得筝儿生气了,他会心塞死。 为了避免那种事情发生,今夜就得将这两个兄弟好好儿收拾一番。 “说吧。”萧绝自己倒了盏茶,端起来喝。 李潇洒和秦霸天没法子,只得实话实说。 李潇洒低着头道:“没什么,就是绝哥今夜收到信号弹,比往日来得慢多了,秦霸天就和我打赌……说绝哥你肯定与傅姑娘吻上了,难分难舍,才回不来的。” 萧绝听到这个打赌,险些一口茶水要喷了出去。 该死的,早知道他俩堵的是这个事,他就不来参合一脚了。好在萧绝到底定力好,即将喷出去的茶水硬生生给忍住了,憋了回去。 “然后呢?你俩谁赢谁输了?我来判断一下。”萧绝心底已经波涛汹涌了,但面上却不得不保持镇定。 他是谁啊,自从懂事起就混迹在勾栏院的纨绔之首,能因为“跟自己女人接吻成功与否”这种小事就乱了阵脚吗? 显然不能啊。 至少面上决不能。 所以,萧绝忍耐住心底要骂死两个兄弟的想法,平平静静地问他俩谁是正方,谁是反方,他来判定谁赢谁输。 说出这话时,萧绝已经决定为了男人面子,撒一把谎,说他吻到了傅宝筝。 这种事儿,小小撒谎一把,没什么的,迟早他的小筝儿得给他吻,是吧。他稍稍将亲吻的时间提前一把,没什么的,是吧。 李潇洒捅了捅秦霸天,秦霸天见绝哥今夜心情不错,似乎真的是抱得了美人归,所以心情很好,也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秦霸天勇敢地道: “绝哥,我是正方,堵你吻到了心爱的姑娘。李潇洒那个臭小子,不相信你有这个魅力,说你吻不到。” 啧啧啧,李潇洒白了秦霸天这个臭小子一眼,还落井下石上了? 不过他们俩兄弟在萧绝跟前,平素是这般彼此落井下石惯了的,飞一个白眼后,就没事了。 倒是萧绝听了秦霸天的话,越发坚定,今夜就是撒谎也得将“没吻到”的事,给生生说成“吻到了”,要不在兄弟跟前要没脸混了。 思及此,萧绝又喝了口茶,给自己先压压惊,毕竟等会儿他要撒谎了,实在是有点对不住筝儿啊。 哪知,正在萧绝喝茶时,李潇洒开口了: “唉,绝哥,你也知道,最后我可输惨了,没想到绝哥你那么厉害,段位那么高,三两下就搞定了规规矩矩的傅姑娘,不仅吻了,还睡了。” “噗……”萧绝这回真的喷了,直直喷了李潇洒一脸,这还不算,萧绝还呛到了,咳了好多下,原本白皙的脖子都咳成了粉红色。 秦霸天:…… 李潇洒:…… 他俩自打跟了绝哥,就从没见绝哥如此激动过啊。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赶紧上前去给萧绝拍背顺气。 忽的,李潇洒惊喜道:“绝哥,莫非你没得手?” 说罢,李潇洒捶了秦霸天肩头一拳,得意道: “我就说吧,傅姑娘多么规矩多么端方的一个好姑娘啊,能跟你那些乱来的表妹一样么?还没成亲就乱睡乱吻的。” 秦霸天不服气道:“怎么可能没得手,肚兜都……” 提到“肚兜”两个字,秦霸天猛地想起来什么,赶紧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可晚了,萧绝已经听清楚了,此刻他的内心真是……想捏死两个臭兄弟啊。 萧绝忽的明白,玉指姑娘差点摔倒的那一幕两个兄弟没瞧到,但是他拿出筝儿肚兜出来嗅的那一幕,两个臭兄弟却是看到了。 其实,只是嗅个肚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们三兄弟在一块时啥事没干过?秦霸天和李潇洒与姑娘那般乱搞的画面,萧绝都看过不少,壁脚可是没少听啊。 可眼下萧绝介意的是——因为这个肚兜的存在,所以两个兄弟以为他睡了筝儿。 在男子这里,征服了自己看中的姑娘,睡了,自然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可是,睡,这个字眼,对于筝儿那种贵女来说,杀伤力太大了。若是筝儿知道了,非得红着眼眶哭死不可。 就像李潇洒方才说过的——我就说吧,傅姑娘多么规矩多么端方的一个好姑娘啊,能跟你那些乱来的表妹一样么?还没成亲就乱睡乱吻的。 他的筝儿,小仙女似的宝贝,哪里能沦落成乱搞的那种下三滥。 所以,在两个兄弟齐齐看向他,迫切希望得知最后的答案时,萧绝面皮涨红又涨红后,最后一本正经训斥道: “你们两个,是没正事做,就闲得发慌是吧?整天睡、睡、睡,见到漂亮姑娘,就想着上。傅姑娘是你们两个能污蔑的吗?冰清玉洁跟仙女似的姑娘!连轻轻一吻,都是对她的亵、渎!” 这就不仅是否认睡了傅宝筝,连吻那件事也一块否认掉了。 “滚,通通给我蛙跳去,今夜跳通宵!”萧绝丢下这话,就起身回了房。 “嗷……”秦霸天和李潇洒一声惨叫,他俩就知道绝哥怎么可能今夜突然变好说话了,敢情是套出他俩的所有话后,在最后关头来个迎头一棒呢。 “嗷……” “嗷……” 秦霸天和李潇洒两张做错了事的苦逼脸,齐齐蹲在地上,开始绕着勾栏院大大的院子蛙跳起来,跳了一圈又一圈。 “都怪你,作死,赌什么不好,赌到傅姑娘头上,瞧绝哥多护短。”蛙跳了三十几圈,蛙跳到浑身乏力后,秦霸天埋怨李潇洒道。 李潇洒也垂头丧气的,边蛙跳,边有气无力道:“谁知道绝哥那般宝贝傅姑娘啊,宝贝到一句玩笑都开不得。” “哎,你说,咱们绝哥不会真的打算成亲前,一次都不吻傅姑娘吧?” “我靠,你还敢提这茬啊,小心再被绝哥听到,咱俩又得重新领罚一次了。” “呀呀呀,绝哥的窗户打开了,要死,方才的话不会又被绝哥听去了吧?”秦霸天有点想哭。 “赶紧闭嘴,闭嘴,当自己是哑巴,安安静静蛙跳才是真。”李潇洒小声叮嘱道。 两人在月色下,整整蛙跳了一个通宵,直到次日太阳跳出了水平面,他俩才软着双腿各自回房补大觉。 睡了两个时辰后,忽的有姑娘来唤醒他们,道是绝哥要去戏园听戏,让他俩一块去。 “真的?”两人双眼立马发亮,知道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经过昨夜的事,他俩可是知道傅宝筝对绝哥来说有多重要了,是重要到出现一点对傅姑娘不利的言语,都能惹怒绝哥的存在。 帮助绝哥搞定丈母娘,可是能立下大功的呀。 第56章 傅宝筝这一夜睡得都不太踏实, 辗转反侧太多次,实在是她的肚兜消失的太诡异, 那是女儿家最贴身最让人害羞的小衣呀, 若真像她猜想的那样, 不仅被四表哥看了, 还被四表哥给顺走了,她,她…… 千万别是这样啊, 傅宝筝心里乞求着, 害羞的她抱着被子,连手指头都羞涩的粉红粉红的了。 可傅宝筝心里很清楚,都询问了好几个丫鬟了,全都一致表示没看过他的小肚兜。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小肚兜被四表哥顺走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这种事儿要是搁在以前, 让傅宝筝知道有少年郎闯进她房里偷偷儿拿走了她的肚兜,她非得骂那男子是变态不可,且下次一定会好好儿想个招收拾他, 虐得他哭爹喊娘再也不敢如此龌鹾才好。 可眼下轮到四表哥做这种事, 傅宝筝居然从来没想过要惩罚对方报复对方什么的, 满脑子里能想象出来的画面居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四表哥手指拿着他的小肚兜在鼻端底下嗅个不停的样子。 她居然还会担心小肚兜上会不会有汗味,被四表哥嫌弃啊。 你说傅宝筝羞不羞臊不臊,她真正是为自己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而羞臊得不行,觉得自己愧对十几年圣贤书,愧对娘亲的教养。 “哎呀太丢人了。” 筝儿两只小手拉高被子, 将自己绯红绯红的脖子和小脸彻底蒙盖住,她实在是羞得没脸见人了。 直到太过气闷,才拉下被子一角,偷偷儿呼吸一口气。 这一夜,为了这么一件消失的肚兜,傅宝筝差不多是一夜没怎么睡觉,哪怕睡着了,梦里居然出现的也是四表哥拿着她海棠红的小肚兜嗅不停的样子。 “四表哥,我的肚兜还给我好不好?”傅宝筝小声儿求道。 “现在没法还给你,还没晾干,上头满是汗味我让丫鬟给洗了。”四表哥一脸嫌弃道。 梦到这个情景,傅宝筝一下子从睡梦中给惊醒了。 “混蛋,还真的嫌弃我的肚兜!” 傅宝筝拥着被子坐起身,一脸愤慨道。 “姑娘,姑娘怎么了?”伺候在外间的折枝听到动静赶忙走进房来,看到姑娘浑身气愤的样子,她吓坏了,忙问道。 到帐幔外走进来的折枝,傅宝筝先是懵了一会,然后渐渐的清醒,原来刚刚在做梦。 “没,没什么。” 傅宝筝努力控制情绪道。 在丫鬟伺候穿衣时,傅宝筝渐渐儿平复了心情,不再气愤了,可随后又想起自己似乎做了一晚上表哥嗅她红肚兜的梦,脸蛋又烧红了。 傅宝筝脸蛋上的绯红,直到她去娘亲那用早膳都还没消下去。 自然惹来了萧莹莹的询问。 “娘,这代表女儿昨晚睡的好嘛,脸蛋都红润润的。”傅宝筝开口就是撒娇。 萧莹莹自然是不信这种话的,看着女儿面上的那层绯红,她更多的猜想是女儿昨夜怕是看了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夜里做了什么烂漫的梦,譬如翩翩佳公子表白什么的。 尤其女儿那隐隐含着羞涩的眼神,萧莹莹越想越觉得是。 至于为何萧莹莹别的不想,首先想的是翩翩佳公子表白,这实在是昨夜傅远山讲了那段浪漫爱情故事的功劳。 “娘,咱们今天去戏园子好不好,女儿好久没有去听戏了。”傅宝筝虽然羞涩了一夜,但四表哥交代下来的正事却是不敢忘的。 一个劲忽悠戏园子里最近上了什么什么新戏,听说好看的紧。 戏园子里上了新戏? 萧莹莹也是知道的,上了好几个新戏,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折歌颂爱情的戏,大致内容是一个美貌姑娘和一个热血少年相爱了,可生逢乱世,少年郎为了保家卫国去了战场,结果那姑娘痴心不改,远赴千里追随少年郎去了战场,最后两人通通当了将军。 这剧情既歌颂了爱情,又弘扬了保家卫国,倒也是值得一看的好戏。 思及此,萧莹莹倒没反对,点头道:“好,你想听戏就去吧,叫上你央妹妹两人一块去。” 傅宝筝一愣,听娘亲这话的意思是,娘她不去吗? 这怎么能行,今日谁都可以不去,唯独娘亲不能不去。 傅宝筝立马坐到娘亲身边去,挽住娘亲手臂,撒娇道:“娘,您不去就没意思了,您不知道,昨夜里爹爹去给我送烧鸡时,特意跟女儿说,这阵子娘亲在府里闷得慌,让我想法子带您出去解解闷呢。” “您要是不去呀,爹爹非得怪我吃了烧鸡不办事!” 萧莹莹听说是傅远山背着她偷偷儿交待女儿的,顿时一股子甜蜜涌上心头,想着死鬼男人待自己真真是好,昨儿说了那么一个浪漫至极的爱情故事,今儿又想让女儿拉着自己去戏园子散心,若是自己不去,岂不是辜负了死鬼男人的心。 如此这般,萧莹莹在羞涩中答应了。 母女俩吃完早膳,就登上马车出门去了戏园子。 傅国公府二房。 二太太邢氏吃完早膳,就去园子里散步,没想到远远瞧见了要出门看戏的傅宝筝母女,她躲在不远处,听到跟车婆子交代马车夫去天籁戏园子。 “这般好心情,身怀六甲还不安分在府里好好待着,天天的不是去这里,就是去那里散心。”二太太邢氏嫉妒极了。 想当年她怀孕那会,真真是一步都不敢出府,生怕胎儿会出事,日日闷在府里,可是闷坏了。而萧莹莹呢,居然还能与傅宝筝眉开眼笑地去戏园子里听戏? 一对比,二太太邢氏忍不住心底不平衡了。 “仗着自己是郡主,真真是什么事儿都要搞特殊话,显摆给谁看呢?” 二太太邢氏心底一个动气,连散步也没了兴致,回到二房时也没个解闷的人,自然又去找傅宝嫣说闲话了。 “什么?真有这等事?”二太太邢氏刚走在傅宝嫣窗下,就听到里头传来傅宝嫣激动的询问声,“你这消息可是属实?” 一个婆子道:“二姑娘,千真万确。” “好,打赏。”傅宝嫣声音里都带笑。 “何事让你如此开心?”二太太邢氏听到这里,连忙打起帘子走进去,迫不及待询问傅宝嫣。 傅宝嫣甚至都来不及摒退身边丫鬟,也来不及等到回事婆子退出房门,就兴奋至极道: “娘,您肯定猜不到大房出了什么好消息,简直惊人啊!” “哦?快说,啥事?”二太太邢氏越发着急知道了。 傅宝嫣笑得蔫坏蔫坏的,附到二太太邢氏耳边道:“昨儿上午,咱们府上的傅宝筝可是幸福满满呢,被个如玉模样的少年郎给当街表白了,那场面,简直堪称宏大。” 二太太邢氏听到这,双眼冒光:“天呐,还有这事?” 这京城的贵妇人,一个个的都称赞傅宝筝是小仙女,是真正的贵女典范,如今……呵呵,居然当街与少年郎拉拉扯扯,行龌鹾之事,不成体统么? “这还不是重点,娘,你怕是猜不到那当街拦住傅宝筝,大行表白之事的少年郎是谁,”傅宝嫣还未说出人名,就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个大名鼎鼎的晋王世子萧绝呢。” “我的天?”二太太邢氏双眼立马冒出精光,谁家不知道萧绝乃是京城纨绔之首啊,简直是日日浸泡在勾栏院的主,传言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是这般说的——要找晋王府世子?哎哟,那你可来错地了,去晋王府可是寻不到的,得去花街里的勾栏院才行。什么,哪家勾栏院?哎哟,这个可真心没个谱,人家萧绝啊几乎每夜换个勾栏院,毕竟睡姑娘要不重样的,是吧。 二太太邢氏想到这些个传闻,立马笑得合不拢嘴了:“嫣儿,你说郡主知道她千娇万宠的宝贝闺女,被这样的浪荡子给拉拉扯扯表白,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毁了名誉,会不会气得当场小产啊。” 傅宝嫣肯定地道:“必须的呀,大伯母向来自视甚高,尤其觉得她的傅宝筝优秀,回绝掉一家家的提亲,如今……简直要笑死了,等事儿传开来,她的傅宝筝除了嫁给萧绝这个头号浪荡子,还能有别的出路?” 二太太邢氏摇摇头:“报应啊,现世报!” 母女俩就着这事,笑得花枝乱颤的。 其实啊,就算萧绝再浪荡不堪,名声再怎么不佳,也是权势滔天的晋王府世子爷,皮相又是最最俊美不过的,也没听说脑子有毛病。傅宝筝被萧绝当街表白之事被一般的勋贵之家听去了,可是绝对不会如此嘲笑傅宝筝的,实在是,晋王世子是他们高攀不上的存在,若是他们的女儿能高攀上萧绝,他们都得偷偷笑。 不说那些别的勋贵之家了,就说傅宝嫣,若不是她提前高攀上了太子,一心做梦要当太子妃,以她的身份要是能高攀上晋王世子萧绝,她也是会做梦都要笑醒的。 眼下傅宝嫣会嘲笑傅宝筝,不过是将形象不佳的萧绝与对外形象一向俊雅如君子的太子做对比罢了。两厢一对比,傅宝嫣自然觉得萧绝不够瞧了,就连晋王府的权势地位也是比不上太子的,简直一无是处。 随后,二太太邢氏鼻子一哼道: “傅宝筝还真真不是个玩意,出了这等惊天大丑闻,不想着告知她爹娘老子,快点儿将消息压下去,反而隐瞒起来,当做没事儿发生似的,跟她娘坐上马车去戏园子看戏去。嫣儿你说,傅宝筝她脑子是有多么拎不清?亏得那些个不长眼的贵妇人还一天天的夸赞傅宝筝。呸,什么玩意儿。” 傅宝嫣听娘亲这般说,立马添油加醋道: “娘,傅宝筝发蠢,不告知她娘亲才好呢。眼下可是到了咱们好好报仇的时候了,等会儿咱们也去戏园子听戏,寻个机会好好儿将萧绝祸害傅宝筝的事,给添油加醋使劲儿说上一说,说不定啊,郡主当场就……” 接下来的话,傅宝嫣没说,但是二太太邢氏却是听懂了,最好的结果是郡主当场小产,最坏的结果说不定是一尸两命呢。 思及此,二太太邢氏简直乐呵得合不拢嘴了。 而傅宝嫣呢,则是唇边一抹阴狠的笑。其实,今日得到的消息,她没有全部告知娘亲,譬如傅宝筝当场就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婉拒了萧绝,可以说,这件事若是运作得好,傅宝筝的形象非但不会受损,甚至还能凭借这件事越发突出傅宝筝的端庄来。 但是,傅宝嫣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她娘都骗了,压根就没有告知傅宝筝当场拒绝的事。 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想借助她娘的嘴,在戏园子里好好儿狠狠刺激郡主了。甚至,该用怎样犀利的言辞,她都已经通通告知娘亲了。 而被蒙在鼓里的二太太邢氏,在不知道全部事实的基础上,确实是打算大干一场的。 母女两收拾打扮一番后,立马也登上马车朝戏园子奔去了。 戏园里。 傅宝筝搀扶着娘亲一步步登上二楼的观看台。 “哟,这不是柔嘉郡主吗?”傅宝筝母女俩刚走完楼梯,还没进入观看台的范围呢,就有一个贵妇人认出了他们母女,缓步迎了上来。 这位贵妇人热情得很呐,对着萧莹莹又是询问怀着孕胃口好不好啊,又是询问这两日心情如何的。 呃,若是一般的人走上来询问这么几句话,实在算不上多么热情,顶多只是一般的寒暄而已。 可是,眼前这个贵妇人可不是一般的人,她是京城出了名的闷葫芦,一般遇上了人都是远远的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才不会走上前来特意说那些“今日天气不错啊”“你脸色看上去很好啊”“你身子舒不舒服啊”之类的屁话呢。 哪怕平日里遇上萧莹莹这样的皇家郡主,也是远远点点头就作罢,从不上前寒暄的。 所以,面对陡然热亲十足的韩夫人,萧莹莹心底很有些纳罕,就跟太阳突然打西边出来了似的。 而傅宝筝呢,却是在心底琢磨,难道这个韩夫人是四表哥请来作戏的? “难得今日咱们在这里遇上了,也是缘分,”韩夫人朝萧莹莹笑道,“郡主若是不嫌弃,就与我和我女儿坐在一块看戏,如何?” 说着这话时,韩夫人特意扫了一眼傅宝筝,又将傅宝筝给夸了一顿,类似真真好模样之类的话。 “傅姐姐,听闻你素来与晋王世子关系不错?”韩姑娘拉着傅宝筝小手往座位上走去时,偷偷儿问了这么一句。 傅宝筝一听,心底一个咯噔。 这真的是四表哥请来作戏的人吗?一开口就提及晋王世子,傅宝筝真心觉得段位不咋高啊。 第57章 萧莹莹是个对外界很敏感, 又很好奇的人,见韩夫人打破平日的为人处事之道,对自己热情起来, 萧莹莹忍不住去想, 韩夫人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再加上, 韩夫人他们包的座位,是二楼观看台里处于最中间的位置,可以说是最佳的看戏座位了。 如此一来, 萧莹莹也就没拒绝, 随同韩夫人一块去了。 忽的, 韩姑娘在傅宝筝耳边谈及了“晋王世子”,耳朵尖的萧莹莹一下子就听到了,萧莹莹奇怪地扫了眼韩姑娘, 似乎在想韩姑娘无缘无故提及晋王世子那个浪荡子做什么? 不过下一刻,萧莹莹就有了解释, 晋王世子萧绝平素再浪荡,再纨绔,再不成器, 那也是权势滔天的晋王府世子爷,这样的身份, 再加上萧绝那样如玉的好模样, 成为韩姑娘的梦中人,也是能理解的。 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嘛,有几个不被如玉的皮相吸引的? 就是萧莹莹自己当年, 也不能免俗,若傅远山不是皮相俊美,她还真心不稀罕嫁他。 思及此,萧莹莹唇边一抹笑,真心当韩姑娘心仪晋王世子萧绝,可苦于不知道该如何与萧绝套近乎,就期待从她的筝儿这里探听点消息,毕竟她的筝儿怎么说也是萧绝嫡亲的表妹,尤其今年与萧绝很有些交情。 “真真是小姑娘。”萧莹莹心底这般嘀咕一句,也就不再关注韩姑娘和筝儿,任由他们“晋王世子”长,“晋王世子”短的,只当没听见。 傅宝筝落后娘亲一步,与韩姑娘走在一块,可是仅仅从楼梯边走到座位上这短短的功夫,韩姑娘就有意无意问了好多关于晋王世子的话,起初内心有鬼的傅宝筝每回答一句,都内心很是不安,生怕娘亲听出不对劲来。 可后来,坐在座位上后,韩姑娘断断续续问的那些个问题,傅宝筝心底就有些不大舒服了。 “傅姑娘,你说有一日,晋王世子他……会为了某个姑娘浪子回头么?”韩姑娘说着这话时,脸蛋红红娇羞一片,尤其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咬着唇说的。 傅宝筝一看韩姑娘这个表情,心下忽的懂了。 这个韩家母女很可能不是四表哥派来作戏的,韩夫人今日对自家娘亲如此热情,主动凑上来寒暄,还主动邀请娘亲和她们同坐,怕是被她女儿给磨的。 而她女儿韩姑娘,会央求她母亲那般做,则是因为她爱慕上了四表哥,想从傅宝筝这儿探听点消息呢。 思及此,傅宝筝心底真是一万匹大马奔腾而过,还是将草地践踏得稀巴烂那种! 怎么都没想到,出趟门,还遇上了个“情敌”! 哦不,准确说韩姑娘这样的还够不上“情敌”的份量,毕竟四表哥瞧都不会瞧她一眼的。 可是怎么说呢,有姑娘当着自己的面各种打探四表哥的消息,还屡屡提及“晋王世子”几个字,姑娘的脸蛋就要越发羞红一分,这让傅宝筝这个恋人心底如何能舒坦? 于是,傅宝筝在回答韩姑娘的问题时,虽然还在笑,言语中却有了讽刺: “晋王世子能否为了某个姑娘浪子回头,我不知道。但是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该喜欢他的全部,哪怕是缺点也坦然接受的吗?” 韩姑娘一愣。 坐在一旁的萧莹莹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作为娘亲,萧莹莹听得很明白,自家女儿是在讽刺韩姑娘喜欢晋王世子喜欢得不够纯粹。换句话说,她的筝儿是在讽刺韩姑娘爱慕萧绝的俊美和家世,却并非真心爱慕萧绝这个人。 萧莹莹还来不及多想时,只听傅宝筝又开腔了: “韩姑娘,在我眼底,我的晋王世子表哥是个很好很君子的人,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为世人所诟病。但是我若是韩姑娘你,真心爱慕一个人,就只会盯着他的优点看,而不是总盯着他的缺点,总幻想什么浪子回头,让他改头换面之后,才下定决心去追随。” 萧莹莹猛不丁听到这番话,心底咯噔一下,扫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两眼。她的宝贝女儿这般数落韩姑娘,不会是女儿自己对萧绝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自然,萧莹莹只是单纯心底咯噔一下,顶多是心底微微打鼓,还远远不到激动的程度。 因为此时此刻,萧莹莹心底是有好几种猜想的,女儿心悦萧绝只是其中一个,更大的可能是今年萧绝在拒婚太子一事上给了女儿很大的帮助,女儿是个滴水之恩就涌泉相报的主,心底惦念萧绝的恩情,自然就会为萧绝说话。 正因为萧莹莹心中有好几种猜想,所以心底隐隐察觉到女儿可能喜欢上了萧绝,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会是真的。 既然不是真的,萧莹莹自然就没必要情绪激动了。 而傅宝筝呢,会那般自我暴露地数落韩姑娘,并不全是出于酸醋的本能,还有几分是故意的。 因为傅宝筝觉得,在这样的情境里,就算自己稍稍流露出一点对四表哥的爱慕,娘亲也不会怎么激动的,毕竟她流露出的爱慕只是莫凌两可的一丁点,远远不到父母需要担忧的地步。 傅宝筝选择这样做,是昨日下午苦思冥想该如何应对娘亲时,想起过一句话——温水煮青蛙。 反正娘亲迟早都要知道她和四表哥在一起的事,出了表白事件后,想瞒也瞒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不如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让娘亲一点点接受她爱慕四表哥的事。 刚好今日韩姑娘撞了上来,那就拿她开刀。 这才有了傅宝筝怼韩姑娘的一幕。 戏园子二楼右侧方悬挂了一幅巨大的黑幕,黑幕上捅了好几个孔,此时此刻秦霸天和李潇洒就在透过那几个眼孔,时刻观察着看台上的傅宝筝。 “我靠,绝哥,没想到傅姑娘怼起人来,还挺像模像样的。”李潇洒简直看呆了,“面对情敌,一个脏字都不带,就将人家韩姑娘给怼得自惭形秽了。” 萧绝坐在椅子里静静喝茶,听到“情敌”两个字,立马给了李潇洒一记眼刀。 李潇洒赶忙改口道:“面对咱们特意找来的唱戏人。” 是的,韩夫人和韩姑娘还真的是萧绝运用手段找来的,为了逼迫素日不怎么交际的韩夫人答应,萧绝可没少给韩大人施压。 为何一定要挑选韩夫人这样素日不怎么交际的人来挑大梁呢? 原因很简单啊,只有这种素日不多嘴多舌的人,突然出现在丈母娘跟前说些带节奏的话,丈母娘才能更加听进去对方所说的话。 但大戏才刚刚开幕,他的筝儿就怼了韩姑娘,却是在萧绝意料之外的。 不过这份意外,萧绝却是怎么品,怎么甜。 他的筝儿在乎他居然到了这个份上,随意面对一个“爱慕他的姑娘”,人家姑娘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他的筝儿就忍受不了,开始笑里藏刀地去怼了。 “小可爱,都这么在乎我了,还不给我吻。”萧绝在心中嘀咕道,“害得我昨夜做了一晚上强吻你的春、梦,真真是个小坏蛋。” 正在这时,有探子来报:“世子爷,傅国公府的二夫人和傅宝嫣姑娘也来了戏园,刚下马车正往里走。” 萧绝听到这话,没皱眉,反倒唇边一抹笑:“太子殿下的心上人真心是毒啊,哪儿能干坏事,就往哪儿凑。她既然那么喜欢,本世子今日就小小成全她一把。” 只见萧绝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朝秦霸天道:“去吧,太子的心上人就交给你了,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第58章 想怎么搞, 就怎么搞? 秦霸天耳里顿时响起傅宝筝曾经在假山里的那管声音,妖娆万分啊,哪个男人听了都得浮现连篇。 傅宝嫣说实在的, 还真是个尤物, 若不是出身还行, 被养在傅国公府好好保护着,真落进勾栏院里怕是要将那些头牌抢得生意都要少一大截。 啧啧啧,今日这样的美人要落入他秦霸天手里了吗? 秦霸天笑着朝萧绝保证道:“绝哥放心, 这等事儿保证让绝哥满意。” 戏园子前庭。 二太太邢氏下了马车后, 就努力挺直腰杆子, 抬起她三十好几却依然风韵犹存的脸,努力笑着显摆她豪门贵妇的端庄优雅来。 小门小户出身的二太太邢氏,自打嫁进傅国公府那一日起, 就一直在模仿世家贵妇的走姿,尤其模仿萧莹莹的大气端庄样子, 自认为模仿得很到位,每一步都能踏出风采。 可惜前些年每次出门,都是跟在萧莹莹身后当陪衬的, 陪衬了这么些年一直都是不起眼的绿叶。 今年她们二房因为太子的事得罪了大房,萧莹莹出门赴宴之类的再也不带二太太邢氏了, 倒是让二太太邢氏解放了出来, 可以好好儿独自绽放她红花的美艳,再也不必当绿叶做陪衬了。 因着这个原因,今日再一次做红花的二太太邢氏, 头上戴的是血石红宝簪子,穿的是一身耀眼的正红色大长裙,脚下配的也是正红色镶嵌东珠的绣花鞋。 真真是从头到脚的红,费劲心力将自己打扮成一朵行走的大红花。 “娘,您今儿个真美。”一身胭脂红大长裙的傅宝嫣,跳下马车后,挽住娘亲的手臂,再次赞美道,“有娘亲这个大美人在前,女儿都被比下去了。” 这话说得就夸张了。 傅宝嫣可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又正当妙龄,哪是三十好几的半老徐娘媲美得起的? 但是傅宝嫣知道自己娘亲就是那种喜欢被人夸赞,被人捧着的,随意吹捧一下,她娘亲一个得意,等会儿战斗力会更猛的,是以,傅宝嫣真是不遗余力地吹捧。 果真,二太太邢氏越发得瑟起来,带着女儿穿过花园,要往看戏的楼里走去时,她不仅眼角眉梢都释放骚情,连脚步都宛若轻盈的蝴蝶,飘飘欲仙了。 途中,遇上个还算有点头之交的官太太,那官太太随意寒暄一句:“哟,二太太今日光彩照人啊,真美。” 二太太邢氏立马就接道:“昨儿我们府上有大喜事,我一高兴啊,自然就光彩照人了。” “哦?什么喜事?”官太太自然要问的。 二太太邢氏立马故作惊讶道: “那么大的事儿,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我那侄女傅宝筝不是没当成准太子妃,受了情伤哭闹着不肯再嫁么?亏得有晋王世子百般安慰,哄得我家侄女又眉开眼笑了。” “昨儿个啊,我家侄女去花街寻晋王世子时,也不知怎的,我家侄女一嘟嘴一生气,就降服了晋王世子,晋王世子忽然当着整条街所有姑娘的面,来了一场堪比话本子的浪漫表白。眼下呀,我家侄女终于好事将近了。” 这话含金量很大啊,一是暗示傅宝筝被太子踹了后,就自暴自弃跟风流的晋王世子勾搭上了。 二是指出傅宝筝思念极了晋王世子,已不知廉耻到主动去花街的勾栏院里寻人的地步,花街那种地方,最是放浪形骸之处,傅宝筝进进出出,与风流的晋王世子之间发生过什么? 怕是干净不了,兴许肚子里有了什么变化,才成功逼得晋王世子表态一番,终于要婚嫁了。 官太太听到这话,简直震惊极了,天呐,傅宝筝私下里这般行为不检点的吗? 傅宝嫣见官太太那表情,立马知道自己提前让娘亲背下的话,果真起了效果。而这些个官太太啊,就没有不长舌妇的,让一个知道了,等会儿就会有一片人都知道。 自然,只是背地里诋毁一番,再传到郡主耳里,这种杀伤力还是太小了,所以呢,傅宝嫣计划的远远不止是这样。 于是,傅宝嫣站在二太太身旁,脸蛋带笑地插嘴道: “娘,大伯母都说了,这几日她身子不舒服,要在府里养胎,两家接亲的事过几日才能提上议程呢。这还没板上钉钉的事,娘亲少混说。” 傅宝嫣厉害啊,一句话就暗示官太太,郡主这几日都要坐在府里养胎,没空出门来戏园子听戏的,所以呀,此时此刻想要畅聊什么,都是可以的,尽管放心大胆的聊就是。 有傅宝嫣母女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一放心大胆地聊,会出什么事,就显而易见了。 没有当事人在场,长舌妇的嘴呀是最能落井下石和胡说八道的,等她们一行人走进看戏的楼层,傅宝嫣母女就立即闭嘴,专让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官太太们嚼舌根去。 而且在傅宝嫣的引导下,她很有自信,一定会让长舌妇们在距离傅宝筝母女最近的地方时,聊到的内容一定是最能刺激到郡主的那部分——嘲笑傅宝筝私生活不检点,与晋王世子在花街搞上了,而且还很可能珠胎暗结,在傅国公府的施压下,晋王世子终于准备负责,要去提亲了。 稍微想想都知道,郡主萧莹莹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在戏园子里陡然听到她宝贝女儿的龌鹾大戏,一定会当场气得胎气大动,就她那身子骨,最幸运也得小产,不幸的话就得一尸两命。 “呵,不要怪我傅宝嫣无情,实在是你们大房欺人太甚。” 自从柳珍珠作为太子侧妃入住东宫后,傅宝嫣就无时无刻不在记恨大房一家子,是他们见不得她傅宝嫣获得太子的真爱,是他们故意安插柳珍珠横在她和太子中间。 她这个真爱还没成为太子的女人,柳珍珠居然在大房的算计下先得到了太子的人,又得到了高高在上的侧妃之位,这所有的一切,休想她傅宝嫣原谅。 绝不原谅! 一句话,只要让傅宝嫣逮住了可以击垮大房任何一个人的机会,她就绝不会放过。 所以,有了今日要整死萧莹莹的一切! 她要看着国公爷和傅宝筝痛不欲生,他们悲惨了,才能让傅宝嫣心底获得一点点快乐。 戏园子里,傅宝嫣母女和那个官太太一路穿过前庭花园,途中还偶遇了几个家世也不怎么样的官太太,她们几个都不是那种消息灵通的,被傅宝嫣母女一顿说,就立马信了。 一行人真真是聊得开心极了。 忽的,她们几个正要走下长廊,进入听戏的楼时,月洞门那儿的守门小厮忽的飞快塞给傅宝嫣一张纸条。 傅宝筝心底一喜,以往每次太子哥哥想见她,都会以差不多的方式让人给她塞纸条的。 因着柳珍珠嫁进东宫有几日了,傅宝嫣心底酸得很,很思念太子哥哥的,于是当即偷偷摸摸落在最后头,偷偷儿背过身展开纸条来看,只见上头写道: “嫣儿,夫君在三楼天字号雅间等你,快来。” 果真是太子的字迹,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自从傅宝嫣与太子私下里拜堂成亲后,傅宝嫣在心底就喊了太子千千万万句“夫君”了,眼下看到太子哥哥亲笔所书的“夫君”二字,傅宝嫣心头顿时甜蜜上涌,幸福感溢满胸腔。 几乎在刹那间,傅宝嫣就想抛下眼前的一切,立马去天字号雅间与她的夫君搂搂抱抱,亲吻一番。 不过想着眼下马上要上演的大戏,傅宝嫣又有了一丝犹豫,没有她在长舌妇中间做引导,光凭她娘很难把握住火候,关键时刻唱戏唱不到位,可就白白便宜了萧莹莹那个贱人。 可是看着字条上熟悉的“快来”字眼,傅宝嫣又明白,太子今日怕是时间很赶,没有那么多功夫一直等她。 权衡思忖片刻后,傅宝嫣有了决定,飞快走上前拉了她娘亲一把,悄声道: “娘,一切计划先暂停,您带着她们几个快将话题岔开,随便聊点别的什么都行,千万别再提傅宝筝的事了。待我回来后,再另做打算。” 二太太邢氏有些懵逼,中途喊停,女儿这又是唱的哪出? 傅宝嫣悄声道:“娘,太子殿下找我,我得先赶过去。” 二太太邢氏听到“太子殿下”几个字,立马笑逐颜开的,保证马上换话题,绝不打草惊蛇。实在是二太太邢氏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在没有女儿把控的情况下,她很难单独搞定今日要做的事。 二太太邢氏保证过后,立马催着女儿快去与太子约会。 傅宝嫣心中已经谋算好了,待她与太子约会完毕后,再与娘亲重新回到戏园子外头去,重新进一遍戏园,重新抓住几个偶遇的长舌妇聊天,然后再一切按照既定的计划走一遍,去刺激萧莹莹。 如此这般,不过是将计划往后拖延了一小会,只要她与太子私会的时间不太长,不会耽误事的。 安排好娘亲后,傅宝嫣飞快寻了个借口离开了那几个官太太,偷偷摸摸去赴约太子了。 傅宝嫣没一会,就登上三层,寻到了天字号雅间。 轻轻扣门。 雅间门一下子就打开了,心底惦念太子的傅宝嫣闪身而进,负责开门的太监小菜子立马出去带上了房门。 小菜子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每次跟随太子出宫的人都是他,傅宝嫣还是比较熟悉的,是以小菜子带上房门出去后,傅宝嫣立马就朝屏风后立着的人影,娇声唤道: “夫君。” 这声“夫君”唤得真真是百转千回,别说是最爱她的太子了,就是任意一个路人甲,只要还是个男人,几乎都要被她这声“夫君”叫得勾去了三魂六魄。 眼下屏风后的男人就是这般,听到她的声音,迫不及待从屏风后探出白皙的手,朝傅宝嫣招了招。 傅宝嫣见了,忽的“噗嗤”一笑,今儿的太子真真是有情、调啊,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竟学了这么一招“不见其人,先见其手”。 不管从哪儿学来的,肯定不是从柳珍珠那学来的,这个信心,傅宝嫣还是有的。 思及柳珍珠,傅宝嫣立马心底又冒起了酸,在酸劲的刺激下,傅宝嫣几个箭步就绕过屏风,冲进了太子殿下怀里。 忽的,傅宝嫣察觉哪儿不对劲,但还不等她仔细去辨别,太子殿下已经紧紧揽住她,脑袋凑了下来。 亲的感觉也不对,与曾经差异巨大,之前的太子从没如此用力亲过她。 傅宝嫣试图推开太子撒娇:“夫君,不可。” 可今日的太子一点都不听她的话。 感觉不对劲的傅宝嫣有些发慌,再想想从她进门开始,太子就没说过一句话,连一句“嫣儿”都没叫过。 “你不是太子,你是谁?” 傅宝嫣努力错开唇齿,厉声问道。 “从今日起,是你男人。”死死拥住她的男人道。 这个声音绝对不是太子的,傅宝嫣立马恐惧起来,她惊恐地盯住这张与太子一模一样面孔的脸,忽的脑海里浮现“人、皮面具”几个字,她慌的用手去抓男人的脸。 男人丝毫不反抗,很快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傅宝嫣双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你是……秦霸天?” “对,就是你男人秦霸天,好好儿记住你第一个男人的名字。”秦霸天盯住傅宝嫣绝美的脸蛋,一脸坏笑道。 “不……”傅宝嫣转身就要逃,可她才刚迈出第一步,就被秦霸天探出脚绊了一下狠的,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扑在地上,大长裙像折翼的蝴蝶跟着坠地。 跌倒了,傅宝嫣想爬起来,再跑。 却被秦霸天一脚踩住裙摆,人都站不起来。 秦霸天蹲下来,像摸狗狗似的摸着傅宝嫣的后脑勺,语重心长道:“你乖乖的,你秦爷还能对你温柔点,你若不识相,会被狠狠儿收拾的,懂吗?” 傅宝嫣拼命摇头,她不知道秦霸天这个纨绔为何要这般毁了她,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谈判道: “秦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了,求你放过我,若是我曾经哪里得罪过你,秦大哥尽管开个价,就算我爹娘凑不齐银子,太子殿下也会无条件替我偿还的。”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若是一般劫色的小混混,听到她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自然不敢动她了。 可秦霸天是谁呀? 这么长时间来,跟着绝哥,动的就是太子,还能被傅宝嫣嘴里的“太子殿下”给吓退? “啪”的一个震天声,秦霸天甩了傅宝嫣一耳光,震得她头上金钗都掉了,一头乌黑青丝散落下来,衬得傅宝嫣白皙的小脸越发动人。 “太子殿下在我这里没用,但是看在刚与你亲吻过的份上,”秦霸天一把捏住傅宝嫣下巴,笑道,“秦大爷可以跟你做个交易,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放了你。” “秦大哥请说。”傅宝嫣听说还能放了自己,双眼亮了亮,立马有了希望。 “回去后,立马叫上三四个混混,上了你娘。”秦霸天一本正经道。 听到这话,傅宝嫣惊骇住了,这是什么要求? 难道她娘招惹了秦霸天? 不可能啊,她娘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机会去招惹秦霸天这等纨绔啊。 “怎么,不答应?”秦霸天一脸坏笑道,“舍不得你老娘替你?行,那你就老老实实自己上,伺候本大爷一次。你放心,本大爷会替你保密的,保证太子到死都不会知道被戴了硕大的绿帽。” 听到秦霸天这样无耻的话,傅宝嫣也没心情去骂人了,她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得快点找到秦霸天今日如此坑她的理由才行。 秦霸天是晋王世子萧绝身边的人,难道他们已经知道她和娘亲今日要对付傅宝筝母女了?此番是为了阻止自己使坏?亦或是反攻,不仅阻止自己,还要顺便给傅宝筝母女报仇?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被傅宝嫣否决掉了。 因为她和娘亲今日要对付萧莹莹的事,是临时起意,事先根本没对任何人提起,萧绝和秦霸天没有理由会在戏园子里专门候着自己来阻止。 可若秦霸天不是为了傅宝筝母女而来,今日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傅宝嫣知道,只有挖出背后的原因来,她才有可能击中秦霸天心扉,交换出令他满意的条件,成功解救自己。 于是,傅宝嫣再次试图问道:“秦大哥,咱们先前从未有过恩怨,秦大哥怎的突然这般狠心对待我一个弱女子?至少也要让我死得明白不是?” “哈哈,死得明白?”秦霸天眨巴了一下眼睛,捏住傅宝嫣下巴的手指捏紧了一分,忽的冷下脸道,“年初正月十五那夜,臭香记里,有俩个小混混追着我的女人要轻薄,最后闹得被众人围观,那件事你还记得吧?傅宝嫣?” 傅宝嫣听到这,猛地想起来几个月前确实发生过这么一件事,那夜她收买了两个小混混要毁了傅宝筝清白的,结果两个小混混愚蠢,弄错了人,竟误伤了秦霸天的女人。 那夜,秦霸天狂发飙,踹得两个小混混鲜血溅满地的一幕,再次闪现在傅宝嫣脑海里,血腥十足啊。 傅宝嫣当时是害怕的,可是事后秦霸天一直没来找她,她自以为度过了一劫,便再没想起来过。 此时,害怕得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你终于想起来了?”秦霸天见傅宝嫣害怕得发颤,但是秦霸天可不会怜惜傅宝嫣这样的蛇、蝎女,拍了拍傅宝嫣脸蛋道,“当时你毁了我女人的清白,你说,眼下让你或者你娘来偿还清白,是不是很合理?” 傅宝嫣还没来得及回答,秦霸天忽的抓住她头发后仰,让她的小脸仰起来,作势要再次亲下去。 “不,不……我不行……”傅宝嫣声音也在发颤,“秦大哥,我不行。” “你不行?那你的选择是?”秦霸天几乎与傅宝嫣鼻子对着鼻子了。 傅宝嫣知道,此时此刻秦霸天是故意在羞辱她,要她亲口说出那句话来,可是她怎么能亲口说出来? 她不能啊,她不能,那样跟个畜生又有何区别? 秦霸天见傅宝嫣明明都已经做出选择了,还在努力维持最后一刻的尊严,委实可鄙可笑。 再不跟她客气,直接狠狠亲上去,还伴随着衣裳“刺啦”破损的声音。 “啊,我选择我娘,我娘!”傅宝嫣大哭道。 “你刚刚说什么?本大爷没听清楚,再口齿清晰地来一遍。”秦霸天松开傅宝嫣,一脸坏笑道。 “二选一,我选择我娘,我立马去找三四个混混……去侮辱了我娘。”傅宝嫣边说边掉眼泪。 啧啧啧。 听到傅宝嫣的话,再去看她虚伪的眼泪,秦霸天只觉得作呕。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恶心的女人?为了自己,连你娘都可以卖了?你也配做个人?”秦霸天蹲在傅宝嫣跟前,一脸鄙视地笑她,“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会眼瞎至此,连你这种货色都当个宝贝。” 傅宝嫣听着这等侮辱的话,一句话都不反驳。 哦,也不是不反驳,只是不敢宣之于口的反驳,内心还是反驳了的——在她和她娘之间,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巨大的伤害和耻辱。可是两害取其轻,她傅宝嫣的清白很重要,凭着这个清白还能当上太子妃的,若是没了清白,那就什么都没了。可她娘不一样啊,孩子都生了,不过是换个男人恩爱一次,又有什么打紧的,只要做好保密,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爹爹也察觉不出来。 所以,什么时候都理智的傅宝嫣,尽管被秦霸天鄙视了,内心深处却是觉得自己选择是对的。 只有她傅宝嫣留有清白在,才能让二房一家子都飞上枝头,拥有日后的辉煌人生。 却不曾想,秦霸天忽的站起身拍起了巴掌来,拍了三下后,房门突然打开,进来一个壮实男人。 那个壮实男人,怎么看,怎么一脸猥琐样。 “什么意思?”傅宝嫣趴在地上,忽的脸色发僵,凭直觉,很危险。 秦霸天捡起甩落在地的外衣,套回身上,边系衣带边道:“方才所有一切都是耍你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戏,接下来才是今日的重头戏,傅宝嫣,你好好儿慢慢享受。” 丢下这话,秦霸天一脸坏笑地向房门走去,即将出门而去。 傅宝嫣大骇,爬起来不敢置信地朝秦霸天大喊:“秦霸天,方才的谈判,方才二选一的抉择,都不作数?都只是你在耍我?” 秦霸天握住房门边沿,回头潇洒一笑:“对头!” 说罢,秦霸天再不逗留,关上房门锁上,将那个猥琐壮实男人留在了里头。 房里,很快传来傅宝嫣痛苦的呼叫声。 秦霸天让小厮好生守门,自己堵住耳朵走了。 秦霸天刚回到绝哥那,说事情办妥了。 李潇洒就凑了上来打趣道:“我靠,这么快?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啊,以往哪次少过一个时辰?” 秦霸天当着绝哥的面不好说,背过绝哥,揽住李潇洒咬耳朵道:“我也想亲自上啊,可谁叫那女人是咱们大嫂的堂姐呢?有这层关系,还是躲远点好,免得将来一身腥臊。女人有得是,不缺那么一个。” 李潇洒笑着回道:“哎哟,瞧你的嘴唇,潋滟生光的,方才没少狼吻吧?滋味如何?” 秦霸天笑道:“老实说,滋味不错,便宜了那个小厮。” 那个小厮指的是成功给太子戴绿帽那个。 “不过瘾,没事,今夜我请客,给你多包几个头牌。”李潇洒拍着胸脯道。 “难得你大方,咱们可是提前说好了啊,今夜我一个子都不掏,多少开销都你一人包了。”秦霸天道。 李潇洒忽的想起什么来,立马反悔道:“不对呀,今日咱俩在帮绝哥做事啊,要掏腰包,也该轮到绝哥呀,哈!” 被点名的萧绝,忽的朝嘀嘀咕咕不停歇的他俩丢来一个佛珠:“活还没干完,就想着狂欢享受了!还不快去盯着!” 外头的观看台上,那些贵妇人的闲聊内容,得随时控制方向,只要出现萧绝不想要的谈论方向,就得安排人手掰回来。 眼下只是解决了要挑事搞破坏的傅宝嫣而已,如何一步步让丈母娘走进圈套,认可他萧绝,才是重头戏。 秦霸天和李潇洒被佛珠一打,立马恢复了正经,戴上能让他们改头换脸的人、皮面具,再换上一身妇人衣裙,混进了萧莹莹所坐的观看台。 第59章 傅宝筝话里有话地训了韩姑娘几句,韩姑娘立马面红耳赤起来, 再到后来, 韩姑娘真真是咬着内唇一声不吭了。 一时,傅宝筝和韩姑娘虽然座位挨在一块, 话却是不说了, 各自心底都有几分不爽快。 萧莹莹自然察觉出气氛不对劲, 也看出来女儿面上的不快, 萧莹莹不由得猜测莫非女儿真的心悦上晋王世子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萧莹莹心头很多画面闪过, 最早的便是除夕假山里萧绝堵住自家女儿表白的一幕,那一幕萧莹莹从没看见过,这一会却突然脑补出一幕来——萧绝拽了女儿进假山,将女儿禁锢在假山岩石和他的身躯之间。 是很让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事后回忆起来, 怦然心动的画面。 紧接着次日,就爆发了太子伤害女儿, 女儿无力定罪太子,最后是俊美的萧绝突然露面揭发了太子与傅宝嫣苟且的事,才让太子落得一败涂地。 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引得女儿对萧绝另眼相看, 甚至怦然心动, 还真是有几分可能性的。 思及此, 萧莹莹心头暗道不妙, 好在时间尚短,就算真有几分喜欢也不会到深情的地步。 决定看戏回府后跟女儿好好谈谈,女儿素来是个懂事的, 一旦给她掰扯清楚——跟了萧绝这样四处瞎混,不做正经事,徒有俊美外表的风流浪子会面临怎样心酸的未来,女儿一定可以及时抽身,及时止损。 “听说这个爱情故事,既浪漫又很励志。”韩夫人忽的朝萧莹莹来了这么一句。 萧莹莹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明白过来,韩夫人聊的是即将开幕的戏,微笑地点点头:“我也听说了。” 不过听说是听说了,戏台上的戏真正开场时,萧莹莹还是怔愣住了,戏里的旦角与描述里的差不多,是个容貌绝美的大家闺秀,可里头的生角……怎么看着像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啊? “是不是上错戏了?”韩夫人配合着来了一句。 傅宝筝看到台上的生角,却是差点“噗嗤”笑出声来,忍了好一会,才憋住了。 四表哥这个鬼才,难道想将他自个编进戏曲里,要在戏台上演绎一出“浪子不是浪子,他浪他不正经,皆是假象”的戏么? 亏四表哥想得出来。 没想到,戏台上的剧情还真的来了个大反转,在某一出里,正面交代了生角的“浪子身份”纯属蒙骗世人的把戏,“他浪,他不正经,他是个混日子的纨绔”只是表象……离开那个村子后,生角抛弃了伪装,冲杀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是个铁骨铮铮的铁血男人…… 萧莹莹不知为何,看到这里,脑海里居然闪过萧绝的身影。萧莹莹摇摇头,总不能因为女儿喜欢上了萧绝,她就隐隐期待萧绝如戏中生角一样,也是伪装出来的纨绔?太不切实际了。 “很多人和事,表象都只是迷惑外人的把戏。”韩夫人忽的感慨了这么一句,“也不知咱们身边多少人和事,如同这戏里这般。” 萧莹莹微微一笑,也简短地回应了几句。 这幕戏很短,很快落幕,等待下幕戏开场期间,好些妇人闲聊起来,有点评剧情的,也有说身边那些看不真切的人和事的。 “哎呀,你们听说了吗,昨儿咱们京城可是出了一桩浪漫事,风流潇洒的晋王世子看上了一个姑娘,当街就一骑快马冲上去逼停了人家姑娘的马车,真真跟演绎话本子一样。” “天呐,居然真有这样的事?”后排的一个妇人惊讶道,“昨儿我侄子跟我说时,我只道是他浑说呢,这世上哪能真有这般浪漫的事啊。” 后排的两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聊了起来。 前排的萧莹莹隐隐听到几嘴,心头却是很很愣了一下,她们嘴里的这个表白故事怎的那么像傅远山昨夜给她说的那个。只是故事里的少年郎……居然是晋王世子萧绝? 不能吧? 那故事里少年郎的气魄、胆识还震撼在萧莹莹心头没散去呢,她昨夜那般欣赏、喜欢的少年郎会是萧绝? 萧莹莹不大信,可随着后排妇人一句一句往外蹦,萧莹莹惊呆了,故事情节几乎是一模一样啊。 眼下肯定了,昨夜她欣赏万分的少年郎居然真的就是萧绝! 可是萧绝明明是一个纨绔,是一个不着调的人啊……忽的,萧莹莹想起方才戏台上的生角了,难不成萧绝的浪子形象也是糊弄人的把戏? 这,这,这…… 实在太过震惊了。 李潇洒和秦霸天穿了妇人衣裙混在后排座位上,他俩一边闲聊昨儿的表白大事,一边时刻注意引导一众妇人的聊天方向,稍有不对劲的苗头就得往回拉。 “哪个府上的姑娘啊,面对这样浪漫的表白,也能守住本心,丝毫不乱地拒绝?”秦霸天一只手举着团扇遮了下巴,另一只捏着嗓子,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像个女的。 “是呢,谁家的姑娘啊,面对晋王世子都能丝毫不动心?是不是傻啊?”不知是哪个眼皮子浅的官太太接了句。 听到这话,秦霸天恨不得用自己的双眼瞪死她,他娘的,不会接话就乖乖闭嘴当哑巴好么,放什么屁啊,说谁傻呢? 真他娘的傻缺! 李潇洒也举着团扇,捏着嗓子,弄出了尖尖的女人声,接话道: “那姑娘还真有点傻,换成平常人家的姑娘,一见表白的人是晋王世子,估计都欢喜疯了,恨不得下一刻就坐上了晋王世子妃的位置,享受一世的泼天富贵,这姑娘倒好,还一本正经拒绝了,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先过了爹娘那一关’,你们说说,她是不是傻啊?” 被李潇洒这般一带,是个人都品出了那姑娘的端庄守礼来,是个不贪图权势富贵的好姑娘呢。 这样的姑娘,在如今浮躁的大环境下,真真是难得至极。 一直静静坐落一旁的二太太邢氏,听到有人在夸赞,心急得不行,张口就想曝出那姑娘是傅宝筝,然后再按照女儿交代的法子狠狠踩下傅宝筝。 可是二太太邢氏好几次想开口,甚至嘴都张开了,却不大敢发出声音,因为傅宝嫣临走前特意交代她不可擅自行事。 “嫣儿啊,嫣儿,你怎么还不回来啊?”二太太邢氏心内焦急如焚,嫣儿明明说了只去一会会的,可是这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怎么回事啊。 若是嫣儿在,铁定三两下就有法子将恭维傅宝筝的话给打压下去,还让傅宝筝从此名声受损,萧莹莹大受刺激到血崩。 可惜啊,她的嫣儿就是迟迟不回来。 而那些最初在园子里听了傅宝嫣母女屁话的几个官太太,开腔是开腔了,可没多大功夫,就被那两个特能聊的贵妇人(乔装打扮的李潇洒和秦霸天)给带偏了,而且那几个官太太家里男人官位低,一看李潇洒和秦霸天头上戴的名贵金钗和身上穿的水光纱大长裙,就知道这两个贵妇人大有来头,她们立马顺着李潇洒和秦霸天说话了。 于是乎,那几个官太太也全部附和着夸赞起那姑娘来了,甚至假装自己不知道那姑娘是傅宝筝,一个劲配合着催问:“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啊?真真是个能守住本心的,乃全京城大家闺秀的典范呢。”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二太太邢氏听了,真真是气得肺都疼了! 萧莹莹坐在最前排,听着后面人的议论纷纷,其实她也很想反头问一句,到底是谁家姑娘呢,品性那般高洁。 “我猜,那姑娘必定是饱读圣贤书的,端庄大方,又优雅知礼。”韩夫人给出的评价很高。 韩夫人声音不大,但她男人官位极高,是当朝内阁首辅,是以她给出的评价一下子就在后排那群妇人前将姑娘定性了。 傅宝筝坐在那儿,起先听到一群妇人在那打听姑娘到底是谁,真心羞涩得紧,也紧张得紧,她真心不知道娘亲陡然听到答案,会怎么想,会不会激动。 可后来,一堆的赞誉飘来,再加上韩夫人给予的高度评价,傅宝筝忽的安了一颗心。 傅宝筝知道,在这样的盛赞下,就算曝出那姑娘是自己,娘亲也不会再激动万分,激动到胎气大动的,顶多是心底不认可四表哥这个女婿,回府后交代自己与四表哥保持距离就完了。 至此,傅宝筝算是松了半口气。 “所以,那姑娘到底是谁啊?”秦霸天捏着嗓子,催促李潇洒道。 李潇洒尖了嗓音,笑道:“那姑娘呀……” 哪知,话还没说出口,忽的有人大声尖叫:“蛇,蛇,有蛇啊!” 毒蛇? 在场的不是妇人,就是姑娘,谁不害怕蛇? 一下子,场面就乱了套,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往楼下逃。 韩夫人和韩姑娘也逃了。 “娘,娘。”傅宝筝急白了脸,娘亲还怀有身孕呢,根本就不敢随波逐流去挤。 在大乱中,傅宝筝指挥婆子丫鬟团团围住娘亲,保证娘亲不被人冲撞。 说来也怪,本来凭着为数不多的丫鬟婆子,是很难守住萧莹莹不被乱闯的人群伤到的,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些人群自动屏蔽了萧莹莹所在地似的,全都从别处绕道跑走了。 萧莹莹细心一瞅,居然发现有两个妇人发挥了疏导的作用,大声指引着看戏的妇人和姑娘往另一个通道逃生。 人心大乱时,有人铿锵有力地指引,是很能安稳人心的,一个个的都奔着指引的道路逃了,没一个人过来冲撞萧莹莹。 但仅仅是没人过来冲撞,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因为毒蛇是能四处游窜的,最关键的是要躲避毒蛇啊。 就在傅宝筝见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要搀扶娘亲也往楼下走时,忽的一个白衣男子掀开二楼左边的黑幕,从黑幕里走了过来,一把挡在她们身前。 傅宝筝看到那个白衣男子时,脸上是万分的惊喜:“四表哥!” 是四表哥,是四表哥。 在最危险时分,四表哥来救她和娘亲了。 傅宝筝呼喊“四表哥”时,声音里满满的激动,满满的惊喜,还有深深的依赖。 萧莹莹听了个一清二楚。 萧绝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先给了傅宝筝一个安定人心的笑,然后立马对萧莹莹道: “堂姑姑放宽心,不过是条小蛇罢了。” 萧绝话不多,可短短的话却给了人无限安心。 萧绝手中银光闪闪的软剑,也给了人无限的安心,仿佛那只剑所向披靡,可以斩杀任何妖魔鬼怪。 莫名的,萧绝就给了萧莹莹这样一份安心感,大抵是表白事件里的少年郎给萧莹莹的印象太好了,本能地选择信了。 第60章 戏园里出了毒蛇, 所有的看戏人全都慌慌张张逃走了。 待萧莹莹在傅宝筝的搀扶下, 走下楼来到园子里时, 连园子里的听戏人也全都逃了个一干二净。 “娘,您身子可还好,有没有不适?” 傅宝筝瞅了瞅娘亲脸色,看着一切还好, 并不苍白,可是娘亲不知怎么了, 与四表哥分别时双目里还有亮光, 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 也不知娘亲想到了什么,忽的眉头微蹙起来, 傅宝筝就不大放心了。 萧莹莹摸了摸肚子, 轻轻道了声:“没事。” “娘, 真有不适,您可千万别瞒着我呀。”傅宝筝怎么瞅娘亲微蹙的眉头,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萧莹莹不再开口, 又呆呆地在花园里矗立片刻后, 示意筝儿扶她去园子里的凉亭里坐坐, 坐在石凳上, 萧莹莹身子微微倾斜靠在石桌上,一手托腮,若有所思起来。 傅宝筝看着这样的娘亲,真心是不放心, 直接吩咐跟随的小厮去附近的医馆请一个郎中来。 小厮刚走,萧莹莹突然打发一众奴仆,让他们去远处守着,然后示意筝儿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 娘亲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傅宝筝没来由地一通紧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下去。 “筝儿……”萧莹莹似乎想问什么,可是刚开了个头,忽的又打住没下文了。 “娘,怎么了?娘可是有话要问女儿?”傅宝筝心底越发紧张起来,但表面还维持着镇定,乖乖坐在那儿,撒娇似的反问娘亲。 其实傅宝筝隐隐有个猜测,那就是娘亲兴许已经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四表哥了,因为方才四表哥陡然出现时,她激动万分地唤了声“四表哥”,眼神里也满满都是依赖,她娘亲不是傻子,铁定察觉到了。 可是娘亲察觉到了,为什么是眉头紧蹙的样子,是不赞同她喜欢四表哥吧。 不过傅宝筝还没等到娘亲的询问,那头四表哥已经斩杀了毒蛇,下楼朝她们潇潇洒洒走来了。 萧莹莹自打萧绝走出楼里,目光就一直投在他身上,萧绝真心是俊美无双,貌若天人,唇边自信洋溢的笑容就足以勾去所有姑娘的魂,这还是在萧绝无心去勾搭姑娘时,若萧绝有心去对一个姑娘笑,怕是任何姑娘都会沉沦身陷,无法自拔。 对,萧绝就是俊美如斯。 萧莹莹望着皮相无可挑剔的萧绝,一时心情复杂,她的筝儿几个月前才被太子伤得千疮百孔,这般快就又喜欢上了萧绝,与萧绝这张俊美无敌的脸肯定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堂姑姑,小蛇已死,不必忧心。”萧绝站定在凉亭门口,朝萧莹莹行了一礼,很是轻松地道。 任何人都能听出来,他斩杀毒蛇,是毫不费劲的,就像用菜刀切菜那般轻而易举。 萧莹莹笑着点点头:“辛苦绝儿了。” 忽的,萧莹莹朝傅宝筝道:“筝儿,娘亲口渴了,你去管戏园管事的要一壶茶来。” 傅宝筝听到这话,心底越发不安了,娘亲这是打发她走,要单独跟四表哥谈话呢。 她不想走,可是娘亲瞥了她两眼,傅宝筝知道,娘亲一旦下了什么决定,是不喜欢人忤逆的,只得应下离开。 好在,离开前,四表哥也朝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满都是自信,仿佛在无声跟她说:“去吧,没事的,没有你四表哥搞不定的事。” 于是,与四表哥对望一眼后,傅宝筝立马放了大半颗心,羞涩地走了。 女儿的变化,萧莹莹若是看不到,就是瞎子了。 “萧绝,你今日唱的这出戏,老实说,很精彩。”萧莹莹开门见山地指出来。 “堂姑姑真心蕙质兰心,眼聪目明,短短的一刻钟功夫,就想透彻了,萧绝笑道,“只是不知堂姑姑到底看出多少戏?” 被指在作戏,却依旧很是淡定。 萧莹莹看着这样镇定自若的萧绝,老实说,真心让她刮目相看,于是笑着让萧绝落座:“坐吧,咱们姑侄今日好好儿谈谈。” 萧绝不客气,撩起衣摆坐下,举手投足都带着旁人难以达到的潇洒。 “若没猜错,今日戏台上的那出戏是专门给我看的?后排那些妇人嘴里的话也是专门说给我听的?包括最后的毒蛇事件,也是专门演给我看的?” 萧莹莹一句句慢慢说出来,双眼始终看着萧绝,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萧绝丝毫不否认,笑着点头:“是,堂姑姑果然慧眼如炬。” 猜想得到验证,萧莹莹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人得心思缜密到何种地步,才能安排下这样的一出出戏,别的倒还罢了,长达一个多时辰里,要想控制住那些妇人的嘴,让她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全部符合萧绝的意思,得多难啊? 可是萧绝偏偏做到了,还一点不费力气。 “萧绝,你比戏里的生角,要厉害多了。”萧莹莹真心道。 萧绝没接话。 一时亭子里陷入了静默。 好一会后,萧莹莹才问道:“萧绝,你藏拙这么些年,为何今日要在堂姑姑面前暴露呢?” 萧绝目光真诚,坦坦荡荡地:“因为爱上了筝儿,我要娶她。” 听到这么个答案,萧莹莹内心一颤。 这个答案她不是没想到,但是真的看到萧绝正经得像一军统帅,正经得像在立下军令状的语气,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她在萧绝眼底和语气里,都看到了“非筝儿不可”的意思。 作为娘亲,看到有个优秀少年郎如此爱慕自家女儿,甚至为了自己女儿甘愿冒着巨大风险,暴露自己藏拙的事,萧莹莹是既震撼,又感动的。 可是…… “萧绝……堂姑姑不方便问你藏拙的背后原因,但是作为筝儿的娘亲,我还是得提醒你,”萧莹莹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忽然道,“你给不了筝儿幸福的。” 萧绝呼吸一滞,但也只是短暂的一滞,他立马笑道:“堂姑姑,其实我一直都挺洁身自好,保证所有的第一次都是筝儿的。” 这便是告知萧莹莹,他萧绝从未像传闻里那般眠花宿柳了。 萧莹莹骤然听到这话,说实在的,面皮上很有些红,与一个晚辈谈论这种私人的房里事,真心……很怪异,也很不好意思。 可还不等她开口,萧绝又补充道:“娶了筝儿后,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纳妾收通房,会比堂姑父还要疼妻子。” “萧绝,这方面堂姑姑相信你,相信你会跟你堂姑父做得一样好,可是,”萧莹莹最后还是残忍地道,“你藏拙的原因,堂姑姑不过问,但是在那个原因下,筝儿跟着你真的能一生安稳、岁月静好吗?” “萧绝,你别急着否认,若真是能一生安稳,你萧绝也用不着藏拙,也用不着日日戴面具了。”萧莹莹说着这话时,目光坚定。 萧绝忽的愣了,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难道堂姑姑猜出了什么? 傅宝筝从戏园管事那要来了茶水,可她却被婆子拦住不让进。 站在小径路口,远远望着凉亭里的娘亲和四表哥,见他俩面色都不太轻松,那份沉重是四表哥从未显露过的,傅宝筝忽的心头一阵猛地打鼓。 “难道四表哥和娘亲相谈不愉快么?”傅宝筝嘀咕道。 又过了一刻钟,四表哥脸色似乎回暖,浑身上下又恢复了曾经的潇洒不羁。 见到这样的四表哥,傅宝筝忽的松了口气,再去看娘亲,面色虽然没有回暖,但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忽的,娘亲要起身,四表哥热情地去搀扶,娘亲起先没回应,似乎在拒绝,最后还是将手交给四表哥,在其搀扶下站起身来,走出凉亭。 “娘。”傅宝筝几乎是跑上前去的,从四表哥手里接过娘亲后,傅宝筝询问似的望了眼四表哥。 却见四表哥笑着朝她眨眨眼,表示没事。 傅宝筝就是这般相信四表哥,只要他表示没事,她就放心。 萧莹莹瞅了眼筝儿,又瞅了眼萧绝,忽的内心叹了口气,但她也没说什么就是。 “筝儿,咱们回去吧。”萧莹莹不打算再逗留,语气有些淡淡的。 傅宝筝只得小心翼翼搀扶娘亲往戏园外的马车走去。 萧绝亲自去送,还像个女婿似的热情地要搀扶萧莹莹上马车。 “绝儿,不必了。”萧莹莹拒绝。 萧绝双手越发扶稳了萧莹莹,笑得一脸坦荡: “堂姑姑,之前没表明心意,绝儿还可以不孝敬您,如今已经表明心意,就容不得绝儿不摆好姿态伏低做小了,要不筝儿饶不了我。” 傅宝筝听到这话,瞪了萧绝一眼,该死的四表哥,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萧莹莹听到这话,则是被萧绝的厚脸皮给再次震惊了一下。 论脸皮厚的程度,萧莹莹还真心没见过能超过萧绝的。 最后,萧莹莹还是在萧绝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然后,坐进马车里后,透过窗户,萧莹莹居然看到外头的萧绝大手直接托在筝儿后腰上,当着一条街的人的面,要将筝儿送上车辕。 这,这简直就是在公开场合宣布对筝儿的所属权。 萧莹莹真心没眼看了,这个萧绝,脸皮厚起来,真心不是一般厚啊。她都已经拒绝萧绝,说了不会将筝儿嫁给他的,他还如此? 忽的,萧莹莹很后悔,方才在凉亭里,她就不该对萧绝有一丝丝的恻隐之心,就该硬起心肠来,放些狠话给他,彻底打击了他那颗对筝儿贼心不死的心才好。 可怎么办,她偏偏心肠软,念及萧绝到底曾经帮助过筝儿,一时嘴软,就没将拒绝的话说得太狠。 这倒好,萧绝居然就能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完全无视她的拒绝? 不仅将她当做丈母娘来献殷勤,还公然对她的筝儿献殷勤,完全将筝儿当做他未婚妻来疼着了? 萧绝这脸皮厚的程度,萧莹莹真心有点无语啊。 傅宝筝真心没想到四表哥与娘亲交谈一阵后,就会变得如此大胆起来,唬了她一跳。小手慌忙去拍打四表哥托住她细腰的手,小声道: “四表哥,我娘还坐在马车里呢。” “怕什么,想要对自己女人好,还藏藏掖掖的,那还是个男人吗?” 萧绝说得一点都不小声。 很是霸气外露。 傅宝筝的耳朵顿时火辣火辣的,她完全不敢去看马车里娘亲的表情了。 她也真心很疑惑,方才四表哥到底跟娘亲谈了啥呀,怎的才两刻钟过去,四表哥就将耍流氓的一幕,从私下里搬到娘亲跟前来了? 第61章 被四表哥那样扶着后腰登上车辕, 傅宝筝猫腰进入马车厢时,一张脸都臊得快滴血了。 尤其马车里还坐着她娘亲。 傅宝筝微微咬唇, 都不敢去看她娘亲此时此刻的表情,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落座。 马车哒哒地行驶起来,朝傅国公府方向驶去。 马车里好一阵静谧, 傅宝筝心内涌起强烈的不安,偷偷儿抬眼去望娘亲, 却不曾想, 娘亲刚好也朝她瞅来。 母女俩, 一时四目相对。 傅宝筝似乎心底有愧, 眼神立马躲闪开来。 “筝儿, 你也大了, 娘亲是时候跟你好好儿谈谈了。”萧莹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座, 示意傅宝筝坐过来。 傅宝筝乖乖坐过去,心底很是忐忑, 她猜测娘亲这是要跟她谈四表哥的事了。才刚一落座,小手就无意识地抓紧了腿上的裙子。 “筝儿, 萧绝不适合你。”萧莹莹道。 傅宝筝轻轻咬唇。 两世以来,娘亲还是第一次干涉她的感情,傅宝筝沉默不说, 等着娘亲给理由。 “娘亲知道, 萧绝风流潇洒,随意出手都能让你面红耳赤,倍觉甜蜜, 很会讨你欢心,可是筝儿,你就没想过他这些本事都是怎么来的吗?是在勾栏院的一堆姑娘身上练出来的。” 萧莹莹说话,一针见血。 傅宝筝心底猛地很难受,眼前浮现四表哥与一堆姑娘**的画面。 说心底话,上一世傅宝筝会那般嫌弃四表哥,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四表哥身边女人太多,还全都是勾栏院里不正经的货色。 而这一世,上回去鸳鸯林找四表哥,傅宝筝也亲眼看到湖面水榭里站满了一堆扭腰抛媚眼的姑娘,还有好几个挂在秦霸天和李潇洒身上,四表哥的好兄弟如此,四表哥这个当大哥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重生回来后,傅宝筝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偶尔想起,也一遍遍告诉自己,四表哥在贵女里只招惹过自己一个,那些勾栏院里的姑娘不需要负责,只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不走心的。 可一句不走心,一句逢场作戏,傅宝筝就真能不在意了吗? 之前的不在意,只是在刻意地不去想罢了,如今被娘亲狠狠一刺,傅宝筝猛然发现,心好痛。 “筝儿,眼下萧绝很喜欢你,想得到你,自然是有功夫耗在你身上陪你逗趣,陪你笑。可花无百日红,一旦萧绝对你的新鲜劲过去了……你可有想过成亲后两三年,你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是夜夜宿在勾栏院,基本不回晋王府的,而你作为晋王府世子妃,难道可以跟着他一块住进勾栏院去?” “成亲几年后,男女间最初的激情退去,归于平淡时,他忙着在勾栏院与一众姑娘打情骂俏,是否还顾得上日日枯坐在晋王府的你?” “那时的你,就成了深闺怨妇了。” 听到这些话,傅宝筝脑子轰的一下炸裂开来,娘亲又刺中了傅宝筝一个死穴——她知道四表哥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勾栏院来运作的,所以,成亲后,四表哥也不可能为了她而抛弃勾栏院,为了维护浪子的形象,不说夜夜留宿勾栏院,但夜宿勾栏院的次数还真的不可能少。 那时,她真的会独守空闺。 上一世的傅宝筝独守空房的次数太多了,个中滋味,她真心很懂,那是一种从希望到绝望,最后到生无可恋的过程。 萧莹莹期盼女儿与萧绝接触不多,还陷入的不深,能洗脑成功,拯救回来。是以,专门挑中萧绝眠花宿柳,与别的姑娘打情骂俏的事来刺激女儿。 小姑娘么,动情容易,变心也容易。 之前女儿因为太子与傅宝嫣不干不净,就毅然决然收心,一脚踹了太子,连太子妃之位都不屑一顾。如今,萧绝身边的女人可是比太子多多了,萧莹莹相信,在自己的无情提醒下,女儿会收心的。 傅宝筝马车坐了一路,一直默默不言,一声不吭。 一来,她眼下真心不太敢与娘亲辩驳,娘亲今日经历了太多的事,身子还好好的,没有触发胎气,真心不容易。她若火上浇油,去顶撞娘亲,娘亲会不会因为她的不懂事而胎气大动,就很不好说了。 二来,傅宝筝只是个小女子,是个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爱情的小姑娘,却被娘亲血淋淋地指出四表哥的风流浪漫和会撩拨是在一堆姑娘身上练出来的,她真心很膈应啊。 一颗心难受得快憋死,消化需要时间,真心不想说话了。 于是,直到下马车,傅宝筝一直都双目无神,沉默不语。 “筝儿,不必送娘亲了,你自个回去好好歇着。”下马车后,萧莹莹见女儿满脸的忧伤,轻叹口气,道。 但傅宝筝摇摇头,到底是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娘亲,送回了正房后,才回了自己的梨花院。 晚膳时分,下值回府的傅远山见娇妻和筝儿脸色都不大好的样子,心底顿时骂开了,哪个混蛋,一下子招惹了他的两个宝贝? 哦不,是招惹了三个宝贝,娇妻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怎么了,这是?”饭桌上,傅远山给筝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竹笋。 傅宝筝淡淡一笑,不说话,飞快扒拉掉碗里的饭,就起身说自己饱了,溜出门去。 傅远山满心懵逼,他的宝贝女儿这是咋地了,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沉默的样子了? “莹莹,筝儿她怎么了?” 筝儿走后,饭桌上只剩下傅远山和萧莹莹两夫妻,有话就可以直接说了。 “哎,筝儿她喜欢上了萧绝。”萧莹莹叹口气道,“萧绝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啥,筝儿喜欢上了萧绝? 傅远山惊讶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待回过神来后,傅远山也是张着嘴,半天没能合拢。 “惊讶吧?”萧莹莹搁下竹筷道。 傅远山猛地点点头。 这委实太过震惊了。 “还有更震惊的呢,你昨儿晚上跟我说的那个表白故事,你猜故事里的少年郎是谁?”萧莹莹道,“居然是萧绝。” “啥?”傅远山这回真心震惊死了,瞪大了双眼。 “少年郎是萧绝,你猜猜故事里的那个姑娘是谁?”萧莹莹望着傅远山道。 “那姑娘不会是……咱们家筝儿吧?”傅远山立马问道。 萧莹莹点点头。 “靠!”傅远山顿时……真心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了,一张嘴张了大半晌,才喊出一个“靠”字。 傅远山跟萧莹莹的心境还不同,因为昨儿那个故事就是萧绝那个臭小子告知他的呀,还口口声声让他用这个故事来给萧莹莹浪漫一场呢。 结果…… 奶奶的,有种被萧绝那个臭小子耍了的感觉。 “小王八羔子,活该被你丈母娘嫌弃!”傅远山气呼呼地道。 萧莹莹听到“丈母娘”三个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望住男人。 萧莹莹哪里想得到,傅远山早在老太太六十大寿那日,被萧绝救了后,一颗心就被萧绝给彻底收买了过去。后来又与萧绝来往过好几次,对萧绝那小子,真心是有几分欣赏的。 所以,此刻听到萧莹莹说,自家筝儿喜欢上了萧绝,傅远山震惊归震惊,却真心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坏事,甚至还觉得自家筝儿是有眼光的,跟他这个当爹的一样有眼光,懂得慧眼识珠呢。 “莹莹啊,其实萧绝这人吧,真心不像你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纨绔和废物,”傅远山弄清楚莹莹是因为不喜欢萧绝做女婿,才面色不好后,立马为萧绝说好话,“我与萧绝那个孩子聊过好几次,是个脑子清楚说话有调理的,若是真想干一番事业,铁定能混得风生水起那种。” 萧莹莹听懂了,自家男人这是在暗示萧绝在藏拙呢。 忽的,萧莹莹觉得,萧绝那小子确实本事,不声不响居然提前找好了傅远山这个靠山。自家男人什么性子,萧莹莹可是最清楚了,绝对是那种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那种。 论高瞻远瞩,这份心性,一般的男子真真是远远比不了萧绝啊。 可惜了。 萧莹莹与筝儿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她反对的真实原因,而那个真实原因,虽然萧绝没说,但萧莹莹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那件事关系重大,不方便再告知第三个人,包括傅远山也不方便透露。 是以,萧莹莹在傅远山跟前,反反复复说萧绝不合适,也只是一直将落脚点放在萧绝眠花宿柳、风流多情的浪荡上。 “浪子回头金不换,千帆过尽,万花看透,这样的男子一旦收心,能将媳妇儿宠上天!”傅远山拍着大腿道,“曾经的风流都不叫事。” 萧莹莹:…… 说来说去,臭男人都一边倒的维护萧绝,萧莹莹忽的不想跟臭男人说话了。 “莹莹。”傅远山忽的张嘴想说什么,可还不等他说出来,就听萧莹莹翻脸道: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和筝儿都死了那个心!” 说罢,萧莹莹搁下手中的竹筷,一把起身离开了饭桌,径直去了里间。 傅远山见莹莹生气了,赶忙追过去抱住她哄,先不提萧绝了。 戏园。 厢房的床榻上,一个娇美女子昏睡在海棠红的春日薄被里,露在外头的小腿青青紫紫一片。 “水,水……” 姑娘轻轻唤着,可是过了好久也不见丫鬟前来伺候。 睁开眼,姑娘有些发懵,这是在哪儿啊?好陌生的暖红色床帐。 忽的,姑娘想起来什么,猛地坐起身,看到床上地上散乱的衣物,然后:“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之后,昏睡前的一幕幕全都闯进了脑海里。 “不……” “不……” 姑娘疯了般掀开被子,捡回衣裳死死搂着,一个劲痛苦地喊叫。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先头被反锁在雅间的傅宝嫣。 “嫣儿啊……你在哪啊?” “嫣儿啊?”走廊里响起二太太邢氏的呼喊声。 房门忽的打开,一阵风袭来,跌坐在床榻下的傅宝嫣似乎很冷,抱住身子的双臂瑟瑟发抖。 傅宝嫣不知道房门为何会忽然打开,她一阵惊慌失措,下一刻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想爬起来去关门,关得紧紧的,让谁也看不到她的狼狈样。 可是还不等她起身,二太太邢氏已经走到了门口,双眼瞪大地望了进来,然后震惊地迈不动步了,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跌坐在床下的嫣儿。 二太太邢氏震惊了好一会,才猛地叫了一声:“嫣儿……” 简直惨绝人寰。 二太太邢氏是过来人,看到傅宝嫣那个样子,如何能不知道嫣儿遭遇了什么,若不是有丫鬟扶着,她险些就要瘫软在房门口了。 “二太太,二太太。”丫鬟死死扶住下一刻就能瘫软的二太太。 傅宝嫣瑟瑟发抖的坐在地上,慌忙拉开那些衣裙想穿上,可那些衣裙全都被撕破了,就是穿上也遮掩不住什么。 傅宝嫣不愿意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哪怕是亲娘也不行,颤抖着手去拽床上的被子,拽下来将自己包裹得像蝉蛹。 这一番动作下来,难以避免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傅宝嫣小脸都变形了。 “嫣儿,嫣儿,你不是跟太子在一起么?是谁害了你呀?” 二太太邢氏缓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点力气,赶忙让出地儿将房门关上,颤颤巍巍奔到傅宝嫣跟前,哭着喊道。 傅宝嫣一双眸子早就哭肿了,此刻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裹在被子里,一声不吭,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淋漓。 第62章 夜幕四合,树影斑驳。 傅宝筝飞速吃完晚膳, 从爹娘那溜出来, 看到的就是月色下斑驳的树影, 漫无目的地走, 一不留神就来到了那夜四表哥与她一块吃烧鸡的地方。 望着那片屋顶, 傅宝筝目光迷离。 四表哥撕下烧鸡塞她嘴里的一幕,忽的闪进脑海, 当时他的手指触碰她的唇带来的酥麻感,也再次重现。 傅宝筝不由自主抬起手指, 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 一下又一下。 四表哥真心是个很浪漫的人,吃个烧鸡,都能带给她无穷无尽的快乐。 事后回忆,越发成了两世里不可多得的甜蜜。 可是下一刻, 娘亲说的那些话, 又再次响彻在傅宝筝耳里, 先头的甜蜜一下子就裹了玻璃渣似的。 忍不住去想,四表哥是不是跟很多姑娘吃过烧鸡啊?边喂姑娘烧鸡,边撩拨她们的嘴唇? 思及此,心头的甜蜜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胸口泛疼。 更要命的是, 望着月色下的那片林子,望着凉凉夜风吹得树枝折腰,傅宝筝自动幻想出此时此刻的某一家勾栏院里,妩媚姑娘在林子里月下起舞, 水袖缓缓滑落,白皙如玉的手臂搭向四表哥肩头的一幕。 不仅只有那一个姑娘,还有好几个呢,她们或跳舞,或端起酒杯贴近四表哥,而四表哥呢,唇瓣弯弯,来者不拒,与那些妖娆的姑娘们打情骂俏、嬉戏玩闹。 四表哥的手,也会搭在她们腰间,抚过她们脸颊…… 傅宝筝忍受不了,慌忙闭上眼,可心中幻想出来的场景,哪里是双眼闭上就能抹去的? 真真是魔由心生,傅宝筝被脑子里那些画面折腾得整个人宛若坠入地狱,无穷无尽的痛苦,怎么都散不去。 “折枝,你去找个木梯来。”傅宝筝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忽的吩咐道。 折枝一脸懵逼,姑娘找木梯做什么? “还不快去?”傅宝筝没解释。 吩咐完这些,傅宝筝快步回了自个小院,将衣柜里的男装给掏了出来,很快换上。 “姑娘,大晚上的这是要出门?”伺候在一旁的折香吓了一跳。 “嗯,我要出去一趟,若是爹娘找我,就说我早早睡下了。”傅宝筝边说边拆散了头上发髻,指挥折香随意给自己束个发,戴上白玉冠,扮成了男子。 “姑娘,木梯寻来了。”折枝从门口进来道。 “好,两刻钟后,你将木梯搭到东边的院墙那去。”傅宝筝估摸着两刻钟后,天就全黑了,方便从墙头爬出府去。 “姑娘,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折枝心底没谱,总感觉她家姑娘今夜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傅宝筝不答,她今夜要做的事,若是被两个丫鬟知道了,非得吓昏过去。 但是,傅宝筝知道,今夜她若是不去一趟,她的心宁静不了,以后的日日夜夜她都会痛苦不堪。 很快,夕阳的余辉彻底散尽,天空乌黑乌黑,黑夜彻底来临。 傅宝筝走出自己小院,飞快朝搭了木梯的院墙那奔去。 “谁在那?” “你是谁?” 忽的,身后传来爹爹的大喊声。 傅宝筝心底咯噔一下,今夜真是出师不利啊,连院墙都还没开始翻呢,就被爹爹给逮住了。 傅宝筝倒是很想逃跑,使劲迈开步子,抢在爹爹追上来之前跑到院墙那,踩上梯子翻出墙去。 不过,这些想象很是不切实际,爹爹是什么人啊,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大将啊,身手很是了得,就傅宝筝的两条小腿哪里能跑得过爹爹?完全逃不掉的。 不得已,傅宝筝只得停住脚步,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面朝爹爹。 “筝儿?是你?”傅远山看清楚不远处的那张小脸时,震惊极了,眼神上下扫射傅宝筝身上的衣袍,“你,你这是……好好的,怎的打扮成男人样子了?” 傅宝筝见爹爹说话太大声,怕引起旁人的注意,若是被娘亲也知道了,就真的走不了啦。 于是,傅宝筝赶紧伸出食指搁在唇上,还轻轻“嘘”了一声。 一副神秘的样子。 果然,傅远山看到女儿这般神秘,立马声音小了起来,几乎不发声音,只动嘴唇了:“到底咋了?” 傅宝筝飞快冲到爹爹跟前,挽住爹爹手臂往一旁的林子里带,声音又小又可怜道: “爹爹,女儿实在没法了,爹爹得帮着女儿啊。” 傅宝筝的声音带了哭腔。 这可唬得傅远山不行,他是个宠女狂魔啊,哪里舍得女儿哭啊,就是一点点哭腔都忍受不了的那种啊,赶忙问道: “筝儿,到底怎么了?你别哭,你好好儿跟爹爹说,爹爹一定帮你。” “爹……”傅宝筝一头扎进爹爹怀里,越发哭得呜呜呜的。 心疼得傅远山不行,一个劲哄道:“筝儿,不哭不哭,你跟爹爹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爹爹,我想见四表哥,我要出去见四表哥。”傅宝筝小声哭道。 四表哥? 傅远山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女儿口中的四表哥就是萧绝。 傅远山紧接着想起莹莹不看好萧绝,不同意女儿和萧绝的亲事来。他哄睡莹莹后,就悄悄儿来找女儿了,今夜是要就萧绝的问题,好好儿跟女儿谈谈的。 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还口口声声说“想见四表哥,现在就要出去见四表哥”,女儿如此,不用再问都知道女儿是心系萧绝,怕还不浅。 “筝儿,萧绝最吸引你的是什么?或者说,你最喜欢他什么?”傅远山正色问道。 傅宝筝一愣,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阿飘时期对四表哥动情后,重生回来的傅宝筝就一心一意喜欢着四表哥,至于喜欢的理由,却从没想过。 埋在爹爹怀里,静默良久,想好后,傅宝筝开口道: “爹爹,因为安心,无论我身处何地,遭遇了什么,只要有四表哥在我身边,我就安心。” 傅远山一惊,是有多么深情和信任,才能让女儿说出“有他在,就安心”的话? 可是女儿几个月前还与太子在一起啊,就算刚与太子分开,就喜欢上了萧绝,满打满算,也才短短数月啊,哪来的如此深情? 傅宝筝看出了爹爹的疑惑。 然后,傅宝筝就将臭香记里她被两个色男追,差点名誉扫地的事跟爹爹说了,还有昨天差点被慕容瑾泼脏水,成了抢人未婚夫的狐狸精的事也跟爹爹说了。 自然,那些没说的,譬如踹掉太子时,四表哥出力的事,傅宝筝不说,爹爹也是知情的。 “一桩桩一件件,我和四表哥之间的牵绊越来越深,女儿对四表哥的爱慕,从来就没有停留在皮相俊美、性子洒脱有趣会逗我笑这等肤浅之事上过。”傅宝筝认认真真对爹爹道。 傅远山一听,顿时知道,他来之前准备的所有说辞都苍白无力了。 傅远山爱妻子,舍不得妻子身怀六甲还神伤,既然莹莹好说歹说都不肯接受萧绝,他作为丈夫只得当说客,企图说服女儿放弃萧绝。 可眼下,女儿的一番话说服了他。 凭男人的直觉,萧绝对女儿是深情的,那份感情早已不是肤浅的“那个姑娘漂亮,想得到她”这么简单了。 傅远山年少时的自己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的,他懂真爱的难能可贵,若是可以,他真心舍不得棒打鸳鸯。 “筝儿,你们的感情,爹爹懂了。”傅远山表态道,“只是你娘亲担忧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真的对萧绝喜欢到了连他逛勾栏院都不在乎的份上了吗?” 听到这话,傅宝筝沉默了很久,最后小手攥紧爹爹的衣裳,恳求道: “所以,爹爹,今夜我要出去,我要好好看一看四表哥平日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我到底能不能接受。” 若四表哥真跟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一样,夜夜与那些勾栏院的姑娘打情骂俏,互相调戏……她傅宝筝大抵是受不住的。 那时,她会重新考虑这份感情。 “可是筝儿,听闻萧绝几乎夜夜都混在勾栏院,你今夜要去看他是怎么过日子的,岂非要去勾栏院?那可不是姑娘家该去的地!”傅远山惊骇道。 傅宝筝忽的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头上的男人帽子,又指了指身上的男人袍子和靴子,道: “所以,女儿打扮成了男子!” 傅远山一噎,勾栏院那地,是姑娘家伪装成男子就能去的地方吗?那里多乱呀,先不说去了那里会不会看到什么不堪入目之事,更重要的是,万一女儿一个不慎露出了自己的姑娘身份,被某些不要脸的嫖客盯上,可怎么办? 女儿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不行,不许去!”傅远山唬了脸道,“你真想打听萧绝在勾栏院里的生活,大不了爹爹给你派几个暗卫去打探一番,回头再告诉你,不就好了?” 按理说,这法子可行,可是……在爹娘都不大赞同她嫁给四表哥的当口,傅宝筝怎么可能会将这个关键的事交给爹爹的手下去做? 万一,在爹爹的授意下,那些暗卫对她撒谎,故意误导她,怎么办? 思及此,傅宝筝摇摇头,坚持道:“爹爹,事关四表哥,女儿要亲力亲为!” 掷地有声! 傅宝筝倔强起来,也是很倔强的,尤其面对的不是身怀六甲受不得刺激的娘亲,而是一向宠溺她的爹爹,就越发不用顾忌了。 父女俩争执一会后,傅远山最终妥协道:“你去也行,但是得带上爹爹给你的三个暗卫,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劲,就赶紧撤。” 傅宝筝简直感激死爹爹了,抱住爹爹,就亲吻了爹爹脸颊一下,保证道:“一言为定!” 某家勾栏院里,灯火辉煌。 不过今夜却是比往日更加灯火璀璨,还在后院的空地上烧起了篝火,鼓点震天响。 一个身穿月白色大长裙的姑娘,正头戴花环,绕着篝火起舞。 水袖击鼓,再转个身,水袖一扫就扫下枝头一片片桃花,落英缤纷。 更要命的是,那小腰扭得跟水蛇似的,勾得围观的男人纷纷喝彩:“好!” “再来一个!” 跳舞的是胭脂园新捧出来的头牌姑娘,白芙蓉,听到一众男人都不管嗓子会不会嘶哑,只管大喊助阵,喊得震天响,只为了讨她欢心,白芙蓉越发腰腹用力,跳得起劲了。 可当白芙蓉的目光寻找了一圈,发现她最在意的晋王世子压根没看她,而是睡在一旁的藤椅上,潇洒地翘起二郎腿,望向天空那轮圆月时,白芙蓉眼中的好胜意味越发浓了一分。 今日可是她白芙蓉的生辰,她可是与红芍药打了赌的,今夜一定会让晋王世子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第63章 为了不惊动娘亲,也不惊动府里的别人, 傅宝筝出府没走侧门, 而是在爹爹的帮助下, 照旧翻墙出去的。只不过, 院墙外, 爹爹给安排好了马车。 “筝儿,稍有不对劲, 绝不可逗留。” 傅远山趴在墙头,再次叮嘱即将要去勾栏院的女儿。 傅宝筝坐上马车, 脑袋探出车窗,向爹爹保证道:“女儿知道,爹爹请放心。” 傅远山点点头。 可是月色下,女儿的马车刚驶出巷子不见, 傅远山立马就又后悔了, 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女儿去什么勾栏院, 勾栏院那地委实太乱,万一女儿出了什么事,傅远山简直不敢想象。 傅远山立马翻出院墙,要追着女儿一块去,有他在一旁看着才安心。可才跳到院墙外, 又猛地想起房里的莹莹来,今儿个莹莹睡下前,身体有点不适,大抵女儿和萧绝的事还是有些刺激到莹莹了。 若是莹莹夜里醒来, 发现傅远山和筝儿都不在府里,从丫鬟嘴里炸出筝儿翻墙出去,胡思乱想情绪激动就遭了。 换句话说,傅远山私自放走筝儿去勾栏院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是万万不能让莹莹知道的,所以,今夜傅远山有必要守在莹莹身边,杜绝莹莹发现筝儿深夜出府的可能。 几番纠结后,傅远山又调了三个暗卫,去勾栏院护住女儿。 如此,就有六个暗卫追随在女儿身边了。 傅远山稍稍安心了点。 傅宝筝很快到达了胭脂园。 傅宝筝的马车提前做过手脚,“傅国公府”的徽记摘掉了,但尽管如此,站在门口拉客的那些姑娘们,什么样的马车没见过,早就经验异常丰富极了,只需远远瞧一眼马车的规制,譬如车辕的高度,车轮的大小,马车厢尺寸大小以及华丽程度,就一眼分辨出傅宝筝家世显赫,是国公府之类的出身。 因此,傅宝筝的马车缓缓停下来,还没彻底停稳时,就有好几个姑娘殷勤地围了上来。 待傅宝筝一身男装亮相,钻出马车帘子时,那些姑娘们纷纷双眼发亮——这位公子不仅出身好,皮相还如此俊美,莹白如玉的面皮简直与晋王世子有得一比啊。 俊美非凡。 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嫖客。 要知道,绝大部分的嫖客皮相都很普通,那硕大的肚囊怎么看怎么恶心呢。 于是,傅宝筝一走下马车,就成了这些姑娘争抢的对象,冲过来就挽住傅宝筝胳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那落后一步攀不上傅宝筝的姑娘则遗憾万分。 “哎,你们……”傅宝筝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唬了一跳。 慌忙想推开她们。 但哪里推得掉? 这些姑娘一个个扭着软腰往傅宝筝身上靠,小手也缠得更紧了,还一口一个:“公子,是看不上我们吗?” 那声音委屈得哟。 傅宝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既然来了勾栏院,自然就得装嫖客,傅宝筝心里不适一会后,到底是勉强自己接受了。 最后,左拥右抱地跨进了勾栏院大门。 傅宝筝一进勾栏院,双眼就在四处搜寻白衣的影子,不过前庭没看到。 “人好少啊。”傅宝筝若有所思道。同时,她又有几分担忧,据传闻,这家勾栏院生意火红,按道理应该人满为患才对呀,可是眼下前庭里没几个人,别都是去房里了吧? 那她的四表哥此刻是不是也在哪个姑娘房里啊? 这般一想,心一揪一揪地痛。 “公子来得真巧,今儿个有姐妹过生辰,正在后院举办篝火盛宴呢,大家都在后头热闹呢。”挽住傅宝筝左胳膊的粉衣姑娘,娇嗔道,“公子,你要不要也去瞧瞧啊?” 这娇滴滴的声音,傅宝筝听了真是内心不适,但嘴上接得快:“好,本公子也去瞧瞧!” 一路走过去,稀稀拉拉遇上了好几波人,都是公子爷们搂住姑娘调戏的,有那饥渴的,大咧咧地站在小路中央亲吻姑娘,亦或是将姑娘压在石桌上亲吻的。 还亲得“啵啵啵”直响。 场面之豪放,看得傅宝筝面红耳赤。 伺候傅宝筝的两个姑娘,一见她这个样子,都抿嘴一笑,心道,这个俊美的小公子怕是头一回逛花楼呢,瞧他臊得脖子都红了。 傅宝筝察觉到两位姑娘看出来自己是头回涉足勾栏院,心下琢磨两下,干脆主动承认道: “时常听晋王世子提起这儿的好处,今日恰巧路过,就进来逛逛,也体会一下晋王世子所说的浪漫风情。初次踏足这种地方,本公子还有些放不开,两位姑娘海涵。” 傅宝筝这般一说,顺势将两位黏人的姑娘稍稍推离开自己的身子,想让她俩走路正常点,别一个劲儿靠在自己身上,累得自己走路都费劲。 两位姑娘立马变得正经了几分,懂得投客人所好,才是最重要的嘛: “原来公子是晋王世子的好友呀,那公子今日可是来对了,晋王世子今夜也在咱们胭脂园呢。” 傅宝筝见她俩话题果然绕到了四表哥身上,当下一喜,笑问道: “那真是巧了,本公子还想见识见识晋王世子的老相好长啥样呢,是否如他吹嘘那般国色天香。” “老相好?”挽住傅宝筝右臂的紫衣姑娘道,“不曾听闻晋王世子有什么老相好啊。倒是时常听几个大姐姐说,晋王世子对姑娘可挑了,等闲姿色和才艺的瞧都不瞧一眼,就是咱们胭脂园的头牌都侍候不了几回呢。” 傅宝筝起先听到“不曾听闻晋王世子有什么老相好”时,心内一松,可听到最后几个字“就是咱们胭脂园的头牌都伺候不了几回呢”,顿时一颗心就泛疼起来了。 她们嘴里的“伺候”是什么意思? 是睡了吗? 不过还没等傅宝筝多想,不远处的篝火就闪现在眼前,还有锣鼓喧天的声音。 篝火那,好多男男女女搂着跳舞。 忽的,傅宝筝仿佛听到了秦霸天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秦霸天正搂着一个姑娘靠在一人高的大石块上,互喂葡萄呢。 “哎呀,秦爷,讨厌,你又逗人家,害得人家比你少吃了两颗。” 原来是秦霸天都将葡萄喂到姑娘嘴边了,他忽的凑过嘴去,硬是将葡萄从姑娘的嘴里抢了回去。 傅宝筝看到这样不要脸的一幕,面皮顿时烧得慌。 待走近了看清那个姑娘的脸蛋后,傅宝筝心底又是一凉,那姑娘不是莺莺。 说来也怪,明明知道莺莺并非良家女子,也只是勾栏院里的某一个头牌而已,可是下意识的,傅宝筝是希望秦霸天能用情专一的。 “看什么看?小白脸!”秦霸天忽的朝路过的一个男的举起拳头,一副被人瞧了,要揍人的模样。 傅宝筝赶忙也偏过目光,不再打量秦霸天,还选择绕道走,不从秦霸天身前过。 虽然傅宝筝脸上贴了层人、皮面具,已经乔装过了,就是真站在秦霸天眼前,秦霸天也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但为了避免意外,还是远着些好。 “公子不认识秦爷么?”左手边的粉衣姑娘朝傅宝筝疑惑道。 傅宝筝一听就知道她指的什么,毕竟自己方才说了认识晋王世子,又怎么可能不认识晋王世子的好兄弟秦霸天呢。 “认识,但看不惯他!”傅宝筝故意冷声道。 粉衣姑娘立马脑补出公子与秦爷之间有私人恩怨,再不敢多话,乖乖跟着傅宝筝绕道走。 “晋王世子身边,我最看不惯的就是秦霸天了,总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讨厌得很。”傅宝筝故意这般说,“还是晋王世子好,风流潇洒,脸上总是笑模样,我家妹子最喜欢他了。” 紫衣姑娘和粉衣姑娘对视一眼后,立马一起笑道:“公子今夜过来怕不是找姑娘的,是替你妹子来寻晋王世子的吧?” “这个话可不能乱说啊。”傅宝筝嘴上这般说,心底却是乐开花了,赞叹随意挑中的这两个姑娘倒是蕙质兰心啊,一下子就上钩了。 你想呐,为自家妹子来寻晋王世子,是打着是为了自家妹子的旗号了,那自然可以多问问晋王世子平日里与姑娘们的相处情况啊之类的,是吧。 傅宝筝从怀里掏出两个金元宝,一人一个。 得了银子,两个姑娘还真真是七嘴八舌将自己看到的,听来的,全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晋王世子可会玩花了,听几个大姐姐说,床榻上懂的花样啊比世面卖的小册子上还要多,还要会玩,回回都折腾死人了。” “说真话啊,一般的大家闺秀还真不适合嫁给晋王世子,不说别的,光是床上就满足不了。” …… “前几次才看上个姑娘,捧成了头牌,结果才玩了三日,就没兴趣了,气得那姑娘囔着‘始乱终弃’,一日日趴在床头哭呢。” “公子,看到没,篝火旁那个身穿大红长裙跳舞那个,是咱们胭脂园新进的头牌姑娘,今儿个是她生辰,听闻她爱慕上了晋王世子,也不知道今夜能不能成功搞定晋王世子,风流一夜呢。” 听了这些话,傅宝筝内心简直要爆炸——怎么越听,四表哥越混账,简直成了超级无敌大淫棍呢? 傅宝筝双眼听得快冒火。 萧绝躺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潇潇洒洒望着天上的圆月。 今儿虽然没有让筝儿她娘点头同意,但是怎么说呢,他和筝儿的事总算是捅到她爹娘跟前了,知道有他这个准女婿的存在。 跨出了这一步,剩下的都好办。 是以,萧绝今夜心情是不错的,连带着今夜月色都比往日迷人,充满了浪漫色彩。 忽的,李潇洒大步走过来,凑近萧绝耳边道:“绝哥,发现六个暗卫,还有一个公子正在打听你和姑娘相处的事。” 萧绝眉头扬了扬:“哦?可弄清楚是哪方的人马?” 李潇洒道:“绝哥放心,那六个暗卫已经被咱们的人抓捕,正在审讯,他们保护的那个公子哥,正在被阿红和阿紫两个姑娘忽悠。” 忽悠? 忽悠啥? 自然是将萧绝往浪荡风流上宣传。 你以为这些年萧绝浪子的名头如何打出去的?这些勾栏院十家有八家都是萧绝暗中的产业,里头的每一个姑娘都被训练过,一旦遇上外人打听萧绝,一律往眠花宿柳、放荡不羁、姑娘前浪推后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说。 “绝哥,诺,打听你的那个公子哥来了,斜后方。”李潇洒附在萧绝耳边道,“我这就给你叫几个姑娘来演戏。” 第64章 阿红和阿紫一个劲忽悠傅宝筝, 他们嘴里的晋王世子真正是采花高手, 万花丛中过, 能将一万朵娇嫩的花迷得如痴如醉,飞蛾扑火般缠上晋王世子,一茬又一茬没个尽头。 为晋王世子伤心落泪的姑娘,不知凡几。 每一个都各具特色。 但最后都是同一个命运,玩过后,就被抛弃。 真真不愧是纨绔之首, 比秦霸天和李潇洒会玩多了。 “都是勾栏院里的姑娘, 本就是露水情缘,算不上抛弃吧。你情我愿, 用银子结账。”傅宝筝僵硬地道。 傅宝筝心底快恨得冒火了, 脑子还是抱有一线希望,那些被玩弄的姑娘毕竟不是良家女子出身,本就是出来混的,四表哥逢场作戏又何必对她们负责? 你看看,这就是太爱一个男人, 得知他男女关系混乱后, 不由自主为其开脱了。 阿紫用帕子掩住嘴笑道:“也是, 那些都是出来混的姑娘, 晋王世子倒是不用负责和怜惜, 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不过……最近晋王世子似乎迷恋上了傅国公府的傅姑娘,昨儿个还当众逼停马车表白了一番, 浪漫又痴情的样子……” 阿紫话未完,阿红接过了话头:“我觉得吧,就是傅姑娘这样的贵女,晋王世子怕是也痴情不了几日,眼下傅姑娘太过端方高冷得不到,一旦得手,过不了多久就会弃了,再玩下一个。” 游戏花丛的浪子么,若是痴情上了,还叫风流浪荡子吗? 若真看上个贵女,就从此痴情不改,与晋王世子一贯的对外形象也不符合啊。 阿红和阿紫你一句,我一句,诉说着晋王世子的风流债,越说越来劲,评点着傅姑娘和晋王世子的事。 傅宝筝是听了,银牙暗咬,胸腔里那颗心都快炸裂成粉末。 好气啊! 最后,阿红和阿紫还劝了傅宝筝一句:“这位公子,为了你家妹子好,还是劝你家妹子另外寻个夫婿吧,恋上晋王世子,保证是伤心一辈子的事,空闺寂寞,日日看着夫婿身边换新人。” 阿红和阿紫说完这话,就不再多言,还捧着金元宝亲了一口。 傅宝筝被气得都想打道回府,再不听她们一句话了,可是人都来了,该知道的最好是一次性打探个清楚,就又给了她俩一人一个金元宝。 阿红和阿紫这才又开始叽里呱啦说着她们听来的风流史。 三人拐过一丛花树,傅宝筝忽的顿住了脚,百米开外的地方,她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正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小憩。 只望了一眼,傅宝筝就知道,那正是她的四表哥。 月光下,一袭白衣胜雪,飘飘荡荡盛开在藤椅上,像千年雪莲。 遗世独立,而美好。 别的男子身边都是姑娘环绕,她的四表哥身边一个姑娘都没有呢,可见,耳听为虚。 傅宝筝方才的盛怒,降下去大半。 比起听来的,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 “公子,咱们去那里喝喝茶。”阿红勾着傅宝筝的手,扭着腰往一处凉亭里走。 傅宝筝见那处凉亭挨着四表哥很近,点点头。 百来步后,傅宝筝坐到了凉亭的石桌前,特意挑了个正对四表哥的位置坐下,这样,喝茶、吃点心果子,随时抬头都能监视四表哥。 阿红端上一叠葡萄,剥了皮,跟没骨头似的软着身子坐到了傅宝筝大腿上,声音娇滴滴的:“公子,来一个。” 傅宝筝正偷偷瞄着四表哥呢,突然来了这么一下,整个人很有些受惊,双腿僵硬僵硬的。 念及自己嫖客的身份,傅宝筝没法子,只得张口咬住阿红喂来的葡萄。 哪知,刚咬到阿红手指间的葡萄,阿红柔嫩的手指头就有意无意地擦过傅宝筝的嘴唇,极近献媚。 傅宝筝蓦地想起屋檐上,四表哥喂她烧鸡时,手指擦过她嘴唇的一幕。 果然,这些手段在勾栏院里是最稀疏平常的事,她的四表哥应该是对很多姑娘做过。 思及此,傅宝筝心头一阵酸味泛起,好难受。 阿红轻轻笑开:“公子放开些,不必这般拘禁。” “我初次来这种地,不习惯如此,阿红姑娘还请收敛些。”傅宝筝一把推开阿红。 阿红只得笑着从傅宝筝腿上起身。 正在这时,傅宝筝忽的看见一个身穿火红大长裙的姑娘提着酒壶,扭着小腰朝四表哥的藤椅走去。 “四表哥不会搭理她的,不会的。”傅宝筝内心响起小小的祈求声。 可心底的声音才响了两遍,甚至第二遍都没走完,就见那个火红大长裙的姑娘从藤椅后头揽住了四表哥的脖颈,歪着脑袋,亲亲密密地贴在四表哥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傅宝筝的心,在滴血。 看了一眼,承受不住地挪开视线,抬起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 可下一刻就又被凉亭外头那火红大长裙姑娘的银铃笑声给吸引去了目光,结果这一眼,傅宝筝才知道什么叫做挖心。 只见火红大长裙姑娘笑过后,仰起头,潇洒地喝了口酒,然后低下头覆上四表哥的唇,渡酒。 是的,两人唇对唇,不知廉耻地以口喂酒。 傅宝筝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直勾勾盯着她的四表哥享受美人喂酒的那一幕。 一个躺在藤椅上仰着头,一个站在藤椅靠椅后低头喂酒。 俊男美女,在月光下,美如一幅画卷。 一口酒能喂多久? 看在傅宝筝眼底却长如春夏秋冬,仿佛四季过去,两人的唇还贴在一处没分开。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羡慕晋王世子有美人伺候呢,”阿紫笑着推搡傅宝筝肩膀一下,轻轻笑道,“这以口喂酒的把戏,我们都会呢,公子想要尝试,招呼我们一声就是,何必看得眼都直了。” 傅宝筝被阿紫一推搡,才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平静不下来,她很想就这样离开,再也不回头的离开,可凉亭外的那对男女还在,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傅宝筝固执地没走。 似乎想亲眼鉴定,四表哥在有了她之后,还能与别的姑娘无耻到哪一步。 倒了一杯果子酒,咕噜两下灌了小半盅。 这是傅宝筝第一次喝酒,喉咙火辣辣的,还刺激得流了眼泪。 “绝哥,这个美人不错吧,口齿生香,听她说话都喷着香气,吻起来滋味是不是更好?”李潇洒楼了个美人,奔着四表哥而去,笑得可大声了,似乎在嫉妒,“昨儿个我就看上她了,可惜她不吊我!” 适才渡给四表哥一口酒的火红大长裙姑娘,绕着藤椅走了半圈,倒在四表哥怀里,娇笑道: “绝哥别听潇洒哥胡说,昨儿个我绝对没勾引他,人家呀,身心只在绝哥一人身上,若是不忠,天打雷劈。” 火红大长裙姑娘娇滴滴的话,落在傅宝筝耳里,狠狠咬住了内唇。 很好啊,很好,四表哥都跟别的姑娘索要忠贞了? 待傅宝筝看到火红大长裙姑娘坐在四表哥腿上,小白手还有意无意地畅游在四表哥心口,时不时娇羞捶打两下时,傅宝筝深深嵌入手心的指甲已经刺出了血。 “公子,您怎么了?”阿红小声询问傅宝筝。 傅宝筝苍凉一笑,猛地灌下剩下的那半盅酒,喉咙火辣辣地疼。 大概灌得太猛,呛住了,傅宝筝咳个不停。 凉亭外的李潇洒借着亲吻美人,偷偷儿扫了凉亭里的傅宝筝一眼,直觉,那个公子哥很不对劲啊。 不过,演戏还在继续,接下来火红大长裙姑娘真正是使出浑身解数伺候男人啊,匍匐在地,脱去男人鞋袜,让男人的脚趾头蘸了酒水在她脸上、脖子上以及别处写字。 脚趾头一勾,去掉了姑娘外头的火红大长裙,只余下大红绣金鸳鸯的肚兜。 真真是,怎么风流放荡,怎么玩。 绝对配得上纨绔之首的称号。 “公子?”忽的,凉亭里响起一声惊呼。 引得李潇洒朝凉亭望去。 只见凉亭里的公子哥一把将酒壶扫下地,酒盅刺啦碎了一地,双眼冒火地起身离开,大步朝外奔走。 似乎奔走得太急,差点被脚下石子绊倒。 傅宝筝的脚尖撞到石子,痛死了。但此时此刻,最痛的还是那颗鲜血淋漓的心。 对四表哥所有的美好幻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就算上一世,四表哥钟情于她,为了她一生不娶,为了她屡次与太子唱反调,在灵堂里狠狠揍了太子,最后为了给她复仇灭掉了太子……又怎样? 那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上一世没有得到她,生出了执念罢了。 都是假象! 都是假象! 瞧,这一世,早早得到了她傅宝筝,所以四表哥该怎么玩弄别的姑娘,还是怎么玩弄,丝毫没有要为她守身如玉,忠贞一下的意思。 而她傅宝筝呢,白白活了两世,先是被太子愚弄,如今又被四表哥愚弄? 呵,呵。 这就是男人! 傅宝筝简直恨死了男人! 不顾脚尖的疼痛,傅宝筝在月色下横冲直撞,全凭胸中的那口郁闷之气,大步朝园子外头奔去。待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径时,双眼蓄满了泪水,强忍住不掉下来。 “筝儿!” 忽然,身后传来四表哥喊她的声音。 傅宝筝不听到还好,听到这声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倾泻而下。 “筝儿!”四表哥的喊声又近了点。 傅宝筝毫不犹豫地狂跑起来,再也不想见到他。 后头似乎一阵风刮过,一道白衣就刮到了傅宝筝身前,傅宝筝来不及收住脚步,一头猛地撞了上去。 “你滚!”傅宝筝几乎在尖叫。 萧绝自然不会滚,双手抱住激动的她。 “筝儿,你听我解释,方才只是作戏……” 不过萧绝还没解释出来,“啪”的一声脆响,傅宝筝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可比除夕假山那次,狠多了,绝对是傅宝筝使出浑身力气扇过去的。 小手高高举起,快如闪电,一挥即中。 萧绝被扇得脸都歪了,蝴蝶面具划伤了脸,有血丝沁出。 秦霸天站在假山上看到这一幕,嘴张得老大了:“我靠,绝哥居然被个女人打了,这……真刺激。” 随后也登上假山顶的李潇洒,啧啧出声:“方才我就觉得那公子不对劲儿,敢情是傅姑娘女扮男装来巡视绝哥呢?咳咳,这回绝哥要遭殃了……” 话音未落,“啪”的又是一声脆响,惊得枝头的鸟雀再次扑腾扑腾换地儿。 李潇洒惊呆了,我靠,傅宝筝又扇了绝哥一巴掌? “这傅姑娘生起气来,堪比母老虎啊。”秦霸天摸着自己的脸,莫名的,他都觉得脸疼。 李潇洒吸着气道:“这傅姑娘脾气太大,事实都没搞清楚就两巴掌扇下去,啧啧,你说,绝哥会不会发飙啊?” 这年头,敢动绝哥一根头发丝的,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啊。 这傅姑娘还连扇了绝哥两巴掌? 啧啧,今夜不得善了。 花间小径上,萧绝被扇得脸再次歪到一边。 “你扇够了没?”被扇第二巴掌的萧绝似乎生气了,摆正了头,望住傅宝筝道。 “没有!”傅宝筝咬牙切齿,扬起手再次要扇过去。 不过这一次,没再得逞。 她的巴掌高高举起,还没落下,就被萧绝给抓住了,小手被抓得发疼。 傅宝筝这只手被控制住,换另一只上。 这次,却被控制得更早,小手才刚刚有抬起的意向,就被萧绝猛地抓住往她腰后反剪。 傅宝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的一黑,唇上一片火热,继而是一片生疼。 傅宝筝惊呆了,一时忘了所有动作。 在她的惊呆里,萧绝忘乎所以地吻着她,很用力,很用力。 “你……无耻!”待傅宝筝反应过来后,挣扎着要脱离,尤其想到就在一刻钟前,四表哥还与那个火红大长裙的姑娘口对口渡过酒,就委屈地再次眼泪泛滥。 他把她当什么? 跟那些供人玩耍的姑娘一样么? “啊!-”傅宝筝一脚踩下,狠狠踩在萧绝脚上。 萧绝表情一痛,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瓣。 “萧绝,你混蛋!”傅宝筝哭着再次一脚踩下,“谁允许你这么对我的?” “你混蛋!” 傅宝筝边哭,边疯狂地捶打他,小手漫无目的地打,逮哪打哪,尽情发泄。 萧绝静静立在跟前,任由她的小粉拳尽情发泄,绝对的打不还手。 直到傅宝筝浑身力气用尽,小拳头绵软无力了,萧绝才再次将她拢进怀里,紧紧抱住。 一声声柔柔地唤她“筝儿”。 哄她道:“别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对,是我嘴笨,连解释都解释不到位……但是,筝儿,你要对你男人有信心,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傅宝筝疲惫至极,被萧绝拥在怀里,闭上眼,无声地掉眼泪。 大抵是男人和女人对忠诚的定义不同,女人容忍不了一点点的身体背叛,而男人大概只要心在你这,就不算背叛? 一切都可以用逢场作戏,不走心来算? 傅宝筝轻轻摇头:“四表哥,我容忍不了……今夜过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不过,傅宝筝诀别的话还未彻底说完,就被萧绝捂住了她的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傅宝筝,你过来!” 萧绝冷了声音,拉住傅宝筝的手腕,朝方才过来的方向往回奔,拽得傅宝筝小手生疼。 萧绝在前,傅宝筝在后,脚步有些跟不上。 傅宝筝察觉到四表哥在生气。 若非生气,他脚步绝不会那么大,还一点都不顾及她,拽得她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绊倒。 傅宝筝很有些无语,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在外头沾花惹草,被她撞了个正着,他还有脸生气? “你放开我!”傅宝筝拍打萧绝的手,不打算跟他走。 可萧绝不放手,死死拽住她手腕,径直往自己要去的方向拉。 “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傅宝筝的手腕很疼,反抗不了,而且方才发泄似的捶打他已耗去所有的力气,真心没力气反抗了。 萧绝忽的停下,双手箍住傅宝筝双肩往前推,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怪我对不起你吗,我萧绝到底对不对得起你,你自己睁大双眼好好看清楚!” 傅宝筝被推得险些没站稳,若非双肩被萧绝箍住,绝对要跌倒的。 被这样一对待,傅宝筝心底很怒。 搞了半天,错的反倒成她了? 还要不要脸了? 不过心底骂人的话还未骂完,傅宝筝忽的愣住了,随后瞪大了双眼望向远处,不可置信地看看远处,再回头看看身后的四表哥。 这…… “这回看清楚了吗?乱发飙的傻姑娘。”萧绝轻哼一声。 傅宝筝:…… 瞪大了眼,再瞪大一些。 怎会有两个四表哥? 只见凉亭外的那张藤椅上,另一个身穿白衣的“四表哥”双腿架在火红大长裙姑娘的肩头,正舒舒服服享受着另一个绿衣姑娘的捶腿呢。 “这回还生气吗?” 萧绝从身后忽的拥抱傅宝筝入怀,贴在她耳边道:“眼见未必为实,因为有这个玩意。” 萧绝边说,边慢慢将傅宝筝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揭了下来。 此时的傅宝筝彻底明白,方才凉亭外气得她差点吐血的“四表哥”是假的,是别人贴了人、皮面具乔装打扮的。 “你冤枉了我,还连扇了我两耳光,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萧绝轻轻在她耳边道。 四表哥的声音,还微微带了点冷意,有股子秋后算账的意思。 傅宝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原本是她气冲冲要找四表哥算账的,这才过去多久,就被反杀回来,她成了被算账的那个? 假山上,秦霸天眼睁睁看着萧绝将傅宝筝拽进了一旁的树林里,漆黑一片的树林,月光浅浅,最适合小情侣做点什么了。 秦霸天眨巴了两下眼,忍不住出声道:“我靠,这么快就钻树林子了?方才在外头已经吻上了,进了林子还不得……” 李潇洒接话道:“别的是干不了,但是吧……肯定吻得更激烈,绝哥的初吻、二次吻、三次吻今夜总算一起送出去了。等会出来时,唇上铁定水光潋滟啊。” 秦霸天忽的想起什么,朝李潇洒咬耳朵道: “我咋越想今夜的事,越不对劲呢?你说,绝哥是不是早就发觉那公子哥是傅姑娘啊?看着傅姑娘在凉亭里狂吃醋,却故意不现身,待人家小姑娘气冲冲走了,他再猛地拽住人家一顿狼吻?” “我靠,我就说呢,连我瞅了那公子一眼,都觉得有几分眼熟,一身女相,绝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李潇洒道,“敢情局设在这呢,可怜傅姑娘被夺去初吻,还觉得冤枉了绝哥,满心内疚呢。” “绝哥这一招,真心牛逼。” 秦霸天和李潇洒表示,今夜又被绝哥上了一课。 论搞定女人,他俩在绝哥跟前,真心连菜鸟都算不上。 第65章 萧绝拉着傅宝筝钻进了月色下的林子里。 借着月光, 傅宝筝看到了四表哥脸上的伤,口子不大,却渗了血,是被她两巴掌扇在面具上刮伤的。 “疼不疼啊?”傅宝筝心疼坏了,掏出帕子去擦。 “你说疼不疼, 你真狠心,下那么重的手。”萧绝道, “惊得枝头的鸟都飞了。” 傅宝筝低下了头, 愧疚。 方才那巴掌声是太大太响亮了, 惊飞了好些鸟,能听到扑腾扑腾的翅膀声。 是她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 也不听解释, 就冲动地扇了耳光, 真心太愧疚了。 “对不起, 四表哥。”她声音小小的,站在四表哥跟前, 头都抬不起来。 “真想道歉啊?”萧绝忽的抬起傅宝筝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然后指着自己的唇道,“这回换你主动吻我,我就既往不咎了。” 傅宝筝本就喝了点果子酒, 有点上脸,被四表哥一调戏,越发脸蛋红红的。 可傅宝筝规矩惯了, 哪怕喝了点酒,也放不开。 稍稍扫一眼四表哥饱满的唇,就羞涩得一颗心乱蹦。 哪里敢主动去亲吻他啊。 “我倒数十下,十下内,你吻了我,就代表你是真心实意向我道歉,十下之内没吻,那你就是糊弄我,骗我玩的。”萧绝盯着傅宝筝笑道。 还不等傅宝筝回应,萧绝就“十,九,八,七……”倒数起来了。 随着“五,四,三……”的到来,傅宝筝一张小脸真真是涨红了,两世加起来,她也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男人啊。 那种事情,成亲前发生就已经很不好了,还要她一个姑娘家主动去亲? 这,这,她怎么都做不到啊。 “二,一。” 倒数结束,傅宝筝张红了脸,想踮起脚尖去四表哥唇上蜻蜓点水地一擦而过,可是过于害臊的她,到底还是没能踮起脚尖去亲。 想改为更诚恳的口述道歉:“四表哥,我刚刚真心不是有意伤害……” 可话还没全部吐出来,忽的,再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全被四表哥给吞了下去…… 对的,你没猜错。 她不吻他,他可以再次主动吻她啊。 对于萧绝来说,倒数十下什么的,只是调节气氛,一旦数完,是必须要吻上的。 谁主动吻谁,都没差别,四唇紧贴在一起就是他想要的唯一的结果,是吧。 “四表哥……”傅宝筝呢喃。 萧绝的手托住她后脑勺,不给她后退的机会,用力地亲吻她。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烈,却也没温柔上多少。 不是他不想温柔,而是喜欢一个姑娘太久,就忍不住想最大限度地占有她,眼下做不了别的,就只能在唇上战场冲锋陷阵,带着她一起沉沦。 枝头有只肥肥的小呆鸟看不懂树下的男女在做什么,好奇地站在枝头,歪着小脑袋瞅个不停。 忽的,姑娘承受不住男子的霸道,呢喃一声“四……表哥……”,惊得小呆鸟小腿一颤,没抓稳树枝,直溜溜坠落地上。 撞出“噗”的一声响。 “唔!”吓了傅宝筝一跳,以为有人来,慌忙推开四表哥,整个人臊得不行。 萧绝环顾四周,待发现是一只肥肥的小呆鸟坏了他的好事,真想饿它几顿,饿瘦了就不会胖得连枝头都站不稳了。 说归说,萧绝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捡起那只笨笨的小肥鸟送回枝头上去,松手前,还摸了摸它可爱的小脑袋。 两人间的亲吻被小肥鸟打断后,就继续不下去了。萧绝倒是还想要,主要是傅宝筝脸皮薄,不肯再让他碰。 “四表哥,你脸上的伤赶紧处理一下。”傅宝筝真心关怀四表哥的伤,倒不是为了转移话题。 萧绝笑道:“怎的,我若是破相,你就不要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傅宝筝娇羞地打了他一拳。 她的小拳头一过来,萧绝居然笑着包住了她的小拳头,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抽不回,让她好不容易恢复了白嫩的小脸再次绯红。 忽的,傅宝筝想起了什么,小嘴嗫嚅了好几下,问出口道: “四表哥,你一直都有替身的是不是?” 萧绝笑道:“问这个做什么?” 傅宝筝偏过头不敢看他,头微微低垂,有些害羞的样子。 萧绝猜到了几分,点点头道:“嗯,一直都有替身,”忽的,凑近傅宝筝耳朵,坏笑道,“所以你放心,我的所有第一次都是你的,不管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 “谁,谁问你这个了!”傅宝筝臊得耳根子发烫,忙从他手掌抽回自己的小手,一把推开萧绝。 萧绝被推得一个趔趄,坏笑道:“哦?原来你问替身,不是为了问我有没有亲近过别的女人啊,那就纯当我太过爱你,喜欢对你剖白好了。” 面对萧绝,傅宝筝永远都不是对手,被臊得直想找个藏身处躲起来才好。 接下来,萧绝走到傅宝筝面前,面对面地道: “我的小筝儿听好了,你四表哥我呢,眼底心底只有你,在你之前,从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子,譬如拉小手,喂烧鸡,手指擦过嘴唇,搂腰,嘴唇擦过耳垂,等等等等,所有的第一次都是你的。” 萧绝说着这些话时,表情异常认真,每说一个字,都是望着傅宝筝的。 他很清楚,今日从戏园回府后,丈母娘铁定是跟筝儿说了什么,让筝儿心底没了安全感。要不然,筝儿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女扮男装闯入勾栏院来? 他俩今日白天才刚见过,很显然,筝儿不是因为太过思念他,想见他,才来的。 筝儿来勾栏院,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亲眼看看他萧绝平日的作风到底如何。 若与别的姑娘私交过密,不知收敛,超出了筝儿能接受的范围,今夜他可能就要失去筝儿了。 天知道,之前傅宝筝误会他,扇了他耳光还不解气,还要闹着一别两宽时,他心底惊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既然筝儿如此介意,萧绝自然得将自个的清白好好地剖析清楚。 所以,哪怕此刻筝儿被他的话臊得想堵住耳朵不肯听了,萧绝也还是一字一句将那些骚话儿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细微到“手指触碰嘴唇,喂烧鸡”等具体细节。 傅宝筝亲耳听到四表哥这般说,心头悬起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只要四表哥说,他从没亲近过别的姑娘,她就信他。 顿时一颗心,甜蜜蜜的。 “筝儿,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萧绝忽的正色道。 傅宝筝难得见到四表哥如此认真的样子,心底一个咯噔,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傅宝筝连忙也正色起来,适才的羞臊一下子全部清退:“四表哥,何事?” 萧绝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关于提亲的事,我猜,你娘短时间内都不会同意你嫁给我,筝儿,你跟着我,怕是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了。” 这件事,四表哥不说,傅宝筝也是心里有数的。 今日娘亲才与她深谈过,每句话都在力劝她四表哥如何如何不适合嫁,短时间内确实不可能提亲成功。 “四表哥,我知道的,没事的,”傅宝筝丝毫没有烦闷的样子,反倒很看得开,“等个一年半载,等我娘亲生下小宝宝后再说,也是可以的。” 傅宝筝并不怕反抗娘亲,但是眼下娘亲身怀六甲,身体又不好,她确实不方便为了自己和四表哥的亲事去惹娘亲生气动怒。待日后小弟弟小妹妹出生了,那会子再与娘亲怎么谈,怎么争取,都是可以的。 萧绝见筝儿看得如此通透,很是欣慰,一把抱住她的小身子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傅宝筝听到一个“妻”字,立马又血液上涌到脸上了,臊红一片,四表哥在措辞上,总是太过大胆。 “好了,四表哥,夜深了,我该回府了。”傅宝筝小声道,“再不回去,爹爹会担心我了。” 至少出来两个时辰了。 “好。”萧绝拉着傅宝筝的小手往林子外走时,朝天空吹响了一个口哨,这是告知李潇洒将擒获的那六个暗卫给放了。 其实,在萧绝认出公子哥是傅宝筝后,那六个暗卫就该放了的,但是吧,若有那六个暗卫时时刻刻保护傅宝筝,那他再想对傅宝筝做点什么,譬如拉手、亲吻一类的,就很不方便了,所以一直关着没放。 傅宝筝猛然见到路口站着的六个暗卫,先是一愣,然后猛然明白过来,四表哥手下果然高手众多,不声不响就将她身边的所有暗卫给拔出了。 忽的,傅宝筝想起一件事来,边往林子外走边朝萧绝问道: “四表哥,我一身男装,你是何时猜出是我的呀?” 萧绝笑道:“自然是见你的第一面就认出来了。” “那岂不是我刚坐进凉亭,你就猜出是我了?”傅宝筝笑道。 萧绝挥挥衣袖,笑道:“你还没走进凉亭,我就认出你来了。” 听到这话,傅宝筝先是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蓦地顿住脚步,斜瞪萧绝道: “四表哥,你那么早就认出我来了,为何不跟我打招呼,还放任我继续坐在凉亭里。你,你岂不是……岂不是故意让我坐在那儿难受发飙的?” 太过分了! 当时,她简直伤心得不行,就差没蹲在地上嚎哭了。 结果,这一切,都是四表哥故意放纵的?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这样? 傅宝筝顿时气鼓鼓的,双眼睁大瞪着四表哥,一副,你今夜不给我个满意的解释,就休想善了的架势。 若是一般男人,见自己的小算盘被无意间拆穿,非得立马惊慌求原谅不可。 但是萧绝是谁呀? 自然不会惊慌的。 只见萧绝也停下步子,看向傅宝筝,唇边一抹坏笑道: “嗯,就是故意的。” “你?”萧绝的云淡风轻,倒是让傅宝筝一时语塞了,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开口道,“为何?” 萧绝不答反问,笑道:“你说呢?那么显而易见的答案,你还硬要我宣之于口?” 傅宝筝立马有了个答案,只是动了两下唇,心底的那个答案还真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萧绝忽的凑近她耳边,坏笑道:“还记得上回在屋檐上吃烧鸡吗?你说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到我,我说还真有,譬如……怎样才能吻到你。” 最后这句,萧绝还故意换了个声调,又轻又柔,听得傅宝筝耳朵一阵酥酥麻麻。 “你不生气,不吃醋,不发飙,我哪敢强行搂住你,来一场最激烈的初吻啊。” “筝儿,我忍不住了,太想吻你了。” 你听听,这话简直让人没法接。 傅宝筝涨红了脸,真真是涨得脸庞快能滴出血来,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无耻!” 说罢,一把推开四表哥,羞臊极了的自个跑走了。 第66章 傅宝筝的逃跑,不是生气, 而是被四表哥的骚话给羞得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就是跑走了, 那颗骚动的心还上上下下激荡, 平静不下来呢。 真心的, 活了两世, 规矩了两世, 哪怕傅宝筝早就有心理建设, 知道四表哥不同于别家贵公子,是个很很潇洒,没有多少礼教观念,很很放得开的人,她也没料到四表哥能做到今夜这个地步。 夺走她初吻不说, 还明明白白告知她, 他就是故意设计的,就是故意让她吃醋到发飙。 一切只是为了激吻她。 无耻到这个地步, 真心很不要脸了。 “无耻,过分, 不要脸!” 逃出勾栏院,傅宝筝坐在马车上, 咬着唇嘟囔。 结果,贝齿刚咬住下唇, 一丢丢火辣辣的疼就让她赶紧松开了下唇。 那两次亲吻,四表哥太过用力,她的唇瓣有些承受不住的发疼。不仅是唇瓣, 连同腰肢也快被揽断了似的。 哎呀,臊死了! 唇瓣和腰肢的不适,简直时时刻刻提醒傅宝筝今夜她和四表哥之间发生了什么,月色下的一幕幕时不时闪现。 有些事儿,发生时沉浸其中,还没觉出什么,事后再去回忆,反倒更加羞涩。 这份羞涩冲击着她大脑,渐渐儿就忘却了四表哥算计她的事。 其实吧,也不能说是忘却,而是四表哥坦坦荡荡,压根没隐瞒她,一切都端到明面上剖白……于是,所有一切,就成了恋人间的小情趣。 哪里还能去生气? 勾栏院里。 秦霸天和李潇洒见傅宝筝跑走了,忙从假山下来。 “天呐?”秦霸天震惊地看向萧绝的脸,他真心难以想象,绝哥这样的人居然心甘情愿被个女人扇巴掌,还扇出了血痕。 绝哥真是太宠溺傅姑娘了。 随意换个姑娘,别说扇两巴掌了,小手才刚举起来有扇的意向,整条手臂就得断裂脱离身子成了残废不可。 “绝哥,不疼么?”李潇洒从怀里掏出药膏来,递给萧绝。 萧绝笑笑不说话。 被心爱的女人扇,他甘之如饴。 恋人间么,打是亲骂是爱,这种小打小闹日后回忆起来全会变成甜蜜,值得回忆一生的。 疼,也乐意。 “你俩明日去运作一下,将表白事件里的姑娘是傅姑娘的事,好好儿散播出去。”萧绝边擦药膏,边嘱咐道。 “好!”李潇洒和秦霸天立马领命。 没过两日,晋王世子大街上逼停傅宝筝表白的事,就传得整个京城皆知了。 且,人人知道,傅宝筝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拒绝了晋王世子。 在刻意引导下,舆论奔着好的方向而去,一时间,傅宝筝的对外形象越发皎若明月,灿若星辰。 这般好姑娘,一时涌现无数媒婆上门提亲,傅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踏平。 但无一例外,全被傅宝筝拒绝了。 期间,晋王府也恳请北郡王妃当媒人前来傅国公府提亲,但被萧莹莹拒绝了。 一次被拒,没死心,晋王府断断续续上门提亲了六次。 整整六次。 全被拒绝了。 像晋王世子这般,看上一个姑娘就反反复复提亲,厚着脸皮也要一次次提亲的皇家子弟,真心难得。 于是,随着晋王世子一次次的提亲被拒,他和傅宝筝之间的故事反倒越传越烈,几乎提起晋王世子,就会自动联想起傅宝筝,亦或是提起傅宝筝,就会自主想到晋王世子。 一来二去,倒是有不少人观望他俩会不会有后续。 这事儿落在萧莹莹耳里,她先是一阵无语,无语于萧绝的执着和厚脸皮,后又不得不佩服萧绝控制舆论的能力,最后默默轻叹一声。 萧绝和傅宝筝的事儿自然传到了二房。 二太太邢氏嫉妒到不行,成日里嫉妒得双眼发红,嫉妒傅宝筝的好命。 “出了那等不要脸的表白事件,居然名声丝毫不受损,还越发赞誉起来?” “简直见了鬼了!” 嫉妒之后,二太太邢氏又想起她苦命的嫣儿来,自打那日戏园子里出了事,大半个月过去了,嫣儿直到现在还没振作起来,时常像个木偶人似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苦命的嫣儿啊。”二太太邢氏夜夜红着眼眶躲在房里哭。 不过这一夜,做了个噩梦冷汗津津的傅宝嫣,忽的拥被坐起,想了很久很久后,赤足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夫君,嫣儿思念你。” 落款,残嫣。 东宫里忙碌万分的太子,打开信,立马双眼亮起来,自打太子有了侧妃后,他一连去了三封信,嫣儿都没回。 第67章 傅国公府二房。 又失眠半夜的二太太邢氏, 强行合拢哭肿了的眼皮,逼着自己快些入睡, 入睡了就没了那许多的烦心事。 可她哪里睡得着? 一闭眼, 半个月前嫣儿被人糟蹋后的狼狈样子,就强行闯入她脑海,怎么都挥不去。 衣裙破损成条, 肌肤到处淤青,连嘴唇都又肿又破。 “到底是谁那么丧心病狂啊?我的嫣儿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二太太邢氏拥紧被子哭泣,一遍遍诅咒那蛮狠施暴的畜生。 可惜,嫣儿说, 当时她被打昏了, 连施暴人都没看清楚,醒来后, 人渣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导致二太太邢氏想让她家老爷报仇,都寻不着人! 想骂骂那个畜生,都不知道该骂谁! 憋火,闹心! “我苦命的嫣儿啊……” 最后只能一遍遍哭诉这一句。 哭到后半夜, 二太太邢氏总算疲累至极,睡了过去。 可谁能想到,刚入眠,就又做起了噩梦,梦见她的嫣儿在山林里迷路,被一伙强盗看上了…… “啊!” 二太太邢氏尖叫着醒来,后背冷汗淋漓。 “二太太, 二太太,您怎么了?”外间值夜的丫鬟赶忙奔进屋来,撩起床帐,守在床边。 二太太邢氏面色惨白,喝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下惊,声音还有些慌乱:“几更天了?” 丫鬟道:“二太太,才刚过卯时三刻,早着呢,您再睡会。” 二太太邢氏在丫鬟的服侍下刚躺下,梦境里残忍的一幕再次涌上头,忙挣扎着下床,要去探望嫣儿。 进了嫣儿的小院子,却发现那些丫鬟婆子们忙忙碌碌的,有从浴室端着盆提着桶出来的,也有两人一块抬着热水进去的,进进出出,好一番忙碌景象。 二太太邢氏先是看愣了,随后明白点什么,激动地冲上前截住一个小丫鬟,悄声问道:“可是我的嫣儿起床了?在泡澡?” 小丫鬟连忙点头:“是。” 二太太邢氏蓦地笑了,她的嫣儿终于要振作起来了,她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她就知道,她的嫣儿,无论处于怎样的逆境,都不会被打趴一蹶不振的,她就是生命力最顽强的那根藤蔓。 傅宝嫣浸泡在木桶里,白嫩的小手捞起水面的红色花瓣,一下又一下地擦过自己脖子、肩膀和胸口。 轻轻地。 柔柔地。 一下又一下,努力将花瓣上的香气留在自己肌肤上。 闭上眼,静静地享受。 与半个月前,傅宝嫣坐进木桶里疯了般动作粗鲁地擦洗身子,急于清洗掉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恶臭,已是恍如隔世。 “香吗?” 傅宝嫣抬起手臂让小丫鬟嗅。 小丫鬟轻轻一嗅,讨好地笑道:“姑娘手臂真香,比那花瓣香儿还要好闻呢。” 这话太假,傅宝嫣会信? 自然是不信的,但如今的傅宝嫣爱听。 半个月前,她浑身上下被那个臭男人玷污得有多恶臭,如今她就希望自己有多香。 “再换桶水,重新洒花瓣。”傅宝嫣起身披上宽大浴巾,面无表情道。 伺候在侧的两个小丫鬟一懵,不是吧,已经换了五桶水,洒了五次花瓣,泡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泡? 小丫鬟真心怕姑娘那身嫩肉都要泡皱皮了。 不过,姑娘以前就严厉,半个月前出去听了次戏,回来后跟死了似的躺在床上,身边人稍有伺候不当惹了姑娘烦心的,不是打板子,就是发卖掉,越发不好伺候了。 这等霉头,两个小丫鬟可不敢触,一句话不劝,飞快出去吩咐外头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赶紧再提热水和一竹篮花瓣来。 二太太邢氏立在外头,也听说了嫣儿泡了一次又一次的事,她自然知道女儿这是嫌弃她自己脏了,臭了,要重新洗香香呢。 “唉,我苦命的嫣儿啊。”二太太邢氏又在心底哀叹了一声。 不过嫣儿出事,下头的丫鬟婆子可是丝毫不知情,是以,在下人面前二太太邢氏也是比较克制的,叹息过后,就径直走进女儿闺房去等,尽量让自己少在下人跟前露面,免得她脸上的颓丧样被瞧了去。 傅宝嫣又泡了两遍花瓣澡,确定自己浑身无处不飘香后,才穿上白色中衣中裤回到闺房。 “娘,怎么来得这样早。”傅宝嫣走进房门,笑着打招呼。 二太太邢氏看到嫣儿语笑嫣然的样子,差点以为自己还活在梦里呢,狠命儿掐大腿一把,疼得眼泪汪汪的,才敢相信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姑娘真的是她的嫣儿。 “嫣儿,你可算是活过来了……”二太太邢氏扑上去,想起昨日嫣儿还躺在床上像个木偶似的毫无生气,她就激动地又想哭。 傅宝嫣轻轻搂住娘亲,笑道:“娘亲说什么呢,什么死呀活的,也不怕晦气。” 傅宝嫣轻轻推开娘亲,径自走到梳妆镜前落座,拿起木梳梳了两把乌黑秀发。 镜子里的她,还是那般美艳动人。 傅宝嫣痴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嘴角不由自主上翘。末了,还俏皮地夸赞自己一句: “娘,仙子是不是也就长这个样了。” 二太太邢氏望着眼前的女儿神采飞扬,面色红润,宛若任何腌臜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她忽的有些懵——她女儿不会是大受刺激后……得了失忆症吧? 真要是这样,那可不得了! “嫣儿,前不久你跟太子殿下拜堂成亲了,你……你还记得吧?”这可是头等大事,二太太生怕嫣儿给遗忘了。 傅宝嫣听罢,脸上立马娇羞一片:“娘,那么重要的事,女儿能忘记吗?这才过去多久啊?别说眼下不会忘,就是再过个三年五载,女儿也不肯忘啊。” 听女儿这般说,二太太邢氏立马放心了。 她才不管女儿到底是大面积失忆了,还是大受刺激后选择性遗忘了,只要女儿还记得她与太子拜过天地,已结为夫妻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思及此,二太太松了口气。 之后,二太太邢氏又拐弯抹角问了好几件事,发现女儿都能答得上来,她忍不住想,嫣儿兴许真的只是太受打击,单纯选择性遗忘了半月前的那事,其他的记忆还都在的。 既如此,那她干脆也选择性遗忘,配合女儿一块忘了那件糟心事好了,就当从未发生过。 于是乎,二太太邢氏也跟傅宝嫣一样,开始言笑晏晏起来。 傅宝嫣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稍稍扫一眼镜子里娘亲的神情,立马知道娘亲上套了。 很好,她今日的表现果然骗过了娘亲,让娘亲误以为她选择性失忆了,选择性不记得那日的惨剧了。 从此,再也无人提起。 这样很好。 傅宝嫣最讨厌的就是旁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她,那是她最最忍受不了的,哪怕是疼爱她的娘亲,她也忍受不了。 傅宝嫣宁愿用语笑嫣然骗过她自己,也骗过身边的所有人,如此,来重获一段新生。 母女俩接下来,果真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般,梳洗过后,一块坐在饭桌前,边吃早膳,边八卦着近几日京城的大小事。 期间,二太太邢氏自然提到了晋王世子向傅宝筝接连提亲六次的事,一脸讽刺道: “肯定是傅宝筝不要脸,背地里与晋王世子有了首尾,要不然,能勾得晋王世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来提亲?” 虽然晋王世子风流成性,但怎么说呢,到底是权势滔天的晋王府世子爷呀,又是皇室子弟,身份多尊贵啊,这样的俊美公子一向只听闻他又睡了哪家头牌,三天两头的换女人,还没听说过他钟情过哪家姑娘呢,更别提提亲了。 结果,这样的传奇人物,偏偏就栽到傅宝筝身上了,屡次被拒,屡次提亲,俨然一副痴情的好模样。 被地位崇高的俊男痴情,总是让人羡慕的。 二太太邢氏想起如今街头赞美晋王世子和傅宝筝的那些个措辞,就气不打一处来: “呸,还什么俊男配美女,天作之合呢,我看呐,根本就是不要脸的姑娘勾搭风流浪子成奸,指不定傅宝筝肚子里都有孽种了,要不然能造势要嫁娶?” 二太太这话,真真是又酸又刻薄。 没办法,她的嫣儿不干净了,她自然也希望傅宝筝也不干净,这样她的心里能好受些。 二太太邢氏属于那种典型的,自家人过不好日子,就期盼全天下都过不好日子那种人。 傅宝嫣听到“孽种”两个字,却是心头很不舒服,但强行压下那股子不适,跟着讽刺笑道: “兴许真被娘亲猜中了。” 早膳用罢,傅宝嫣待娘亲离开后,傅宝嫣立马叫来个婆子,叮嘱道:“日后你专门负责盯梢傅宝筝,出府后她去过哪,一一回禀。” 婆子应下。 傅宝嫣这样做的心理,大体跟她娘一致,那就是她自己不干净了,就巴不得傅宝筝也不干净。 自然,傅宝嫣相信一向守规矩的傅宝筝不会主动跟晋王世子乱来,但是姑娘不乱来,也架不住风流男子下黑手啊,傅宝筝又长得狐狸精似的美艳,说不准还真被晋王世子强行霸占过呢。 那种事儿,听闻有瘾,只要晋王世子尝过一次鲜,铁定还会向傅宝筝不停索要的。 “傅宝筝,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抓到真凭实据,否则,我一定让你这辈子都被人指指点点,再也抬不起头。” 傅宝嫣嘴边一丝阴狠。 自从那日戏园子里出事后,傅宝嫣对傅宝筝的仇恨就又上了一个台阶,尤其听到这阵子晋王世子屡次向傅宝筝求亲后,傅宝嫣就越发憎恨傅宝筝了。 理由很简单,是秦霸天的人侮辱了她傅宝嫣,而秦霸天是晋王世子的好兄弟,晋王世子又喜欢傅宝筝,那这笔孽债就自动扩散到晋王世子和傅宝筝身上了。 这就叫连坐! 那一大圈人,全都该死! 她傅宝嫣只要有机会,就会将他们全体弄死! 给她等着! 收到太子殿下回信时,傅宝嫣正在闭眼歇晌。 珠帘一动,傅宝嫣立马睁开眼来,迫不及待朝丫鬟伸手道:“快拿来!” 拆开信来,展开一看: “吾妻嫣儿,孤亦想你,明日辰时老地方见。” 落款,夫君。 傅宝嫣看到信纸上头的“吾妻嫣儿”四字,心头顿时充满了心安和甜蜜。 短短的信,她看了十来遍。 最后,手指搁在落款处的“夫君”二字上,反反复复触摸。 傅宝嫣眼前忽的浮现那日桃花树下,她与太子殿下跪拜天地,结为夫妇的一幕。 那日桃花灼灼,她仰头望着他,羞涩叫“夫君”。 那日春草青青,他低头望着她,柔柔叫“爱妻”。 那日,他俩海誓山盟,约定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傅宝嫣边触摸着“吾妻”和“夫君”四字,边呢喃出声。 对呢,他俩已是夫妻,说好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所以无论她遭遇过什么,太子殿下理应全盘接收。 否则,就是对不住誓言,对吧? 这夜,傅宝嫣早早儿就睡下了,争取睡得饱饱的,精力充沛,明日才有体力应付一切。 次日天微微亮,傅宝嫣就起来洗漱,梳妆打扮了。 今日将会是她和太子的一个重大日子,将会具有里程碑意义,必定要万分用心的打扮。 于是,光穿衣梳头,就足足耗去了一个时辰。 “姑娘,那些人全都准备就绪,已经候在山林里了。”傅宝嫣乘坐马车出门时,一个小厮偷偷儿向她回禀道。 傅宝嫣捏了捏手心,缓缓点点头。 第68章 东宫后院, 清晨。 “侧妃娘娘,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柳珍珠还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忽然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柳珍珠就被急切地推醒了。 “怎么了?”柳珍珠睁着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 迷迷糊糊地望向床边的杨嬷嬷。 杨嬷嬷凑到柳珍珠耳边, 悄声道:“今儿个太子不对劲, 怕是要偷溜出去私会傅宝嫣。” 听到这话,柳珍珠心底咯噔一下:“不是吧?太子殿下不是才刚解禁吗?” 原来,太子和柳珍珠在废井里的丑事,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朝堂上更是掀起弹劾风波,揪住太子私德有亏, 埋汰到底。那些弹劾的话哟, 真真是怎么难听,怎么来。 关键的,这还是太子今年的第二次大丑闻,庆嘉帝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暴怒之下, 再次禁足太子,足足两个月。 这才刚解禁,太子就要去私会傅宝嫣了? 这般迫不及待? “千真万确, 奴婢找了个借口去了正院一趟,只见今儿的太子殿下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不仅眉眼间幸福甜蜜,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新衣裳新鞋的,整个人容光焕发,绝对是要去私会心上人的。”杨嬷嬷悄声道。 柳珍珠抱住双膝,坐在床头,轻咬下唇。 嫁进宫来的近两个月时光,柳珍珠已经看清楚了,在宫里过活,就得有宠,否则迟早跟冷宫里的那些娘娘一样,生不如死。 可偏偏,柳珍珠都快嫁给太子两个月了,太子竟然一次都没碰过她。 这让柳珍珠很是不安。 “侧妃娘娘,咱们可得想法子破坏掉太子殿下和傅宝嫣的私会呀。傅宝嫣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旦她也嫁进东宫,侧妃娘娘你怕是要没好日子过的。”杨嬷嬷是柳老太太留下的老嬷嬷,真心为柳珍珠打算道。 柳珍珠这些日子,已是打听清楚了,太子殿下和傅宝嫣是彼此真心相爱,甚至太子有迎娶傅宝嫣当太子妃的决心。 柳珍珠很清楚,以她和傅宝嫣的那些过节,一旦傅宝嫣真的进宫当了太子妃,自己还没到来的好日子就彻底无望了。 这可不行! 柳珍珠双手抱膝,紧咬下唇,努力想着该如何去破坏掉太子殿下和傅宝嫣之间的爱情。 柳珍珠在苦思冥想时,太子殿下正坐在窗前,小心翼翼从“残嫣”荷包里取出嫣儿的那封短小回信。 真真是短小,从头到尾只有几个字——“夫君,嫣儿思念你。” 落款,残嫣。 可就是这样一封短小到只有寥寥几个字的书信,却让太子一连兴奋了两夜。 要知道,自打娶了侧妃后,他一连给嫣儿去了三封信,一封比一封长,可嫣儿就是置若罔闻,一个字都没给他回。 长时间的冷遇,太子萧嘉慌了神。 若非那阵子他与柳珍珠的丑闻遍天下,被暴怒的父皇再次禁足,他铁定就要强闯傅国公府去找嫣儿了。 好在,峰回路转,他的嫣儿到底主动来了信,最后还答应今日不见不散。 “小菜子,将书房画缸里那些画卷全都带上!”太子萧嘉已经出发走到院子里了,忽的想起什么,又顿住脚吩咐道。 小菜子忙不迭地跑进书房去。 可还不等小菜子捧出画缸里的画卷来,太子萧嘉又大步走到窗前,阻止道: “算了,你别碰那些画,孤自己来。” 说罢,太子萧嘉还真的快步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将那些画卷拿出画缸,全都搁进木匣子里要打包带走。 小菜子一愣,真真是没想到连打包这么点小事,太子都要亲力亲为,生怕他弄坏了那些宝贝画像。小菜子内心无限感慨,这太子殿下对傅宝嫣姑娘真真是上心啊。 数了数,足足有二十个画卷。 这些全是太子禁足期间,思念傅宝嫣时,画下的。 太子萧嘉没想到木匣子太小,只装得下十九幅画像,还剩下一幅怎么都搁不进去。 “还不快去寻个大点的木匣子来?”太子萧嘉瞪了小菜子一眼。 小菜子忙不迭地赶紧另外找一个来,心底直嘀咕,都带上十九幅画像去傅姑娘跟前表爱意了,还不够?硬要带全了二十幅? 真真是一幅都不能少啊。 等寻来大点的木匣子,画卷全部装上时,已经比预计的出发时间晚了一刻钟。 太子萧嘉出于对嫣儿的尊重,每回都是比约定时辰早到两刻钟的。 “没关系,等会儿快马加鞭就是。”太子萧嘉将木匣子抱在怀里,大步走出书房,要去赴约了。 却不曾想,萧嘉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在百丈之外响起: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小菜子蹙眉,何人胆敢在东宫如此喧哗,成何体统?太没规矩了。 小菜子忍不住就要训斥那没规没距的东西,可当看清那一路疯跑而来的是侧妃身边的杨嬷嬷时,小菜子即将出口的训斥生生吞了下去。 谁都知道,侧妃娘娘柳珍珠小门小户出身,是个顶顶不讲究规矩的,偏偏太子殿下对侧妃纵容得很。可以说,今日这样大老远的就没规没距的大喊,搁在别的奴婢身上,铁定要打板子,以正宫规的。 可,搁在侧妃娘娘这……怕是太子殿下不会追究。 果不其然,小菜子偷偷打量太子殿下,只见太子脸上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反倒等一脸焦灼的杨嬷嬷跑近后,主动询问: “可是侧妃有事?” 杨嬷嬷一路疯跑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还顾不得说,就双膝一软,跪伏在地,朝太子殿下哭着求道: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我家娘娘她……不知道何事想不开,她割脉自杀了……” 萧嘉脑子轰的一下炸开,妃嫔自戕是死罪,连带着娘家人都得获罪。 柳珍珠那姑娘,真真是……太不知轻重了! 萧嘉来不及询问自杀缘由,连忙命令小菜子封锁消息,千万不能让柳珍珠自戕的事传出东宫。交代完这些,萧嘉哪里还顾得上出门去赴约,火速赶往柳珍珠的小院。 “太子殿下驾到!” 柳珍珠躺在卧榻上,听到院子里太监的尖细嗓音,连忙抬头再次检查手腕上渗出的血,那些血配合着鸽子血一起濡湿了锦被。 夏季被子薄,鸽子血又份量十足,于是乎,柳珍珠手腕下的被子腥红一片,入目处尽是鲜血。 就在太子殿下即将进门时,柳珍珠连忙闭目躺下,一脸虚弱苍白无血色的样子。 萧嘉一进门,就看到了被子上那片鲜血,触目惊心的红,脚步停顿两下,萧嘉最终快步走到床沿边坐下,轻轻呼唤柳珍珠: “柳姑娘?” 可无论怎么呼唤,柳珍珠都是唤不醒的。 “你们怎么伺候的?”萧嘉怒斥柳珍珠身边的小宫女和老嬷嬷,割脉这种事,若是发现及时,哪里会出这么多的血? “太子殿下饶命,侧妃娘娘一向不喜欢奴婢们近身伺候,用早膳时,奴婢们全体伺候在屋外,半晌没听到动静,偷偷儿一瞧,侧妃娘娘已经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了。”小宫女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回禀道。 萧嘉自然也知道,柳珍珠出身不大好,进宫后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可怜样,面对一屋子光鲜亮丽的宫女和气势威猛的老嬷嬷,总是有种放不开的拘谨,是以,一向不喜欢宫女和嬷嬷伺候在侧的。 眼下不是急着惩罚宫女的时候,太医很快就到,柳珍珠大出血的样子可是不能被太医看到,免得坐实了自戕的罪名。 萧嘉连忙喝斥小宫女:“还不赶紧拿床新被褥来,这样血迹斑斑的被褥也能盖在侧妃身上?” 小宫女赶紧换上新被褥。 待太医来时,萧嘉主动对太医交代病情:“侧妃用早膳时不慎跌倒,摔破了碗,还割伤了手腕。太医快瞧瞧,侧妃身子可有不适。” 太医自然不会往侧妃自戕上去想,点点头,重新包扎过伤口后,表示要把脉。 候在一旁的杨嬷嬷见太子殿下如此在乎柳珍珠,当下松了口气。杨嬷嬷不比柳府败落后出生的柳珍珠,她是跟在柳老太太身边经历过大家族的辉煌的,懂的事儿比柳珍珠多。 杨嬷嬷很清楚,嫔妃自戕是多大的罪,可是她偏要赌,赌太子心底对自己第一个女人的怜惜之情。 如今看来,赌对了。 太子不仅关心柳珍珠的身子,还一个劲儿帮柳珍珠隐瞒自戕之事。 “有戏啊。”杨嬷嬷心内叹道。 柳珍珠一直装昏迷不醒,敷了厚厚白、粉的她,脸蛋真真是惨白到一丝血色也无呢,就那样静静躺在床榻上,随着太医的包扎和把脉,柳珍珠还时不时蹙眉。 好一幅“美人割腕,昏迷也痛”的可怜图。 萧嘉看了,忍不住心底腾起一分怜惜,对于柳姑娘,到底是他对不住她,给不了她爱情,总得多给几分别的补偿才是。 于是,太医表示无碍后,萧嘉一直静静坐在床边,等待柳珍珠醒转,他好亲口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她情绪激动到割脉自杀。 可柳珍珠今日演这一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住太子,让他错过赴约时辰,傅宝嫣手段那么多,面对情郎的爽约,铁定会想尽一切法子也要打听出到底是为何。 换句话说,傅宝嫣迟早得知道,太子今日爽约是因为要守着她柳珍珠。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直昏迷不醒”的柳珍珠,还真真是昏迷不醒啊,虚弱地躺在那,打算直接昏迷到晌午去。 萧嘉是深深爱着嫣儿的,眼见柳珍珠一直昏睡,都过去快大半个时辰了,也没有醒来的迹象,萧嘉坐不住了,心底惦记着嫣儿,就起身吩咐几个宫女道: “好好看住侧妃,若再出什么事,你们全体提头来见!” 丢下这句,萧嘉抬步就要往屋外走去。 当然,哪怕萧嘉现在快马加鞭,也是远远超过约定的时辰,最少也得迟到半个多时辰。 闭眼装昏迷的柳珍珠,听到太子殿下要走,暗道不妙——太子对傅宝嫣的感情,到底是她低估了。原本以为凭着太子心底对她的那份内疚,她都割腕自杀昏迷不醒了,太子肯定会一直守着她,直到醒转的。 哪知,太子为了不负傅宝嫣,竟中途弃了昏迷不醒的她? 柳珍珠心内一急,来不及多想,赶忙痛苦地哼唧两声,然后微微睁开了双眼。 “侧妃娘娘,您可算是醒了!”杨嬷嬷假装激动地哭,却是故意对着房门口喊的。 太子刚走出房门,猛不丁听到房里传来的叫喊声,脚步一顿。 第69章 傅宝嫣的马车缓缓行走在郊外,窗外绿树缓慢地往后走, 就这样傅宝嫣还嫌弃快了。 “再慢些。”傅宝嫣叮嘱道。 马车夫很有些无语了, 再慢点,那还叫赶车吗? 干脆叫原地踏步算了。 连道上的路人, 光靠两只脚走的, 都比他们快了。 可有姑娘的叮嘱, 马车夫不敢不应,只得再慢点,心底嘀咕,也不知姑娘要干嘛。 “姑娘,咱们这样慢悠悠的,怕是要错过时辰了。”大丫鬟忍不住提醒道。 傅宝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问了问时辰, 离太子约定的辰时还有半刻钟。 “还有半刻钟啊。”傅宝嫣一副怎么打发时间,时间都过不去的样子, 很有些无奈地望望窗外的绿地红花。 今儿出门并不早,可奈何路上太过顺畅, 导致这般早就到了山脚下。 约会, 提前到,这是傅宝嫣决不允许的。 姑娘么,姿态就得摆得高,让男子等着自己才好。 何况,今儿又是太子纳了侧妃后,两人的第一次约会, 姿态就更得摆高点才是。 不仅不能早到,也不能像以往那般准时到,反倒要故意晚到一会子,譬如晚到一刻钟什么的,让太子迟迟没看到她的身影而焦急起来才是最佳。 谁让太子纳了侧妃呢,让他焦急一会,算是惩罚。 “夫君,嫣儿是不是很坏?”傅宝嫣坐在窗边,抬头望向山腰那座太遥远看不真切的小竹屋,囔囔自语道。 她知道一向早到的太子殿下,此刻必然已经站在竹屋外的小院子里等她了。 必定像以往的每一次般,立在小竹院门口,对着她即将出现的方向翘首以盼。 待她娇小的身影在山间小道上一出现,太子殿下就快步奔出小竹院,一把搂她入怀,还道一句: “想死孤了,嫣儿。” 傅宝嫣就是这般,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太子曾经等待她的画面,而一步步登上的半山腰。 可拐过那株大树,看到远处小竹屋的那一刹那,傅宝嫣脚下猛地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小竹院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的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每次都会等候在小竹院门口的呀,今日怎的不等了? 小竹院门口空空无人的情景,傅宝嫣还是第一次经历,忽的脑子就一片空白起来。来不及多想,傅宝嫣再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了,提起裙角就小跑上去。 结果,不仅小竹院门口没有太子殿下,院子里也一个侍从都没有。 “太子殿下?”傅宝嫣一口气冲进小竹屋,“啪”的一声,小竹门被撞开,可竹屋里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太子殿下的身影。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傅宝嫣一连叫唤好几声,都无人回应。 竹屋里,竹屋外,全都空荡荡无人影,她的太子殿下真的不在。 难道因为今日她迟到了足足一刻钟,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等得恼了?不耐烦了? 就抛下她,一走了之了? 思及此,傅宝嫣一下子有些心慌,靠在门背上,脑子一片混乱。 “姑娘,是不是太子殿下有事耽搁了,还没来呀。”大丫鬟跟过来道。 “不可能!”傅宝嫣本能地嘴硬,她绝不相信在太子殿下心中,还有人有事份量能超过她,能托住太子脚步不赴约。 她宁愿相信,太子殿下是来了又走了,也不愿意相信太子殿下因为别的人和事压根没来。 不对,不对,来了又走也不可能。 她是谁呀,她是太子心头的宝贝呀,她的太子怎么可能还没见到她,就狠心抛下她走掉? 傅宝嫣不信。 忽的,傅宝嫣想起来,她以往每一次都准时到,今日晚到了一刻钟,太子殿下会不会见她迟迟没来,就故意隐藏在某个地方,以藏猫猫的方式惩罚她的晚到? “一定是这样!”傅宝嫣自己安慰自己道。 可这安慰的话,随着她仔细观察小竹院里的脚印,一下子就破灭了。 小竹院里,只有她和大丫鬟的脚印,除此之外,压根就没有别人踏入过的痕迹。 所以,太子殿下不是躲起来了,而是真的从头到尾就没有来过。 没有来过。 今日,傅宝嫣是弃子。 傅宝嫣忽的咬住下唇,心底很难受,也不知是女人天生敏感,还是怎的,傅宝嫣一下子想起了嫁进东宫的柳珍珠。 是不是柳珍珠得知今日太子要与自己私会,柳珍珠就使出下三滥的招数绊住了太子,没让太子出门? 思及此,傅宝嫣浑身有些抖。 第70章 傅宝嫣想到柳珍珠的那一刻, 浑身一个颤抖。 眼前一个劲浮现柳珍珠那张怯懦的脸。 忽的, 柳珍珠双眼一闭, 软了腰肢靠在太子怀里,双手缠上太子殿下脖颈, 娇嗔地说了一句什么。 太子立马抱柳珍珠进寝殿, 温柔哄道:“好,今儿孤哪都不去, 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不, 太子哥哥, 不!”傅宝嫣双手捂住耳朵, 蹲下身子一声尖叫。 脑海里幻想出的那个画面, 从未有过的恐慌感从心脏向四周扩散, 席卷傅宝嫣全身。 傅宝嫣蹲在草地上,无助地捂住双耳, 体内的恐慌感像奔腾的毒、药, 在体内四蹿, 激烈威猛。 这种恐慌, 持续了很久, 很久。 久到风中落叶, 都残了一两片挂在她乌黑的及腰大长发上。 “姑娘……”大丫鬟有心想劝姑娘回府, 都过去大半个时辰(1.5小时),毒辣的日头都当空照了,太子殿下也没来, 今日应该是真的不会来了。 可劝慰的话刚出嗓子,大丫鬟又紧紧闭上了嘴,她家姑娘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吓到了她。 她真怕一个言语不慎,刺激得她家姑娘殒命。 傅宝嫣蹲得双腿麻木,发酸,发疼,眼下已是蹲不住,身子一斜缓缓坐在了草地上。 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双眼望着遥远的山下小道,目光空洞茫然。 身体里最初的那股子恐慌,随着时光渐渐流逝,最后剩下的只有茫然和空洞。 这是傅宝嫣这辈子从没体会过的,被恋人放弃,比半个月前被侮辱还让她难以承受。 “姑娘,埋伏在林子里的那些人……说还有别的任务,要走。”小厮从山下跑上来,低头小声禀报道。 傅宝嫣依旧保持眺望远方的姿势,久久没吱声。 小厮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应,壮起胆再次回禀了一遍:“姑娘,那些人闹着要走,咱们……放是不放?” 这回声音大了些,可傅宝嫣依然没听到似的,一点回应没给。 小厮求助地看向大丫鬟。 大丫鬟无声地摇头。 按照大丫鬟的意思,这个节骨眼上最好不要打扰她家姑娘,因为谁都无法预料,她家姑娘一旦发起火来会做出什么事。 小厮自然知道姑娘平日的那些手段,一旦惹毛了,断手断脚都算是轻的。 可山下那些土匪,也不是好惹的,事儿没办,干耗在林子里也好意思朝他伸手要尾款,还威胁说,耗时太久,要多给五十两才罢休。 正在小厮纠结该怎么办时,傅宝嫣双眼忽的一亮。 只见遥远的山脚下,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领头的看不真切,但那模糊的身形绝对是一身便服的太子殿下。 傅宝嫣双手抓紧膝上的裙子,咬住下唇。 太子萧嘉安抚好柳珍珠后,火急火燎一路疾驰向郊外,身下的千里马累得气都快喘不上了。 就这样,萧嘉还一个劲儿狂抽马屁股,催促它再快点,再快点。 自打爱上嫣儿,每一次私会,萧嘉都是早早到的那一个,永远都会早到两刻钟,站在小竹院门口等着他心爱的嫣儿。 嫣儿每次问他“太子哥哥,可有久等?”,他都会笑着回应“刚来。” 萧嘉从未试过让嫣儿等他,还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他很是不安。 “嫣儿,你千万要等我,千万别一生气就走了,拜托,拜托。” 天知道,自打出了废井大丑闻后,几乎被禁足两个月的萧嘉有多么思念嫣儿,几乎夜夜入梦,可没有一个梦是美好的。每次梦里,萧嘉即将见到嫣儿时,总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两人入梦两个月,都未曾见过一面。 梦境里,次次都是不祥。 梦外的今日,又出了柳珍珠割脉自杀的事,萧嘉心头真的是越想越不安。 “嫣儿,等我,一定要等我。”萧嘉匍匐在马背上风驰电掣,还不忘一遍遍请求嫣儿不要走。 上山路难行,马屁股早被抽红的大黑马在萧嘉的一路压榨下,将平时近一个时辰的路程硬是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早软了四蹄,陡峭的上山路再也快不起来。 “太子殿下?”身后的侍卫长一声惊呼。 原来是萧嘉嫌弃疲累的马匹登山太慢,干脆跳下马,自己挑了条陡峭无比的捷径小路狂奔上山。 萧嘉不理会身后侍卫的叫喊,心底一心惦念着嫣儿“千万别走”,将长长的衣袍下摆胡乱扎在腰间,就迈开大长腿一路飞奔上山了。 侍卫长没法子,留下几个人牵马,率领其余的侍卫追在太子身后也跑上山腰去。 半刻钟后,风尘仆仆的萧嘉终于远远看到了那个小竹院。 “嫣儿……嫣儿……孤来了!” 可很快,萧嘉失望了,他奔跑过程中大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嫣儿的回应,更没看到嫣儿的身影。 嫣儿真的走了? 他真的梦里梦外都见不到嫣儿了? 忽的,萧嘉鼻子仿佛嗅到了空气中有股恶心的腥味。 那腥味让他鼻子不适。 脑海里猛地浮现这两个月来“见不到嫣儿的那一出出噩梦”,让萧嘉心底猛地打起鼓来,狂奔至小竹院。 没想到,萧嘉冲进小竹院的那一刹那,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慌。 那一瞬间,萧嘉的心脏仿佛被人摘掉了,整个人先是一阵空白,紧接着恐慌到手指都打颤。 随后奔来的侍卫长,见到小竹院里的情景时,也惊愕得张大了嘴。 只见,小竹院里横七竖八躺了好些尸体,血流如注,整个院子都是鲜红的血,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家姑娘呢?”萧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活着的,认出是嫣儿身边的大丫鬟,一把掐住她双肩,急得眼睛都赤红赤红的。 大丫鬟满身污血,衣裳不整,撕裂的外裙遮挡不住肌肤,露在外的一条腿满是伤痕,嘴角的血也止不住往下、流,微微张口,气息微弱地指向东头: “太子殿下……救……救我家姑娘,山匪……山匪……” 话语未完,大丫鬟忽的气息绝了,歪头瘫软在太子脚下。 张着的小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嘉简直要疯! 山匪,居然有山匪杀了嫣儿的仆从,掳走了他的嫣儿? 连长相平平的丫鬟都没能逃出毒手,绝美的嫣儿落在山匪手中,会经历什么,萧嘉简直不敢想。 “嫣儿……” 萧嘉赤红双眼,猛地跑出小竹院,朝东头奔去。 “太子殿下!”侍卫长惊呼。 此时此刻的萧嘉,已经听不到侍卫长的叫喊,他一心想着快点找到嫣儿,快点,再快点。 在无头苍蝇似的狂奔中,萧嘉忽的意识到,嫣儿在哪都不知道,他再狂奔也是没用的。 “都怪我,好端端的去管什么柳珍珠,有太医在,她又死不了!”萧嘉无比的后悔,这一瞬间,甚至恨上了柳珍珠,若不是那个女人,他何至于没能及时赶到小竹院? 若他早早儿就到了小竹院,他的嫣儿就绝不会被山匪掳走。 “啊……” 萧嘉站在空旷的山间大喊,梦里梦外都是噩梦,这一刹那,他无比害怕,现实如梦境一般,他将永远见不到嫣儿了。 “啊……” 巨大的恐慌,让萧嘉像个疯子般吼叫。 双眼赤红如野兽。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侍卫长急急追了上来,道,“傅姑娘那样善良的女子,不会轻易得罪人,今日这一出,怕是山匪得知消息太子殿下会来,故意捉了傅姑娘走,以此要挟太子殿下交换什么条件。” 这话让萧嘉恢复了点理智。 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就代表嫣儿暂时是安全的。 “太子殿下……”另一个侍卫手里拿了什么东西,猛地从后头追上来,边跑边气喘吁吁道,“纸条,山匪留了纸条!” 听到这话,萧嘉心头亮了起来,山匪留了纸条,就代表真如侍卫长所说,山匪是要拿嫣儿跟他交换条件的。 “快拿来!”萧嘉焦急地朝侍卫奔过去,一把抢过侍卫手里染血的纸条。 可看完纸条的内容后,萧嘉再次陷入了绝望。 只见上头写道: “想要你的女人,巳时之前来后山小木屋,不来,就等着叫她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五嫂,六嫂,七嫂,八嫂” 落款,八大恶人。 萧嘉看到“八大恶人”,慌得手指都打颤,这些年八大恶人坏事做尽,被他们糟蹋过的姑娘没有七八百,也有三四百,每次都是八兄弟一块上,被玩死的姑娘体无完肤。 还有内脏被掏空,大卸八块喂野狼的。 “八大恶人”的名头,还不是萧嘉最害怕的,纸条上的截止时辰才是最让他惊恐无助的。 上头说“巳时之前”,可是,此时此刻已经是巳时一刻,已经过了最后的截止时辰。 也就是,萧嘉因为柳珍珠的缘故晚到,结果害死了他的嫣儿。 萧嘉简直要疯!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恨死了柳珍珠,好端端的,柳珍珠作什么? 作什么? 好吃好喝供着,宫人也不敢为难柳珍珠,她还作死做活的做什么? 早不割脉自杀,晚不割脉自杀,偏偏要赶在今日? 偏偏要赶在他即将出宫赴约的那一刻? 萧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看到纸条内容的那一瞬间,萧嘉就没了理智,恨得双眼几乎崩裂渗血——若他的嫣儿真的出了事,他绝不会放过柳珍珠。 此时此刻,柳珍珠若是站在他跟前,萧嘉非得手撕了柳珍珠不可,灭了柳珍珠还不够,还要抄她柳府,灭她九族! 让柳珍珠生生世世都后悔,后悔她今日的作! 第71章 “不要……” “不要……啊……” 萧嘉及侍卫寻找到八大恶人的藏身之处, 还远在二十丈之外, 就听到嫣儿惊恐至极的叫喊声。 声嘶力竭。 充满了绝望和惊恐。 但是萧嘉在听清楚嫣儿的喊叫声时,却是心头注入了一缕阳光。 他的嫣儿还活着。 还活着。 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比嫣儿还活着, 更重要。 无论嫣儿经历了什么,他都不在乎, 真的,都不在乎。 只要他的嫣儿还活着,就是上苍给予他的最好恩赐。 “包围上去。”太子低吼。 侍卫长在执行命令前, 想询问什么,可还不等他问出口,就听太子萧嘉补充道: “孤只要她活着,不计任何代价。” 侍卫长立马懂了,太子要的不是雪耻, 不是疯狂杀戮八大恶人报仇, 要的只是傅姑娘的人, 哪怕已经惨遭不幸,太子也不打算放弃。 那句“不计任何代价”, 还包含一层意思,就是无论八大恶人提出怎样的条件,都第一时间答应,只求换回傅姑娘。 侍卫长追随太子殿下很多年,一直都知道太子很爱傅姑娘,却从没想过, 已经深情至此。 因为,八大恶人胆敢得罪太子,犯下今日之祸,提出的交换条件就绝对不是一般的条件,很可能会让太子割肉大出血。 太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却丝毫都不犹豫,只坚定交代——孤只要她活着,不计任何代价。 侍卫长只得执行命令,对手下的侍卫全体低声交代下去。 萧嘉带着希望,逐渐靠近后山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木屋。 小木屋里不停传出嫣儿的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你们扣留我,逼我也没用,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 “你们就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将我千刀万剐,也威胁不了太子殿下的!” “我在太子殿下心底,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太子殿下不会为了我,去中你们奸计的!” 在傅宝嫣的喊叫里,还夹杂着“啪啪啪”的甩耳光声,以及男人的淫、笑声: “哈,小妞,还真被你猜对了,你在太子殿下心底还真的啥都不是,巳时都过去快三刻钟了,你男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来,再玩一把,让我三弟也来好好疼疼你……” 小木屋二层里传出一阵桌椅倒地,女子惊叫躲闪的杂乱声。 光听声音,几乎能想象傅宝嫣拼命躲闪,几个男子猫捉老鼠似的游戏。 萧嘉听到这里,愤怒至极,正要一步冲出去,解救他的嫣儿。 忽的,小木屋外头的山匪大喊一声:“谁?” “谁在林子里?” 外头的山匪一阵喊,小木屋二层的恶人立马出现在二层的窗口,眺望窗外的林子,大喊道: “来的可是太子殿下?你再不现身,你女人要被咱们哥几个玩死了!” 说罢,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的带着面具的恶人,一把扯过傅宝嫣,出现在半人高的窗口。 看到嫣儿的那一刹那,萧嘉心痛如绞。 只见嫣儿外裙还在,但是肩头却插了好几把银色小刀。 夏日白光打在银色小刀上,反射而来的强光,刺痛了萧嘉的眼。 那么尖锐的小刀,刺入肩胛骨,多疼啊。 鲜血都濡湿了她身上的白裙,鲜红得那般刺目,那般惊心。 “太子殿下,你快走,不要来啊……嫣儿死不足惜……”傅宝嫣不管不顾地大喊,“你快走啊,不要中计……” 可傅宝嫣话音未落,恶人直接一掌打在她肩头,将那些银色小刀往肉里又插了几许,鲜血再次渗出。 吓得萧嘉疯狂跑出林子,大喊道:“住手!” “孤在这里,你们放过她,住手!” 萧嘉喊得胸腔都在颤抖,双拳紧握。 恶人终于看到了等待已久的太子殿下,冷笑一声,大喊道:“太子殿下,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再往来一会,你女人怕是要被咱们哥几个玩死了。” “废话少说,你们绑架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有本事直接冲着孤来。”萧嘉真是害怕他们再伤害嫣儿,赶紧主动道,“说吧,放了她,什么条件?” “很简单,太子殿下束手就擒,用你自己与这个女人交换!”为首的恶人大声喊道。 “不可!”还不等萧嘉回应,侍卫长率先一步挡在太子身前,大声道。 太子殿下是储君,八大恶人却敢开口让他为人质,背后还不知道有怎样惊天的阴谋。 储君成为人质,简直可以任由恶人向朝廷叫板了。 到时引来的祸事,还不知道得连累多少人,说句生灵涂炭都不为过。 因为当今圣上是要脸的,哪里能容忍得了堂堂一国储君落入迟迟剿灭不了的山匪手中,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落入山匪手中,到时为了保住皇室尊严,怕是要将所有知情人全部灭口。 而太子落入山匪手中后,参与营救的知情人,和不小心撞破实情的局外人,不知道有多少,全都得丧命。 甚至某些可能不知道实情,却秉持“宁可错杀,绝不遗漏”的原则,通通杀了。 一个弄不好,数以万计。 血流成河。 尤其太子身边的这些侍卫,只要今日太子为了傅宝嫣成为了人质,他们这些侍卫等待的就只有“死”一个字了。 所以,于公于私,侍卫长都不可能让太子殿下应下。 “太子殿下,不可!”侍卫长祈求地目光看向太子。 萧嘉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嫣儿,哪有心爱的女人受制于人,他却无动于衷的道理? 几乎没有挣扎的过程,萧嘉挺身而出道:“好,你们放过她,孤跟你们走。” “太子殿下?”侍卫长双眼几乎渗血。 萧嘉一把推开拦在跟前的侍卫长:“不需多言,孤的女人,孤自己救。” “你们放她下来,放她到这院子中央来,她安全了,孤就跟你们走。” 侍卫长听到萧嘉决绝的话,只得从命,眼睁睁看着太子走向院子中央,没再阻拦。 “太子殿下,你走,你走!”傅宝嫣喊得声泪俱下,“嫣儿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你走……” 摁住傅宝嫣的恶人,却忽的冷声大笑道: “太子殿下,你以为我们八大恶人是智障是吗?你的一批侍卫就在林子里,各个功夫绝佳,就连你这个太子殿下也是有上乘功夫在身的,在院子中央交人,我们哪里讨得了半分好?” “那你想如何?”萧嘉立在院子中央,抬头望向恶人道。 恶人冷笑道:“让你的所有侍卫全体退到山脚下去!太子殿下一人留下!” 这,这条件简直可耻! 太子的侍卫全体退走,那时八大恶人擒获了太子,也有可能不释放傅宝嫣。 简直就是所有好处都在恶人这边的不平等条款。 这种条款大概只有智障才会答应吧。 但是,就在所有侍卫认为太子不会答应时,太子竟然点头同意了:“好,孤同意。” “太子殿下?”侍卫长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这种条件也答应? “不!太子哥哥,不要!”傅宝嫣哭道。 “但是孤也有一个条件,让孤的侍卫带着傅姑娘下山。”萧嘉走到一株大树下道,“你们放心,你们可以找一根绳子来,将孤捆绑在这株大树上,这样孤就跑不掉了。然后让孤的侍卫带走傅姑娘。” 萧嘉这般说,还真的是要将自己换成人质,救嫣儿了。 这话一出,八大恶人集体笑道:“太子殿下果然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好,就这么办!” 傅宝嫣一听,急了。 急得跳脚大喊:“太子殿下,不可以,不可以,嫣儿不值得,不值得啊……你不要这样……” 太子身后的侍卫也一个个急红了眼。 可萧嘉宛若没看到似的,接过恶人抛下的绳索,就要让侍卫长将他捆绑在树干上。 “不……”傅宝嫣喊得喉咙都几乎破了,震耳欲聋道,“太子哥哥,不……” 傅宝嫣在恶人手里,挣扎得肩头鲜血直流,忽的,她想起什么,一口咬在恶人钳住她的手臂上,尖尖的牙齿狠狠地咬住,像只野兽般,狠狠地要一口咬穿。 “啊……”恶人一声惨叫,痛得恶人抬起一脚,狠狠踹向傅宝嫣肚子。 傅宝嫣惨叫一声,终于松开了嘴。 可是顽强的傅宝嫣并没有就此放弃,接下来,她疯了似的拔下肩头的俩把小银刀,一手一把,疯狂刺向身边的恶人。 像个疯子般乱刺乱挥一通。 “不要,嫣儿,不要!” 大树下的萧嘉疯狂大喊,他几乎猜到嫣儿要做什么了,她这是要跟敌人同归于尽,要舍弃她的命来阻止他去营救她了。 “不要,嫣儿……”萧嘉在看到嫣儿逃出恶人的钳制,踩上窗子,要跳窗自尽时,萧嘉嘶吼得眼泪如注。 嫣儿为了他,要舍弃掉生命。 就在下一刹那,萧嘉就要永远失去嫣儿了。 “不要!!!” 在萧嘉的哭喊声里,嫣儿一身染血的白裙,从二楼窗口跳下,像一只飞翔的红鸟,张开双翅,坠下。 白裙在风中翻飞。 在萧嘉的泪眼里,嫣儿笑着跳下了窗口。 “夫君,嫣儿爱你……”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嫣儿凄美地告白,在决绝跳下的那一瞬间,她喊出了天地间最美的爱情。 她的声音在颤抖,连带着那份颤抖,都凄美无比。 是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她为了太子而死,丝毫都不犹豫。 身子急速下坠时,她像只翩跹的蝴蝶,摆出最美的姿势,坦然迎接她即将到来的死亡。 美美的双眸,笑着望向太子。 那眼底,是无尽的爱意。 第72章 “治不好?全都提头来见!” 太子在东宫咆哮, 赤红的双眼宛若吃人的野兽,狠狠扫过跪伏在地的一排排太医。 地上的太医, 全体瑟瑟发抖。 只有太医院院首还跪在床榻前,给昏死过去,浑身血污的傅宝嫣把脉。 此时的傅宝嫣浑身是血,肩头、脸、额头,浑身上下都不能看,该包扎的地方,全都是染血的纱布。 曾经白嫩嫩的脸蛋,红艳艳的嘴唇, 也尽是擦伤后的狼狈。 整个人躺在床榻上, 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甚至出气比进气多。 若不仔细凑近她鼻端, 还以为她已经是个死人。 太医院院首,一直在把脉, 始终没出声。 “刘院首, 怎样?”萧嘉死死握紧双手,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在刘院首一人身上了,旁的太医都是废物,全都告罪“无能”。 刘院首眼睫微颤,最后道:“有救,只是法子凶险,一个不慎, 可能直接……去了。” “什么法子?”萧嘉忙不迭地问。 刘院首不敢说,只道:“若是不采取任何措施,在药物延寿下,这姑娘可能还能拖延一两个月。” 言下之意,治了,一旦失败,立马毙命。不治,还能成为活死人多活一阵子。 “一旦成功,她能好好地醒转过来,还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是吗?”太子急急问道。 刘院首斟酌半响,点头道:“一旦成功,应该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好,治疗方法是什么?”萧嘉问。 刘院首道:“带入蝴蝶谷,以那里得天独厚的蝴蝶蛇盘过的蝴蝶草为药,兴许能救活破损的五脏六腑。” 蝴蝶蛇,是世间最有灵气的花斑蛇,是世间罕见的三头蛇,传言,光是那一身温柔有灵气的蛇皮,有缘之人看上一眼都能延寿三年。 是比传言中的天山雪莲,还要灵验的神药。 “好!”萧嘉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太子殿下,不许!”苏皇后听到风声,气急败坏踏进东宫。 为了个女人,闹得满京城再度风言风语,苏皇后简直要气死。 “母后,请成全儿臣。”萧嘉双膝跪地。 刘院首和所有太医全体退出房门,宫女、嬷嬷们也全都退了出去,房门关上。 房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傅宝嫣,以及面对面而站的苏皇后和太子萧嘉。 “蝴蝶谷是那么好进的吗?一旦傅宝嫣进去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苏皇后声音冰冷,怒瞪太子。 萧嘉丝毫不惧:“儿臣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苏皇后双眼几乎要冒火。 “在儿臣心底,嫣儿就是儿臣的妻,唯一的。”萧嘉吐词清晰,迎向苏皇后目光,丝毫不惧,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儿臣要迎娶嫣儿做太子妃!” “你混账!”苏皇后控制不住地一巴掌挥向太子,“为了小情小爱,要断送掉你所有的前程吗?” 原来,蝴蝶谷是大坞王朝祖、先被前朝压迫,血腥屠杀时,逃亡途中发现的一个隐蔽山谷,山谷里的蝴蝶蛇和蝴蝶草是神奇至极的灵药,可是数量稀少,蝴蝶草要得到蝴蝶蛇盘踞滋养上百年才得以变成蝴蝶仙草,变成救命神药。 蝴蝶蛇只有三条。 所以,数百年时间,才能养成三株蝴蝶仙草。 数量太少,大坞王朝祖、先定下祖制,唯有帝后以及太子和太子妃方能享受蝴蝶仙草。 换句话说,傅宝嫣只有成为太子妃,才能进入蝴蝶谷治疗。 可傅宝嫣什么身份? 她虽然出身傅国公府,傅国公却只是她大伯父,傅宝嫣的亲生父亲只是个五品芝麻小官,亲生母亲娘家也是个破落户,傅宝嫣还是她爹娘的独女,亲哥哥早就死亡,将来连个可以互相扶持的亲兄弟都没有。 这样的傅宝嫣,苏皇后怎么可能看得上? 当太子妃? 简直就是做春秋大梦! “萧嘉,你是脑子糊涂了吗?”苏皇后简直恨得差点岔了气。 萧嘉却第一次无比坚定,第一次在苏皇后面前坚定无比地表态:“母后,恕儿臣不孝,儿臣非嫣儿不娶!” “没有本宫的首肯,本宫倒要看看,你如何来个非她不娶!”苏皇后知道,傅宝嫣时日无多,只要不颁布册立为太子妃的圣旨,傅宝嫣就是抬去了蝴蝶谷,也进不去。 只要耗着,拖死傅宝嫣就是胜利。 “母后,儿臣的人,已经将嫣儿大义救儿子的事散布出去了,此时此刻,满京城都知道嫣儿为了儿子赴死,命在旦夕。”萧嘉第一次硬气威胁苏皇后,“母后若让嫣儿死在宫里,儿臣会成为全天下讨伐的对象,成为不仁不义之人,被全天下百姓唾弃。” 苏皇后一个脚软,却依旧不信,大喊道:“不可能!” 她亲手带大的儿子,怎么可能做下这等蠢事? “母后若是不信,派人去宫外打听就是。”萧嘉硬气道。 苏皇后看到太子无比坚定的眼神,忽的心慌,赶忙叫来贴身太监,命令他立马去宫外探听情况。 半个时辰后,苏皇后等来了绝望的回音,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原来,太子萧嘉双手抱起坠地的嫣儿,抱起浑身是血的嫣儿,那一刻,他心底已经在盘算借助蝴蝶草救活嫣儿了。 队伍刚回程,萧嘉就命令手下将嫣儿舍命相救的事沿路散播了出去,还有意无意让道路两旁的老百姓看到了嫣儿浑身是血的样子。 可以说,宫外的老百姓比宫里的人,更早的知道傅宝嫣的义举。 若傅宝嫣真的死在宫里,太子萧嘉一定会被唾沫淹死的,失了民心的储君,日后的路可谓是无比艰难。 而庆嘉帝那儿,今年两次大丑闻下来,庆嘉帝对太子早就不满了,再失去民心,后果简直不敢想。 “萧嘉,你真让母后……失望透顶!”苏皇后眼神无比冰凉地离开了东宫。 庆嘉帝的承德殿。 “父皇,儿臣肯请立傅国公府的傅二姑娘为太子妃。” 萧嘉双膝跪在庆嘉帝跟前,请罪后,声音坚定道。 庆嘉帝坐在龙椅上,目光盯着下头跪着的太子,也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没开口说话。 “父皇,儿臣一生下来就是太子,肩上挑着重担,很多事情为了大业是由不得儿臣自主选择的,一切都得以大业为主,无条件妥协退让。可是,父皇,儿臣的妻子,儿臣不愿意妥协,只想牵手心头所爱,走过这一生,携手走过所有荆棘之路。” 庆嘉帝在太子的话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往的人和事,双眸里闪动着温柔。最后瞥了一眼太子,又飞速躲闪开去,望向悬挂壁上的一幅桃花下鸳鸯双飞图,缓缓开口道: “太子,你可考虑清楚了?” 傅宝嫣当太子妃,太子注定了后路艰辛。 帝王之位,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庆嘉帝当年登基,也是在血光里杀出来的,或斩杀,或圈禁他上头的兄长,才登上的帝位。 庆嘉帝言语不多,萧嘉却似乎听懂了,甚至此时此刻为父皇替他思考过而心底温暖一片。 “父皇,儿臣考虑清楚了。儿臣只愿迎娶傅宝嫣为太子妃!”萧嘉跪在地上,掷地有声。 庆嘉帝目光闪烁,最后不忍看向太子,点点头道:“好,父皇成全你。” 半个时辰后,傅宝嫣指婚给太子,册封为太子妃的圣旨到达了傅国公府。 二老爷和二太太邢氏听说有圣旨来,一开始吓得不行,还以为糊涂的二老爷办砸了什么差事,被皇帝问罪了呢。 直到战战兢兢跪在大门口接旨,得知是女儿傅宝嫣成了太子妃时,两口子差点没兴奋得昏死过去。 “真的?真的吗?”二太太邢氏捂住噗通乱跳的胸口,若非她捂得快,胸腔里的那颗心,简直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圣旨,圣旨……”二太太邢氏抱住圣旨,看到上头的“傅宝嫣”“太子妃”字样,双手都在发抖。 这巨大的惊喜啊! 简直从天而降的大喜事啊! 要知道,半个月前她的嫣儿才被人糟蹋了,谁能想到,半个月后,就风水掉了个头,她的嫣儿一举成了太子妃了呢! “太子妃,太子妃!”二太太邢氏抱着圣旨,一直含笑念叨“太子妃”,忘了今夕是何夕,也忘了此时此刻身在何处,只知道她们二房的大好日子要来了。 “太子妃,太子妃啊……” 二太太邢氏快笑成了疯子。 萧莹莹看到二弟妹这个样子,真心觉得丢人,赶忙让大丫鬟拿来两个金元宝塞到宣旨的大太监手里。 大太监瞥了眼太子的丈母娘,真心心底一嗤,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丈母娘能生出什么好女儿来?太子真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迎娶这么一户人家的女儿当太子妃,日后怕是有得苦头吃。 大太监心底鄙视归鄙视,萧莹莹的面子却是不能不给的,拿了金元宝,笑得两眼眯眯的,随后又送上了一些喜庆的祝福话,大太监就带着一班子小太监回宫复命去了。 “咱们回去吧。”萧莹莹拉着傅远山,绕过二老爷和二太太,自行离去,对欢喜疯了的二老爷和二太太都懒得搭理。 傅宝筝静静看着笑得满脸褶子的二叔和二婶,真心很无语,他俩只顾着搂住圣旨欢喜,连一句关怀他们女儿傅宝嫣的话都没有一句,甚至在巨大欢喜前,完全没想起来傅宝嫣这个当事人。 傅宝筝可是听闻,如今的傅宝嫣五脏六腑俱损,生死不由人控制呢。 虽说蝴蝶谷的蝴蝶仙草是救命仙药,但是也没有说百分百能救活啊,他们这两个当人爹娘的居然一丝一毫的担忧都没有? 傅宝筝鄙视地摇摇头,跟在爹娘身后,也懒得再看二叔二婶一眼,静悄悄儿朝大房走去。 待傅宝筝一家子都走得一干二净了,二老爷和二太太还捧着圣旨,抱着灯笼在夜色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瞅呢,两人恨不得眼珠子贴在圣旨上,来回滚个五百回都不嫌多。 “咦,人呢?”两口子立在夜风里,灯下看圣旨终于看饱了,抬起头来发现国公爷、萧莹莹、傅宝筝一家子竟然不见了人影,两口子大声问身边伺候的丫鬟道,“他们人呢?” 提着灯笼,提得手酸的丫鬟,道:“国公爷和郡主送走宫里的太监,就都回大房去了。” “他们走了多久了?”二太太邢氏不满地问道。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丫鬟小心翼翼道。 “什么,半个时辰前就走了?”二太太邢氏丝毫不觉得自己两夫妻立在夜风里,像个小丑似的看圣旨看了半个时辰多么滑稽,反倒讽刺萧莹莹他们先走,“呵,他们真真是嫉妒到眼睛发酸,居然那么早就走了!” “什么人啊,见不得咱们好,连一句道喜声都没有,就酸溜溜走了,呸!”二太太邢氏骂骂咧咧道。 二老爷也附和道:“我大哥怎么那样?平日里没发现大哥这么没品啊!” 丫鬟:…… 真心为这两个主子,羞臊得脸红。 第73章 赐婚圣旨颁布后, 傅宝嫣连夜就要被送往西北的蝴蝶谷,太子亲自护送前去,随行的还有太医院刘院首以及另外两名资历深厚的老太医。 一行人起程时,柳珍珠手腕裹着纱布,怯怯地站在东宫门口送行。 萧嘉满心满眼都是嫣儿, 骑马护送在马车一侧, 双眼时刻紧盯马车里的嫣儿,生怕漏了一眼,嫣儿就离她而去了。 “走!”萧嘉一声命下,车队开拔。 从头到尾, 萧嘉连余光都没扫柳珍珠一下。 宛若没她这个人。 更别提温柔叮嘱她好好保重身子,再不可割脉伤害自己之类的。 连好好儿告个别,都成了奢望。 “太子殿下……”柳珍珠想上前一步, 说句什么, 最后在男人的冷漠下,怯怯地咬住下唇, 什么也没说出口。 柳珍珠嫁进东宫后,夜里独守空房是真的,但是除了房事上,其余时候太子对她还是照顾有加的,偶尔见面也能勉强算得上嘘寒问暖, 至少对她说话是温柔的,从未像今日这般待她冷如冰,连眼风都不给。 柳珍珠是个很敏感的人, 一下子就品味出太子态度上的变化来。 太子走后,柳珍珠闷闷不乐地走回自己的小院子。 “侧妃娘娘,奴婢打听出来了,太子殿下很可能是将傅宝嫣遇上山匪的事,归罪到了娘娘头上。”杨嬷嬷花了好些银子,打听出来一些东西。 柳珍珠很有些无语,她乖乖的待在宫里,山匪的事也能怪责到她头上? 简直不讲理! 柳珍珠低头坐在临窗长榻上,撕扯手中的帕子。 “哎呀,侧妃娘娘快住手,你这般一用力,伤口又流血了。”杨嬷嬷心疼地抚着柳珍珠的手腕,上头的白纱布又渗血了。 今日为了割脉自杀显得逼真,那伤口割得是有些深的,都过去一日了,用力过猛还会渗血。 柳珍珠眼下心头不爽快,连手腕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得罪了太子,太子彻底冷落她,这可不是她进宫的初衷。 柳珍珠忽的落下一滴泪,她娘亲陷入昏迷前(她不知道她娘亲已经死了,秘密葬了),最大的愿望就是借助太子之势,让柳家飞黄腾达。可是她都进宫两个月了,太子碰都没碰她,眼下更糟糕,一眼都不瞅她了,彻彻底底打入冷宫似的。 “侧妃娘娘别急,这不是傅宝嫣生死垂危,太子殿下一时乱了心神,才无辜牵连娘娘的嘛。等过阵子,傅宝嫣被那什么仙草救活了,就没事了。”杨嬷嬷一个劲安慰柳珍珠。 柳珍珠听了,点点头。 但这夜,柳珍珠还是伤神到睡不着,整夜整夜地思念娘亲,躲在被子里哭红了双眼。 哭到下半夜,柳珍珠忽的咬住唇不哭了,她想起一件致命的事来: 傅宝嫣当太子妃,以傅宝嫣对太子的独占性,几乎可以想象柳珍珠日后的东宫日子不好过。傅国公府时,柳珍珠不过是被太子当街抱着滚了一遭,就被傅宝嫣拉进二房拳打脚踢。 如今,柳珍珠还比傅宝嫣先一步嫁给太子,以傅宝嫣的嫉妒心理还不知道要如何报复她。 思及此,柳珍珠紧咬下唇,眨巴着泪眼朦胧的两只大眼睛,脑子开始飞速转起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半个月后,萧嘉终于将嫣儿送入了蝴蝶谷,亲眼看着刘院首研磨好蝴蝶仙草给嫣儿服下。 “大概要多久,才能有起色?”萧嘉问。 刘院首老实回答:“服下蝴蝶仙草,约莫两日后就能醒,但是要想将身子彻底调养好,恢复五脏六腑的元气,却需要傅姑娘在蝴蝶谷疗养半年。” “半年?”萧嘉真心舍不得将嫣儿一人丢在谷底半年。 可萧嘉是太子,朝堂之事没法子一丢就是半年,否则等他回去,怕是要被两个皇兄给抢去太子之位了。 刘院首退出房门,萧嘉坐在嫣儿床沿,就这样静静坐着,静静守着她。 看着嫣儿脸蛋上的擦伤,看着她小巧的鼻子破了皮,萧嘉再次回想起嫣儿为了他果决地从窗口纵身跳下的一幕。 那一幕,太惨烈。 她像只赴死的蝴蝶,“砰”的一声狠狠砸地,溅起一地鲜血。 可也深深震撼了萧嘉的心。 一个女人,爱你爱到可以丧命,还有什么比这颗心更可贵的。 “嫣儿,谢谢你如此爱我。”萧嘉双手捧住嫣儿的小手,低头深情一吻。 再次热泪盈眶的萧嘉,一滴滴热泪尽情洒落在嫣儿的小手上。 在等候嫣儿醒来的这两个日夜里,萧嘉回忆起两人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 想到曾经为了傅国公府的支持,而去哄骗傅宝筝,日日围着傅宝筝打转,对傅宝筝又是百般呵护,又是各种礼物赠送,还公然在各种赏花宴与傅宝筝出双入对,俨然一副恩爱的小恋人。 想到与傅宝筝的那段过去,萧嘉心底深深的内疚,一遍遍对沉睡不醒的嫣儿道歉: “那会子,孤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犯下了错,好在嫣儿你大度,没与孤计较。” 萧嘉难以想象,若是她的嫣儿跟傅宝筝一样爱吃醋,小气吧啦的,因着傅宝筝的存在就寒了心,与他离心离德,大闹一刀两断,他该怎么办。 “幸好你是小仙女,始终包容孤,守在孤身边,不离不弃。” 萧嘉泪眼朦胧,低头望着沉睡的嫣儿,忽的轻轻抚摸她脸庞,小心翼翼避开她脸上的擦伤,泪光闪烁道: “嫣儿,你的不离不弃终于有了回报,孤终于兑现了承诺,你是孤的太子妃了。” “从此,我们是真的夫妻了。” 说到这里,萧嘉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他的嫣儿始终比他更勇敢,他有心娶她为妻,有心要让她坐上太子妃之位,却一直碍于母后的威势,始终在隐忍,不敢轻易向父皇、母后提及。 若非嫣儿的决然一跳,命在旦夕,萧嘉怕是还下不了这个决心,与母后翻脸。 “嫣儿,你比孤勇敢。” “有了你做榜样,孤以后也会努力变得更加勇敢!” …… 萧嘉一连守着沉睡的嫣儿两日,说了好多好多话,最后累了,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傅宝嫣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萧嘉守在她身边闭眼睡着的模样。 傅宝嫣缓缓探过手去,轻轻抚摸过萧嘉的侧脸。 触感那么真实。 她知道她不是在做梦。 傅宝嫣眨了眨眼,一个胜利的微笑绽放在唇角。 她知道,她此刻必定是拥有了太子妃的身份,被救活在蝴蝶谷。 “夫君,谢谢你如此爱我,兑现了承诺。”傅宝嫣的食指落在萧嘉的唇上,代替虚弱无力的她给他一个吻。 这个太子妃的承诺,是用她的命换来的。 这一场赌局太大,败了,她就香消玉殒,连活下来的希望都没有。 可是傅宝嫣不后悔,就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依旧选择赌。 萧嘉与嫣儿在蝴蝶谷恩爱相伴五日后,萧嘉依依不舍地告别嫣儿,踏上了回京之路。 离京一个月后,再次返回东宫。 可萧嘉怎么都没想到,进入东宫后,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却是——柳珍珠被苏皇后罚去甘露寺,落发出家,为太子妃祈福。 萧嘉听到这个消息,双足一顿,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歇息一会,茶也没顾得上喝,立马就出了东宫,前往母后宫中。 “母后,您这是何意?”萧嘉跨入凤仪宫,请了个安,立马就询问上了。 “哦?这是来兴师问罪了?”苏皇后冷笑道,“你心爱的太子妃身子不佳,住进了蝴蝶谷,母后就好心让你的爱妾去甘露寺为她祈福啊。” “传言道,甘露寺福泽深厚,得上苍庇佑,想必有柳侧妃在那里日日诵经,咱们未来的太子妃也能早日康健。” 萧嘉双拳紧握。 他何尝不知,母后这是对自己一意孤行要册立嫣儿为太子妃不满呢,就想尽一切法子给自己添堵,存心不让自己日子好过。 萧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下所有的话,向苏皇后服软道:“母后何必迁怒他人,嫣儿这件事,儿臣让母后心底不爽了,是儿臣不孝。” “呵,你也知道自己不孝?”苏皇后冷哼一声,“真真是难得啊。” 萧嘉深呼吸两口气,最后恭恭敬敬道:“母后息怒,日后朝廷上的大事,儿臣尽量都听母后的就是,绝不敢再一意孤行。” 苏皇后听到这话,总算心底舒坦了点,这个儿子随着年岁渐长,已经隐隐开始不服管教,好些政事也与她意见相左争持不下了。 若能因为一个傅宝嫣,换来这些妥协,也算是一大幸事。 思及此,苏皇后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萧嘉转身离开时,内心却对母后越来越失望了,母后作为深宫一妇人,太想插手前朝之事了,不是好事。 萧嘉一走,苏皇后身边的嬷嬷笑道:“皇后娘娘这一招真厉害,安排柳侧妃落发出家,果然激起了太子殿下心底的爱怜之意。” “本宫的儿子,本宫比谁都了解,他呀,就是一颗豆腐心,软的一踏糊涂。若柳侧妃一直在东宫活得好好的,怕是这次傅宝嫣的事就真的迁怒到她身上,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这怎么行,本宫还等着柳侧妃干掉傅宝嫣这个祸害呢。” 眼下傅宝嫣得了侧妃太子妃的圣旨又怎样? 太子妃这种东西,能册立,就能废。 苏皇后看中了柳珍珠,打算将来扶持柳珍珠干掉傅宝嫣,然后再给太子另外娶个有家族助力的太子妃。 第74章 夕红勾栏院,夜。 好几个漂亮的姑娘在月色下翩跹起舞, 更多的则是坐在男人大腿上, 或勾住他们脖子喂酒,或揉着他们胸口撒娇说话。 莺莺燕燕, 好不热闹。 “讨厌, 别胡乱摸人家,人家还是黄花大姑娘呢。”一个红裙小姑娘腰肢一扭, 打开李公子不安分的手。 李公子抬脚一勾, 拦住红裙姑娘的去处:“好依依, 今夜火气咋这么大?” 另一个男人怀里的绿裙姑娘开口笑道:“还不是听闻李公子即将迎娶傅国公府的姑娘,依依吃醋了呗。” 这话一出来,好几个姑娘“哇”了一下。 如今谁不知道满京城的姑娘, 属傅国公府的姑娘最是紧俏,傅大姑娘前些年嫁了平南郡王府世子。 如今傅二姑娘傅宝嫣都还没嫁进东宫, 为了能及时进入蝴蝶谷治疗, 待嫁之身已是破格有了太子妃的头衔,提前入了皇家玉蝶和族谱, 这是史无前例的荣耀啊。 傅三姑娘傅宝筝虽然还没定亲,可与晋王世子传得满京城都是, 以晋王府以往的强势手段, 大家都暗地里猜测傅宝筝这个晋王世子妃是板上钉钉的, 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一来,傅国公府真真是完全不靠男人,光凭这三个女子就能撑起一门荣耀了呢。 可以说, 傅宝嫣得太子宠爱,荣登太子妃一事,将傅国公府姑娘的身价直直抬高了好几个梯度,连带着三房的傅宝央都跟着热了起来。 听闻李公子要说亲的对象就是傅宝央,也难怪李公子的相好依依醋劲犯了,都不肯让李公子碰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依依还敢诋毁两下,对上炙手可热的傅家姑娘,依依还真是不敢诋毁,只能自怨自艾地干生气了。 李公子听说了原委后,一副浪荡子的样子,笑道:“你们都是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啊,傅国公府的姑娘哪里看得上我?” 不远处坐着的李潇洒,听到这话,倒是认可地点点头。 如今的傅家姑娘被炒得太火了,上门说亲的媒婆都要排长队的,一般门第的公子哥哪里能被看得上眼? 傅国公府的门第,越来越不好攀了。 秦霸天坐在萧绝身边,忍不住对萧绝笑道: “绝哥真真是算无遗策啊,没想到咱们只是夺走了傅宝嫣的清白,她就真能狠下心来,连命都搭上,去赌了那么一局,一举成了太子妃。” 萧绝听了,拂拂衣袖,一抹淡笑划过。 这事儿太好办了,傅宝嫣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会认命的小女子,一旦清白被毁,在极大的恐慌和不安里,她一定会想尽一切法子尽快套牢太子。 太子自打失去了傅宝筝,太子一党就一直在为挑选下一任太子妃伤神,家世、年岁、模样、聪慧程度都被苏皇后看得上眼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而太子又一直抗拒,是以,太子妃之位一直空悬。 太子妃之位空着,傅宝嫣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区区侧妃之位,去跟柳珍珠平起平坐? 要么不算计,要算计就得来个大的。 是以,在萧绝故意派人在傅宝嫣身边提点了蝴蝶谷后,傅宝嫣立马就有了动静。 而太子那个情圣,一定会被傅宝嫣糊弄住的。 果不其然,最后的结局让萧绝很满意。 李潇洒嘿嘿一笑:“多亏了太子殿下是个情圣,若是换个太子,傅宝嫣就是跳楼十次,也当不了太子妃。” 秦霸天嘴里正在喝酒,想起某个情景,简直要笑喷:“听闻苏皇后当时气得脸上敷的白、粉都掉了,扑簌簌,跟老树掉叶子似的。” “哎哟,可惜了,没看到那一幕,不知下次宫宴还能不能补看?”李潇洒跟着起哄。 “得了这么个太子妃,还怕看不到苏皇后气得发抖的一幕?等着吧,机会多着呢。”萧绝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嘴角一抹坏坏的笑。 萧绝说到这里没了下文,秦霸天和李潇洒却都明白里头的含义—— 自从太子失去傅宝筝,失去傅宝筝身后傅国公府的支持后,好些朝臣就在观望,实在是肃王和福王羽翼渐丰,这半年来立下好几次大功,越发得了庆嘉帝喜爱,在朝堂威望渐生,逐渐不安分起来。而太子呢,自从在贪墨大案上栽了个大跟头后,越发畏畏缩缩,在朝堂上越发毫无建树起来,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传出男女之事上的大丑闻,惹了庆嘉帝的嫌。 可以说,接下来的朝堂局势即将动荡不安,这个时候迎娶毫无助力的太子妃,太子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而傅宝嫣这个太子妃,则是萧绝送给太子的第一份大礼。 傅国公府。 傅宝筝正开着窗户,坐在长榻上画画,忽的院子里跑来了气呼呼的傅宝央。 傅宝筝瞥到傅宝央,赶紧收了手头的人物画像,要藏起来。 不是傅宝筝不信任傅宝央,怕她捅到娘亲跟前去,实在是落在画纸上的是她的四表哥,一笔一画勾勒的全是四表哥与她独处时才有的风情,是独属于她和四表哥之间的小秘密呢,除了她和四表哥,傅宝筝不乐意给任何人瞧了去。 哪怕亲密如傅宝央,也不行的。 可傅宝央今日跑太快了,快到傅宝筝都来不及好好儿去藏画,不得已,飞快卷起来丢进画缸里。 “哎呀呀,气死人了!”飞跑进来的傅宝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气愤里,没顾得上去瞧傅宝筝的小动作。 傅宝筝松了口气,这才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傅宝央坐。 傅宝央太气了,都不等傅宝筝问,就自顾自透了个底朝天:“二婶也太不要脸了,不就是傅宝嫣当了太子妃吗,牛逼哄哄什么呀,竟然对她那个瘸腿侄子说,等傅宝嫣回来后,就将我赐婚给那个死瘸子!” “什么?”傅宝筝惊了。 二太太邢氏惯来爱逞强,如今还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这才当上太子丈母娘没两月,就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仔细想想,二太太邢氏小门小户出生,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太子丈母娘了,一旦梦想成真,可不是得使劲儿显摆。 最大的显摆莫过于在娘家逞能了,让娘家所有人都羡慕她日子过得好,羡慕她有权有势,受众人崇拜。 如何显得有权有势呢,自然莫过于给娘家的瘸腿侄子娶一房平日做梦都不敢娶的高门媳妇了。 将傅宝央赐婚给瘸腿侄子,可算是满足二太太邢氏的虚荣心和报复心了。 不过,傅宝筝也就是惊了那么一下,很快安抚傅宝央道: “别急,傅宝嫣这个太子妃如今还在蝴蝶谷没回呢,一时半会的赐婚不成。再说了,有我娘在,就是傅宝嫣真的丧心病狂,伙同她娘要将你赐婚给那个死瘸子,我娘也有办法保住你。”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就是气啊!”傅宝央一屁股坐在长榻上,自个儿倒茶水,咕噜咕噜一口干掉一盏茶。 来不及吞咽的茶水从嘴角流出来。 傅宝筝见了,赶忙拿了自己帕子去给傅宝央擦嘴。 正擦着时,傅宝央的大丫鬟十万火急的奔了来,还在院子里就喊上了: “四姑娘,不得了啦,那个死瘸子眼下正在云里茶馆乱说,污蔑姑娘您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傅宝央一听还得了,立马一掌拍在矮几上,惊得茶盏都跳了起来:“混蛋!本姑娘今日非得废了他不可!” 说罢,傅宝央气冲冲就跑了出去。 “央儿,央儿……”傅宝筝急得不行,最后跟在傅宝央身后也冲去了云里茶馆。 云里茶馆是京城最高端的茶馆,光是钱袋子里有钱还进不去,还得身份儿上档次才行。 瘸子邢三宝,非富也不贵,按照他以前的身份地位自然是进不去的,可谁让他有个好表姐傅宝嫣呢,傅宝嫣一飞冲天成了大坞王朝历史上最最神奇的一个太子妃,还未三媒六聘、凤冠霞帔就入了皇家族谱,被正式册立了太子妃。 可以说,傅宝嫣开创了先当太子妃,后补各种手续的先例。 这等荣耀,普天之下还未有能与其比肩的。 可见,太子有多爱她! 皇家又有多重视她! 于是乎,傅宝嫣一下子成了底层百姓眼里需要仰望的对象,就是背后有些势力的商家也是万万不敢得罪的,得罪傅宝嫣就是得罪太子,得罪太子……一般的老百姓哪敢啊? 别说老百姓了,除了肃王、福王以及晋王这类权贵,旁的一般官员也不敢得罪太子和太子妃啊。 是以,邢三宝打着太子妃娘家人的旗号,硬是进入了云里这个高档茶馆。 然后,瘸子邢三宝在与邻座人争强好胜时,毫不犹豫透露了他是太子妃娘家人的事实,还大放厥词,说即将迎娶傅国公府三房的傅宝央。 “不是吧,人家如花似玉的傅四姑娘,能嫁给你一个长相丑陋,又没有功名的瘸子?”有人抬杠道。 邢三宝立马急了:“本公子可是太子妃娘娘嫡亲的表哥,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得?我姑姑亲口说的,再过个几个月,就能洞房大喜了!” 很不凑巧,今儿个庆嘉帝微服出巡,萧绝作陪,还有秦霸天、李潇洒等人一同坐在包厢里,大堂里邢三宝的大放厥词听得那是一清二楚啊。 有个听不下去的言官,当场就忍不住提出疑问道:“这傅国公府的姑娘如今听闻炙手可热,光是上门提亲的媒婆就得从巷子头排队到巷子尾啊,真能看上太子妃舅舅家的瘸子表哥?” 言下之意,其中怕是有隐情。 而最可能的隐情便是,太子妃舅舅家的人仗着与太子妃关系好,就仗势欺人,欺辱到了太子妃素来关系不好的堂妹身上。 随后,言官怕庆嘉帝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便将傅国公府里,太子妃所在的二房与大房、三房不睦的事简单概述了,最后补了句: “太子妃母女这样做,可是不厚道啊。” 何止不厚道,简直就是恶毒,傅宝央出身不差,又被国公爷和郡主疼得跟亲闺女没差什么,就算嫁不得皇亲国戚,也能随便捡个进士及第的青年才俊嫁了呀,何至于下嫁一个没功名的死瘸子? 庆嘉帝听后,微微蹙眉:“将太子给朕叫来!” 李潇洒一听到这话,当即心底乐开了花。 太子呀太子,没想到吧,你那媳妇儿还没伺候你洞房花烛呢,就给你添了第一重麻烦了。 妻族不贤,祸事自然太子背。 谁叫傅宝嫣是太子心心念念好些年,为了这个傅宝嫣,太子殿下先是得罪了庆嘉帝最疼爱的外甥女傅宝筝,后又双膝跪下声泪俱下请求庆嘉帝册立她为太子妃呢。 结果,太子妃娘家人,就是这么个德行? 你说太子是啥眼光? 第75章 “你, 你, 你什么人呐, 看不惯我娶媳妇,还是怎么的?”邢三宝真的好气哦, 打着太子妃的旗号, 他这一个多月走遍京城都没人敢招惹他, 今儿个真是见鬼了,好几个人卯足了劲讽刺他。 其实呀, 以前没人敢讽刺他,实在是邢三宝之前去的地儿都非达官贵人聚集地,今儿他闯上了京城最上等的茶馆, 里头的客人都是有来头的, 纨绔子弟更是多,哪还能像曾经那般顺利呢? “对呀,就是看不惯你!怎么着?”一个深白宝蓝色长袍的少年郎站起身道,“本公子的兄弟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去傅国公府提亲还被拒绝了, 结果……你一个身无功名的死瘸子, 仗着有太子妃撑腰,就强抢民女了?” 这个说话的是大皇子肃王母族家的表弟, 肃王一党可是与太子一党誓不两立呢,遇上了太子妃舅舅家的人,哪能给脸? 拍着桌子叫板啊。 邢三宝急了,一通乱喊: “他妈谁强抢民女了?是傅宝央那姑娘抱着我大腿, 喊着囔着非我……不嫁的!” 傅宝央刚跳下马车,就听到茶馆里传出的大喊声,真真要气炸了,当即提起裙子就大步冲上了茶馆二楼。 “央儿!”傅宝筝也焦急地往茶馆里冲。 不过傅宝筝才刚奔到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间,就听到楼上传来噼里叭啦的桌椅倒地声,还有男子的鬼哭狼嚎声。 待傅宝筝冲到二楼后,整个人惊呆了。 只见傅宝央一把抓起倒地的邢三宝,给拽了起来,然后对准他屁股狠狠来了一脚。 这一脚力气够大啊,踹得邢三宝直接飞扑过去,一连撞翻了三四张桌子才停下。 桌上的茶果点心飞溅一地,有碎裂的茶盏割伤了邢三宝的瘸腿,血丝渗出。 忽的,邢三宝再次惨叫出声。 原来是傅宝央再次愤怒地冲上去,一脚踏上邢三宝的后背,不偏不倚踩在了身下有碎瓷片的地方,疼得邢三宝惨叫不已,眼泪花花的。 秦霸天和李潇洒纷纷走出包厢看热闹,李潇洒张开嘴不敢相信地扯住秦霸天道:“我靠,傅家姑娘这般……勇猛?” 简直堪比……母老虎啊…… 秦霸天一瞬间想起来啥,凑近了李潇洒,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傅家姑娘都有母老虎潜质?” 两个月前,傅宝筝才刚扇了绝哥两巴掌,两个月后,她堂妹就当众踹男人? “不过话说回来了,傅家姑娘真的是一个个的都虎虎生威,女中豪杰啊!”李潇洒吞了口唾沫,脑海里重新回味了一遍傅宝筝扇绝哥两耳光的情形,那力度,那决然的样子,绝对是李潇洒看过的最带感的画面。 这相当于什么呢,就是世上一个你绝对不敢去招惹一根汗毛的人,一个随便黑个脸都能吓破一众人胆子的这样一个人,结果被一个小姑娘给连扇了两耳光。 你说刺激不刺激? 你说带感不带感? 那份刺激和带感,真真是令李潇洒每每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再次感叹的那种。 自然,今日傅宝央带来的刺激感是远远不如傅宝筝那日的,但是一个小姑娘当众殴打男人,也实在是足够令李潇洒撑大双眼了。 却说此刻的傅宝央不仅当众打人,最后还一脚踏上男人后背,死劲儿一跺,整个作风像极了武林中的女侠客。 盛怒中的傅宝央,一脚一脚不停狠踹趴在地上的邢三宝,大声臭骂道: “你个流氓无赖,谁是你未婚妻?谁抱住你大腿,哭着喊着非你不嫁了?啊?” “有种,你就再说一句?” “你真敢再说一次,本姑娘还敬你是条汉子!” 傅宝央真真是肺都快气炸了,被一个死瘸子在大众场合如此污蔑,她两只眼眶通红通红的。 气得泪水掉落时,傅宝央脚下一个使劲,“咔嚓”一声……好像踩断了肋骨。 疼得邢三宝哭爹喊娘的。 李潇洒忍不住惊呼:“这姑娘够烈啊!” 秦霸天瞅瞅傅宝央,再瞅瞅李潇洒,忽的眨巴眼道:“我靠,你不会看上她了吧?小心娶回家,被她发现你金屋藏娇,一个发怒也踩断你肋骨哦……” “好怕怕。” 李潇洒:…… “说什么浑话呢?” 李潇洒一把推开秦霸天,推得他一个趔趄。 正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走上二楼,那人一上来,被傅宝央踩在脚底的邢三宝就可怜兮兮大喊了起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来救救我……我是太子妃舅舅家的大表哥啊,我被这疯婆子踩伤了肋骨……” “啊,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太子殿下救命啊……” 太子萧嘉被父皇身边的小太监叫过来时,没被通知是何事。正脚步匆匆要往父皇所在的包厢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嫣儿舅舅家的大表哥,先是一愣,随后看清楚了大表哥脸上的痛苦后,萧嘉本能地命令那姑娘道: “这位姑娘,高抬贵脚……” 结果话音未落,萧嘉就看到了傅宝央扭转过来的愤怒到赤红双眼的脸。 傅宝央,萧嘉自然是认识的,知道她是傅宝筝最喜欢的堂妹。 傅宝央在这,傅宝筝很可能就在附近。 思及此,萧嘉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正在不自在时,傅宝筝走过去,站在了傅宝央身边。 方才傅宝筝一直没出现,是因为傅宝央已经打了人,开弓没有回头箭,再劝再阻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让傅宝央发泄个够。 可太子来了,就不一样了,太子简直就是个宠妻狂魔,为了傅宝嫣三个字就能什么都抛之脑后的那种。傅宝筝再不出现,指不定傅宝央得吃亏。 “怎么,我堂妹踩了太子妃的大表哥,太子殿下有意见?”傅宝筝面朝太子,很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 第76章 “怎么, 我堂妹踩了太子妃的大表哥, 太子殿下有意见?”傅宝筝面朝太子,很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 萧嘉本能的一愣, 在他印象里,傅宝筝虽然骄纵,却一直自持贵女身份,从不曾语带嘲讽针锋相对过任何人, 无论男女。 今儿在公开场合,竟陡然这般咄咄逼人? 萧嘉后知后觉地暗叹一声, 傅宝筝这是怨恨他吧。 怨恨他没能爱上她, 却娶了她堂姐傅宝嫣,这是第一重怨恨。第二重怨恨大概是,傅宝筝失去了他的保护, 最终被风流浪子盯上,陷入了痛苦的泥塘,怎么挣扎都上不了岸。 这第二重怨恨从何谈起呢? 原来这三个月来, 萧嘉虽然没有刻意去关注傅宝筝,但她的事满京城传得风风雨雨, 萧嘉作为储君自然不可能消息闭塞,有手下报了上来——傅宝筝因为美色被风流浪子萧绝看上了,被萧绝各种痴缠、不放手,还被屡次逼婚。 听闻傅国公府光是拒婚,就已经拒了十几次,可萧绝依旧像狗皮膏药似的, 一直痴缠傅宝筝不放,满京城宣誓对她的所属权。 大有不吃到嘴里,不松口的意思。 有强势的晋王府立在那,哪家贵公子还敢去向傅宝筝提亲? 一来二去,傅宝筝非得耽误了花期,蹉跎掉最适宜嫁人的年纪不可。 思及此,萧嘉内心一叹,基于这些,筝儿心底怨恨他,他是能理解的。 毕竟,若傅宝筝一直待在他身边,一直有他的疼爱和保护,傅宝筝就绝对不可能落得个被万花丛中过的萧绝纠缠不休的下场。 所以,眼下被傅宝筝怨恨地怼上,萧嘉丝毫不怪她,是他对不起她在先,她怎么怨怪他,怎么语出嘲讽,他都无条件接受。 亏得傅宝筝不知道太子是这般想的,若是知道了,非得喷他一脸,跳脚狠狠臭骂他——“自作多情,真当本姑娘离了你还不能过好日子了?自从踹了你,甜蜜的小日子过得是一波接一波的呢,整日飘荡在幸福的海洋里,舍不得上岸呢!” 自然,傅宝筝和萧绝恋上的事,萧嘉是不知道的,就算退一万步有下属耳聪目明探听到了什么,主动报知他,他也是不可能相信的,毕竟萧绝对外形象太不登大雅之堂了,那样游戏花丛玩弄女人的浪荡子,傅宝筝又不是没眼睛,怎么可能看得上? 尤其在有太子这个形象光辉的珠玉在前,傅宝筝就更不可能看得上形象狼藉的萧绝了。 这点自信,萧嘉还是有的。 心底同情怜惜筝儿,萧嘉自动忽略掉筝儿语气里的挑衅和不敬,保持一贯的温文尔雅,扫了眼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邢三宝,最后好脾气地问道: “是筝儿啊,这是……怎么了?” 还会主动问发生了何事,没一上来就偏袒太子妃的大表哥,真心是不容易呢。 不过显然太子妃的娘家人,都不是什么要脸的,那痛得龇牙咧嘴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邢三宝,居然抢在傅宝筝前头,拍着那条瘸腿高声囔囔了起来: “太子殿下啊,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这一条腿是三年前为了救太子妃而废的呀!” 啧啧啧,你听听,多不要脸的“苦主”,今日的事情还没说呢,先将他对太子妃的那点恩情给搬了出来。 果然,萧嘉听说邢三宝救过嫣儿,再次扫了眼他身上染血的伤口,立马就吩咐小厮:“去请个郎中来。” “谢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我邢三宝感激不尽啊!”邢三宝感动得都哭了。 “啧啧啧,这是不分青红皂白,也不论眼下的对错,要先关爱太子妃曾经的救命大表哥了?”人群里旁观的李潇洒,惊得直乍舌。 这般护短的处事作风,也亏太子殿下敢在公开场合做出来! 就在李潇洒惊得乍舌,在跟秦霸天一块鄙视太子殿下时,另一幕咂舌的爆发了,惊得李潇洒睁大了眼,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眨一下就错过了精彩。 只见邢三宝前一刻还躺在地上朝太子感恩戴德地道谢,后一刻就爆发了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啊……” “啊……” “啊……” 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惨烈。 原来,太子殿下不问青红皂白的护短,彻底激怒了今日的真苦主傅宝央,暴脾气的小姑娘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再次冲过去,对准邢三宝再次踹了起来。 提起裙摆,有劲的小脚一踹一个准,专门逮住邢三宝的伤口处踹去。 一下比一下更狠。 “我靠,这姑娘够烈啊,真真是卯足了劲,狠狠刮下太子殿下的脸,大力掼在地上踩啊。”李潇洒扯扯秦霸天胳膊,感叹道。 可不是么,前一刻太子殿下才因着那句“救过太子妃”,对邢三宝另眼相看,给他去请郎中。后一刻,傅宝央就冲上去再次揍人。 还有比这更不给面子,更打脸的吗? “论下人脸面,傅家姑娘真真是绝了!”李潇洒摸着下巴,啧啧出声。 “啊……” “太子殿下,救命啊……” “救命啊……” “啊……” 邢三宝拼命要躲开疯子般的傅宝央,可哪里躲得开? 最后惨叫地求救太子殿下。 萧嘉看着眼前的闹剧,抿了抿唇,道:“够了,傅姑娘,他已经受伤了,你又何必纠缠不放?” 萧嘉对傅宝筝隐忍,并不代表对下他脸面的傅宝央也会纵容。 “呵!”傅宝央停下,转过身来赤红的双眼怒瞪太子,毫不客气地就要回敬…… 不过,还不等傅宝央出口,傅宝筝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太子殿下和傅宝央中间,抢先抬起下巴回敬太子道: “这个人渣毁我堂妹清誉,堂堂八尺男儿吊儿郎当,大字不识几个,整日里偷鸡摸狗,连腿都被追债的打瘸了,如此一个人人厌弃的废物人渣,就仗着三年前误打误撞对太子妃有过救命之恩,就敢到处污蔑我堂妹是他未婚妻,企图逼嫁!” 一句话,可是将邢三宝的劣迹斑斑给展示了个透彻到底,算是广而告之太子殿下如今是护了个怎样的无耻之徒。 又是“大字不识几个”,又是“偷鸡摸狗”,又是“去赌被追债的打瘸了腿”,你听听,这些字眼合在一起,那邢三宝得是个怎样的下三滥啊! 就这样的人,跑到茶馆里来污蔑傅国公府的姑娘是他未婚妻,还不值得爆打一顿? 就这样的人,太子殿下还想保他? 傅宝筝都不给太子开口的机会,高高昂起下巴,声色俱厉道: “请问太子殿下,这样的情况下,我堂妹不乐意走官府衙门,就喜欢用自己毕生武艺来一场最痛快的拳打脚踢,狠揍人渣,乐意亲自为自己报仇,怎么了?” “有错吗?” “错在哪啊?” “就因为他是太子妃的娘家表哥,就可以被放过?” 啧啧啧,傅宝筝一出口,简直堪比火'药桶。 空气中一下子弥漫上了浓浓的火,药味。 炸得太子殿下眼前浓烟滚滚。 这一幕怼得太过精彩,一直在包厢里陪着庆嘉帝的萧绝,借着举杯喝茶的空档,勾唇一笑。 莫名的,听到自个的小可爱怒对太子,就是莫名很爽。 爽个什么劲,怕是只有媳妇有前任的男人,才能懂个中滋味了吧。 庆嘉帝察觉到了萧绝嘴边的那抹笑,无语地瞥了眼萧绝。 萧绝见被发现了,干脆大大方方搁下茶盏,将嘴角的那抹笑展示在所有人跟前,再不偷偷摸摸隐藏了。 实在也无需隐藏什么。 太子殿下与傅宝筝之间有过过去,如今萧绝在世人眼里算得上是轰轰烈烈地追求傅宝筝,一连十几次不厌其烦的上门提亲,只要傅宝筝出门做客,无论是皇家宴席,还是哪个皇亲国戚大臣府邸里的赏花宴,他都必定厚皮脸地凑上前去。 本就是浪荡形象的萧绝,此时此刻大大方方地表示他对傅宝筝怼了太子殿下很开心,也算是符合他一惯的吊儿郎当形象了。 虽说当着庆嘉帝的面,做出那种偷乐的表情,不太厚道,毕竟庆嘉帝是太子的亲爹啊。 但是,萧绝就是这般做了,还明目张胆乐个不停。 惹得庆嘉帝随身的那几个大臣都快看不下去了,一个个暗叹,也就晋王世子胆敢这般放肆了,换个人在庆嘉帝跟前嘲讽他的亲儿子,非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知道,庆嘉帝是个很要脸的人呐! 人群里围观的李潇洒和秦霸天,则是再次感叹:“我靠,傅家姑娘这真的是……一个个都惹不起啊……” 姐妹俩合起伙来,真真是让太子殿下脸都没处搁了呀。 太子从傅宝筝的话里,算是弄明白来龙去脉了,敢情这邢三宝是彻头彻尾的混蛋,盯住人家傅宝央耍流氓无赖呢。太子连忙组织语言,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可还不等他说出口,再次被满腔怒意的傅宝筝用话给堵回去了。 “也是呢,这邢三宝再烂再挫,也是太子妃的嫡亲表哥呢,自然就是太子殿下的嫡亲大舅子了。这就难怪了,太子殿下连缘由都不问,就急着给大舅子请郎中呢!” 傅宝筝一口气说到这,脸上已是愤怒满满,随后一点面子都不想再给太子,拉住傅宝央的小手,几步绕开太子殿下,就要往楼下走。 “筝儿,孤请郎中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出于偏颇,只是不想邢家公子失血太多,让你堂妹无端惹上任命官司罢了。” 太子萧嘉对着傅宝筝的背影,不急不缓丢了这么一句。 此时此刻,萧嘉还在极力维持住自己太子的面子,用不疾不徐的调子来撑门面,告知所有人,方才的事是傅宝筝误会他了,误以为他要偏袒邢三宝。 事实上,他只是尊重傅宝筝是姑娘,见她着急,就将率先开口的机会全部让给她了而已。 “筝儿,你都不听孤解释的吗,自顾自发泄完就要一走了之?”萧嘉站在二楼,追随傅宝筝下楼的背影道。 李潇洒听到太子的话,只觉得恶心。 还解释呢? 是个人都将方才太子的态度看了个一清二楚,太子并非一看见邢三宝受伤就让小厮去请郎中的,而是在邢三宝自曝“三年前救过太子妃”之后。 这先后顺序,可是将太子的心理活动诠释了个一清二楚了,如今还假惺惺地说傅宝筝想多了,冤枉了他? 这喊冤,未免喊得太假了点。 自然,大庭广众之下,太子殿下作为公众人物,努力维护自己形象并不是错,这也是在维护皇家的颜面,维护皇帝老子的颜面呢。 不过,太子有心要补救,傅宝筝两姐妹给不给他这个脸呢? “太子殿下,只要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的良心,就够了,我和堂妹理不理解又有什么重要的?” 傅宝筝立在木质楼梯上,反头朝太子淡淡一笑。 笑完,傅宝筝拉住傅宝央就要继续快步离开,她怕傅宝央控制不住脾气,与太子继续纠缠。 果然,暴脾气的傅宝央觉得筝儿太轻描淡写了,不足以表达她内心的气愤,立马挣脱傅宝筝的手,转过身来面朝太子补上一句: “太子殿下,您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只知道,今日若非有太子殿下在这,我非得扒了那个畜生的皮不可。可偏偏有您在这,我扒不了,这成了本姑娘的毕生遗憾!” 为何扒不了? 自然是太子殿下偏袒庇护了。 这话里的话,简直就再次公然指责太子徇私。 “傅四姑娘,你真的误解孤了!”萧嘉脾气一向很好,但也不代表他没有脾气,他是储君,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傅宝央什么身份,连他表妹都不是,今日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为敌,不给他脸面,一次次打他脸。 萧嘉确实生气了,尽管还保持着表面的温和语气。 “误解了又如何?就算是误解了,本姑娘也不打算谅解你!”傅宝央站在楼梯上跳脚大声道。 萧嘉:…… 这么烈的姑娘,还是头回见! 第77章 萧嘉是太子, 被众人捧着长大, 哪个姑娘见到他不是笑容满面,就算不是刻意讨好,也绝对是进退有度的,哪里见识过傅宝央这样敢喊敢闹的烈女子? 傅宝央一阵大喊, 直接将萧嘉给喊懵了。 愣愣说不出话来。 傅宝筝连忙拉一把傅宝央小手,示意她适可而止。 傅宝央“哼”地一声,一个跺脚,转身大步走下长长的木质楼梯, 小脚踩得那是“咚咚咚”一阵巨响啊。 光听那楼梯的声响, 都知道这姑娘心底还有多少怨气没发泄出来。 简直跟洪水决堤, 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就豁出去地冲泻而下似的。 一身火红的长裙,像带刺的玫瑰, 一眨眼就冲出了茶馆,决绝得都不屑再看太子一眼, 更别提留下来听太子说废话了。 傅宝央这一通搞下来, 围观的所有人全都屏息凝神闭嘴了, 实在是这姑娘太……鄙视太子了, 还是那种赤、裸裸的鄙视,不带丝毫遮掩的那种。 尽管太子有涵养, 一张脸始终和和气气,温润如玉,宛若没动气似的。 但围观的人又不是傻子, 气氛不对能感觉不出来? 一个个的哪里还敢说话?恨不得呼吸都给停了。 那些站在门边的,全都悄悄儿挪动小脚,逃生似的逃向茶馆外,心底恨自己今日怎么脚犯贱,跑到这茶馆来看了这样一出太子出丑的大戏,万一被太子记恨上就不得了啦。 傅宝央跑了,给太子留下了一脸狼狈和尴尬。 傅宝筝还在长长的木质楼梯上,背对太子而站。 傅宝央可以不管不顾的离开,傅宝筝却不行,顶着绝好的出身和一直对外的端方好形象,让傅宝筝无法像傅宝央一样做事无顾忌,肆意任性乱来。 换句话说,姐妹俩一个人任性,另一个就得留下来收拾残局,扫尾。 按正常的路子来说,傅宝筝确实该好好儿替傅宝央收拾残局,让局面不要如此尴尬。 可是…… 看到太子被搞得如此狼狈,傅宝筝莫名觉得很爽,竟有一股子小开心从心底嗖的一下冒出来。 “噗嗤”。 该死的,傅宝筝一个没忍住,居然笑场了。 哎呀呀,傅宝筝连忙抬起小手捂嘴,企图遮掩。 结果,这一抬手,却越发将围观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她的小脸上——莹白如玉的小手都遮挡不住脸蛋上的笑意呀。 哎哟哟,本就绝美的姑娘,这般隐忍不住的一个偷笑,瞬间美得像下凡的花仙子,还是那种偷看到不得了的凡间事,忍俊不禁,捂嘴偷偷笑的那种小仙子。 动人万分。 极其吸睛。 傅宝筝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怎么办,看到太子吃瘪,她就是好开心呀。 于是乎,脸蛋上的笑意,越捂越控制不住。 两只小眉毛都笑成了最美的弧度。 最后,干脆什么也不管了,众目睽睽之下捂着偷笑的小嘴,飞快跑下楼去,出了茶馆。 将所有的尴尬和狼狈不堪,全留给太子自己一个人慢慢体会和消化。 偏偏在这时,郎中到了,郎中的到来越发令太子尴尬了。 傅家的两个姑娘才刚因为那个十恶不赦的邢三宝,对太子发泄完一通走掉,转头郎中就上赶着来医治邢三宝了。 关键是那邢三宝还看不懂形势,对郎中又是招手,又是大声囔囔着: “我在这呢,在这呢,我是太子妃的大表哥,你可得好好儿治治我的腿啊,甭管药材贵不贵,有好的尽管开,知道么……” 啧啧啧,邢三宝还打着太子妃旗号,一点没有自己已经给太子惹祸的自觉呢。 太子殿下的脸,瞬间黑了。 包厢里庆嘉帝的脸,也被萧绝给笑得快黑了。 第78章 太子殿下踏入包厢门, 庆嘉帝一个眼皮都没抬,更别说赐坐了。 所有人坐着, 唯有太子一人站着。 这一站, 就是整整半个时辰,腿都酸了。 庆嘉帝是个什么态度,那些跟随微服出巡的大臣全都看明白了, 其中有一个老臣是太子一党的, 内心直叹气,他是真心不明白, 太子怎么就鬼迷心窍被傅宝嫣迷住了? 这么个太子妃, 身为老臣的他是真心要被气吐血了。 睁大双眼好好瞅瞅, 太子妃娘家都是些什么上不得档次的人呀? 这还不是最气的,最气的是,真论起太子妃娘家来, 怎么也轮不到邢家啊, 傅国公府才是正宗的娘家啊! 可是你瞧瞧,今日这一出闹的,太子殿下明显没将傅宝筝和傅宝央这两个正经的堂妹当做太子妃娘家人,反倒将偏远一些的邢三宝当做了太子妃娘家人来护着。 简直脑子进水了呀! 老臣气得快吐了血! 自然,老臣很清楚,太子会这般选,究根结底还是太子妃与大房和三房不睦,与无权无势又无赖的邢家人走得更近一些。 换句话说,这个太子妃简直就是个大祸害! 傅宝嫣怎么都没想到, 她日日在蝴蝶谷调养身子,憧憬日后携手太子笑望大好河山,憧憬所有臣民匍匐在地恭贺她登顶皇后宝座时,苏皇后和太子一党的所有人已经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她立马猝死在蝴蝶谷,让出太子妃之位才好。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了。 蝴蝶谷。 这日清晨,刘太医满脸欢喜地向傅宝嫣道喜: “恭喜太子妃娘娘,身体已经痊愈,明日即可起程回京。” “真的?”傅宝嫣双眼里落满星辰,蝴蝶谷的日子太过单调,她早盼望回京了。 离开太子殿下大半年,她太想太想他了。 这半年里,太子寄来的每一封家书,她都坐在情人坡上迎着朝阳一遍遍地读。 然后再每日一封的给太子回信。 从太子的家书里,傅宝嫣知道,礼部已经忙碌了大半年,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她一回京,太子就八抬大轿,敲锣打鼓风风光光迎娶她正式入住东宫。 眼下,她已痊愈,属于她傅宝嫣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临了。 除了嫁给她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外,还有一个是傅宝嫣做梦都惦记的——回京后,她要向所有曾经瞧不起她出身的人炫耀,炫耀她衣锦还乡,炫耀她一跃成了天底下第二尊贵的女人! 尤其要站在傅宝筝面前,好好儿显摆显摆她如今的璀璨光芒! 太子妃啊! 这个位置,是她硬生生从傅宝筝手里抢过来的! 一招得手,势必要在傅宝筝跟前狠狠儿炫耀,才对得起这些年她屈居傅宝筝之下的苦! 不仅如此,她曾经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她会一桩桩还回去。 绝对不手软! “傅宝筝,你们一个个的全都给本宫等着。”傅宝嫣离开蝴蝶谷的前一日,站在暮色下的情人坡上,看落日余晖一点点散去,嘴角带着一丝阴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半个月后,傅宝嫣抵达京城。 “嫣儿!” 太子萧嘉策马奔腾在京郊的草地上,大老远就欢喜地叫喊上了。 “嫣儿……” 看到傅宝嫣马车的那一刹那,萧嘉再也忍不住了,挥舞马鞭狂抽马屁股,一路飞驰过去,生怕晚一会见到嫣儿,就错过一万年似的。 那个激动哦。 也不怪萧嘉如此激动,实在是嫣儿纵身一跳,损了五脏六腑,差点两人就真的阴阳相隔了。 如今他还能飞奔出京城,在大草原上见到他的嫣儿,真真是上苍的厚待。 傅宝嫣坐在马车里,听到情郎久违的声音,听到他喊得那般大声,都不怕下人笑话的,她内心一个甜蜜,伸出小手一点点拉开窗帘。 窗外白雪纷飞,鹅毛大雪里策马飞驰着男人的身影。 半年不见,他的笑容还是那般温暖。 “夫君……”长久的思念,终于见到了,傅宝嫣声音哽咽起来。 下一刻,男人的马匹停在了距离马车十丈之外的地方,男人跳下马背,风雪里朝马车奔跑而来。 傅宝嫣转身也跳下马车,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奋力朝太子扑过去。 风雪里,两个分别太久的恋人,终于紧紧拥抱住了对方。 “嫣儿,活着就好。”萧嘉用力将傅宝嫣的脑袋压进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乌黑的发。 “嗯。”傅宝嫣被萧嘉抱得太紧,气都快喘不上来,更别提说话了,埋在他怀里,只能轻嗯出声。 “嫣儿,答应孤,以后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再不许做傻事了!一切都有孤,会护住你的,懂吗?”萧嘉说着这话,眼眶又红了起来。 他眼前再次闪过半年前嫣儿的决绝一跳。 他的傻嫣儿,为了不连累他,宁愿选择去死。 真心太傻了。 若非这世上有蝴蝶草,她就香消玉殒了。 这样的事,若是再来一次,他真的会心脏骤停。 “傻嫣儿,答应孤,以后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不许再做傻事,一切都有孤,听到没?”萧嘉见嫣儿没回应,又追问了一句。 听到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朝她索要承诺,对她的在乎全都体现在哽咽的声线里,傅宝嫣内心甜蜜极了,这才抬起小脑袋,对着他耳朵小声承诺道: “好,夫君,嫣儿答应你!” 白雪纷飞里,两人搂在一块,诉说了好多好多,直到头顶、肩头落满皑皑白雪,简直快成了两个雪人,两人间的情话还没诉尽。 一旁等候的小菜子,望着他家太子,内心不得不叹一声“痴情种啊”,但愿这个太子妃能对得住太子这份深情。 小菜子正这样想着时,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太子殿下,兵部八百里加急。” 萧嘉接过信,看完后,脸色大变。 “夫君,可是有急事?”傅宝嫣懂事的道,“我这里不急,夫君有急事就快回去吧,嫣儿见过夫君就心安了,接下来我自己回傅国公府就是。” “嫣儿,那孤就先走了。”兵部确实有急事,萧嘉心急如焚,不敢耽搁,看到嫣儿这般懂事,他很是欣慰。 “嫣儿,等着孤,半个月后,孤就风风光光迎娶你!”萧嘉跳上马背,再次摸摸傅宝嫣的脸,才策马离去。 傅宝嫣立在风雪里,望着男人离去。 直到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傅宝嫣才令丫鬟拍去身上的雪,转身上了马车,径直朝傅国公府驶去。 对于傅宝嫣来说,若得太子殿下亲自护送前往傅国公府,自然是最有体面,但是太子有急事要离开,她也不强求。 反正如今的她已经是太子妃了,无论有没有太子作陪,都足以让她风风光光返回傅国公府,狠狠地在大房跟前耍一把威风。 “恭迎太子妃,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傅宝嫣眼前一遍遍幻想半个时辰后,即将到来的画面——齐刷刷跪下一片啊。 想想都得意。 半个时辰后,傅宝嫣的车队驶入巷子,马上就要到达离别半年之久的傅国公府了。 傅宝嫣再次理了理身上的火红袄裙,摸了摸披风领子上的一圈白绒毛,随后坐直身子,等待马车停下后,接受大房一家子的见礼。 对的,对傅宝嫣来说,三房及其余下人对她行跪礼,她也没多大稀罕。如今她贵为太子妃,最稀罕的就是傅宝筝一家子规规矩矩站在马车下给她低头行礼,等着她叫一声“免礼”。 曾经压在她头上的人,如今要对她低头屈膝了,真真是想想都爽。 “恭迎太子妃娘娘回府,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马车终于停下,马车外响起一道打头的欢喜声,紧接着响起一片跪迎声。 可傅宝嫣听到这个打头的声音,却是眉头一皱。 因为那个打头的声音,她听得真真的,是她娘亲二太太邢氏。 怎么回事? 今日这个场合,怎么不是国公夫人萧莹莹亲自打头给她请安?反倒让她娘亲打头阵? 傅宝嫣来不及下马车,“唰啦”一下拉开窗帘,目光扫过外头一圈后,她目光冷了下来。 只见风雪里,只站了她爹娘和三房一家子,大房一家子居然一个人影都不见。 傅远山不在,萧莹莹不在,连傅宝筝也不在! 怎么会这样? 按道理,理应国公夫人萧莹莹带领傅国公府所有人,前来迎接她这个太子妃回府才对呀。 傅宝嫣强行忍住心底的不悦,尽量让自己语气和缓,面朝马车外的傅宝央笑问道: “怎么只有央儿在,本宫的好堂妹筝儿呢?大半年的不见,本宫怪想她的。” 傅宝嫣端庄地坐在马车里,连马车都不下,大有一股子傅宝筝一家子不出来迎接她,她就不下马车的架势。 她就不信了,她贵为太子妃,第一次回府,居然享受不到傅宝筝一家子的见礼。 傅宝央立在风雪里,搓搓有些冻红的小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 “筝儿啊,今儿一大早就进宫去了,说是与她皇舅舅约好了,今日要陪她皇舅舅下一盘棋的。” 这话说得轻巧,却无疑在嘲讽傅宝嫣,你不过是个太子妃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我傅宝筝不愿意给你脸,不愿意站在门口给你屈膝见礼,随口搬出皇舅舅来就能推了一切。 你又能奈我何? 果然,傅宝嫣气得握紧了拳头。 傅宝嫣深呼吸一口后,意识到今日的自己有些洋洋得意到冒进了,就不该仗着太子妃的身份,在大门口询问这些话。 再说了,傅宝筝能躲过今日的见礼又怎样,难不成一辈子都躲着不见面了? 何必自取其辱去询问为什么。 只要她还是太子妃,傅宝筝迟早得乖乖给她低头行礼,等着就是了。 思及此,傅宝嫣松开握紧的拳头,面带笑容,挪动身子准备下马车进府。 却不曾想,傅宝嫣才刚挪动小脚,预备起身,傅宝央又开口了,声音还不小: “对了,咱们大伯母半个月前刚生下一个小弟弟,还没出月子呢,太子妃既然回来了,就先去探望一下大伯母,再回你的院子休息吧。” 听到这话,傅宝嫣的指甲直接掐进了手心。 怎么,她这个太子妃回府,大房的人没一个出来迎接她就算了,还要反过来让她堂堂太子妃连马车都没下,就上赶着去给萧莹莹这个大伯母请安去? 这是强行忽略掉她们身份上的高低贵贱,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制她这个太子妃了? 傅宝嫣真心一阵窝火! 没法子,若萧莹莹只是一般的国公夫人就罢了,偏偏还是庆嘉帝最疼爱的堂妹,连太子殿下本人都要尊称一声堂姑姑的,傅宝嫣这个太子妃在已经被人提醒的前提下,还真的不能冷面拒绝。 最后,傅宝嫣心不甘情不愿地先去大房,见过萧莹莹后,才回的二房。 结果,回到二房后,几个负责探听消息的婆子将这半年来傅国公府和邢家人发生的事,捡重要的几件汇报给她听,然后,傅宝嫣直接就气得摔断了金簪: “混账,这些事为何现在才报上来?” 几个婆子吓得噗通跪地:“奴婢们有心禀报,可二太太说,太子妃疗养期间,不宜打扰……” 傅宝嫣听到这话,真心气得快岔了气。 而二太太邢氏,刚刚要走进房门,在外头听到嫣儿发怒了,知道是东窗事发了,赶忙溜走。 “娘,您给我站住!”傅宝嫣冲出门外,恨铁不成钢地堵住走廊里预备逃走的二太太邢氏,“娘,您和邢家人不能给女儿提供助力就罢了,还上赶着添什么乱啊?” 此时此刻,傅宝嫣才知道几个月前邢三宝给太子抹黑的事。 而且,类似的蠢事还不止一起,还爆发了好几起,虽然后面几起并没有直接给太子带来灾难和麻烦,可却实打实的抹黑了太子妃娘家人的形象。 如今,怕是满京城的人提起太子妃娘家人,都是讥讽翻白眼的。 更可怕的是,会不会惹得太子心底对她有了几分不满? 傅宝嫣真心想将这些只会拖后腿的蠢亲戚,全部一刀结果了! 二太太邢氏看到傅宝嫣眼底的阴冷,吓了一大跳,她女儿的凶狠她是知道的,生怕女儿伤害了邢家人,慌忙求情道:“嫣儿啊,他们都是你嫡亲的亲人啊,你不能伤害他们……” “你给我闭嘴!”傅宝嫣双眼里燃烧起熊熊大火,声音狠戾极了。 这个样子的嫣儿,直接吓懵了邢氏。 第79章 太子妃回京没几日, 京城又掀起了一轮新热闹。 “哎呀呀,你们快看,那不是太子妃娘家那个大表哥吗?” 一群人围在傅国公府大门口前看热闹,其中有人认出来被麻绳捆绑跪在地上的那个男子,正是几个月前在云里茶馆闹事的太子妃大表哥。 “啧啧啧,这是时隔几个月,上门来负荆请罪了?” 人群里话音刚落, 就见邢三宝跪在那,弯着身子不住地以头触地, 痛哭道:“太子妃娘娘,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邢三宝磕头磕得卖力,没多久就磕出了血。 鲜血浸染在皑皑白雪里,醒目极了。 邢母也哭着跪倒在儿子身边,大声喊道:“太子妃娘娘,我儿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吃喝嫖赌,更不敢招惹清白人家的姑娘了, 求您开开恩, 给条活路吧……” 给条活路? 围观的人群全都听懵了, 难不成太子妃要杀了邢三宝? 众人正猜忌纷纷时, 傅国公府的大门开了,一个身穿云锦素衣的美貌姑娘手拿鞭子走了出来,脸上遮了层白纱, 但她脸上的凛然正气却是白纱也遮挡不住的。 尤其她手拿鞭子的姿势,大步走出来的样子,任谁瞧了,都莫名觉得她是正义使者。 这姑娘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妃傅宝嫣。 她一出来,邢三宝母子越发哭求得大声了,尤其邢母一遍遍求饶:“知错了,知错了,求太子妃娘娘看在亲戚份上,饶了三宝吧……” 话音未落,傅宝嫣高高扬起鞭子,“啪”的一声响,一鞭子狠狠抽过去,邢三宝直接痛得跪都跪不稳,眼泪汪汪地大喊:“太子妃饶命!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也不可饶恕!”傅宝嫣声音清冷,掷地有声,“身为皇亲国戚,不以身作则为民请命,反倒一招得势就得意忘形,到处惹是生非!” “先前本宫不在京,不知道,如今知道了,断然不会再纵容你一分!” “做下多大孽,就遭受多大罪!” 接下来,傅宝嫣成为正义的化身,当着围观群众的面,那是卯足了劲抽打邢三宝啊。 抽得忒很。 邢三宝满地打滚,可无论怎么求饶都没用。 最后不仅身上抽烂了,连脸蛋也破相了,一条条鞭痕从额头直接划向下巴。 围观群众纷纷叫好:“这种流氓,就该打死!” “太子妃娘娘大义灭亲,好样的!” 傅宝筝正坐在暖阁里,全神贯注勾勒四表哥的画像时,忽然听到外头传来的嘈杂声,很是一阵蹙眉。 好端端的,怎的那般闹腾,吵闹得画画都静心不下来。 “折枝,你去瞅瞅,外头何事?” 折枝正要出去打听,忽的,傅宝央身边的大丫鬟火急火燎跑进院子来,大声喊道: “三姑娘,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我家姑娘被太子妃给抓起来了!” 傅宝筝一听,很是一愣,好端端的,傅宝嫣抓了傅宝央做什么? “三姑娘快去救救我家姑娘吧,”傅宝央的大丫鬟哭得眼睛都红了,大致简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原来傅宝嫣在大门口鞭打邢三宝,努力挽回太子妃的名声时,傅宝央刚好从外头逛完街回府,忍不住讥讽了作戏的傅宝嫣两句,傅宝嫣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对傅宝央的态度好好的,不仅让邢三宝跪地磕头道歉,还亲口说了句“对不起”。 可谁知道,待傅宝央进了府,还没走到三房的院门口,就被太子妃的侍卫给抓进了二房院子里,左右开弓,狠狠扇起了巴掌。 “三姑娘,您快去救救我家姑娘吧,嘴都扇出血来了……” 听到这,傅宝筝一巴掌拍在书案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80章 傅宝嫣简直丧心病狂,才刚当上太子妃, 就拿自己家的堂妹开刀显摆威风。 嘴脸太难看了! 还左右开弓, 嘴角扇出血来了? 傅宝筝眼前浮现央儿受苦受难的样子,剜心般疼, 再不敢耽搁, 丢下画笔, 连斗篷都来不及穿,就冒着风雪朝二房院子奔去。 傅宝筝走得太急, 待大丫鬟折枝急急忙忙捧了一件厚实斗篷追上时, 都快到二房院门口了。 傅宝筝没时间停下脚步穿什么斗篷,抬手拒绝, 继续大步朝前走。 折枝没法子,只能是撑伞在姑娘头顶,能挡去多少风雪是多少。 风雪里,隐隐传来二房院子里的嘈杂声。 听那动静, 乱得很呐。 “三姑娘, ”两个婆子挡在院子门口, 阻挡傅宝筝进入,高抬下巴狗仗人势大声道, “请三姑娘稍后, 奴婢这就去通报太子妃。” 这是明摆着告诉傅宝筝, 今时不同往日,她傅宝嫣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愿意见谁, 谁才有资格进去觐见。 不愿意见的,就算是京城里顶尖的贵女,也只有在外候着的份,连院门都进不去。 这就是高低贵贱不同。 傅宝筝一丝冷笑:“区区一个太子妃而已,真将自己当女皇了?” 若傅宝筝跟二房的人一样,一辈子没见过天家气派,没怎么接触过皇亲国戚,那还有可能遇上太子妃就胆怯,就乖乖的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傅宝筝是什么身份啊? 庆嘉帝是她皇舅舅啊,娘亲是当朝郡主,外祖父是庆嘉帝最敬重的皇叔,打小就与天底下最金贵的皇子、公主打打闹闹长大的,什么贵人没接触过,没打过交道啊? 这样的傅宝筝,能因为傅宝嫣是个新晋太子妃,就畏畏缩缩胆怯起来? 何况,还只是一个住在娘家,还没来得及被八抬大轿迎进东宫的太子妃而已! 拽什么拽? “滚开!”傅宝筝目不斜视,直接强闯进去。 “三姑娘请止步!”两个壮实婆子要去拦堵傅宝筝,可她们还没碰到傅宝筝的胳膊,就突然“啊”的一声惨叫,两人齐齐被踹飞了。 原来,傅宝筝是带了护卫来的,各个都是爹爹给她的顶尖高手。 护卫开道,太子妃的那些婆子、丫鬟纷纷退开,傅宝筝如进无人之境。 进去后,只见傅宝央被两个侍卫摁趴在雪地里,脸颊高高肿起,堵住嘴的白帕子沾惹了血迹,一看就是被狠狠扇过好几个巴掌的。 傅宝央扭动身子拼命反抗,折腾得身下的积雪都融化了,衣裳湿透,满是雪水。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傅宝筝心疼极了,连忙奔上前去抢人。 让傅宝筝意外的是,那俩个钳制傅宝央的侍卫,丝毫不抵抗,立马放人。 似乎解救得太顺利了点? 丝毫阻力都没有。 “央儿,你还好吧?”傅宝筝拿下塞嘴的帕子,蹲在地上抱住傅宝央,急急问道。 傅宝央摇摇头,下一刻立马情绪激动地爬起来,冲动地推开傅宝筝,就掉头要向后猛冲过去。 “央儿?”傅宝筝急急叫了声,顺着央儿冲去的方向望过去,这才看到后面长廊里,立着一身白衣一脸笑模样的傅宝嫣呢。 “放开我!滚开!” 冲到半途的傅宝央,再次被两个侍卫给抓住,无论她怎么踢打,怎么撕咬,都冲不破两个侍卫的堵截,恨得她大喊大叫。 长廊里的傅宝嫣呢,一脸看戏的样子,始终保持微微笑。 像个纯粹看戏的局外人。 眼下的傅宝嫣一身素锦袄裙,外罩素锦长披风,站在长廊里的大红柱子旁,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似的,迎着风雪高昂着头,视线越过纷纷扬扬的大雪,越过风雪里大闹不止的傅宝央,径直朝傅宝筝射来。 嘴角盈盈浅笑,目光里挑衅意味十足。 顿了顿,傅宝嫣隔空喊话道: “傅宝筝,你终于肯来见本宫了,还以为你要一直当缩头乌龟,躲着再不敢见本宫一面呢。” 听到这话,傅宝筝很是诧异,什么叫她终于肯来见她?什么叫她躲着再不敢见她一面?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傅宝嫣暗戳戳自己给自己脑补了一出怎样的大戏啊? 正在傅宝筝满心疑惑时,两个婆子抬了一张大红色玫瑰圈椅来放置在长廊出口处,傅宝嫣双手抱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暖炉,拖着曳地披风,优雅地落座,脚下是三层石阶。 调整好坐姿后,傅宝嫣一副人上人的架势,高抬下巴朝傅宝筝启唇笑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来吧,筝儿,本宫给你个机会弥补,今儿好好地向本宫请个安,央儿今日得罪本宫的事,就既往不咎了。” 傅宝筝:…… 足足愣了两下,才明白傅宝嫣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敢情昨日傅宝筝进宫去,没在大门口迎接傅宝嫣这个回府的太子妃,没给她请安行礼,被傅宝嫣记恨了一夜? 为了让傅宝筝恭恭敬敬给她请一次安,傅宝嫣就丧心病狂到抓了傅宝央来虐待,逼迫傅宝筝不得不来面见她,给她请安? 难怪方才解救傅宝央那般容易呢,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故意设圈套将傅宝筝引到二房来,目的为了让傅宝筝屈膝请安,好好儿向傅宝嫣低一次头? 思及此,傅宝筝真心觉得傅宝嫣有病! 还病得不轻! 傅宝嫣像只高傲的孔雀般那样坐着,坐了半晌,还不见傅宝筝低头屈膝见礼,她忍不住笑着嘲讽道: “怎么,见到太子妃还不屈膝行礼,舍不得弯一弯你高贵的膝盖么?筝儿,爱情战场上,你输了,就得认!” “本宫现在是太子妃,高高在上,你硬扛着不肯给本宫见礼,也不过是让人平白笑话你拎不清现实罢了。” 傅宝筝眨眨眼,美眸望天。 真心觉得无语。 原来傅宝嫣这么想压她一头,归根结底,心结还是在太子身上? 以太子正妻的身份,压迫傅宝筝低头行礼,她就能获得无穷无尽的爽感? 以为她傅宝筝心底还惦记着太子? “呵,”傅宝筝只觉得可笑,翻了个不屑的白眼,“我傅宝筝不是什么男人都看得上的。” 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浓。 也太烈。 再配上傅宝筝翻的那个白眼,简直像在嫌弃太子是路边的狗、屎,看一眼都嫌恶心那种,更别提看上他,愿意许嫁了。 若是一般女子,听到自己心上人被曾经的情敌如此讽刺,怕是立马就要嘲讽对方“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了”。 可傅宝嫣还真真不是一般人,她丝毫没被激怒,反倒越发笑得开怀了: “哦?是吗?但愿你傅宝筝有这份骨气。” “自然,你若是最后实在寻觅不到好夫婿,愿意再回到太子身边,本宫大度,会努力给你争取个侧妃之位的,保证能与柳珍珠平起平坐。” 听到这话,傅宝筝真心无语,对时时刻刻想显摆太子妃地位崇高无比的傅宝嫣,是真心一句话都懒得搭理了。 傅宝筝几步冲到还在与两个侍卫抗争的傅宝央跟前,拉住她小手,就半拉半扯地往院门口拖。 二房这个乌烟瘴气的地,傅宝筝这辈子都不想再进。 “走啦!”傅宝筝奋力将不甘心的傅宝央拖走。 傅宝央确实不甘心,可也知道,如今傅宝嫣是太子妃,身边有一堆侍卫保护,还个个都是高手,论武功,她压根就打不过。 真打了,也只能像之前那般,落于下风,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想立即就报仇回去,狠扇傅宝嫣几耳光,今日是做不到了。 带着极大的不甘,傅宝央到底被傅宝筝给拖出了二房院门。 出去后,傅宝筝小声劝道: “央儿,今时不同往日,她是太子妃,又是个心狠手辣报复心特强的人,以后遇事你需要稍微忍耐一些,不能再像曾经那般咋咋呼呼,想怼就怼了。” 这倒不是懦弱,而是审时度势。 毕竟太子妃地位在那摆着,若还像曾经那般言语不敬,那就是以下犯上了,被扇耳光都是轻的。 上上下下瞅一遍傅宝央,确实只被扇了耳光,别的伤口都没有。 这也是今日傅宝筝只能解救傅宝央,却不能为她讨回公道的原因。 “知道了。”傅宝央心底很气,“真心想不明白,太子是什么眼光,居然被傅宝嫣那样的人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眼光太差劲了!” 傅宝央在嘀嘀咕咕时,傅宝筝耸耸肩,爱情这种事还真的说不清。 傅宝筝拖走傅宝央后,太子妃身边的大丫鬟很是不解地问道: “太子妃娘娘,三姑娘还没给您见礼呢,怎么就放她离开了?” 傅宝嫣起身回屋,白了新提上来的大丫鬟一眼,轻斥一声:“蠢货。” 连这都看不明白? 都一再要求傅宝筝见礼了,可她死活不见礼,难不成还要派几个婆子上去踢打她膝盖弯不成? 那样强迫来的,未免太掉价! 傅宝嫣是个傲气十足的,也有耐心去等,眼下在傅国公府傅宝筝不肯低头屈膝见礼,没什么了不得的,日后进了宫,有宫规拘着,众目睽睽之下,傅宝嫣就不信,傅宝筝还能再躲避过去? 总之,低头见礼是迟早的,压根不用急。 而且,今日唱这一出戏的目的,也不是真为了占傅宝筝便宜,看她低头。 一来,狠狠扇傅宝央十个耳光,是为了替太子出气。昨夜听婆子禀报,说傅宝央在云里茶馆狠狠下了太子脸面,傅宝嫣当时就想冲进三房,逮住她一顿臭打了。 二来,听闻这半年来,晋王世子追傅宝筝追得厉害,光是上门提亲就提了二十余次,大有一副不得到手不罢休的架势。 可晋王世子是什么人呐? 整日在勾栏院混的,就没干过一件上得了台面的正经事。 与太子一比,简直只剩张脸能看。 这样的人,萧莹莹怎么可能会同意?一定会抵死拒绝的!就是傅宝筝本人也不可能同意的。 昨夜听婆子说起这件事后,傅宝嫣心头忽的有些不安起来,真心有点害怕傅宝筝为了躲避晋王世子,就慌不择路使用什么下流手段重新一头扎进太子怀里,然后逼迫太子对她负责,以此来摆脱掉狗皮膏药晋王世子。 甚至,联合苏皇后,逼迫太子重新册立太子妃,立傅宝筝为正妻。 为了杜绝这个可能,今日傅宝嫣才会故意引得傅宝筝前来见自己,然后故意说出那番话——“本宫大度,会努力给你争取个侧妃之位的,保证能与柳珍珠平起平坐”。 傅宝筝那人性子高傲,听了这等侮辱的话,就算原本真起了重打太子主意的心思,也会歇了的。 看傅宝筝临走前的不屑样,傅宝嫣心头是松了口气的,今日这出戏圆满成功。 接下来,她只需安心等待嫁入东宫,坐稳她太子妃的宝座就是。 第81章 北风强劲, 大雪漫天, 不知不觉又大半个月逝去, 到了太子大婚的喜庆日子。 “哎呀, 还不够红,再多上点胭脂!” 二太太邢氏第一次嫁女儿,在外头忙碌完, 又脚步匆匆来到嫣儿房里察看新娘妆画得如何, 结果只瞅了一眼,就不满意地大叫起来: “胭脂太淡了, 要红红火火的那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再红点才行!” 上妆的喜娘一听这话, 险些要翻脸, 她可是专门干这行的老手,哪里胭脂该深些,哪里又该浅些,她能不懂? 二太太邢氏一个外行,不懂瞎指挥什么呀, 按照她那种上法,这脸还能看? 非得变成猴子的大红屁股不可! 二太太邢氏见指挥不动上妆的喜娘,立马黑脸了,摆出太子丈母娘的谱: “我女儿出嫁可是要当太子妃的,东宫正妃, 懂不懂?一定要红红火火,艳压群芳,比别家新嫁娘都要红艳几分,才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 喜娘一听,立马懵逼了,还有这说法? 新娘傅宝嫣方才被气得在走神,眼下回过神来,听到娘亲这离谱的话,顿时不耐烦地黑了脸道: “娘,行了,妆容的事有喜娘看着,出不了错,娘去忙外头吧。” “可是,嫣儿……”二太太邢氏还想强调一遍不够红的事,这次傅宝嫣非常不悦了,“够了,该怎么装扮,女儿心里有数!” 被傅宝嫣一吼,二太太邢氏才不吱声了,恰巧有婆子脚步匆匆来汇报,说是外头小丫鬟闯了祸,打碎了第一抬嫁妆上的大东珠。 “什么?”二太太邢氏一下子急懵了,按照大坞王朝习俗,第一抬嫁妆是要打开盖子抬出门去的,第一抬嫁妆好看与否,可是关乎面子的大事。 二房为了撑面子,可是将库房里所有值钱的宝贝全都掏出来摆在第一抬嫁妆里了,可二房真心穷,没几样拿得出手的。就这颗最长脸的拳头大的东珠,作为镇箱之宝的东珠,还是从太子殿下的聘礼里挪用出来的。 可是如今,居然被打碎了? “该死的,该死的,”二太太邢氏急得直跳脚,“这让我从哪再去弄一颗来呀!” 傅宝嫣看到娘亲六神无主,看到眼下乱成一团的样子,真心气不打一处来。 搞得她真真是一点新嫁娘的喜悦都没有,全被气飞了。 你道咋的,傅宝嫣好不容易盼到出嫁这一日,怎的没个好心情? 原来,大房、三房和二房不睦,剑拔弩张到了连二房出嫁,都不来帮忙的地步。按理说,傅宝嫣出嫁成太子妃,这样重大的事,萧莹莹作为国公夫人,怎么说也该出面亲自主持才对。 萧莹莹财大势大,又是见识过大世面的,有她亲自操办,还能让太子妃寒酸地出嫁?为了萧莹莹自己的面子,也得自掏腰包填补上二房的寒酸,让太子妃风风光光出嫁。 这是傅宝嫣最开始的打算。 可谁能料到,萧莹莹心肠不是一般的硬,连傅国公府的面子都不要了,宁愿被人说她这个国公夫人不称职,也不帮衬一把。最后,硬是借口还未出月子,怕天寒地冻冻坏了身子,一口回绝了,完全放手让二太太邢氏去管。 二太太邢氏有什么本事? 这不,连个嫁妆都没法子弄体面,遇上稍微大点的事,就急得要跳脚,最后麻烦事儿全得傅宝嫣这个新嫁娘自己去解决。 你说气不气? 傅宝嫣已经气得多次拍桌案,心底将大房的人全都诅咒了一遍。 二房忙忙碌碌一片,大房却是清闲得很,一个个的,从主子到丫鬟全体都跟无事似的清闲。 若非大房院子里也象征性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那些婆子丫鬟小厮都要忘记今日是太子妃的大喜日子了。 不过就算没忘记,她们也不会去做什么,平日里该怎么伺候自家主子,今日还是怎么伺候,一点多余的事也不用做。 不过折枝是大丫鬟,想着等会儿自家姑娘得出门去送亲,还是比平日里多想了一点,瞅着傅宝筝身上八成新的素净袄裙道: “姑娘,要不要换一身稍微喜庆点的?” 傅宝筝低头瞅了瞅月白色袄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这裙子很漂亮啊,我喜欢。” 折枝:…… 漂亮是漂亮,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去送亲的,倒像是亲人去世要守丧的。 不过,这话折枝也就心里念叨两声,没敢说出口。 折枝正心底嘀咕时,院子里跑来了咋咋呼呼的傅宝央。 折枝扭头一看,眼神彻底直了。 若说傅宝筝今日穿的像守丧的,还停留在“像”的层面上,那傅宝央就真真正正是在守丧了,浑身上下一片纯白,里头的袄裙是白的,外头的斗篷是白的,连头上的珠钗和脚下的绣花鞋都是白的。 最绝的是,不仅颜色白,连里头袄裙的款式也跟守丧的丧服有八分像。 绝对能将二房一家子气得心肝疼那种。 折枝:…… 真不愧是要好的两姐妹,连气人的法子都如出一辙。 “筝儿,我刚刚去二房逛了一圈,”傅宝央还在院子里,就眉飞色舞地笑起来,拎起白色裙摆晃了晃,得意万分道,“这一身素白,可是将二伯母给气坏了,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傅宝央跑进屋,就将方才故意去二房闹场的事,给一口气道了个干净。 “筝儿,你是没看到,那个太子妃呀,一张脸都气得猪肝红!”傅宝央抖抖肩膀,震落上头的积雪,扑簌簌落下一片白。 二房出了个太子妃,全体得意忘形,自以为二房从此要了不得了,各种高调显摆,处处打压三房。傅宝嫣更是自以为是到了极点,半个月前还肆意打肿了傅宝央的脸,足足高肿了两日才彻底消下去。 傅宝央可不是什么脾气好,软弱可欺的主! 听了傅宝筝的劝,再没有言语不敬过,但她可以神情不敬,穿着打扮不敬啊,还偏偏挑了傅宝嫣大喜这一日去回敬,可是将傅宝嫣给气坏了。 听了傅宝央的回敬,傅宝筝“噗嗤”一下笑了:“你这个鬼精灵,这种气人的法子,亏你也想得出来!” “灵感还是从你身上来的呢!”傅宝央指着傅宝筝身上的月白袄裙道。 傅宝筝一听,摇摇头笑了,她穿月白袄裙可不是为了跟傅宝嫣置气。就那么个烂人,压根就入不了她的眼,绝不会为了傅宝嫣花费一点心思的。 其实,傅宝筝的月白长裙,自打娘亲生产完母子平安后,她就日日穿着了。 都穿了整整一个月了。 原因嘛,很简单,四表哥永远一身白衣,她也一身白衣,看上去岂非更配。 思及此,傅宝筝嘴角一抹甜甜的笑,却没向傅宝央解释她也穿素锦袄裙的原因。 于是乎,傅宝央就自己脑补出姐妹俩心有灵犀,要一块气死傅宝嫣的戏码来了。 半个时辰后,傅宝央听说二房来的宾客更多了,要拉着傅宝筝一块去二房溜,要再气傅宝嫣一把。傅宝筝摆摆手表示没兴趣,傅宝央拉不动傅宝筝,就自行顶着一身白再次去了。 听闻,傅宝嫣再次看到傅宝央那身丧服,气得差点当场砸杯盏。 傅宝央一走,傅宝筝惦记自己还没出月子的娘亲和刚满月的小弟弟,就撑伞去了主院。 “哎呀,莹莹,你还没出月子呢,太医说了,月子最好要坐满四十二日,这还早着呢,不许开窗!” 傅远山在外院忙碌了一圈,回来一看,娇妻竟打开窗户在那吹凉风,简直急死他了,赶忙冲上去关窗。 “哼。”萧莹莹偏过头去,“不要你管!冻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傅远山一听这话,就头大了,他知道,他的莹莹又跟他置气上了。好脾气解释道: “莹莹,嫣儿到底是从傅国公府出嫁的,我作为傅国公怎么都得出面应酬,接待宾客的,否则也太不像样了。” “呵,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萧莹莹再次一把推开窗户,迎着烈烈冷风道,“说到底,你还是将傅宝嫣当做嫡亲的侄女看,舍不得她太落面子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萧莹莹满脸的讥讽。 尽管自己女儿早已看不上太子了,但是一年前,傅宝嫣是如何从自己女儿手里夺走的太子,萧莹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也绝不原谅的。 自打二房一家子不要脸地帮傅宝嫣谋划,抢走了太子,萧莹莹就与二房决裂了,二房的所有事都不参与,简直是将二房打入了冷宫,决意老死不相往来。 可傅远山呢,起先也事事冷待二房,算是夫妻同心,可萧莹莹怎么都没想到,在傅宝嫣真的算计成功,以死换来了太子妃之位,出嫁需要娘家人撑场面时,傅远山居然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立马出面去招待那些宾客,去给傅宝嫣这个太子妃做脸了。 为着这个,萧莹莹快呕死了。 “你那个好侄女曾经做下什么,你不知道吗?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见不得人的事,当初她和柳珍珠设下圈套给你跳,最后却是太子中了计,小小年纪就心肠歹毒至此,你没将事实真相告知太子,就已是对二房一家子仁至义尽了!” “你一次次维护傅宝嫣,以德报怨,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有丝毫感激吗?对咱们筝儿又是个什么态度?” “以太子妃身份回府后更是嚣张到不行,一件好事没做下,就先拿央儿开了刀!” “这样的太子妃,就活该被所有人下脸!” “亏你还是筝儿的爹,是央儿的大伯父,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这两个孩子吗?” 萧莹莹一想到自己男人热情洋溢地招待二房的宾客,就来气。 傅宝筝刚走进爹娘的院子,就听到娘亲尖锐的叫喊声,傅宝筝吓了一跳。待听明白娘亲因为什么在跟爹爹争吵后,傅宝筝忽的鼻头一酸,果然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啊。 不由得脚步一顿,停在了白雪皑皑的院子里。 屋里的傅远山再次将窗户关上,他本来在外院招待前来送嫁的宾客,听下人说莹莹敞开窗户在吹冷风,吓得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赶忙跑回内院来。 太医说不少孕妇产后都会抑郁,想事做事都偏激,情绪容易波动。 原本傅远山觉得太医是在唬人,直到这阵子看到莹莹的所作所为,傅远山算是切实领悟了原来真有产后抑郁这种事,脾气说来就来,尤其今日,他的莹莹都激烈到拿身子开玩笑,月子里大吹冷风来刺激他了。 傅远山真的有被吓到。 “莹莹,怎么说,她也是太子妃,咱们怎么也得给苏皇后和太子一点颜面。”傅远山力图柔声解释自己的行为,想让莹莹看开点,别那么生气,“太子迎娶太子妃,咱俩一个都不露面,苏皇后和太子脸面上会不好看……” 萧莹莹冷哼一声打断: “颜面?太子执意要册立傅宝嫣为太子妃时,就别想我再给他颜面。早就是决裂的两家人,还做什么表面功夫?” 原来,傅宝嫣被册立太子妃后,京城里那些长舌妇们忽的悟出一件事,一个个都猜测出年初太子和傅宝筝决裂,八成是因为傅宝嫣这个堂姐插了一脚。 堂姐妹争男人,最后出身高贵的傅宝筝反倒落败了,这个就很有嚼头了。 一时嘲讽傅宝筝白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连太子都笼络不住的流言蜚语开始小范围内传了起来。 好在晋王世子反应速度,及时运作控制住风向,以他强势追求傅宝筝的事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嚼头,硬是将先头那股风波给盖过去。 可无论是太子,还是晋王世子,萧莹莹都不喜欢,太子让她愤怒,晋王世子让她无奈,两者都不是良人,萧莹莹心情郁闷,生下孩子后就得了产后抑郁。 这也导致萧莹莹做事,开始偏激起来,连苏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也不给。 丝毫不顾及。 正在这时,二房派了婆子来,道是第一抬嫁妆的压箱之宝东珠碎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可以替代的东西补上,恳求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能帮下忙。 所谓的帮忙,无非是要大房放血,掏出私库里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去给太子妃出嫁做脸。 所以,刚听完二房婆子的请求,萧莹莹就冷笑道:“你们二房还能要点脸吗?家底摆在那,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太子妃爹娘穷,家底薄,在京城又不是秘密,嫁妆少,没几样价值连城的东西难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 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别人家里讨要,厚皮脸地逼迫旁人为二房的嫁女儿放血,凭什么? 脸皮怎么可以厚到如此地步? 若两家关系好,还罢了,反正萧莹莹当年嫁妆多,皇帝哥哥也陆陆续续赏赐下数不清的好东西,库房里能闪瞎人眼的好东西着实多到数不清,随手就能送出一件价值连城的礼物。 偏偏两房早已撕破脸,萧莹莹真心不明白,二房一家子从上到下是怎么做到如此不要脸的地步的,还好意思来向她讨要? “哼!”萧莹莹黑着脸,偏过头去,懒得再搭理二房的婆子。 傅远山自然知道自家莹莹私库里好东西不少,但眼下莹莹连他出面去应酬宾客,都能惹得她邪火大发,到了月子里吹冷风自虐的地步,怎么可能放血去给傅宝嫣的嫁妆做脸? 傅远山只得配合莹莹,脸冷赶走了二房婆子。 婆子走后,傅远山也不再出去应酬宾客了,就坐在暖阁里守着情绪激动的莹莹,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二房婆子没得到资助,走出房门看到院子外静静离开的傅宝筝,连忙狂跑追上去。 “噗通”一声,跪在傅宝筝跟前。 突然被人追上来下跪,傅宝筝吓了一跳。 “奴婢该死,吓到三姑娘了,”二房婆子急得恨不得磕头,事实上,也确实是跪着倒退两步,狠狠磕了两个头,才哭求道,“求求三姑娘可怜可怜奴婢,借奴婢一个可以撑门面的宝物吧,借不到……太子妃会打死奴婢的……” 傅宝筝:…… 很有几分无语。 二房不仅主子脸皮厚,这奴才的脸皮更厚啊。 按照世人的看法,傅宝嫣可是抢了傅宝筝的太子妃之位,到了出嫁这一刻,正常人都该回避傅宝筝了吧,二房的奴才倒好,还要跪求到傅宝筝跟前来,请求她借宝物给“情敌”当嫁妆去做脸? 怎么有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傅宝筝真心怀疑自己幻听了。 可很显然,傅宝筝没有幻听,那婆子跪伏在地,见傅宝筝迟迟没开口应下,竟大胆地抱住傅宝筝双腿,哭得热泪两行: “三姑娘,求求您行行好,借不到,太子妃真的会打死老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三姑娘就开开恩吧……” 傅宝筝双腿被抱,心底一阵恶心,好在折枝和折香反应快,立马上前将婆子给拽开。 傅宝筝脱身后,立马蹙眉后退两步。 原本,傅宝筝私库里的宝贝也是不少,价值连城的少说也有十来座,真要支援,自然是能拿出手的。可是,她娘都被傅宝嫣气得产后抑郁了,今日还吹冷风自虐,她又不是圣母,怎么可能会与娘亲对着干? “你走吧,你扑上来冒犯我的事,本姑娘看在你是咱们府上老人的份上,就既往不咎了。” 傅宝筝丢下这话,扭头就走。 这便是冷冷拒绝了。 那婆子听后,立马一脸死相,哭倒在雪地里。她都不敢回二房了,她这般不中用,连一样宝物都借不来,太子妃非得打死她不可。 二房没借到宝物,傅宝嫣最后没法子,吉时到就那样顶着红盖头上了迎亲的花轿。 礼部官员数了数,嗯,居然还有一百五十抬嫁妆,跟得上苏皇后出嫁时的数目。 可礼部官员再仔细一看那第一抬嫁妆,嘴角立马一瘪。 啧啧啧,哪朝太子妃第一抬嫁妆不是摆满了价值连城之物?少说也得摆放一两个大宝物,八、九个小宝物让人羡慕羡慕开开眼才是,可眼前这个第一抬嫁妆……居然全是小宝物,一样大的都没有? 再仔细一瞅,妈呀,里头的小宝物有半数都是太子下聘时给的东西,另外半数行家稍微一瞅就知道压根不是什么值钱物。 啧啧啧,真真是太寒酸了。 连打开盖子的第一抬嫁妆都如此寒碜,更别提其余那些盖着盖子的箱子了,恐怕塞的都是些廉价物? 甚至廉价物都塞不满,每个箱子只塞半箱? 太子妃嫁妆的寒酸劲,次日就传遍了礼部上下,没多久,傅宝嫣的寒碜就传遍了京城,被后宅那些妇人和姑娘当成笑柄来说。 起先,那些人只是笑话傅宝嫣嫁妆的寒碜,后来有小道消息流出,说是太子妃出嫁那日,傅国公夫人和国公爷都没出面接待宾客,更有堂妹一身丧服窜来窜去。 “哎哟喂,谁家姑娘出嫁如此没面子,又不吉利啊?这太子妃真真是头一份啊!” “听闻,太子殿下是太子妃从堂妹手里抢来的,如此恶劣行径,也就难怪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不待见了,要我说呀,国公爷夫妇真是硬气,就该这样不给她脸!” “就是!活该!” “穿丧服的那个堂妹才是最硬气的呢,牛逼哄哄的,我佩服!” “听说那个堂妹,就是半年前在云里茶馆爆脾气向太子殿下发飙的那个,果然性子够烈呢,好样的!” 这些长舌妇嘴里的话,最后传来传去,没几日全被苏皇后打听去了,气得苏皇后险些岔了气。私下里没人时,苏皇后将那些话一一数落给傅宝嫣听,气得傅宝嫣差点咬掉银牙。 可以说,自此以后,傅国公府里大房、三房和二房的不对付,是传得人尽皆知了,这让那些起先还对傅国公府有期待的部分太子一党彻底死了心。 经此一事,太子一党彻底明白,哪怕傅宝嫣身上流着傅国公府的血,也是绝对争取不到傅国公的丝毫支持。 只但愿,傅国公府能保持中立,不要站队任何皇子就是万幸了。 话说洞房花烛夜,新房里只剩下萧嘉和傅宝嫣一对新人时,傅宝嫣泪光点点,委屈地倒在太子怀里: “夫君,嫣儿没用,没办法给夫君拉来助力,也没办法给夫君锦上添花。” 萧嘉听后,越发温柔地抱住嫣儿,柔声安慰道: “孤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看重那些虚无的助力。你呀,日后好好的伺候孤,给孤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给孤白头偕老的爱情,一生相互扶持,恩爱有加,对孤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旁的,不要多想,也不需多想。” 男人的话温柔又甜蜜,徐徐送进傅宝嫣耳里,甜得她小心脏都鼓胀起来,像是张开帆的小船,在缓缓河流里幸福地徜徉。 这夜,男人极近温柔。 傅宝嫣闭着眼配合,在最初那刻,努力回忆初次的疼痛,努力让自己呼出类似的痛感。趁着太子沉醉时,她偷偷摸摸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瓶,撒了点鸽子血滴在身下和大腿上。 做下这些时,傅宝嫣是毫不犹豫的,她知道这对太子来说,会是巨大的耻辱和欺骗,若是可以,她也绝不愿意这样。 可是她别无选择,根本没办法向太子坦白,只能选择欺骗。 将小瓶塞回枕头下后,傅宝嫣努力配合太子,尽力让他新婚夜尽兴。 第82章 傅宝嫣出嫁了, 傅宝央开心极了, 觉得府里的空气都新鲜不少, 尤其出了三房院门路过二房时,空气不再浑浊。 所以,自打傅宝嫣离开傅国公府, 傅宝央就像个不着闺房的小野人,在各处花园瞎溜达, 连风雪都不带怕的, 还闹出了醉卧冰雪上的笑话。 亏得冬日一身袄裙实在厚实,又裹了巨厚的斗篷, 还被小丫鬟发现及时,才没冻伤。 这日,傅宝筝坐在临窗长榻上, 脑海里不知想起了什么甜蜜情景,边落笔边笑, 很快空空的画纸就不再空了。 难得今日画得顺利。 哪知, 画到一半, 忽的一下,窗户大开。 肆虐的狂风裹着雪扑进来。 冻得傅宝筝一个哆嗦,毛笔尖端一滴浓墨震落, 涌进的白雪扑在画纸上,屋里烧了地龙,白雪遇上暖气瞬间融化开来,晕湿了一片。 “哎呀, 我的画!”傅宝筝被风雪迷了眼,再睁开眼,墨色被雪水晕开,画作已毁。 傅宝筝扭头望向窗外的傅宝央,很有几分咬牙切齿地叫道: “傅宝央!” 窗外的傅宝央一见惹祸了,赶忙脖子一缩,举双手投降:“我不是故意的。” 傅宝筝只气鼓鼓地盯着窗外的她。 傅宝央暗道糟糕,肯定是画好的情郎被她给毁了。一个月前就听傅宝筝嘟囔个不停,说是人物画像怎么那么难,怎么画都画不出神韵来……看眼下傅宝筝气鼓鼓的样子,八成是好不容易画出了神韵,却被她给毁了。 思及此,傅宝央声音都怯懦了两分:“筝儿,我真不是……故意的。” “信你才有鬼了!”傅宝筝跪在长榻上,一把将窗户合上,将傅宝央给关在窗户外。 傅宝央悻悻地摸摸鼻尖。 原来,窗户本关得严严实实的,傅宝央打院子里跑过,看到傅宝筝投射在窗户上的剪影就知道她又在低头作画了,一时玩心大起,就踮起脚尖悄悄儿靠近猛地打开窗户,想吓唬筝儿一顿,结果人没吓到,画给毁了。 傅宝央觉得自己……很霉。 赶忙提起裙子跑进屋去,笑嘻嘻厚脸皮地去哄傅宝筝:“哎呀,筝儿,我真不是故意的嘛。” “因为这个就生气,不理我了,你真小气。” “小气鬼!” “真真是有了情郎,就不要妹妹了,哇哇哇我哭!”傅宝央不要脸地双手握拳放在眼角假哭,“我这个大活人连你情郎的画像都比不上,呜呜呜,你重色轻妹!” 傅宝筝:…… 赶紧扑过去捂住傅宝央胡乱囔囔的嘴。 眼神飞速扫视书房一圈,好在丫鬟们都伺候在书房外,方才傅宝央声音不大,那些浑话应该没被听去。 傅宝筝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只是傅宝筝自欺欺人罢了,书房的隔音并不怎么好,小院里又寂静一片,外头的丫鬟哪能听不见? 就算不能听个一清二楚,“情郎”啊等字眼,还是能隐隐约约听见的。 只不过每次傅宝央一来,外头守着的大丫鬟折枝就会立马遣散了所有小丫鬟,只剩折枝和折香守在书房外,为的就是防止傅宝央又大声囔囔出晋王世子来被下面的小丫鬟听到,传到国公夫人耳里就不妙了。 折枝和折香都知道自家姑娘与晋王世子相恋的事,也都知道国公夫人棒打鸳鸯的事,国公夫人为了看住女儿,还将两个大丫鬟单独叫走狠狠敲打过。可以说,两个衷心的丫鬟夹在中间两难,但最后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帮着自家姑娘遮掩。 傅宝筝得好生感激养了俩个忠心耿耿的好丫鬟。 却说眼下,傅宝筝被傅宝央叫着“情郎”闹了一通,又羞又臊,急得捂住傅宝央乱说的嘴,半天不肯松开。直到傅宝央被憋得快断气,一个劲举手投降,指缝间呜呜传出“再不敢了”的可怜声,傅宝筝才放过她。 “哎呀,为了个……”傅宝央大喘气,一个不留神差点又直呼“为了个情郎”了,幸好及时打住,硬生生略过去直接为自己快憋死了哀嚎道,“筝儿,你好狠的心,我差点被你弄死了。” 傅宝筝真心被大大咧咧的傅宝央给弄无语了,一言不发,抽出那张坏了的画纸,“啪”的一下拍在傅宝央跟前。 傅宝央眨巴两下眼睛,不知傅宝筝这是何意。 要知道,以往哪怕是毁了的情人画作,傅宝筝也小气吧啦不肯给她瞅一眼的。 今日居然还拍在她眼前,让她看个够? 傅宝央怎么觉得有诈呢? 下一刻,待傅宝央看清楚那画上的人时,她瞪大了眼心底那个后悔啊,直接嗷哭一嗓子,跟匹受重伤的小狼一般,眼泪汪汪抱住傅宝筝大腿,嗷叫道: “筝儿,我错了,我真心错了,你再帮我画一张,好不好?” 傅宝筝嫌弃地掰开傅宝央抱住自己大腿的手,无情地一字一顿道:“不、好!” 傅宝央立马就哭开了:“啊啊啊,我等了一个月的画呀……” 原来,被毁的这张并不是四表哥的画像,而是傅宝筝替傅宝央画的美人画像——青青草原上,傅宝央一身火烈的骑马装奔腾在原野上,似乎有人在身后唤她,美人回眸一笑。 那个笑,英气十足。 再配合奔腾的四蹄,怎么看,怎么有气势! 完全展示了傅宝央不同于别家姑娘的那种特有气质。 这可是傅宝央要拿去相亲的画像呀! 相亲? 你没看错,就是相亲。 傅宝央两个月前出门爬山,遇上一个俊俏小郎君,回来后念念不忘,事后打听出那个小郎君是吏部尚书徐家的长子,风度翩翩,俊朗如玉,还是这一届的探花郎呢,绝对的青年才俊。 后来听说探花郎府上正在给他相看姑娘,遇上合适的,就要准备亲事了。 傅宝央一急,立马就缠着她娘要相亲。 这男女相亲,正式相看前是需要彼此送上画像,让对方先有个大致印象的,若实在没眼缘,就不必再安排相见了。 傅宝央的爹爹虽然官阶不算高,只是无数京官的小小一员,但好在背靠傅国公府,有萧莹莹和傅远山这两座大靠山,是以匹配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是完全没问题的。 怕就怕探花郎不愿意见她,光是一幅画像就判定死局。 所以,拿出去相亲的第一幅画像,必须要吸睛,就算不能一画定情,也不能让探花郎摇头不肯见才行。 可偏偏傅宝央的娘找了四五个画像师傅,前前后后给傅宝央画了十几幅画像,都是些中规中矩坐在椅子里或是站在桃花树下的美人微笑图,傅宝央论脸蛋远远比不上傅宝筝,真要画成绝世大美人,就太假了,真人见了面非得被嫌弃不可。 可若是傅宝央长什么样,就画什么样,呈现在画卷上的又太过于普通,就是一个很一般的小美人,望一眼留不下任何印象的那种,傅宝央自己看了都不满意,更加不敢送去给探花郎看了。 简直苦恼死了傅宝央! 直到一个月前偷看到傅宝筝为晋王世子画的画像,惟妙惟肖又栩栩如生,每一笔都是风韵,傅宝央立马就知道自己有救了,耍着赖皮将相亲画像的事交给了傅宝筝。 眼下却毁了? “啊啊啊,骑马奔腾的我真英姿飒爽啊!!!”傅宝央后悔得直砸脑袋,她怎么就作死弄毁了它呢,发髻、骑马装都被融化的雪水晕花了,毁得肠子都青了,“筝儿……” 傅宝筝叹息地摇脑袋:“我琢磨了一个月,今日才得了灵感画好它,可惜了,作画这种事灵感只有一次,再让我画一幅一模一样的,就纯粹是临摹了,会失色不少的。” 换句话说,勉强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出来,也仅仅是看上去一样,仔细一看神韵却是不再的。 傅宝央听到这话,真想一头撞墙,撞死自己算了。 因为画像迟迟没出炉,两家相约见面的事也就迟迟没落实,傅宝央万分担忧磨蹭的这两个月,探花郎看上了谁家姑娘定了亲,她该怎么办? 思及此,傅宝央泪眼朦胧起来,人都沮丧了。 “你就那般喜欢那个探花郎?”吏部尚书是刚从陕西提拔上来的,一家子半年前才进京,傅宝筝还没见过那个探花郎呢。 “非君不嫁!”傅宝央直言不讳。 傅宝筝听到这话有些不敢置信:“可你……只见过他一面啊。” 怎么就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了? 傅宝央却昂起脑袋,目光坚定道:“一见钟情!” 傅宝筝:…… 傅宝央提起一见钟情,就又喋喋不休起来了: “筝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以前听说哪个姑娘对谁一见钟情,我也会觉得她脑子简直有病,直到那日我遇见了探花郎苏宴,他就像书卷里走出来的,笑容干净又纯粹……我开始信了,世间真有一见钟情。” 傅宝筝盯着傅宝央的双眸,在提到苏宴时,傅宝央双眼里就跟倒影了银河一般璀璨。 这样璀璨的光芒,傅宝筝立马懂了,央儿这姑娘是真的动心了。 傅宝筝寻思两下道:“央儿,让我立马再画一幅出来,这两天可能办不到了,但是我有法子让你俩见上一面。” “真的?”傅宝央道。 “骗你做什么?”傅宝筝笑道,“再过六七日就除夕了,苏宴是吏部尚书之子,又是探花郎出身,今年的皇宫夜宴肯定会给他下帖子的。到时,我求娘亲把你也带进宫,还愁见不着他?” 按照傅宝央爹娘的身份,她是没有进宫资格赴宴的,但若是跟在萧莹莹身边混进宫去,却是无人敢拦的。 傅宝央立马惊喜地抱住傅宝筝,激动得大喊:“筝儿,你真好!” 傅宝央一脸笑模样地走后,傅宝筝准备去跟娘亲那儿提提带傅宝央进宫的事,去了才知爹爹被同僚请去喝酒了,只有娘亲一人在,正弯腰逗着摇篮里的小弟弟呢。 “娘。”傅宝筝撩起棉絮帘子,先娇娇地喊了一声,才脚步轻轻地走进里间,生怕勉哥儿若在熟睡,吵醒了就不好了。 萧莹莹见筝儿来了,忙指着摇篮里的勉哥儿,朝筝儿笑着招手。 傅宝筝一见这样,就知道八成是摇篮里的小家伙醒着,又做了什么可爱的小举动了,忙加快速度奔过去。 只见小家伙果然睁着一双大眼睛,萌哒哒的还没睡呢,黑眼珠骨碌碌左右转,要多萌就有多萌,最可爱的是那点点大的小胖手,正跳舞似的乱舞呢。 “勉哥儿好可爱啊。”傅宝筝蹲在摇篮这头,与娘亲面对面,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握住弟弟的小手手,柔柔软软的,比花瓣还嫩,触感真心好。 “是啊,他好可爱。”萧莹莹眸子里异常温柔。 母女俩在一块,逗了好一会的小家伙,直到小家伙闭眼进入了梦乡,才让奶妈抱去后头了。 勉哥儿一走,内室里就只剩下萧莹莹和傅宝筝了。 “说吧,什么事?”萧莹莹一眼看穿筝儿有心事。 傅宝筝也在长榻上挨着娘亲坐了,撒娇似的搂住娘亲胳膊,母女俩一块靠在搭在墙壁上的红色大靠背上。 傅宝筝这才开口笑道:“娘,今年除夕宫宴,咱们带上央儿一块进宫赴宴好不好?” 萧莹莹笑道:“好端端的,怎的今年突然想起要带上她?” 说真心话,央儿可爱归可爱,是个好姑娘,但她那咋咋呼呼爱惹事的性子,萧莹莹真不放心她进宫。 尤其今年不同往日,傅宝嫣成了太子妃,萧莹莹怕傅宝央进宫后又去招惹傅宝嫣,亦或是傅宝嫣主动挑事,借着宫规给傅宝央定下什么罪名,都是麻烦事。 所以依着萧莹莹的意思,傅宝央最好是别进宫,乖乖的在府里陪着她爹娘守岁更好。 听出娘亲的意思后,傅宝筝知道普通的借口,譬如想带着央儿去宫里见见世面之类的,是不可能得到娘亲同意的。思忖再三,傅宝筝决定半真半假道: “娘,听说三婶对吏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有意,年后就要安排相亲……” 后面的话,傅宝筝没说,但是萧莹莹已是听明白了,恐怕是央儿想借着宫宴提前见见苏家公子,若是没眼缘,就不必安排相看了。 这种事儿,倒也能理解,萧莹莹很爽快地答应了。 傅宝筝立马笑道:“娘亲真好。” 萧莹莹却忽的笑道:“有央儿陪着你一块进宫,你就时时刻刻都落不了单了,挺好的。” 听到这话,傅宝筝一愣,靠在娘亲肩头默不作声,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过度。 可下一刻,傅宝筝就明白,她没有理解过度。 只听萧莹莹又笑着补充道:“筝儿,有央儿陪在你身边,时时刻刻护着你,萧绝应该就找不着机会与你独处了。” 萧莹莹这话算是敲打很重了,算是相当直白地提醒傅宝筝要远离萧绝,不要给萧绝靠近的机会。 这大半年来,萧莹莹多次找傅宝筝谈话,每次都从不同的角度阐述萧绝为何不适合嫁,一遍遍给傅宝筝洗脑,试图将傅宝筝心底的那份还不成熟的爱情给扼杀掉。 “这里有份花名册,你看看。”忽的,萧莹莹从矮几上拿出一份册子交到傅宝筝手上。 “花名册?”傅宝筝疑惑地接过小册子,待翻开来,只见上头一行行全是人名,什么“茵翠”“柳儿”“耳铛”之类的,应当都是姑娘名,更奇怪的是,每个姑娘名字后头还写着月份和日子。 “娘,这是什么?”傅宝筝真心没看懂。 “这都是近半年来,萧绝在勾栏院宠幸过的姑娘。”萧莹莹淡淡开口道。 傅宝筝幸亏没喝茶,要不非得当场呛死不可。 娘亲太夸张了,居然派人去调查萧绝,将萧绝这大半年来招惹宠幸过的姑娘,形成名单交给她? 里头记录得也太清楚详细了,几乎每夜都不落下,哪个姑娘哪夜伺候了四表哥,一共伺候了几夜,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简直详细得跟纪录皇帝的宠幸史似的。 “娘……”傅宝筝将手里的名单搁在腿上,面上一片烧红,心底很是一阵无语。 傅宝筝很想告知娘亲别再调查这个了,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但是四表哥有替身这种事,事关重大,在没跟四表哥商量之前,傅宝筝是不敢随意透露给娘亲的。 是以,傅宝筝只无奈地叫了一声“娘”,就不知该如何替四表哥辩解了。 萧莹莹打量筝儿,见她面露愁态,还以为筝儿是在介意名单里的姑娘,语重心长道: “筝儿,该说的,这大半年娘亲已经说尽了,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就去飞蛾扑火,扑进火坑,好吗?” 之前,傅宝筝顾虑娘亲身怀六甲,怕说出反抗的话来会激怒娘亲触动胎气,所以无论娘亲规劝什么,她都默默低头不顶嘴,任由娘亲去说。 可今时今日,娘亲已经诞下勉哥儿了,也即将出月子了,傅宝筝琢磨着是不是该跟娘亲摊牌了? 但很快又想起娘亲产后抑郁的事,尤其几日前才抑郁到开窗吹冷风自虐……这般一想,眼下不是摊牌的好时机,再等等吧,等娘亲情绪好转再说。 唉,四表哥,你只能再委屈一阵子了。 傅宝筝心底默默对四表哥说着对不住,然后乖巧地回应娘亲道:“娘,女儿之前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么,娘放心好了。” 筝儿这大半年偶遇上萧绝是怎么回应的,萧莹莹自然都听下人回禀了,确实是很有分寸,也让自己满意的。 但是吧,萧莹莹总有股感觉,女儿之前对萧绝的疏离只是表象,只是在作戏给自己看,不想惹怒自己动了胎气罢了,一切只是出于孝道,心底却并没有彻底放下萧绝。 若非如此,萧莹莹也不会直到今日,还在想方设法向女儿灌输萧绝并非良人的念头。 不过,眼下萧莹莹已经生产完快四十日了,若除夕宫宴上,筝儿对萧绝的态度还像前几次下人回禀的那般疏离冷漠,那就真有几分可信了。 思及此,萧莹莹摸摸筝儿的头顶,笑着期许道: “好,那娘就期待你除夕宫宴的表现了,不要让娘失望。” 傅宝筝乖巧地点头。 傅宝筝接下来的几日,默默对四表哥说了一万遍“对不起”,她要违背当初给四表哥的承诺了——待娘亲生产完,出月子,就摊牌。 可眼下,傅宝筝自己都不知道要等到哪一日才能正式摊牌了。 不得已,又摸出信纸来,准备好好儿措辞,告知四表哥这个不幸的消息。这封信太难写了,以至于来来回回写了两日还没写好。 却不曾想,第三日清晨,一觉睡醒的傅宝筝竟在枕边摸到了四表哥不知何时放在她枕边的一封信,连忙撩开床帐往外看,房里空空的,已没了四表哥的身影。 快速拆开信,里头只有几个字: “筝儿,除夕宫宴一切照旧。” 落款:四四。 信的内容简洁利落,傅宝筝却明白了话里的所有涵义——一旦见面,还像之前那样对他冷漠疏离就好,主动贴上来示好,是他一个人的事。 见四表哥主动这般要求,傅宝筝松了口气,她真的害怕四表哥会催促她跟娘亲摊牌,没想到四表哥居然主动要求“一切照旧”。 忽的,傅宝筝想到一个可能,兴许是四表哥已经知晓娘亲产后抑郁的事,所以体谅自己,才主动写信说“一切照旧”的吧。 “四表哥真贴心。”傅宝筝捂住信贴在胸口,忍不住甜蜜笑道。 第83章 腊八节这日, 傅宝筝早起给娘亲请过安, 天寒地冻还睡眼朦胧的,又钻回被窝里睡回笼觉。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青草香,像是四表哥来了。 傅宝筝想睁开眼去看, 可沉重的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努力都撑不开。 唇上一热,似有人在亲吻她, 轻轻柔柔似春风拂过。 “筝儿!” 耳边一声大喊,震得傅宝筝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掀开千钧之力, 睁开了眼。 趴在她耳边大喊的却是傅宝央。 “央儿,怎么是你?”傅宝筝躺在暖暖被窝里,满脸惊疑道。 “什么怎么是我?”傅宝央完全听不懂傅宝筝在问什么, 也懒得去听懂, 她满心惦记着漂亮裙子呢, “筝儿, 后日就要进宫了,可绣娘给我缝制的新袄裙一点都不好看,你陪我上街去买几套好不好?” 傅宝筝躺在那,答非所问:“你刚来?” “我来好一会了,怎么都叫不醒你。”傅宝央一屁股坐在床沿,掀开被子, 催促傅宝筝快点起床陪她出门。 傅宝筝被拉得坐起身,揉揉太阳穴,脑袋昏昏的,然不成方才的亲吻都是她在做梦? 可嘴唇的触感明明那般真实,就像,就像真被四表哥压住亲吻似的。 想起来什么,傅宝筝翻身下床三两步来到梳妆镜前,盯住自己的红唇仔细端详……好吧,确实是她做梦了,真要被四表哥吻了,嘴唇哪里还能安然无恙? 之前的三次,哪次不是狼吻? 回回吻过后,红唇都潋滟发光,满是被啃咬后的痕迹,都不敢见人。 “筝儿,怎么了?怎么盯着镜子看个不停啊?”傅宝央从衣架上拿来一套月白色冬日长裙,着急地要伺候傅宝筝穿上,好早点出门。 被傅宝央一叫,傅宝筝回过神来,很为自己感到害臊,不过是俩个多月没看到四表哥,就,就思念成疾,梦里想着被吻了么。 哎呀呀,傅宝筝甩甩头,赶忙接过折枝递来的热毛巾捂住脸。两世以来,还是第一次做春、梦,太臊得慌,没脸见人了。 这股子臊意,直到与傅宝央出了门行走在风雪里,被冷风一扑,才渐渐散去了。 “哎呀,臭豆腐!好香!” 马车路过繁华的小吃街,傅宝央就跟狗鼻子似的远远就嗅到了那股子臭味,喊着要吃几串臭豆腐再继续上路。 傅宝筝打起窗帘远远一望,原来快到“臭香记”臭豆腐店了,大约是年初在里头被两个色男追过有阴影,傅宝筝本能地不大愿意去。 再说了,今日是腊八节,四表哥应该回晋王府过节去了,不大可能出现在臭香记。没有四表哥在那罩着,傅宝筝更排斥臭香记了,一步都不愿靠近。 “央儿,你想吃,让护卫去买几串来就是。”傅宝筝试图说服傅宝央也别去。 傅宝央想想也是,可刚想点头同意,忽的朝窗外望了一眼,就死活不同意,改口道: “哎呀,臭豆腐这种东西,打包一路就不脆了,刚炸出来的才最好吃!” 最后傅宝筝拗不过傅宝央的大力气,被强行扯下了马车。 风雪漫天,傅宝央一身火红袄裙拉着一身月白色袄裙的傅宝筝穿过鹅毛大雪,脚步极快地朝臭香记跑去。 傅宝筝被拉得跌跌撞撞,跟逃命似的在奔跑。 一进门,傅宝央就东张西望起来。 “怎么了?”傅宝筝从下马车起,就发现傅宝央不对劲了,跟前头有银子等着她去捡似的,一路猛跑。 傅宝央拉住傅宝筝小手继续快步走,穿过人群,激动道:“方才我看到他了!” 看到谁了? 这般激动! 不过傅宝筝用脚趾头想想,也很快得出了结论:“看到探花郎了?” 这回不单单傅宝央激动了,连傅宝筝都跟着一块有了热情,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叫苏宴的探花郎会是她妹婿吧。 思及此,傅宝筝也很想看看探花郎到底是怎样一个如玉模样,才一眼就勾去了央儿的心。 至于苏宴会不会喜欢央儿? 傅宝筝对傅宝央是很有信心的,她的央儿这般好,拿下心中所爱没问题,除非苏宴眼瞎了。 “可惜,我不认识他模样。”傅宝筝干瞪着两只大大的眼,没法帮傅宝央寻找。 “一身紫袍,头戴紫冠,总之一身紫就对了!”傅宝央交代道。 “紫袍?”傅宝筝指向一道门道,“刚刚有个紫袍公子从那去了!” 傅宝央立马小跑过去。 傅宝筝也跟着跑过去。 不过进了那道门,才发现居然是通向后院的,后院里比前院和大堂都热闹多了,全是男男女女一堆人聚在一块,或划拳喝酒,或吟诗作对。 傅宝筝有些后悔跑进来,这后院感觉像是勾栏院。 虽说没有真正勾栏院里那般开放,但里头的姑娘也一个个的举止轻浮,跟没有骨头似的总想靠在男人身上。 “央儿,咱们出去吧,探花郎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不可能的!”傅宝筝拉住傅宝央要原路返回。 “嗯,刚刚应该是眼花了,又或许你看到的那个紫袍不是他!他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傅宝央心中的探花郎是光芒万丈的。 哪知,两人正要掉头返回时,那头林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说李潇洒,你今儿这买卖赔大了呀!” 傅宝筝听到李潇洒三个字,本能地联想到四表哥,心中一喜,难道四表哥也在? 思及此,傅宝筝本能地往右边的小道上小跑几步,只见林子深处架了篝火,一群公子哥搂着姑娘围成圈坐在小木凳上烧烤,站起来勾肩搭背的两个大男人正是李潇洒和秦霸天,两人正大笑着聊什么。 然后一个绿衣姑娘靠在李潇洒身上,娇笑着喂他烤肉。 傅宝筝来回扫视两圈,都没找到四表哥。 “不在么?”傅宝筝心底嘀咕。 “哟,好标志的小美人啊!” “这个……更美,哇塞,肌肤比雪还白……” 傅宝筝正努力寻找时,耳旁突然炸响油腻腻的恶心话,偏头一瞧,竟是两个身材魁梧的醉鬼色迷迷地盯着她。 还喷着酒气要上前来拉傅宝筝。 “啊!”傅宝筝本能地惊呼一声后退。 “小美人,别怕,哥哥很温柔的……”两个醉鬼伸出舌头舔一把嘴唇。 好猥琐啊! “滚开!”傅宝央眼疾手快,一把将傅宝筝拉到身后护着,举起拳头冲俩个登徒子大喝道,“快滚哦,再不滚,本姑娘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傅宝央声音震天响,很有侠女风范。 “哟,这个小姑娘脸没多美,人却有趣啊,还要对你哥哥动手动脚,”一个醉鬼挺起大肚子,朝傅宝央呵呵猥琐两声笑,“来呀,你来呀,哥哥我就喜欢烈的姑娘,越烈越尽兴……” 探花郎苏宴正寻了友人出来,忍不丁撞上这一幕,眉头一蹙,就要上前解救那俩个姑娘。 不过还不等苏宴过去,两个醉鬼就已经惨叫两声,求饶了: “女侠,饶命,饶命啊……我的手……” “啊……啊……” 却原来是傅宝央一手抓一个,一个猛力,将他们的手指头快狠猛地掰向手背,力道大得指骨即将断裂,痛得两个醉鬼冷汗直冒,扭曲着身子呼痛,一个劲向女侠求饶。 李潇洒最反感欺男霸女,正上前走几步要去解救娇花般的小姑娘时,猛地见到这一幕,张开嘴立马合不拢了。 靠,如今的姑娘,都这般生猛了? 一个敌俩? 不费吹灰之力? 待仔细望去,发现那反击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傅宝央时,李潇洒上前的脚步硬生生退了回去,退到了秦霸天身边。 秦霸天自然认出来了傅宝筝,捅了捅李潇洒道:“喂,兄弟,没看到那是咱大嫂吗?你退回来做什么,还不上前去料理了?” 秦霸天说罢,就要拉着李潇洒上去揍人。 却被李潇洒给拽住胳膊强行留下道:“有那么只母老虎在,还愁搞不定俩个小混混?” 几个月前,傅宝央当着太子的面,狠揍邢三宝,将人一脚踹飞,撞倒一片桌子,后又踩断肋骨的事,李潇洒还记忆犹新呢。 那样的好身手,哪里需要人帮忙了? 对付两个小混混,还不是绰绰有余? 李潇洒话音刚落,就听到傅宝央大声斥道: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敢调戏姑娘?就要有被虐的自觉!” 只听“咔嚓”几声响,竟是指骨被掰断了,痛得两个醉鬼倒在地上哭爹喊娘,打滚不已。 秦霸天惊呆了:“我靠,傅家姑娘不是一般的烈啊,真心……牛逼啊!” 李潇洒摸着小心脏,宛若被吓到似的点点头:“谁娶谁倒霉,好怕怕啊。” 听到“娶”字,秦霸天忽的想起来什么,凑到李潇洒耳边道: “你娘总在我耳边唠叨,要我给你留意个厉害媳妇管着你,我看这傅家姑娘就挺合适的,你敢不听话,就断你手指……” “滚!”李潇洒一个胳膊肘过去,捅得秦霸天抱住胸口弯下腰。 “你咋这么经不起玩笑啊……”秦霸天苦吧着脸痛哼。 李潇洒丢下秦霸天,去叫来一堆手下吩咐,大意是去打探一下那俩个醉鬼是哪个府上的,负责扫尾,清理掉可能正集结前来闹事的帮手。 ~ “筝儿,你没事吧?”傅宝央潇洒地干掉了俩个登徒子,立马回到傅宝筝身边。 傅宝筝摇摇头:“没事。” 身边有武艺高强的傅宝央,那头还有李潇洒和秦霸天,从一开始傅宝筝就没怕过,有他们在,她压根没有担心的必要。 再说了,自家护卫就在不远处,真有事,她一声令下,那些护卫就会冲上来护主的。他们没冲上来,不过是有傅宝央这个酷爱当女侠的主子在。 傅宝央扫一眼傅宝筝脸蛋,白里透红,脸色好看得很,确实没被吓着,这才彻底放了心。 可谁也没想到,傅宝央才刚放了心,下一刻,她整个人忽的紧张起来,不仅手脚不知该如何放,连呼吸都有点不知该如何呼吸了。 傅宝筝自然察觉了傅宝央的异样,刚要问她怎么了,就看到不远之外一个紫袍少年郎从树下经过。 紫袍? 他就是探花郎苏宴? 傅宝筝径直望过去,只见苏宴果然生得好相貌,皮肤白皙,一身书卷气,绝对的风度翩翩,像极了临风而站的玉树,看上去像是个脾气很好,极好相处的人。 “央儿,你眼光还不错啦。”傅宝筝凑到傅宝央耳边道,“至少皮相是过关的。” 傅宝央此时已经紧张到不敢说话了。自打喜欢上苏宴后,就一直幻想他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情景下,可傅宝央怎么都没料到,竟会是在她一脸凶相地殴打登徒子时。 苏宴越走越近。 就在傅宝央紧张到屏住呼吸时,两人擦肩而过。 苏宴朝傅宝央微微一笑,点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苏宴和友人径直朝院门走去,只留给了傅宝央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筝儿,筝儿,怎么办,我刚刚打架是不是好凶,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很糟糕啊?”傅宝央望着苏宴离去的背影,内心有点小崩溃。 “不会啊,你如此勇敢,他若是不懂得欣赏,那可是配不上你!”傅宝筝拉住傅宝央微微发颤的手,实话实说。 傅宝央两只小手不安地揉搓裙带,露出难得的小女儿情状。 李潇洒交代完手下替傅宝筝姐妹扫尾,朝她俩望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傅宝央一副后悔不迭的苦恼样子。 李潇洒“啧啧”出声,没想到活力四射的母老虎也有可怜巴巴安静到不可思议的时候。 可见,一物降一物。 常年混迹勾栏院的李潇洒,只需眉眼一扫,就知道傅宝央那姑娘在单相思呢。 可惜了,苏宴那人…… “瞅什么呢?”秦霸天忽的搂住李潇洒肩膀。 李潇洒道:“咱们绝哥的小姨子,日后怕是要伤心了。” “咋地了?”秦霸天道。 “她好像喜欢上苏宴了。”李潇洒小声道。 秦霸天立马笑得一脸暧昧:“连这……都被你发现了?” 李潇洒白了秦霸天一眼:“这般明显的事,你都看不出来,你真是白跟在绝哥身边了。” 绝哥是谁呀? 情圣啊! 秦霸天翻了个大白眼,重点是这个么? “喂……喂……”秦霸天追上掉头走掉的李潇洒。 鉴于最近绝哥的策略是“疏离冷待”,所以李潇洒和秦霸天作为被傅宝筝“厌恶的纨绔”,是不方便走上前去热情打招呼的。 最后,李潇洒和秦霸天只是远远地向傅宝筝这个大嫂点头示意一下,就又钻进纨绔队里玩他们的了。 第84章 苏宴走后, 傅宝央就一直在纠结形象问题,懊悔极了,早知道苏宴会全程目睹她凶巴巴揍人,她就不该逞能去教训什么登徒子, 太不像个姑娘了! 当时让自家护卫上多好啊! “啊啊啊……” 傅宝央懊悔得要死,苏宴背影消失不见后, 她真想捶死自己。 可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于是, 接下来的两日,傅宝筝耳边再没清静过,“嗡嗡嗡”一直响着傅宝央的后悔之言。 听得傅宝筝都想堵住耳朵当聋子了,直感慨,再女侠性子的姑娘, 遇上心底的那份爱,都能变成蛇精病。 两日后, 除夕皇宫夜宴在众人的期盼下到来了。 近两个月没见到四表哥了,傅宝筝是真心很思念他, 哪怕她不能对他热情, 远远地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姑娘,您要穿哪套?”出门去皇宫前, 折香捧了五套冬日长裙挂在屏风上, 任由傅宝筝挑选。 傅宝筝几乎没过脑子, 就要说“月白色”,可定睛一看,全是些胭脂红、绯红、石榴红一类的红粉色长裙, 根本就没有月白色的。 “怎么回事?”傅宝筝蹙眉问,她早就对两个心腹大丫鬟嘱咐过,日后一切着装都是月白色,旁的一律不要的。 白色,可是她跟四表哥的爱情之色。 四表哥一身白,她也要一身白。 折香见姑娘蹙眉,赶忙低头小声道:“姑娘,这五套全是夫人命人送来的,说是皇上特意赏赐下来的,务必让姑娘挑选一套。” 傅宝筝听了,心头一跳,莫非娘亲瞧出端倪来了,故意不让她与四表哥穿一个颜色的裙子? 唉,算了。 之前穿白色,是打算娘亲一出月子就摊牌的,眼下摊牌不了,还必须保持对四表哥的冷漠,白色裙子穿了也是白搭。 为了糊弄娘亲,傅宝筝最后不得不暂时放弃白色,指了一套胭脂红缠金丝线的冬日袄裙。 “央儿呢?怎么还没到?”傅宝筝打扮妥当,前去仪门与爹娘汇合,却意外地没看到傅宝央。 要知道,傅宝央为了进宫再见苏宴一面,可是巴望这一刻很久了,居然还能迟到? 正疑惑时,花园中间的小路上急匆匆跑来了一身火焰红的傅宝央,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 “来了,我来了!”傅宝央大大方方朝萧莹莹和傅远山道歉,“今日打扮得久了点,就出门晚了,对不起哦。” 听到这话,萧莹莹很是纳罕,没记错的话,央儿曾经好像不怎么在乎妆容? 曾经金银头饰胡乱戴,衣裳裙子随意搭配? 每次出门手脚最快的准是央儿? 今日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央儿开始梳妆打扮,还为此迟到了? 萧莹莹很是盯着傅宝央的脸打量了好一会。 傅宝筝一听傅宝央的解释,却是立马懂了,这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啊,一旦动心,真真是将苏宴给装进心底了,生怕打扮得不够美,惊艳不了苏宴的眼睛呢。 思及此,傅宝筝笑着招呼傅宝央赶紧上马车。 哪知,傅宝央刚上马车,屁股还没坐稳呢,就急急打开手头的包袱,抖出一件樱粉色长裙,凑近傅宝筝耳朵小声问: “筝儿,你说到底哪件裙子更好看?身上这件,还是手里这件?我犹豫了好长好长时间,你快给我点意见。” 傅宝筝:…… 她没听错吧,一向大大咧咧,从来不在意穿着打扮的央儿,为了个苏宴,竟犹豫纠结到如斯地步了? 傅宝筝眨巴两下眼睛,表示快不认识眼前这姑娘了,她真的是她的央儿么? 第85章 “筝儿, 你快说,到底是我身上这条裙子好看,还是手上这条樱粉色的好看啊?” 傅宝央见傅宝筝只盯着自己看,迟迟没给意见, 有些急了,再度催促问道。 那焦急的样子哟,宛若一套衣裙能定生死。 一见钟情的魅力, 居然这般大? 若非亲眼所见, 傅宝筝真是难以想象。被催促得很了,傅宝筝才认真打量起两套衣裙来,最后斟酌一番,给了意见: “筝儿, 手上这件樱粉色很漂亮, 你肤色白皙, 身材又高挑, 套在你身上肯定美得像邻家小姑娘……” 听到这,傅宝央立马要脱下身上的火红裙子,换上。 却被傅宝筝用手按住了。 “怎么了?”傅宝央湿漉漉的大眼睛疑惑地望向傅宝筝, “你不是说樱粉色好看些么?” “嗯,单纯看颜色款式, 我更喜欢樱粉色这套。”傅宝筝点点头, 但下一刻立马笑道,“但是央儿,樱粉色更适合乖乖巧巧的那类姑娘, 你的性子像火,热烈又奔放,时不时还来两下拳脚功夫……所以,你身上这套火红色长裙更配你。” 傅宝央越听越有理,立马嫌弃地丢开樱粉色裙子,拎起身上的火红色裙摆扇了两下,笑道: “我也更喜欢这套,立在风雪里,火得耀眼!” 听到这话,傅宝筝“噗嗤”一笑,她赌两个金元宝,央儿说这话时脑子里绝对想的是苏宴,是想闪耀死苏宴的眼吧。 苏宴,傅宝筝回忆起两日前看到的那个翩翩少年郎,与央儿站在一起,应该般配吧。 正在这时,马车外响起一阵马蹄声,还有姑娘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傅宝筝很好奇,鹅毛大雪的天气,还有姑娘打马前行?也不怕冻得慌? 忍不住撩起窗帘一角望去,然后傅宝筝就惊呆了,只见三五个姑娘只穿了春日薄衫快马奔腾,外头一层纱裙飘飘荡荡,里头的红肚兜都看得清清楚楚。 雪峰连连,细腰楚楚。 骑在颠簸的马背上,越发惹人眼球。 引得一众路人侧目。 “哇塞,谁家姑娘啊,穿这么单薄,天空还在降雪呢,不冷吗?她们是不是练了什么奇特的武功啊,自带发热?”傅宝央瞪大了眼珠子,瞅着马背上的美人,满脑子的武功秘籍。 傅宝筝:…… 哪来的什么武功秘籍啊,那些美人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肯定是勾栏院的姑娘,如此穿着,纯粹是为了取悦身后那几个快马追来的男人吧。 这为了博得男人一笑,也穿得太过单薄到自虐了,瞧,脸蛋都冻得红透透的。 傅宝筝看着她们,自个都觉得冻飕飕的了。 “好了,别看了。”傅宝筝见傅宝央盯着那几个浑身没几缕衣裳的姑娘一直瞅一直瞅,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傅宝筝都替她臊得慌,为了避免无端惹事,傅宝筝赶忙放下窗帘阻隔视线。 却不曾想,窗帘刚放下,外头猛地传来一声:“晋王世子,我们在这呢!” 听到那姑娘娇滴滴的一声“晋王世子”,傅宝筝心头控制不住地一堵。 “潇洒哥哥!” “霸天哥哥! 车窗外一阵马蹄声跑过,傅宝筝光靠想象,都能浮现出方才那几个一身薄纱的姑娘,纵马去追四表哥一行人的情景。 追上后会怎样? 会不会不要脸地缠上他们胳膊? 傅宝筝光是想想就难受。 哪里还能忍受得住,傅宝筝唰的一下拉开窗帘,只见四表哥一身白衣骑在马背上,和李潇洒、秦霸天三人刚从另外一条街上拐过来,那五个一身薄纱的姑娘从这条街上策马迎上去,另外几个花银子买了她们的纨绔也追过去了,一个个跳下马背对四表哥行礼。 萧绝对几个兄弟点点头,对那五个一身薄纱的姑娘却是没搭理,反倒抬头朝傅宝筝的马车望过来,勾唇坏坏一笑。 傅宝筝看到他没搭理她们,只遥遥对自己笑,心里头舒坦了一些。 太久没看到四表哥了,哪怕就这样遥遥相望一下,傅宝筝都很贪恋。 不过下一刻,傅宝筝还是理智地“刷”一下,又合上了窗帘,冷冷将四表哥宠溺的笑容阻隔在外。 “你俩真可怜,明明两情相悦,却每次见面都故意冷待他。”傅宝央摇着头叹息,“大伯母不同意,你俩倒是快想想法子争取大伯母同意啊。” 听到这话,傅宝筝有些无奈地靠在马车壁上,扭着裙带。 说服娘亲,谈何容易啊。 “好不容易见他一面,你将窗帘关严实了干嘛?就算不能大大方方看他,也得趴在窗帘缝偷看啊!” 傅宝央实在见不得有情人如此苦,双手抓住傅宝筝双肩就往窗帘缝送去。 于是,傅宝筝红着脸,趴在那儿偷看。 却意外地看见四表哥快马疾驰,忽的一下停在自己爹娘马车前,截停了自家车队。 “堂姑父,堂姑姑,外甥给你们拜个早年。”萧绝翻身下马背,朝傅远山恭敬地行了一礼,又朝马车里的萧莹莹行了一礼。 傅远山对萧绝始终很热情,“哈哈”笑地寒暄了几句。 坐在马车里的萧莹莹却是连窗帘都没拉开,只隔着窗帘淡淡的“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典型地很不待见。 傅远山见妻子这般,他坐在马背上觉得很是对不住萧绝,替妻子解释道: “你堂姑姑最近情绪不大好,你别放心上。” 萧绝毫不在意的爽朗笑道: “堂姑父放心,我萧绝岂是那般小气之人。作为女婿,被丈母娘嫌弃,是多么正常的事。堂姑姑今日不待见我,明日不待见我,总有一日会待见我的,我等着就是。” 萧莹莹坐在马车里,听到这等厚皮脸的话,闭了闭眼,最后强行忍住没搭理。 傅远山看着气度朗朗的萧绝,这半年来对他的好感却又增添了几分。 说真心话,放眼全京城,除了萧绝,真心再也找不出一个面对萧莹莹的冷漠,还能一次次厚皮脸倒贴上来的少年郎了。 萧绝这样的权贵亲王之子,又是个有实力有魄力的人,能坚持大半年,还不恼,可见心底是很爱筝儿的。 半年前,傅远山协助筝儿去了趟勾栏院,筝儿回来后红着脸对他说,萧绝在勾栏院里很规矩,并非外界传闻那般不堪,传闻都是假的。末了,筝儿还信誓旦旦对他直言,此生非四表哥不嫁。 两个真心相爱的小儿女摆在傅远山跟前,傅远山哪里舍得棒打鸳鸯,是以每次萧莹莹不待见萧绝,他都会尽可能地给萧绝找补面子。 譬如眼下,傅远山就乐呵呵地对萧绝一个劲地笑。 萧绝干脆蹬鼻子上脸,直言道:“堂姑父,你们这是要进宫去吧?恰好我也要进宫!” 这便是要一起相伴着进宫的意思了。 傅远山乐呵呵的笑脸还没回答,马车里的萧莹莹忽的拉开窗帘,瞅着那边的李潇洒和秦霸天等人道: “萧绝,你的那群兄弟们还在等你呢,那些姑娘也一个个地对你翘首以盼,你还是回去先跟他们玩够了再进宫吧。”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就很强了。 “靠,绝哥又被丈母娘赤、裸裸地嫌弃了。”秦霸天真心觉得大街上的,被丈母娘这般拒绝,打脸打得太疼了。 李潇洒笑道:“没办法啊,谁叫咱们名声不好呢。” 突然想起什么,李潇洒凑到秦霸天耳边道: “不过,咱们绝哥说不定很享受被丈母娘刁难拒绝的滋味,表面上追不到人家闺女,背地里夜闯香闺搂着人家闺女亲吻,你说刺激不刺激。” “啧啧啧,咋被你这张嘴一说,苦逼的事都变成乐呵事了。” 秦霸天忽的被李潇洒说服了,好像确实有那么点爽感在里头。 话说,萧绝在大街上被萧莹莹挖苦作风不正,大年三十的不跟家人在一块,反倒与一堆纨绔和勾栏院里不正经的姑娘混在一起。听到这些嘲讽的话,萧绝丝毫不生气,反倒抬头朝萧莹莹大大方方笑道: “堂姑姑知道原因的,又何须挖苦我。” 萧莹莹忽的不做声了。 萧绝笑着给萧莹莹拉上窗帘,免得她刚出月子就受冷风。 窗帘一合上,萧绝立马翻身上马,走在傅远山身边,有说有笑厚皮脸地一块朝皇宫而去。 马车里的萧莹莹叹口气,对萧绝这孩子,她到底是心不够狠。 东宫。 “太子妃娘娘,您今日气色真好。”一个宫女跪在暖榻前,给傅宝嫣的粉嫩指甲涂抹凤仙汁,边涂边恭维道。 “哦?怎么个气色好法?”傅宝嫣入了东宫后,格外爱听这些宫女的奉承话。 “奴婢在宫里伺候了数个年头,还从没见哪个娘娘似太子妃般随意上个淡妆,都气质逼人,绝对艳压群芳的。” 这种恭维话,明显很假。 但任意一个有七分姿色的大美人,都爱听。 傅宝嫣这种好不容易闯出头的,就越发爱听了。 “赏!” 傅宝嫣边说,边让俩个宫女捧来一面半人高的长方形镜子,跪在暖榻前高高举着,她歪靠在扶手上,朝镜子望去,里头的大美人在太子妃冠服的衬托下,一张脸有多倾国倾城,倒是未必,但却绝对是贵气逼人的。 她如今可是东宫太子妃呢,在整个大坞王朝的女人里,除了太后、皇后,就属她最尊贵了。 傅宝嫣对着镜子,摸了摸头上镶嵌了红玉血石的凤簪,越发对今日的自己满意了。 雍容华贵,贵气逼人。 “太子妃娘娘,傅国公府女眷到了,去了太后的慈宁宫。”一个宫女从外头进来,弯腰回禀道。 “哦,到得还挺早,来了几个人?”傅宝嫣继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又一下不厌其烦地摸着头上的凤簪。 宫女低头道:“统共进宫四人,傅国公去了皇上那,傅国公夫人带了两个姑娘去太后宫里请安了。” “两个姑娘?”傅宝嫣微微蹙眉,除了傅宝筝,另一个姑娘是谁? 按照宫规,整个傅国公府的姑娘,只有傅宝筝身份够格,二房的庶女和三房的所有姑娘都是身份不够,没资格进宫的。 “听闻是傅宝筝和傅宝央两位姑娘。”宫女如实禀报。 傅宝嫣听到傅宝央的名字,本是侧卧的她,立马惊得坐起身来,幅度太大,小脚猛地踢到镜子。 两个捧着镜子的宫女因为长久地跪在地上,双脚有些发麻,面对突发情况差点没捧稳镜子,摔裂在地,吓得她们一个心颤。 也不怪傅宝嫣听到傅宝央的名字,就如此激动,实在是大婚那日,傅宝央一身白色丧服在宾客里穿来穿去,给她丢了多少脸? 简直就是将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刮下来,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呵,她胆子还挺大,知道本宫在宫里,还敢闯进宫来送死。”傅宝嫣再没心思照什么镜子了,“走,本宫这就去好好儿会会她!” 几个跪在地上伺候的宫女,听到太子妃陡然阴沉下来的声音,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第86章 慈宁宫。 太后娘家来了好多姑嫂和侄孙女, 一个个的都跟解语花似的围绕在太后身边,欢声笑语不断。 不过,论谁最得皇太后喜爱, 却要首推娇俏动人的傅宝筝了。 “哎呀,外祖母, 您太坏了!” 傅宝筝被皇太后调侃,羞臊得直跺脚。 皇太后听着这句“外祖母”, 却是笑得更欢了。按照血缘关系来说, 皇太后只是傅宝筝外祖父的皇嫂, 得尊称一句“堂外祖母”,但两家亲厚, 傅宝筝渐渐儿就叫成了外祖母,跟嫡亲血脉似的。 傅宝筝在长辈面前又嘴甜,一句娇滴滴的“外祖母”听得皇太后耳朵根都酥了。 皇太后搂住傅宝筝道:“快别臊了, 多大的姑娘了, 亲事还没定下来,光是臊有用?” 哎呀呀,你听听,皇太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宝筝越发红脸躲进皇太后怀里了,不过小脸藏起来,一双眼珠儿却在偷瞄娘亲…… 唉, 只见萧莹莹接过皇太后的话,娇嗔笑道:“太后娘娘,您是不是不疼筝儿了, 这么盼着她早早儿出嫁?” 这话听着亲呢,细嚼一番,满宫殿的人都听出了萧莹莹话里的拒绝。 原来,皇太后受儿子儿媳晋王夫妇所托,又心疼孙子萧绝,便有心要给萧绝当媒人呢,拐弯抹角将话题扯到了傅宝筝年岁上头,然后顺理成章提一提和萧绝的亲事。 可萧莹莹反应快,知道这事儿由太后当着众人的面提出来,会不好拒绝,便抢在太后还未提及萧绝名字时,一口回绝了。 如此,事儿还没正式说,也就算不上什么打脸。 皇太后一见萧莹莹这态度,也就不好再撮合了,只得顺着萧莹莹的话,笑道: “哪能啊,咱们家的姑娘自然得多留几年,才舍得出嫁的。” 傅宝筝听到这话,埋在太后怀里的俏脸,却是失了红润。 连太后娘娘都劝不动娘亲半分,娘亲的固执第一次让傅宝筝感觉,想要嫁给四表哥,真的是路漫漫了。 失望归失望,当傅宝筝从皇太后怀里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了红润,还一副松了口气的轻松感,宛若她真心看不上晋王世子,幸亏娘亲拒绝了似的。 正在这时,苏皇后和太子妃到了。 傅宝嫣是来寻傅宝央晦气的,不过在太后宫里不敢太过放肆,总得等傅宝央离开了太后视线才好动作。却不曾想,一进来竟从傅宝筝脸上捕捉到了那抹松了口气的感觉。 傅宝嫣心头一个激灵,莫非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傅宝筝,在太后宫里被人给摆了一道,被刁难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 只要傅宝筝心头不爽,傅宝嫣就开心。 于是,傅宝嫣给皇太后请过安,又与众位夫人简单寒暄过后,立马拐弯抹角跟殿里的夫人姑娘打听方才发生了什么。 待得知,又是晋王世子的事时,傅宝嫣心头乐呵死了。 瞧瞧,傅宝筝出身好,容貌绝美又如何,连一向疼爱她的太后都觉得她只能匹配晋王世子那样的浪荡子。 “本宫的两个堂妹呢?”傅宝嫣与一众人聊过后,发觉不见了傅宝筝和傅宝央,这可不行,她前来慈宁宫的最大目的,就是在傅宝筝和傅宝央跟前好好儿显摆显摆她太子妃的高高在上呢。 宫女立马低头回禀道:“启禀太子妃,两位傅姑娘出了慈宁宫,往御花园那头去了。” “哦,好,本宫也去。”傅宝嫣立即抬脚就走。 “哎呀呀,在太后宫里快憋死我了!” 傅宝央拉着傅宝筝走出慈宁宫后,立马捂住胸口大喘了一口气。 傅宝筝笑了:“你要不要那么夸张?” “哎呀呀,哪里有夸张?”傅宝央头一回进宫,哪哪都不适应,尤其皇太后宫里的下人又多,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杵在那,就跟派来监视似的。 宫里规矩又多,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都有规矩拘着,傅宝央平日里本就不是个规矩人,进宫前又被娘亲叮嘱了十万八千遍,就差没哭着求她不许乱来了。 这样一来,傅宝央就更不敢行差踏错了,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贵人云集的慈宁宫。 真真是憋死她了。 傅宝筝听傅宝央说起那些个不自在,倒是“噗嗤”一声笑开了:“没想到啊,还有央儿你放不开的场合。” 要知道,央儿从来都江湖女侠似的,上天入地都不收敛。 不过说实话,在行差踏错一步就能遭来祸患的皇宫,央儿还是拘束守规矩一些好,哪怕不自在也是暂时的。 这个道理,傅宝央自然也懂,是以她丝毫都不纠结,拉傅宝筝出了慈宁宫,立马就举目四望,寻找着此次进宫的唯一目标——苏宴。 “有可能在御花园。”傅宝筝猜测道。 “那咱们快去!”傅宝央双眼放光地催促道。 傅宝筝看到傅宝央这个急迫样子,忍不住祈祷上苍,期待央儿和苏宴的这次见面能燃烧起火花呀。 一刻钟后,两人绕过一片红梅树,远远的看到花花绿绿的锦衣华服行走在各色花卉间,好多姑娘和公子在御花园里赏花呢,姑娘们一个个面带微笑赏着花,事实上她们自己也是花,正被御花园里的公子们时不时偷瞄一眼。 有那些沾亲带故的表哥表妹则大大方方聚在一处说话儿。 “筝儿,这里,我在这里!”忽的,御花园那边顶头一个浅粉色宫装的姑娘朝傅宝筝招手。 傅宝筝一看,呀,是宝福郡主呢。 好久不见。 宝福郡主可是傅宝筝从小玩到大的闺蜜,进了宫势必要好好儿聚一聚,说说话的,是以,傅宝筝立马拉着傅宝央朝那头走过去。 “我说萧绝,你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何必硬要吊死在一朵花上呢?” 傅宝筝正走着时,前方花树丛里忽的飘出这样一句话。 傅宝筝脚下微微一顿,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朝前走。 花树丛里,萧绝背靠一株红梅树,吊儿郎当地靠在那。 一个纨绔模样的皇室子弟递给萧绝一壶酒,劝道: “喂,我说萧绝,看在哥们一场的份上,我真心劝你,女人那玩意真心越哄越矫情,你越卯足了劲去追她,她就越觉得自己牛逼哄哄,不可一世。那个傅宝筝,我瞧着,也就脸蛋比别的姑娘漂亮点,出身高贵点,仅此而已,萧绝你真心犯不着为了她变成全京城的笑话……” 听到这话,萧绝抬起一条腿随意地踩在另一株红梅树树干上,像是横在两树之间的一根木条,举高酒壶,张嘴接住倾倒而下的酒,然后大笑道: “南王世子,这你就不懂了,什么样的姑娘最惹人惦记?” 说到这里,萧绝不开口了,只闻着手里的酒香。 李潇洒接过话头,笑道:“自然是得不到的姑娘!勾一勾手,就送上门来的,有什么趣味?绝哥身边这样的女人还少吗?” “啊?”南王世子愣了一会后,猛地反应过来,大笑,“噢噢噢,也是,得不到手的总是最弥足珍贵,不知不觉就成了白月光了!男人都犯贱!” “犯贱,我可不承认。”萧绝将手中的酒壶抛起,再接住,“但弄不到手的姑娘,确实有趣多了,偶尔揩个油,都能乐呵半晌……” 萧绝正说着,秦霸天忽的朝他一个劲挤眼,大有一副让他赶紧闭嘴的架势。 南王世子赶忙偏头去看,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那边小径上走来了傅宝筝,白雪皑皑里一身火红的狐皮斗篷,耀眼又夺目。 傅宝筝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恼怒,显然听到了萧绝方才的浪荡话。 南王世子赶忙看向萧绝,哎哟,这下你想得到美人更艰难了。 却不曾想,萧绝果然不按常理出牌,不愧是纨绔堆里的头头,丝毫没有背后说浑话当场被抓包的自觉,反倒上下来回扫了傅宝筝两眼后,坏坏笑道: “尤其,睡不到的姑娘,最让人着迷!” 萧绝面朝傅宝筝说这话时,绝对的痞气十足,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 那话钻进傅宝筝耳里,震得她难以置信地瞪向萧绝。 这人…… 也太不要脸了! “哈哈哈……”围在萧绝身边的那一堆纨绔子弟,纷纷笑喷了。 李潇洒和秦霸天也在那笑。 那些伺候在周边的宫女,则一个个臊红了脸,平日里的她们哪里听过这等浑话。 可莫名的,兴许说这话的是俊美无比的晋王世子,又或是晋王世子声线好听极了,她们听了后,臊归臊,内心却腾起一股那话的对象是自己就好了的奢望。 傅宝筝立在雪地里,咬牙瞪了萧绝一眼,然后拉着傅宝央目不斜视地快步朝前走,一副恼怒极了,又嫌弃极了萧绝,想赶紧逃走的样子。 可还没走开几步,萧绝几步跟上,堵在了傅宝筝跟前,唇边那抹坏笑收敛了几分,比较一本正经道: “筝表妹,说那话时,没想到你突然来了。若是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说了。” 傅宝筝:…… 见鬼呢,明明是看见她来了,才说的那番话。 太不要脸了! 萧绝收起那副纨绔样,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经点,可刚想开口对傅宝筝说句什么,傅宝筝已然一副不想再见他的架势,冷脸道: “晋王世子,本姑娘还有事,烦请让开!” 萧绝自然没让,厚皮脸地继续堵在傅宝筝跟前,银色面具下笑容堆在嘴角: “筝表妹,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都不愿意多跟我说句话么,哪怕一句也好……” 你听听,还有点委屈劲呢。 但傅宝筝显然厌恶到不愿意搭理,话都没听完,就绕过萧绝,头也不回地逃掉。 跟在后头的傅宝央连忙小跑跟上。 萧绝转过身去,望着傅宝筝远去的背影,直勾勾盯着。 李潇洒连忙跑过去劝道:“绝哥,大过年的,何必找不痛快!放宽心,是你的,迟早都是你的,跑不掉!来,咱们喝酒去!” 可萧绝硬是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傅宝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那头,才接过酒壶,猛灌了一口,兀自笑道: “有趣!” 南王世子方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待傅宝筝逃了,才“啪啪啪”拍着巴掌走出来,朝萧绝笑道: “晋王世子果然是人中龙凤,满京城敢这般堵住傅姑娘公然调戏的,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了,有趣,有趣。” 萧绝将酒壶丢给李潇洒,收了笑脸道:“若真有那第二个,我非扒了他皮抽了他筋不可!” 声音骤然冷却,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调戏傅宝筝只有他萧绝可以,别人敢觊觎,非弄死他不可。 说白了,萧绝这是放话,对傅宝筝的占有权。 萧绝一行人走后,太子妃傅宝嫣才从假山后转出来,傅宝嫣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 “没想到啊,居然能看到这样精彩的一幕。”傅宝嫣两只手扭着帕子,自己对自己笑道,“这傅宝筝看起来,比本宫之前预料的还要厌恶晋王世子嘛。” 也是,晋王世子可是比她之前预料的要下流无耻多了。 能无所谓地说出“偶尔揩个油,都能乐呵半晌”“睡不到的姑娘,最让人着迷”这种浑话,就可见晋王世子真真是无耻界的老大了,完全就是个臭流氓! 傅宝筝又心高气傲,不被气死才怪。 想起方才傅宝筝被气得满脸愤怒,脖子都涨红,双脚都快走不动路的样子,傅宝嫣觉得今儿收获挺大。 哈哈哈,真心要笑死了! 那头,快步溜掉的傅宝筝,整颗心都快臊到烧死了。 哎呀呀,“睡不到的姑娘,最让人着迷”,这种无耻的话,四表哥怎么说得出口嘛? 还那样痞痞地当着她的面说? 事先也不跟她商量一下。 臊死了! 臊死了! 想到过不了多久,这话儿可能就传得满皇宫都知道了,傅宝筝简直觉得要没脸见人了! 天知道,她方才听到的那一刻,看到四表哥那样的放浪形骸,她整个人都快僵了。 也是在那一刻,傅宝筝才真正理解了“纨绔”这两个字,尤其是那种“混迹勾栏院的纨绔”,一旦不要脸起来,是真真的一点脸都不要啊,什么荤话都敢往外说啊。 若不是想着四表哥可能在作戏,她差点就要信以为真,以为四表哥就是那么……一个下流痞子了。 方才的四表哥,真真是与她之前接触到的四表哥,完全不像一个人啊。 说那句混账话时,四表哥嘴边的痞痞样,真的有吓到傅宝筝哦。 “无耻!”傅宝筝在心底一个劲嘀咕。 第87章 “筝儿,你没事吧?” 宝福郡主察觉到那头不对劲, 立马撇下身边的几个姑娘, 朝傅宝筝奔去。看到傅宝筝一脸不正常的红, 宝福郡主立马误以为是恼怒之后的涨红, 一个劲询问傅宝筝是否还好。 傅宝筝用手摸摸脸蛋,滚烫滚烫的,但她哪里敢说实话? 面对闺蜜的一再关心,傅宝筝很有些心虚,忙道:“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宝福郡主嘴里这般说, 心里却不相信傅宝筝没事, 实在是她脸上的潮红跟傍晚翻滚的晚霞似的, 经久不退。 于是乎, 宝福郡主又让宫女弄来了一杯热茶,给傅宝筝压压惊。 傅宝央站在一旁,看着忙忙碌碌的宝福郡主,心底只觉得好笑, 傅宝筝一张脸确实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却绝对不是恼怒之后的红, 不用猜都知道, 是被她的四表哥给臊红的。 不过傅宝筝和萧绝在一起的事,只有傅宝央一个是知情人, 是以,傅宝央要笑也只能将脸藏在宽大衣袖后偷偷笑,不敢展露人前。 “噗嗤。” 呀, 糟糕,傅宝央回忆方才萧绝调戏的画面时,只觉得好好玩,真真是为了骗世人什么戏码都敢上,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宝福郡主正在安慰傅宝筝,猛不丁听到这声笑,只觉得诧异又诡异,忙盯着傅宝央。 傅宝筝悄悄给傅宝央使眼色。 傅宝央也知道露了相,都不敢将宽大衣袖拿下来,一直捂在脸上,怕被人看到她笑得满脸红润润的样子,最后她机灵地指了指御花园外头,表示自己要如厕,溜走了。 傅宝央初次进宫,独自走了,傅宝筝倒也不担心,御花园这一带站岗的宫女太监很多,真不幸迷了路,随意问一声就有人领路。 “你家堂妹怎么这样,亏你平常待她那般好,你今日都受惊了,她还笑得出来?”宝福郡主跟傅宝央接触不多,看到傅宝央今日的表现,她真心不大喜欢。 听闻傅宝央是有功夫在身的,可当傅宝筝被晋王世子堵住调戏时,傅宝央就跟个傻子似的立在身后看着,都不敢上前帮一把? 傅宝筝自然看出来宝福郡主对央儿的不满,忙要给央儿打圆场,笑道:“央儿初次进宫,有些怯场,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这事儿真心不怪央儿啊,四表哥还是第一次当着央儿的面堵傅宝筝,而且四表哥也是头一遭对她说那般不要脸的话。央儿又是知道她和四表哥私下里在一起了,陡然面对这样的情况,央儿有些发懵也是正常的。 不过,经此一事,傅宝筝觉得有必要好好安排一下央儿的戏份,免得娘亲从央儿身上看出破绽来,就不妙了。 傅宝筝和宝福郡主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聊天,傅宝央独自一人溜开了。 可溜走后,傅宝央嘴里的笑还是没能停下来。 自打对苏宴一见钟情后,傅宝央就迷上了各种各样的爱情话本,里头描述了成百上千种男女私下幽会的场景。 当时看得傅宝央只觉得一颗春、心都要化了,怎么可以温馨成那样,看得她无限渴望,想着自己是话本中的姑娘就好了。 可当今日亲眼见到晋王世子调戏傅宝筝后,忽的觉得,那些话本子上的压根不算啥,真正最值得回味的浪漫在人间,就在身边啊。 “睡不到的姑娘,最让人着迷”,这话怎么听怎么无耻,可是莫名的,傅宝央回忆起晋王世子当时背靠树干,轻佻说出口的浪荡样子,她反倒觉得这样的晋王世子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因为他说出那句话时,眼神里滚动着对傅宝筝的浓浓爱意。 “很浪漫啊!”傅宝央边走边捂嘴偷笑。 忽的,傅宝央脚步一停,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傅宝央连忙回头,没有呀,身后小径上空荡荡无一人。 傅宝央揉揉后脑勺,自言自语:“想多了。” 却不曾想,刚侧转过身去,竟在侧对面的红梅树下看到了一个紫袍男子。 只一眼,傅宝央就傻傻的不会动了。 那个紫袍男子,是,是……是苏宴? “姑娘好,又看到你了。”苏宴笑容朗朗,声音温柔。 傅宝央听到这样的温柔,看到这样的笑容,一下子宛若置身梦境中,整个人飘飘忽忽,美好得不像真的。 真的是苏宴立在红梅树下朝自己笑? 傅宝央盯着紫袍男子,眨巴两下眼,再仔细去看他的脸,生怕自己将人认错了。 正仔细盯着时,紫袍男子朝她走了过来。 “天呐,你真的是苏宴?”傅宝央花痴似的两手握拳放在嘴边,忍不住尖叫。 苏宴明显一愣,步履都停了,直直看着那个一身火红裙子的姑娘。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给那个姑娘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只见她双眼落满星辰,里头的喜悦全变成了闪耀的星星,晶亮晶亮的。 这一刻,有股熟悉的感觉腾起,他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一下。 不过苏宴到底是男子,还不至于被个姑娘看,就到了彻底放不开的地步,愣了几个瞬息后,苏宴对傅宝央点点头,笑得温柔: “姑娘好,我是苏宴。” 傅宝央傻乎乎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傻笑了半晌,最后接了句:“我,是傅宝央。” 待稍微回过神来一点后,又补充道:“傅国公府的傅宝央。” 苏宴笑着点头。 他知道她叫傅宝央,上次臭香记遇见她,她女侠似的潇洒让他记忆深刻,忍不住事后派人去打听了一番。 “小心!” 忽的,苏宴大喊一声,猛地朝傅宝央扑过去。 傅宝央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已被推得飞了开去,摔倒在雪地上。下一刻,苏宴也扑倒在地,倒在她身旁,溅起的雪花扑在她脸上。 “不得了啦,射到人了!”林子里,一个小太监大声叫喊。 傅宝央这才清楚地回忆起方才发生了什么,原来一只箭羽从天而降,就要射到她身上时,苏宴快走几步扑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而他却手臂中了箭。 “天呐,出血了!”傅宝央看到他手臂上渗出血,吓个赶忙翻身坐起,就要扑过去察看。 苏宴却阻止道:“傅姑娘,不可。” 傅宝央这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一时有些脸红,但脸红归红,她却坚持道:“我就看看伤得深不深。” “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没事的。”苏宴用手挡住中箭部分,不让她看,还催促她快走,“傅姑娘,你赶紧走,很快就有一大推宫女太监来了,你和我单独待在这,对你不好。” 傅宝央哪里肯走,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呀。 “快走!”苏宴表情陡然严肃起来,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傅宝央被吓愣了,这时林子里响起大量的脚步声。 “会有太医,没事的。”苏宴再次催促傅宝央赶紧走。 傅宝央一时有些慌乱,再瞅了瞅苏宴脸上的坚定后,猛地起身跑走。 傅宝筝和宝福郡主一直坐在御花园凉亭里聊天,可两刻钟过去了,还不见傅宝央回来,傅宝筝心头有些跳。 央儿可千万别在宫里闯祸啊。 又过去半刻钟,还不见央儿回来,傅宝筝等不住了,起身朝宝福郡主等人告辞,要去寻找央儿。 不过,傅宝筝才刚拐出凉亭前的小径,就看见远处飞跑而来的傅宝央,猛地松了口气。 “央儿,你去哪了,半天不见人影,担心死我了。” 傅宝筝才刚说完这些,猛地心头一惊,因为她看清楚了逐渐跑近的傅宝央脸上的表情——满满都是焦急。 “央儿,可是出事了?”傅宝筝紧走几步迎上去。 傅宝央从林子里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看见傅宝筝就像看见了救命人,急急道: “筝儿,出事了,苏宴为了救我,被射了一箭……” 听到这话,傅宝筝当即脑子轰的一下,皇宫遇刺? “天呐,宫里有刺客吗?”傅宝筝惊了。 傅宝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和苏宴正在林子里说话,突然一支箭飞过来……筝儿,快请太医,快请太医,他的胳膊千万别因为我而废了……” 傅宝筝脑子飞速思考,眼下禁卫军没有出动,也没听到喊打喊杀声,应该不是有刺客。 思及此,傅宝筝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慢慢询问傅宝央到底发生了何事。 待听完了全部的故事,傅宝筝脑海里的苏宴,顿时英勇起来。 再看向傅宝央时,才算是彻底明白她脸上的潮红了。 “央儿,你别着急,可能是哪个调皮的小皇孙违反宫规,在內苑射箭打鸟,一时错伤了你们。你放心吧,这会子肯定已经去宣太医了。” 傅宝央压根不关心到底发生的是何事,她整个关注点都在苏宴身上,拉着傅宝筝道: “筝儿,你陪我去看看他好不好?我要亲眼看见他胳膊没事,才能安心。” “这个……怕是不行。”傅宝筝劝道,“出了这样的事,那些宫女太监肯定会第一时间将苏公子带去厢房,咱们到底是姑娘家,不方便进去的。” 听到这话,傅宝央顿时蔫了。 “但你也不用太着急,在宫里被刺伤胳膊,绝对是大事一桩,等会儿无论情况如何都会有消息传出来的。”傅宝筝安慰道。 谁都没想到,一刻钟后,探花郎苏宴中了箭的事确实传了出来,胳膊也没甚大事,但与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吊人口味的悬疑故事。 “你们听说了吗?据小太监说,探花郎倒地时,身下还压着另一个姑娘呢,可等他们跟随小皇孙一块过去时,那姑娘莫名奇妙失踪了,只剩下探花郎一人在那。” 听到这话,傅宝央很急,忙向傅宝筝小声解释道: “筝儿,他们胡说,我哪有……哪有被压在身下,明明两人是并排躺着的。” 傅宝筝点点头,表示相信央儿。 “你们说,那姑娘会是谁呀?”好多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甭管是谁,有了今日这个奇遇,得到探花郎扑过去一救,可算是觅得良缘了。咱们不知道那姑娘是谁,难道探花郎还能没看清那姑娘长啥样?” “就是,等着吧,探花郎肯定会负责到底,到时谁与探花郎定亲,就是谁呗,谜底自然揭晓!” “哎呀,等到定亲,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这你就错了,出了这等以身相救的佳话,定亲都快着呢,八成出了正月就请媒人!” 傅宝央听到这话,整张脸都羞红了,赶忙拿起个大红苹果啃起来,试图用红苹果的红来掩饰自己脸蛋的红。 傅宝筝瞅了一眼后,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因为央儿的脸比那苹果还要红。 假山后,繁花茂盛处。 太子妃傅宝嫣正在询问一个小太监: “你方才真的看清楚了,救了傅宝央的那个男子就是苏宴?” 小太监十分肯定道:“奴才一直跟在傅姑娘身后,绝对没有看错。” 原来,自从傅宝央入宫起,傅宝嫣就派了小太监时刻尾随傅宝央。 小太监将傅宝央偶遇苏宴,傅宝央花痴地激动万分,最后被苏宴扑倒相救的事,详详细细又描述了一遍。 可谓是事无巨细,能够回忆起来的画面和表情,全盘交代了两遍。 傅宝嫣听了后,自然琢磨出了一番不得了的事,而且越琢磨越像是那么回事。 最后又逼问了小太监第三遍,让他尽量描述傅宝央见到苏宴后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傅宝嫣再次得到确认后,才走出假山,再次朝凉亭里的傅宝央望过去——哟,央儿那丫头时隔这么久,还在满脸羞红,一脸怀春样呢。 这是有多激动,多心情澎湃,多深情呢! “呵,真是个不要脸的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想男人了!” 根据小太监的描述,傅宝嫣有理由怀疑,傅宝央那丫头绝对不是今日才喜欢上的苏宴,瞧瞧那一脸怀春样,再瞧瞧那羞涩到不行的样子,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可是判若两人。 傅宝嫣几乎肯定下来,傅宝嫣暗恋苏宴不是一两日了,指不定很久了呢。 当然,在傅宝嫣看来,傅宝央那个臭丫头暗恋苏宴越久,思念越多,越想得到苏宴,越是情浓,就越好。 “呵,本宫正愁找不到机会复仇呢!” “央儿,半个月前你一身丧服,可是给了本宫好大的惊喜呢。这回你好好儿等着哈,礼尚往来嘛,本宫必定会回送你一份毕生难忘的大惊喜!” 傅宝嫣收回视线,嘴角翘起,转身离开御花园。 第88章 傅宝嫣有了对付傅宝央的计划,离开御花园, 回东宫的路上, 心情好到不行,哪怕遇上个家世逐渐败落的皇亲国戚都笑脸相向, 即将不打算与对方多说,喊“免礼”时都会好心情地虚扶对方一下。 “太子妃娘娘,可是有大喜事?”小太监伺候太子妃大半个月,还是头一遭见她脸上嘴角的笑容如此迷人, 想必是有好事,就忍不住讨好地说出来,兴许太子妃说得高兴了,会有赏赐。 傅宝嫣嘴角绽放出得意的笑, 但有些事儿却是独乐乐比众乐乐好, 尤其是要对自己堂妹做下坏事, 一个人偷偷乐最开怀。 是以, 傅宝嫣闭紧了嘴,没接话。 小太监顿时尴尬了,下一刻又忍不住骂自己多嘴做什么, 要是惹毛了太子妃,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 思及此,小太监紧张了,偷偷去瞄太子妃神情,好在眉宇间依旧是得意万分的笑,并没恼。 小太监这才舒了口气。 傅宝嫣自然感知到了小太监的神情变化, 心里头越发得了意,还是坐上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宝座好啊,几乎人人都要看她眼色行事,生怕一个细节没做好就得罪了她。 这种被万人供着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太享受了。 思及此,傅宝嫣脸上的笑容越发满足了三分。 主仆几人正走着时,花树之隔的那头传来几个姑娘的羡慕声: “天呐,英雄救美呀,到底是谁家姑娘如此幸运,得了探花郎青睐?” “是谁家的姑娘,不知道,但是她即将与探花郎定亲,真真是羡慕死我了。那是苏宴啊,我爹昨儿个还提到了他,说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还有啊,听说探花郎母上都拉着他相看姑娘大半年了,见过不知多少姑娘,硬是一个没看上啊,至今未曾定亲……今儿个却主动救了个姑娘,你们说那个姑娘是有多幸运啊……” “简直就是中了七星彩!” 傅宝嫣慢慢踱步,听着这些议论纷纷的话,嘴角翘起,中了七星彩? 是吧,以傅宝央那样的六分姿色,浑身上下也没个规矩样,一身功夫也是闯祸的时候多,爹娘背景也一般,却能嫁给苏宴这样的抢手货,可不是中了七星彩? 可惜了,偏偏傅宝央得罪了她傅宝嫣,这七星彩可是泡汤了。 “小凡子,你去将京城里所有流连青楼、赌馆的纨绔,给本宫整理出一份名单来。对了,年龄三十以下,未曾娶亲的,或是丧偶的鳏夫。”傅宝嫣一回东宫,就将任务交代了下去。 小凡子突然听到太子妃的吩咐,却是懵了,好端端的要这些纨绔名单作何? 起初有些疑惑不解,小凡子到底是有聪明脑袋的,回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很快心中有了章程,两刻钟后就拟了一份名单出来。 “太子妃娘娘,这是今年最新出炉的纨绔排行榜。”小凡子跪在地上双手呈上。 傅宝嫣接过名单,只见上头不仅有名字、年龄、家世、定亲与否、丧偶与否,连俊美程度和性情如何都列上了。 “赏!”傅宝嫣就喜欢这种会动脑子的,大手一挥,就是几个金叶子下去。 小凡子欢天喜地地磕头。 傅宝嫣坐在暖榻上,拿笔勾勾画画起来。 纨绔队里,最出名最浪荡的莫过于晋王世子,但晋王世子正与傅宝筝搞到一起,若是安排给了傅宝央,岂不是解救了傅宝筝? 显然不行。 一把叉叉打下去。 第二个人名秦霸天。 也不行,秦霸天出身北郡王府,是世子,出身太高,不想便宜了傅宝央去当什么世子妃。 第三个人名李潇洒…… 傅宝嫣坐在矮几前,挑挑拣拣了半个时辰,从家世到性情到浪荡程度,各方面都考虑清楚后,定下了一个纨绔。 “就你这样的浪荡子,能娶到本宫的堂妹,真真是三生有幸啊。”傅宝嫣搁下笔,眼前再度浮现傅宝央脸红的样子,翘起嘴角笑,“央儿,本宫可是给你找了个需求最旺盛的,保管你男人从青楼回来,还有精力在你身上发泄。” 呵,得罪了她傅宝嫣,她就一定会想尽一切法子让傅宝央痛苦不堪。 怎么个痛苦不堪法呢? 傅宝央不是爱上了苏宴吗? 一颗心坠入爱河,脸红心跳,满眼的甜蜜。 那她傅宝嫣就偏要乱点鸳鸯谱,给央儿配个夜夜在青楼勾栏院睡女人的纨绔,还是大了十几岁,差不多能给央儿当爹的那种。 爽不爽? 央儿非得哭死不可! 想到央儿被纨绔毁了后,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傅宝嫣就“嗤嗤”笑出了声。 不知不觉就到了掌灯时分,除夕夜,皇宫里的布置真真是喜庆一片,所有长廊都挂上了灯笼,更别提设宴的大厅里,更是高高低低点燃了各色灯笼,里头的烛光涌出来,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央儿,你快别喝了,万一醉了可是不好。”宴席上,傅宝筝和傅宝央同坐一张桌案,见傅宝央又控制不住端了果子酒喝,傅宝筝忍不住提醒道。 “嗯嗯嗯,不喝了。”傅宝央一口答应。 可傅宝筝没想到,她不过是与邻座的宝福郡主聊了几句,一回头,傅宝央居然又捧着果子酒低着脑袋在喝了。 “央儿。”傅宝筝嗔道。 傅宝央这才红了脸,悄悄道:“筝儿,我不是存心要喝的,我……” 吐到一半,傅宝央一张脸红成了牡丹花,大有一股说不下去的羞涩感。 “你这是怎么了?”傅宝筝看到央儿脸上的羞涩,真心没懂。 不过是不让央儿多喝酒而已,她脸红个什么劲啊? 而且,这一句话只吐半句,扭扭捏捏的样子,与平常的央儿差别太大了,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看得傅宝筝是一脸费解。 咬了两下嘴唇,傅宝央才红着脸道出实情:“筝儿,苏……苏宴坐在那边。” 傅宝筝偏头一望,苏宴的座位还真的设在不远处。 呃,也不能说是不远处,男女座位是分开而设的。大殿中间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是给歌舞表演的地方,红地毯两旁各设置矮几,男宾坐红地毯东头,女宾坐红地毯西头,算是遥遥相对。 之前,傅宝筝陪着傅宝央找了一圈,都没寻觅到苏宴坐在哪,还以为苏宴胳膊受了伤提前出宫回府了呢。不知何时,苏宴居然落座在了偏殿门那头。 傅宝筝看了苏宴一眼,正要收回视线,苏宴居然望了过来,一不留神,两人四目相对。 苏宴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会与傅宝筝对视,随后礼貌地隔空点头。 傅宝筝也礼貌性地笑了笑。 看着苏宴,傅宝筝忽的想到一个可能——莫非央儿频频望向苏宴,苏宴察觉到了,也偶尔回望一二,两人偶尔四目相对,央儿羞涩到不行,所以紧张到频频举杯,借果子酒来掩饰? 回看央儿,脸蛋上潮红一片,恐怕真不是喝酒喝的,而是心底羞涩血液上涌到脸上导致的。 傅宝筝想了想,将央儿手边的酒盏拿离开去,端了一盘水晶葡萄搁在央儿手边,对她道: “傻央儿,别再喝酒了,真要是紧张到不安,剥葡萄吃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傅宝央脸蛋更红了,大约是知道傅宝筝猜出了一切。 傅宝筝却是抿嘴一笑,没想到啊,再侠女性子的姑娘,遭遇上爱情也能扭捏起来——只因为心上人多看了自己一眼,隐藏在心底的小女儿状就全部释放了个彻底。 夜宴进行到一半,红地毯上来了一队西域进贡的舞姬,这是她们头次在众人跟前表演。只见她们小小的一块红布裹紧胸前一小块,金色裙子挂在跨上,中间的小蛮腰以及小巧的肚脐眼全露在外头。 这样的穿着打扮在大坞王朝算是另类,暴露太多了。要知道,大坞王朝本土的舞姬全都穿着保守,从上到下无不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别说肩胛和锁骨了,就是脖子都恨不得遮掩住了。 所以西域舞姬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男子,一个个眼底放光。 舞曲进行到高、潮,舞姬们疯狂地来回摇摆毫无遮挡的小蛮腰,整个身子像蛇一般左右扭动,风光无限。 “好!” “好!” “再摆一个!” 男宾那头有人带头起哄。 因为突兀,傅宝筝忍不住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带头起哄的是四表哥身边那一群纨绔,一个个脸上红光四射,酒喝了不少,越发率性妄为,大多站起身来配合舞姬摇摆身体,拍巴掌,打节奏,助兴。 引得不少“正人君子”侧目,鄙视地刮他们一眼。 可庆嘉帝似乎很享受众人起哄,群乐融融的氛围,是以无人制止纨绔们的瞎闹。而那些纨绔,一个个都身份贵重,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 傅宝筝一直秉持“疏离冷漠”策略,所以夜宴进行了快一半,也不敢主动去瞥四表哥一眼,很努力地扮演不待见他们的角色。 眼下,反正已经望过去了,傅宝筝自然是忍不住要看四表哥一眼的,没想到,这一眼看过去立马胸中起了火——只见四表哥竟一手拿一只筷子,两只筷子在桌案上敲打起节奏,南王世子在他身旁笑着,还指向最近舞姬的大屁股,也不知对四表哥说了一句什么,四表哥立马望了眼那舞姬的大屁屁,顺带还扫了眼舞姬上下起伏的大雪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四表哥和南王世子对着那些卖弄风骚的姑娘,评点了半晌。 看那架势,一曲舞闭,就要将舞姬收房似的。 而本朝,确实有这种传统,像四表哥这类身份高贵的皇亲国戚,宴席散了,那些舞姬就成了暖床的,任由他们挑拣带回房。 尽管傅宝筝相信四表哥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也相信四表哥会一如既往的洁身自好,但眼下四表哥的这副浪荡样,傅宝筝看了还是心头难受到憋火。 可偏偏眼下的角色扮演,让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大好,更别提隔空瞪他,给他警告了。 只得强行收回视线,抢过傅宝央手里的葡萄,自己一个又一个地剥皮,狠狠一撕,就像剥下了四表哥的皮,惩罚他。 可随着舞姬一个又一个的高、潮,那些纨绔们快叫疯了,魔音冲进傅宝筝耳里,一遍遍提醒她眼下的四表哥八成又在看穿着暴露的舞姬了。 噌的一下,傅宝筝再也忍不住了,起身离席要去外头透透气。 “筝儿,你去哪?”傅宝央拉住傅宝筝的手问。 傅宝筝随意找了个如厕的借口,还问央儿要不要去。 傅宝央满心满眼都在苏宴身上,苏宴没离席,她哪里舍得走开。 傅宝筝懂了,也不强求,叮嘱央儿不许闹事,就离开去外头透气了。 坐在太子身边的傅宝嫣,也正盯着太子不许多看那些不要脸的舞姬,为了抢夺太子的目光,傅宝嫣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娇声软语地跟太子说话,一句接一句恋人间的俏皮话勾得太子频频发笑,还直赞“嫣儿婚后更懂孤的心了”。 如此一来,太子目光还真的只黏在嫣儿身上,那些另类的舞姬一眼都没瞧。 舞曲快结束时,有宫女来到傅宝嫣耳边说了句什么,傅宝嫣抬头一看,傅宝筝起身离席,座位上只坐着傅宝央一人。 机会来了。 “去吧,上女儿红。”傅宝嫣光明正大地道。 宫女领命,立即退下。 太子没将这出戏当回事,因为今夜的宴席是由皇后主办,太子妃从旁协助的,吩咐撤换果子酒,开始上女儿红是正常流程。 半刻钟后,一个个宫女端着女儿红开始给各桌上酒,谁也没留意到,一个宫女躲在大殿外悄悄儿往两壶酒里撒了点粉末,再摇一摇。 最后一壶送到了傅宝央桌案上,另一壶送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老纨绔桌案上。 傅宝嫣与太子说笑时,时不时借着拿果子的间隙,瞥一眼傅宝央和那个老纨绔。 很好,两人都喝了。 傅宝嫣满意地抿嘴笑。 “你在笑什么?”太子柔声问。 “人人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今儿个嫣儿只觉得眼下看美男,才是越看越美,享受无比。”傅宝嫣双眼盯着太子,眼里满是笑意。 太子立马沉醉在嫣儿的眼神里,下一刻,他附在嫣儿耳边道:“成了亲,你倒是越发能挑逗孤了,等会儿看孤怎么收拾你。” 这话里的意思,傅宝嫣如何不懂,立马低头羞涩万分起来。 可惜了,太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嫣儿方才眼底嘴角的笑意,哪里是为了他,分明是想着那个三十岁的老纨绔即将当新郎,而得意的笑呢。 那个老纨绔可是个死了原配的鳏夫呢,听闻原配死前,饱受床榻上的虐凌。 傅宝央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遭受的罪,绝不仅仅是失去美好爱情的心灵上的重大创伤了,连同还有身上的。 怕是以后的日日夜夜,都得做噩梦了。 第89章 傅宝筝离开大殿, 站在外面的廊檐下透气。 可里头的鼓点还时不时传送到耳边, 烦躁得很, 索性顺着游廊走出院子,在月色下独行。 “色鬼!” 傅宝筝怎么都抹不去方才四表哥斜睨舞姬丰满身材的样子, 画面每回忆一遍,胸口憋的气就更甚一分, 挠心挠肺的难受。 更要命的是, 立在无人的雪地上, 傅宝筝低头看看自己的——居然小得那么可怜? 好似没有舞姬一半大? 这是两世以来,傅宝筝第一次有点嫌弃自己。她也实在没明白, 要那么丰满做什么, 能当饭吃? 可看四表哥的眼神, 显然是比较在意那处的。 “讨厌!” “色鬼!” 傅宝筝随手掐了一朵花, 发泄般扯下一片花瓣, 再扯一瓣, 手指太过用力, 捏出了红红的汁水,黏糊了一手。 最后连花蕊一块掷在花圃里。 “谁家表妹在那发脾气呢?”身后忽的传来尾音上扬的男声,调戏意味十足。 傅宝筝偏头斜睨一眼,只见一男的一身白披风扬起在夜风下,脚下的白靴子踏着积雪正朝她走来,一抹笑挂在嘴角。 正是四表哥。 “哼!”要你管? 傅宝筝只斜睨一眼,立马掉转身大步离开,只给四表哥留了个冷寂的背影。 萧绝跟在后头, 笑道:“筝表妹,怎么说我也是你表哥,用得着如此避我如蛇蝎吗?停下来,陪陪我,可好?” 傅宝筝听到“筝表妹”三个字,就知道他又在角色扮演了。 一时有些气结,他在角色扮演,她可不是! 她是真的心底有气,控制不住的想冷待他,不理他,而不是什么伪装出来的假象。 为了让四表哥明白,傅宝筝脚下步子一顿,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饱含了愤怒。 随后,傅宝筝脚下步子越发快了,四表哥一直抿着嘴笑尾随在后,远处的宫女太监看了,都以为是傅宝筝躲避死死纠缠不休的晋王世子呢。 一刻钟后,傅宝筝奔走得有些气喘,脚步隐隐慢了下来。 萧绝的脚步却突然加快了。 “傅宝筝,过来。”萧绝赶上傅宝筝,抓住她一只胳膊,就往一旁的假山里拽。 “你干什么?”傅宝筝分不清眼下的他到底是在作戏,还是不作戏,因为他嘴里叫的是“傅宝筝”三个字,不是那么亲密,但今夜很特殊,她心里憋着火,所以无论作戏与否,她都本能地激烈反抗,就是不想从了他的意。 又是捶,又是打。 拼了命地要挣开他。 死活不肯跟他去。 最后,萧绝像霸王硬上弓的粗鲁悍匪似的,将傅宝筝给掳进了假山,将反抗激烈的她往岩石上压去。 低下头,想吻她。 傅宝筝赶紧偏开头。 她现在有些懵逼,完全弄不清楚,四表哥纯粹是太久没见思念她,想吻她,还是依旧在作戏,在表演霸王硬上弓的强吻戏码。 若是前者……今夜她心底有火,不愿被他吻…… 若是后者,作为厌恶他的她,就得往死里拼命反抗,伤了他,也在所不惜。毕竟“疏离冷漠”的策略在那里摆着。 等等,若是作戏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会有人旁观? 想到会有人旁观,她脑子都大了。 不会的,不会的,四表哥就算今日做事有些过火,上午就囔囔了“睡不到的姑娘,最让人着迷”,但接吻被人看……也太过了…… 正纠结时,萧绝嘴里唤了声“筝表妹,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傅宝筝脑子轰的一下,彻底炸裂开来。“筝表妹”三个字提醒她眼下还真的就是一场戏。 “放开我!”傅宝筝想拼命叫喊,可脑子里又在顾虑,叫喊声太大,会不会吸引一堆人来围观啊? 这…… 傅宝筝还真不敢大声喊叫。 最后干脆咬紧牙,一声不吭,只奋力躲避,或是去推挡四表哥胸膛,低声求道:“晋王世子……别这样……” 她脸皮没他厚,她表演不来啊。 最后在抵抗的过程中,她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恳求他别演这样一出戏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傅宝筝手臂没了力气,浑身的劲都快耗尽了,萧绝不顾一切地吻上了她柔软的唇。 大有一股悍匪用尽各种手段,终于得逞的味道。 疯狂地吞噬。 在四表哥的攻势下,傅宝筝脑子都转不动了,不过就算还能转动也没用,长时间的抵抗她早已耗尽力气,除了被吻,她已做不出反抗的事了。 不过一息尚存的理智,还是让她想起一个问题来——四表哥安排这样一场强吻的戏码,到底要干嘛? 被宫人撞见,散播出去,然后她名节尽毁,娘亲不得不认命地将她嫁了? 傅宝筝正在胡思乱想时,萧绝忽的松开她唇,附在她耳边柔柔唤了声:“筝儿。” 听到“筝儿”两个字,傅宝筝彻底懵了。 他一会叫她“筝表妹”,一会叫她“傅宝筝”,一会又叫她“筝儿”,所以今夜这场强吻到底是不是在作戏? 原来,四表哥早就与她约好了,唤她“筝表妹”时就是在作戏给别人看,她务必要配合好了。唤她“筝儿”时,就意味着他的手下早已清场,两人处在绝对安全之地,说话做事随心,不要担心会被人看去,自然也不用作戏。 所以,今夜这个吻,到底是哪种情况下的吻? 萧绝看到傅宝筝质问的那个眼神,他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傻瓜,亲吻是多么私密的事,哪能展现于人前,给别人看了去?” 换句话说,就是从他抓住她胳膊,拖她进假山的那一刻起,两人就已经进入了清场的安全地段,压根就不需要作戏了。 “若是这样,那你方才为何不叫我‘筝儿’,提醒我啊?”傅宝筝不解道。 萧绝看着她一脸认真的神情,这才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强吻,挺有意思啊。” 傅宝筝:…… 敢情他为了有趣,就故意扮演了一次悍匪?还故意不叫她“筝儿”,只叫着“筝表妹”“傅宝筝”,让她分不清楚是不是戏,逼着她一块演? 亏她跟个傻子似的,迷迷糊糊中拼了命地去配合,对他又是推,又是打,又是用脚踩的,把自己折腾得够累,到来头,居然只是中了计? “你……你怎么这么无耻啊!” 傅宝筝恼了,挥舞两只小拳头,将最后那点吃奶的劲全打在他胸口上。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边打边骂。 萧绝一直安安静静任由她发泄,好脾气地杵在她跟前,一动不动的。 到了后来,傅宝筝感觉哪不对劲,此刻的四表哥太安静了,连哄她的话都没有一句,太不正常了。 哪知下一刻,待傅宝筝抬起头望向四表哥的眼时,只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什么,顺着他目光低头一看…… 哎呀,她的衣襟不知何时拉开了,里头的风光若隐若现。 臊死了! 臊死了! 铁定是方才强吻时,被他给扯开了。 不仅不提醒她,还直勾勾地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还要不要脸了? 傅宝筝赶忙推开他,背对他重新拉拢衣襟。 背后却传来四表哥低低的笑声。 “你还有脸笑?”整理好后,傅宝筝转过身去,咬牙瞪他。 萧绝却背靠假山岩石,迎着月色,笑得更灿烂了,连声音都愉悦: “筝儿,你这样就不讲理了,你不许我看别的女人就罢了,还不许我看你?那我活得也太辛苦了。” 傅宝筝:…… 他看那些舞姬,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竟开始倒打一耙了? 还要不要脸了? “筝儿,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会有某些方面的需求,你给我……摸一摸,好不好?”萧绝视线下移,飞快扫了她的小山坡一眼道。 傅宝筝:…… 四表哥都这般直接的吗? 两个月不见,比之前又无耻上三分了。 简直震惊到了傅宝筝,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不嫌弃它们小。”萧绝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来,傅宝筝眼前猛地浮现那些舞姬丰满如巨山的样子,一时臊得无地自容。 “你无耻!”傅宝筝实在想不出别的话来骂他,呆立原地一个瞬息,下一刻飞快捂住胸口,转身朝假山下逃去。 再不逃,还不知道四表哥会语出惊人到什么羞煞死人的地步! 她浑身各处的皮肤都烧红了,滚烫滚烫的,再来一把火,就快冒烟了。 萧绝盯着傅宝筝逃走的背影,弯唇直笑:“傻姑娘,连这都信,逗你玩罢了。” 还没成亲,他哪里舍得让他心爱的筝儿那般委屈。 有些事儿,成亲前做了,是感情到了那个份上,自然而然就做了,譬如牵手、拥抱、亲吻,有利于增进感情。但有些事儿,还是成亲后去做,更有男人担当,哪怕不做别的过分事,只是单纯抚摸它们,也是不可以的。 别说筝儿有底线,不愿意了,就是筝儿愿意,他也不会成亲前去碰的。 “傻姑娘,不相信四表哥的人品吗?”萧绝轻笑。 待傅宝筝跑没影了,萧绝抬起一方白帕子搁在鼻端轻嗅。 真香,有她的体香。 这方白帕子,是方才强吻她时顺手偷来的,嗅着它,萧绝忽觉,今夜是他人生里最美的除夕。 夜宴大殿。 李潇洒和秦霸天坐在一块饮酒。 忽的,秦霸天贴近李潇洒耳朵道: “咱们绝哥真是一会儿都离不开媳妇啊,寻找一切机会黏着媳妇儿,傅姑娘前脚起身离席,绝哥后脚就跟出去了,两刻钟过去了,还不回来。” 李潇洒浅浅酌了一口酒,低声笑道: “才两刻钟,哪里够用,早着呢,要不然岂非白费了绝哥做的那出好戏。” “哪出戏?”秦霸天有点懵。 李潇洒凑近他耳朵提醒道:“就之前那些个西域舞姬算什么呀,够本钱吸引咱们绝哥瞥向她们?” 这般一提醒,秦霸天若有所思道:“真的耶,那些个舞姬论身材的火爆程度,可是比勾栏院里妖娆万分的头牌差远了,咱们绝哥连勾栏院的头牌都瞧不上眼,哪能瞧得上那些西域舞姬。” 可话说到这里,秦霸天有些懵:“既然瞧不上,咱们绝哥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们好几眼?” 为何呀? 李潇洒翻了个大白眼,话都说得这般明显了,秦霸天怎的还没转过弯来?真真是女人方面朽木不可雕也。 最后,李潇洒敲了他脑袋一记道: “绝哥若不那样做,怎么逼得傅姑娘吃飞醋?不吃醋,傅姑娘怎么会那么早离席出去透气?不出去透气,咱们绝哥哪有机会搂住心爱的姑娘……亲热一番?” 秦霸天:…… 我靠,还可以这样迂回战术的吗? “你的脑子真是白长了,哄女人手段永远学不会。”李潇洒嘲讽道。 秦霸天:…… 我靠,又被兄弟鄙视了。 两兄弟正说着时,忽的一个宫女借着上瓜果的功夫,偷偷摸摸塞了一张纸条给李潇洒。 “我靠,不是吧,那宫女看上你了?”秦霸天调侃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是个身材不错的小美人呢。” 李潇洒白了他一眼:“八成是出了事,线人上递消息。” “不是吧,这除夕大好日子,哪个不长眼的会挑这么个好日子来找咱们晦气?”秦霸天不相信道。 李潇洒偷偷儿瞥了一眼纸条,然后脸色大变。 “真出事了?”秦霸天立马正经起来。 李潇洒语速极快:“傅宝央出事了,你快去找绝哥!” 说罢,将纸条丢给秦霸天,李潇洒火速出了大殿,待出了院门,就是一阵狂奔。 秦霸天这才去看纸条上写的——央,中药,芍药居。 盯着这张纸条,秦霸天有些发懵,什么时候他们底下的人连傅宝央的安危都负责上了? 不是一向只负责傅宝筝一个人的吗? 傅宝央喝过酒没多久,腹部有些不适,便出了大殿去净房。哪知,腹部好不容易没事了,头却有些昏昏沉沉的。 走出净房,撞到了一个宫女身上,那宫女见她不舒服,就软声细语道:“奴婢搀扶傅姑娘去芍药居歇一歇,再请个太医来看看。” 傅宝央第一回 进宫,也不懂宫里的规矩,见宫女如此热情,她也确实头昏得很,很想睡一觉,就点头同意了。 后来实在头昏得厉害,浑身热得厉害,傅宝央连自己怎么走的路,怎么进的房间都忘了,躺在床榻上难受得犹如几万只蚂蚁在啃咬。 忽然,房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傅宝央以为是太医,连声呼救道:“太医,快来救救我,我好难受,好多只蚂蚁在咬我……” 那个男人听到傅宝央的求救声,脚步踉跄来到床边,隔着床帐看到里头的姑娘娇躯,他哪里还忍得住? 一把拉开床帐,对着傅宝央的花容月貌笑道:“好妹妹,你别着急,哥哥这就来救你!不急哈!” 话音刚落,三十岁的纨绔立马双眼发亮地朝傅宝央扑过去。 却说傅宝央,她再没见过太医,在看到纨绔的第一眼时也识别出来,他绝不可能是太医。待听到他开口说话,那油腔滑调的样子,立马有点明白过来不对劲。 等到纨绔向她扑来的那一刹那,傅宝央吓得紧闭了双眼。 “啊……”一声痛苦的嗷叫,随后是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咚”的一声巨响。 纨绔捂住胸口,在地上痛得直打滚。 原来,傅宝央身体里的药效还未全面展开,痛苦归痛苦,武功还剩下几成。吓得闭了眼,却也努力抬起一脚,踹飞了扑过来的纨绔。 正好一脚踹在胸口处。 这才有了纨绔捂住胸口,在地上嗷嗷叫的情景。 但药力到底是瓦解了几成功力,是以那一脚没让纨绔疼到要毙命,待傅宝央企图下床逃出房间时,纨绔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在药物攻击下,傅宝央身子已经发软,反应不够灵敏,闪身躲了开去,却最终被纨绔拽住裙摆。 “刺啦”一下,裙摆撕裂了。 傅宝央也被拽得绊倒在地。 胳膊肘重重磕在地上,似乎擦破了一层皮,疼得她紧蹙双眉。 此时纨绔体内的药物已经让他疯魔了,双眼赤红,再加上纨绔平日里就是个见了姑娘就走不动路的,哪里还会客气,将傅宝央拽到怀里就要下嘴去。 “不……”傅宝央吓得大哭,双手使劲推开纨绔脖子,拼死抵抗。 可那药物有一层功效,就是女子服了,会逐渐瓦解身上的功力,男子服了,却是力道逐渐增强。 是以,两人撕打一阵后,傅宝央逐渐失去力气,而纨绔却越来越凶猛。 终于,傅宝央抵抗不住了,纨绔脑袋凑上来,朝她面颊就要吻过来。 傅宝央耗了太久,真心没有力气反抗了,绝望地闭眼,泪崩。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有人急急踹开了房门。 还不等傅宝央睁开眼,压在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没了,耳边很快传来纨绔惨绝人寰的叫声。 傅宝央努力睁开眼时,泪眼朦胧中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别怕,安全了!”他的声音很有力量,无论多么恐慌,都能一下子平静下来,从容而立。 她认出来了,是李潇洒,未来姐夫的好兄弟。 在无尽的绝望里,能遇上熟人,就像在无尽的漆黑恐怖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光芒,那么璀璨,亮如星辰。 她的人生终于有救了,她哭着说了句什么,可太哽咽,李潇洒什么也没听清楚。 大抵是恐慌的呼救,至少李潇洒是这么理解的,所以他再次柔声开了口: “别怕,有我在!” 再之后,李潇洒揽住她细腰,拉她到怀里。 傅宝央大抵是刺激到吓傻了,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看到一丝希望,本能地全心全意信任他,任由他抱着自己,丝毫不反抗。 最后,李潇洒双手抱紧她,飞速朝窗外一跳。 “噗通”一声巨响,两人一起坠入冰凉刺骨的湖水里。 冬日的湖水真冷啊,冻得李潇洒浑身一个颤抖。 傅宝央倒是没太大感觉,呛了几口湖水后,就闭眼不动了。 傅宝央不会凫水。 此时的她,脑子已经很不清醒,凭着不愿溺水而死的求生本能,抱紧了李潇洒脖子,将他当救命的浮板。 李潇洒知道,中了那等烈性药,若是不用男人,最好是沉入冰凉的湖水,兴许能自动解了药性。 不过,不是所有那种药,泡冷水都有效。 得看傅宝央的运气了。 “舒服点了吗?” 很久之后,晕晕乎乎的傅宝央仿佛听到这么一句话。 第90章 自打傅宝央和那个三十岁纨绔齐齐中了药, 又都被宫女送往芍药居后, 傅宝嫣可谓是兴奋到了极点。 频频举杯敬太子。 甚至还你侬我侬地玩起了交杯酒。 喝交杯酒时,傅宝嫣满脑子都是傅宝央被纨绔霸王硬上弓的画面,心底得意, 唇边的笑意也就越发掩饰不住。 亏得她只浅浅濡湿了唇瓣,假喝。 若是真喝, 非得笑得呛住不可。 “嫣儿,你今夜笑容真美。”萧嘉盯着娇俏万分的嫣儿,眼神里满满都是柔情。 “那当然,夫君, 今夜是咱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除夕, 意义不同嘛。”嫣儿眼尾上挑,勾着太子。 萧嘉看到她这个样子,无数甜蜜涌进心头。 力排众议, 强行立嫣儿为太子妃所带来的难处, 一下子全部消散。 有嫣儿相伴, 哪怕朝堂上再多的难事,他都有无限的动力去扛。 因为他要为嫣儿撑起一片天啊。 两人正喝着交杯酒,傅宝嫣忽然看到自己的宫女焦急地躲在帘幔后朝她使眼色, 傅宝嫣心底咯噔一下, 难道没成功, 出意外了? “夫君,嫣儿去去就来。”傅宝嫣朝太子寻了个更衣的借口,离了太子, 去后殿。 “太子妃娘娘,不好了,傅宝央被人救走了,那个纨绔……被踢断了子、孙根……”宫女语速极快地要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一禀报,事无巨细。 傅宝嫣不爱听废话,直接切重点:“被谁救走了?” “好像是晋王世子身边的那个兄弟,名叫李潇洒的。”宫女道。 “李潇洒?”傅宝嫣立马又笑起来。 呵,还以为央儿命大,会被什么正人君子救了呢,到头来,是出了个狼窝,又进入另一个狼窝了。 李潇洒,可是晋王世子身边出了名的纨绔啊,跟晋王世子一样,也是个夜夜留宿勾栏院,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回府住一宿的主,长年气得他爹娘老子指着鼻子骂。据调查,身边的女人更是走马灯似的换,老相好遍布京城各大青楼。 罢了,罢了,反正都是被苏宴甩了几条街的纨绔,傅宝央跟了哪个都一样。 这辈子都将活在痛苦和阴影里。 傅宝嫣用帕子掩掩嘴角的笑意,才吩咐道: “好了,不怪你们办砸了事,接下来要的是补救。你们赶紧派人秘密去搜李潇洒和傅宝央,务必让人撞见他俩**搂在一块的画面,然后再大声喊叫,将众人引过去瞧热闹。” 今夜是除夕,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众人见证,如此,傅宝央才不能抵赖,才可以毫无退路地认命嫁过去。 “央儿,本宫的好堂妹,你等着哈,本宫会亲自为你赐婚的。”傅宝嫣眯着眼睛笑。 冰冷的湖水里,傅宝央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横渡碧波湖,从西边到了东岸来的。 飘飘浮浮,昏昏沉沉。 听到那句“舒服点了吗?”,傅宝央才勉强睁开眼睛,她以为睁得很大了,实际也不过是一条眯眯缝。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舒服点了,浑身上下还是有好多蚂蚁在咬她,浑身使不上劲,跟虚脱了似的。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舒服点了。 李潇洒松了口气,她能清醒地点头表达意愿,意味着泡冷水对缓解药性有用: “傅姑娘,我先上岸了,你自己趴在岸边继续泡冷水。” 李潇洒这是不想占她便宜,先头是十万火急,不得不抱紧了她。眼下能不碰她,就会第一时间放她自由。 傅宝央脑子被药性控制,依旧昏昏沉沉的,脑子转不动,李潇洒说什么就是什么,配合地点头。 “抓好藤蔓。”李潇洒在她身后环住她,拽来几条岸边的藤蔓塞她手里,“抓牢藤蔓,就不会溺毙湖水里。” 处理好她,李潇洒双手一撑,就上了岸。 可傅宝央真心没力气,李潇洒刚放开她身子,她就隐隐往下滑,待李潇洒上了岸,她已抓不稳藤蔓,鼻子没入水里,呛了好几口。 李潇洒只得再次下水,捞她起来。 傅宝央呛了水,咳得不行。 李潇洒想了想,干脆不再让她抓紧藤蔓,改成捆麻绳似的,用藤蔓缠住她腰身和手臂。 没想到,还真成功了,傅宝央背靠湖岸,自行浮在水里。 可李潇洒刚做好这些,岸上突然来了人,是两个东张西望的小太监。 不得已,李潇洒来不及通知什么,抱住傅宝央就往水下沉去,连头顶都没入水下。 傅宝央什么准备都没做,连深呼吸都来不及,就那样被水淹没。没多久,不能换气的她就憋红了脸。 “这边也没人,怎么可能呢?”一个小太监着急起来,“湖的四周都察看过了,连人影都没找到,这可如何交代?” 另一个小太监也害怕起来:“要不,咱们再扩大范围找找?” “等等,那些藤蔓下会不会藏了人啊?”一个小太监聪明了起来。 最后两个小太监随手捡了根长竹竿,要捅入水里。 傅宝央本就憋气到快休克了,都顾不上焦急上火了。 李潇洒反倒比她紧张,姑娘家的名声总是脆弱,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傅宝央可没有傅宝筝那么强硬的后台,失去名声,会可怕得多。 他不愿意看到一个鲜活如女侠似的姑娘,一辈子活在他人的指指点点里。 那样的人生,太过灰暗。 不应该属于她。 “哗啦”“哗啦”,是竹竿捅入湖水划动的声音。 小太监所站之地,离李潇洒和傅宝央很近。 李潇洒一边盯着那两根竹竿,一边留意傅宝央的憋气状况。 只见怀中的傅宝央满脸憋得通红,她难受得双手紧紧楸住他衣裳,看那样子,再不呼吸,就快休克了。 身边不远处倒是有通气的芦苇,可眼下这个状况没法子去扯,弄出动静来,那俩个太监一定会察觉到。 “对不住。” 李潇洒没再耽搁,果断压向傅宝央的唇,紧紧含住她双唇,给她渡了口气。 傅宝央顿时活了过来。 但她药效还在,脑子木木的,就这样被李潇洒吻住,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四唇还相接时,就在李潇洒要松开她的瞬间,湖岸上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宴兄,你心神不宁的,到底在找什么?”一个男子道,“你告诉我们,我们陪你一块找。” “我妹妹弄丢了贵妇娘娘的猫……”苏宴道。 傅宝央听到“苏宴”的名字,听到苏宴的声音,她浑浑噩噩不清醒的脑袋猛地清醒了一分。 心中一阵激动,苏宴是不是知道她出事了,找猫是幌子,实际上是特意来找她的,是不是? 是不是? 一番激动,血液上冲,傅宝央脑子顿时又清醒了几分。 可此时,她的唇刚与李潇洒的分开,整个人还窝在李潇洒怀里,双手还紧紧扯着他衣裳。 此情此景,傅宝央有些愣住,脑子顿时混乱了,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与李潇洒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那俩个小太监见有人来,倒不好继续地毯式搜查了,提前收了竹竿,顺着湖岸朝北边走了。 没了竹竿的威胁,李潇洒脚下轻轻一动,就带着傅宝央脑袋出了水面,能正常呼吸,却还得隐藏在稀疏的藤蔓下面。耳边,是苏宴和几个好友的渐行渐远的对话声。 傅宝央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角倏尔一下有热泪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越流越多。 无声地哭泣。 大抵是知道,此生嫁不成苏宴了。 李潇洒看着她眼泪掉落,看着她死死咬紧牙关不哭出来,他抬起手想拍拍她的头哄一哄,最后没拍下去,收了回来。 一刻钟后,苏宴等人走远了。 李潇洒抓下几根藤蔓塞给傅宝央抓住,他自己双手撑住湖岸,轻易上了岸。 然后一屁股潇洒地坐在岸边,朝水下的傅宝央调侃笑道: “傅姑娘,没想到你女侠似的一个人,也跟那些养在深闺的胆小姑娘一样,药劲上来,身体难受,就要哭鼻子?” “你羞不羞啊?” “就这点定力,还是趁早歇了当女侠的梦!” 李潇洒假装不懂她为何哭,故意往“药劲上来,身体难受到憋不住,承受不了就哭了”上头扯。 如此,倒是给了傅宝央台阶下。 而傅宝央呢,她头脑简单,人家说什么她信什么,李潇洒这般说,她还就真的信以为真。 只当李潇洒真没看明白她为何哭。 哭过后,心底没那般难受了,抬起手摸一把眼泪,干脆顺着李潇洒的话,反抗道: “谁说女侠就不能哭了?” 李潇洒多会接话啊,立马弯腰冲着她脸庞,笑道: “哦,也是,女侠也是能哭鼻子的,要不,以后我送你一个‘哭鼻子女侠’称号,如何?” 傅宝央:…… 还不等傅宝央回答,李潇洒立马扯了几根芦苇,敲着傅宝央的脑顶,笑着叫道:“哭鼻子女侠,哭鼻子女侠,哭鼻子女侠……” 傅宝央:“哎呀,哎呀,那个太难听了!” 她才不要当什么哭鼻子女侠呢! 李潇洒骨子里爽朗不羁,又是有心要调节气氛,语调上把握得很好,三言两语就将好友间的轻松氛围给带了出来。 待傅宝央体内的毒素全部瓦解时,两人言语上已经过招数百回合了。 当然,傅宝央次次落于下风,好几次气得撅嘴。 李潇洒就调侃她,再撅高点才好,他好将小石子放上去。 气得傅宝央连嘴都不敢撅了。 “好啦,好啦,傅女侠,在下认输,你身体没事了,就快点上岸来吧,哥哥我坐在岸上吹冷风,快冻成死鱼了!” “真的!” 李潇洒双手抱住胳膊,夸张地上下搓搓。 傅宝央“噗嗤”一笑,觉得李潇洒这个哥们真心很有意思。 恢复了力气的傅宝央,都不用李潇洒帮忙,自个撑住岸边就爬了上来。 “天呐,好冷!”傅宝央立马尖叫。 方才药性没过去,浑身还热乎乎的没感觉,药性一过去,再爬到岸上来一吹冷风,立马浑身颤栗起来。 这会子,傅宝央再看向抱住胳膊死劲搓,还不停跺脚的李潇洒,再也不觉得他动作夸张了,因为她自个也死劲搓起来了。 湿漉漉的身子,被冷风一吹,快冻僵了啊。 “李潇洒,真佩服你,**的还在岸上坚持了小半个时辰,才冻成这副模样。哪像我,才一上岸就冻成了这副德性。”傅宝央一边搓着,一边敬佩地望向李潇洒道。 李潇洒:…… 傅女侠,我也一开始就冻得慌啊,这不是要陪你么,为了不让你内疚,先头强行忍住了,不让自己做得那般夸张而已。 不过这话,李潇洒是不会对傅宝央说的。 其实,李潇洒事后回忆起来,也是佩服自己的,为了哄傅宝央开心,居然顶着快冻僵的身子,硬是装出一副潇洒的模样,逗她笑,陪她调侃了小半个时辰。 简直难以想象啊。 “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回大殿,找筝儿么?”傅宝央在宫里,完全摸不着道。 李潇洒摇摇头:“你跟我来,咱们先去个地方,换身干净衣裳。” 顶着寒风,两人跑了半刻钟后,从后门进了一处僻静宫殿。 里头静悄悄的,除夕夜,都只点了两三掌灯,导致没比漆黑强多少。 很快,李潇洒生了一堆火,让傅宝央坐在边上烤。 “你去哪?”傅宝央见李潇洒撇下她要走,有点害怕。 “傅女侠,我要去换身衣裳,你要跟去吗?”李潇洒笑道。 傅宝央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抱着双腿坐在火堆边。 待李潇洒换好衣裳出来,也不知他从哪找来套女子宫装,丢给傅宝央道:“你也去换了吧。” 傅宝央瞅瞅身后只有微弱烛光的厢房,莫名有点害怕,不太敢去。 “傅女侠,你不会是怕黑,不敢去吧?”李潇洒笑道。 “切,女侠……哪有怕黑的!”傅宝央嘴硬,抱起衣裳就跑进去了。 李潇洒望着她逃走的背影笑,没想到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母老虎,居然怕黑,有意思。 厢房里,傅宝央飞速甩下**的衣物,拿出李潇洒塞给她的衣裳,一抖,一件桃粉色女子胸衣率先掉出来,还有精致小亵、裤,中衣中裤,外裙…… 真真是全套齐全啊。 自然,怕黑的傅宝央根本没多想,火速套上身,就回到了火堆边。 “速度够快啊。”李潇洒朝她笑道。 傅宝央拍拍大腿道:“那当然,哪能跟那些养在深闺的扭捏小姑娘一样,磨磨唧唧的,换个衣裳都要老半天,我可是女侠!” “是,哭鼻子女侠。”李潇洒立马接道。 “才不是呢,我一般也不哭的。”傅宝央扭头抗议时,视线不经意间刚好落在李潇洒唇上。 某个画面骤然闪现。 是她和他接吻的瞬间。 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傅宝央神情一顿,李潇洒自然察觉到了。 事实上,李潇洒是故意提及“哭鼻子女侠”,好让她回忆起某些画面的。 有些事,不挑破,一直憋在心底,会演变成脓疮,憋得越久越不好。 眼下傅宝央药性解了,人也精神了,该好好正儿八经谈谈。 不过,李潇洒毕竟是李潇洒,谈正事儿气氛也能用调侃的语调,只见他笑道: “怎么,你在怪我不该给你渡气么?” 傅宝央越发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是换个姑娘,我是不会给她渡气的,免得救了她,反倒被缠上,死活要我负责,要我八抬大轿娶她过门。”李潇洒笑道,“我是真心无法理解那种思想守旧的顽固,好心救人,就得被逼着娶她们,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做好事,救了人的男人就活该被讹上?” “或者说,遇到自己不中意的姑娘落水,就该袖手旁观,放任她们去死?这就是那些顽固们死守的真理?这简直就不是人啊!” 傅宝央还是第一回 听到如此新奇的观念,可她居然觉得有几分对。 李潇洒忽的将话题扯回到傅宝央身上,直白对她道: “傅姑娘,我见过你数次,很是敬佩你身上的女侠范,想着你不是那等扭扭捏捏拘泥死理的姑娘,是个很有魄力,很潇洒,很大气的女侠,这才冒险救了你。” “换个姑娘,我真心不会去搭救。” 傅宝央听到这话,真心理解李潇洒的意思了,两个并不相爱的人,没必要因为救与被救,从此就捆绑成夫妻,挺没意思的。 李潇洒见她听进去了,继续烧一把火道: “所以,傅女侠,你应该不会跟那些姑娘一样,只因被我救了,就寻死觅活要我对你负责吧?” 傅宝央摇摇头。 “这就对了。”李潇洒点头赞叹道,“你果然是与别家姑娘不一样的女侠!” 李潇洒说着这些话时,双眼里闪耀着星辰,那亮光折射到傅宝央眼里,连她的双眼也一块被点亮了。 这一刻,傅宝央内心充满了光芒和自信,她是侠女,她与众不同。 然后,傅宝央笑容很灿烂,道:“潇洒哥哥,你人真好,会开导我这么多。” 李潇洒偏头一笑,望着跳跃的火光,笑: “我一般不对人好的,也就你是个不一样的女侠,才对你特殊点。期望你不要辜负我今夜对你的期许,出了这个宫殿门,你还是曾经的你,该喜欢谁,就去喜欢谁。” 听到这话,傅宝央陡然想起了苏宴,她还可以继续喜欢苏宴吗? 若是两刻钟前,傅宝央一定觉得再也不可能了,她终身都该跟李潇洒绑在一块了,可眼下听了李潇洒一席话,她忽的觉得,只是被救了一场而已,她还是原来那个她,怎么就不可以继续喜欢苏宴呢? 可以的! 她依旧可以的! “潇洒哥哥,谢谢你!”两人离开僻静宫殿,傅宝央即将去寻傅宝筝前,她再次真诚地朝李潇洒道谢。 那声“潇洒哥哥”叫得很甜,很甜。 从今夜起,潇洒哥哥是她心中独一无二的侠客。 李潇洒回到秦霸天身边时,秦霸天立马将他拖到一边去,神神秘秘道: “李潇洒,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对傅宝央那丫头有意思啊?” 李潇洒刚要反驳,就听秦霸天摆出证据道: “保护傅宝央的安全,是你私下里派人做的吧?你还抵赖?” 李潇洒白了秦霸天一眼,不承认也不否认,没答话。 秦霸天道:“那我就不理解了,今夜你人都救了,怎么说应该也有肌肤之亲了吧,难道还没搞定傅宝央那个小姑娘?可看你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李潇洒再次白了秦霸天一眼:“就你废话多!” “喂,你要是搞不定她,要不要让绝哥帮你出出主意,帮帮忙啊……”秦霸天一阵聒噪。 李潇洒堵住耳朵,不听。 第91章 傅宝央与李潇洒分开, 急匆匆跑回去寻傅宝筝时,夜宴已经散席, 众人全都裹着斗篷站在前庭或是各处游廊、花园里看烟火。 到处都是人,花红柳绿的衣裳看花了傅宝央的眼,压根分辨不出傅宝筝在哪。 “你有看到傅国公府的傅三姑娘吗?” 傅宝央逮住几个宫女、太监问,无一例外全都摇头表示没注意。 寻觅了小半刻钟, 傅宝央睁着一双大眼睛都感觉迷茫了,头一次进宫, 真真是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该去哪寻找傅宝筝。 正站在游廊上四处张望时, 游廊入口猛地上来一道紫袍身影。 傅宝央偏头一望, 立马眼底染笑, 是苏宴。 可笑容刚绽放,下一刻, 傅宝央又陡的羞涩上了,苏宴好像在远远地打量她身上的衣裙,甚至还扫了她脚上的绣花鞋一眼,那一眼微微久了点, 久到傅宝央都若有所觉。 难道苏宴有恋足癖? 傅宝央一瞬间想起话本子里的情节,有些男子很喜欢抚摸姑娘的玉足,甚至到了看一眼口舌生津的地步。 思及此, 傅宝央心中羞涩,本能地微微低下头。 这一低头不得了,她猛地看到了自己脚上那双绣花鞋, 月白色绣红花的。 李潇洒给她寻的披风还是跟进宫那件一样,是火红的,只要不仔细辨认上头的花纹,是看不出来换过的。可脚上这双鞋,却与进宫那双火红缎面的绣花鞋差异巨大,这样的白鞋,露在火红的披风下尤为显眼。 苏宴是不是察觉到她换了鞋了? 本能的心虚,傅宝央缩了缩脚,赶忙将鞋尖都收拢进了火红披风下。 她的动作太过明显,苏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收敛情绪,朝傅宝央走过去,微微低头道歉道: “傅姑娘,对不住,在下一时失礼了,还请海涵。” 傅宝央明显一愣,没想到苏宴会正人君子到如此地步,只是微微扫了她玉足一眼,顶多久了点,就这般郑重地向她道歉。 可苏宴越是这样,傅宝央心底就越是莫名的慌起来: “没……没关系的。” 可这句话刚吐出来,傅宝央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的小脚被他一个大男人盯着看了好一会,他都意识到不妥道歉了,她却回答“没关系”? 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轻浮? 哎呀,这般一想,傅宝央心头就越发着慌了,嗫嚅着唇,有心想解释一番,她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子,却又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央儿!”好在这时,傅宝筝寻了来。 傅宝央立马感觉自己被解救了,寻着声音就向傅宝筝小跑过去,到了傅宝筝身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点。因为傅宝筝比她会说话多了,各种场面都能应付得了。 傅宝筝扫了眼央儿,再扫了眼那头徐徐走来的苏宴,立马懂了点什么。待苏宴走近了,傅宝筝主动挑大梁,朝苏宴礼貌性地浅浅一笑: “苏公子,这么巧,你也来这边看烟火。” 苏宴笑道:“在御花园看烟火是最美的,上空腾起各种形状的烟花,地上是形色各异的花卉,假花掩映真花,彼此一同璀璨,是其它地儿比不上的。” 这算是解释他为何来此看烟火了。 “探花郎不愧是探花郎,看个烟火都能品出一般人品不出的味道。”傅宝筝笑道。 “在下卖弄了。”苏宴拱手笑道。 傅宝筝见央儿情绪有些低落,知道她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需要时间消化,不宜太早面对苏宴,便寻了个娘亲找她们的借口,带着傅宝央一同离开御花园,去了别处看烟火。 苏宴一直站在游廊处,目送她们离开。 今夜的中药事件,因着傅宝央没被抓到,事后萧绝及时扫尾,甚至连太医都没给断了子孙根的纨绔请,就秘密将纨绔送出了皇宫,丢进勾栏院关了起来,再没回过家,其家人后来得知他死在勾栏院女子的床榻上,也只是气得骂骂咧咧,觉得没脸见人,从不曾想到旁的阴谋上去。 此乃后话。 总之一句话,在萧绝的庇护下,傅宝央的事没有掀起任何风浪,就跟从来不曾发生过似的,姑娘家的清誉是护住了。 除夕这夜,嘉庆帝很兴奋,大概是年龄大了,就越发喜爱与小时候的那些玩伴们一块回忆曾经的稚儿时光,回忆小时候的快乐,拉着那些玩伴不许走。 没有皇帝放行,皇宫就一直闹到接近子时,众人才乘坐马车各自回府,散了。 这夜,傅宝筝有话问傅宝央,便将央儿留在自己房里,两姐妹睡一个被窝。丫鬟退下后,姐妹俩躺在一个被窝里,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傅宝央对傅宝筝知无不言,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都告知了,连她与李潇洒的那个吻都交代了。 “啊?” 傅宝筝真心惊呆了,李潇洒救下央儿的事,她已从四表哥那知道了。但却没想到,央儿在水下被李潇洒箍紧小腰从西头游到东头,就已经够亲密接触,算得上肌肤相亲了,之后…… 还因为渡气,吻上了? 这,这…… 傅宝筝幻想一下那个场面,就忍不住替央儿脸红。 脸红后,忍不住就去分析李潇洒到底适不适合当自己妹夫。作为四表哥的左膀右臂,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将来前途也会很好的,可是,李潇洒在女人方面…… 不过还不等傅宝筝多想,接下来,央儿就双眼亮晶晶地告知她李潇洒说过的那番话了。最后还总结道: “潇洒哥哥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傅宝筝听到这,看到央儿眼底闪耀的亮光,她忽的很感激李潇洒,若今夜没有他,央儿的人生就彻底毁了吧,甚至没有他那番话,央儿的人生也会从此在痛苦中度过吧。 原因无它,只因那会子泡在湖水里的央儿满心满眼都是苏宴,若因为与李潇洒有过肌肤之亲,就得挖掉心底对苏宴的爱恋,这对情窦初开的央儿将是一生的折磨。 因为对苏宴的放弃,不是央儿自己选的,是被现实操守问题逼得放弃的。 爱情在绚烂之时惨遭腰斩,苏宴就会成为央儿心底永远的白月光,央儿的心怕是再也容忍不下别的男子,如此,余生还有那么长,又该怎样去幸福? 所以,傅宝筝真心附和道:“对,潇洒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说完李潇洒,傅宝筝忽的想起来什么,又让央儿细细将湖边发生的事再次重复了一遍,待听到苏宴曾经出现在湖边,还一脸心神不宁地寻找一只猫时,傅宝筝蹙了蹙眉。 当时的苏宴真的只是寻找贵妃的猫吗? 还那么凑巧,偌大的皇宫哪都不去寻,偏跑到湖边去寻? “筝儿,我感觉苏宴……好像是去寻找我的。”傅宝央提起苏宴,声音都小了几分,咬唇道,“不过,一切都只是我的直觉。” 傅宝筝越发蹙眉了,因为同样的感觉她也有。 之前满皇宫寻找央儿时,傅宝筝也好几次看到苏宴东张西望地寻找什么人,再之后,就看到苏宴站在了央儿身边。 凭直觉,苏宴好像知道央儿出事了,甚至知道央儿被人救了跳下了湖里,才特意去湖边找的。 “筝儿,你说苏宴他……他……他会不会从此嫌弃我啊?”傅宝央咬唇问道。 傅宝筝心头一梗,不知该如何回答。 傅宝筝知道,央儿接受了潇洒哥哥那一套理论,那是因为她骨子里没有多少大家闺秀的思想和束缚,可是苏宴,感觉苏宴是那种特别守礼的,典型的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守礼后生。 这样的苏宴,在知道央儿落难,清白恐怕有损的情况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傅宝筝真的不好把握。 但是对央儿的安慰却还是要有的,所以傅宝筝不答反问道: “胡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若因为你落难了,苏宴就有微词,那他还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吗?那样薄情的男子,还值得你去喜欢吗?早踹了,早好!” “噗嗤”,傅宝央听到这话,突然就笑出了声,点点头:“嗯,早踹了,早好!” 可不是么,真心喜欢一个姑娘,不该是知道对方落了难,就百般心疼、呵护的么?若还因此嫌弃上了,那算什么男人呢! 真心早踹了,早好! 想明白了这一层,傅宝央顿时什么也不怕了,闭上眼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大觉。 傅宝央能安稳的睡觉,今夜的始作俑者太子妃傅宝嫣却是辗转反则怎么都睡不着的,哪怕窝在太子怀里,闭着眼强行装睡,一个时辰过去了,也还没睡着。 傅宝嫣实在想不通,出了那般大的事,傅宝央怎么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呢? 原来傅宝央笑着与李潇洒道别的那一幕,好巧不巧的被傅宝嫣瞧去了,当时傅宝央脸上那个笑啊,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 傅宝嫣真心要呕死了! 她下了好大一盘棋,又是挑选纨绔,又是安排人手,又是弄来秘药的,结果呢,傅宝央的心那般大,先是差点被老纨绔强-暴,后又衣裳不整与李潇洒一同跳进湖水里,不用猜都知道,中了药的傅宝央哪里有力气划水? 要想逃走,还不得全程由李潇洒抱着? 如此,清白可以说早就不在了! 可傅宝央居然丝毫不在乎? 太不知廉耻了! 太不要脸了! 这,这,这…… 真是让傅宝嫣太没有成就感了! 自然,若还只是这样就算了,偏偏她都派人给苏宴送了密信,将傅宝央被人侮辱以及被李潇洒抱着跳入湖水的消息明明白白送到了苏宴手上,结果呢? 苏宴居然第一时间去湖边寻找傅宝央,没寻到,一个时辰后看到衣裳鞋子全部换掉回归的傅宝央,他还丝毫不嫌弃地往上凑?还与傅宝央一块看烟火? 今夜的一切,傅宝嫣只感觉到了四个字——太挫败了! 简直挫败到心累。 第92章 除夕折腾了一夜,傅宝央经历过凶险、刺激以及救赎, 又与傅宝筝嘀嘀咕咕说了好半晌的心里话, 实在是累得精疲力尽, 在爆竹声声中进入了梦乡, 睡得香喷喷的。 与傅宝央睡一个被窝的傅宝筝,却怎么也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竟像是有人敲响了窗户。 “咚咚咚”,时隐时现。 再后来,就很规律了, 敲得像曲调。 傅宝筝猛地睁开眼,又听了一小段后,立马紧张地看向身边的央儿,见她彻底睡死了没丁点反应, 这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 慢慢挪到床边下地穿鞋。 随意裹上一件厚实披风, 就蹑手蹑脚走到后院那头的窗边, 一打开, 窗外果然站着一身白衣的四表哥。 “四表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傅宝筝又惊又喜, 看到四表哥头发上、肩头落满的白雪,又心疼他冻得慌。 萧绝却一句话未说,隔着窗户,双手飞快捧住傅宝筝脸庞, 就是一个热吻。 像春风细雨,淅淅沥沥地下,无尽的温柔。 这是两人所有吻里,最轻最柔的一次。 自然,所有轻柔都是假象,没过多久,四表哥就再次像以往每次那般火烈起来。 “唔。” 傅宝筝突然想起点什么,赶忙呜呜咽咽叫着“四……表哥”,试图推开他。 结果却是越阻挡,越来势汹汹,傅宝筝毫无办法,急得脸蛋憋红。 直到萧绝的余光扫到了什么,才戛然而止。 傅宝筝看到四表哥的反应,心底大叫不好,连忙反头向床上看去…… 呃,果真很要命。 只见薄纱床帐里,傅宝央裹着被子坐在那,立着小脑袋,正满脸迷惑地盯着他俩看。 傻乎乎的傅宝央,眼睛都不眨,就那样直直瞅着。 傅宝筝臊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却在这时,傅宝筝感觉自己的身子猛地腾空,待她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已被四表哥双手一揽,抱出了窗外,窝在他怀里打横躺着了。 身子不稳,傅宝筝本能地圈住四表哥脖子。 想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央儿眼前发生的,傅宝筝就脸蛋烧成了红霞,还是滚滚翻腾的那种。 萧绝却脸皮厚得跟没事人似的,反倒伸出食指竖在唇中央,对床帐里明目张胆偷看的傅宝央,比了个“嘘……”的动作。 傅宝央微愣过后,居然还配合地点点头。 傅宝筝简直臊得无地自容。 再之后,萧绝朝傅宝央感激地一笑,转身抱走傅宝筝,很快翻过院墙离开了。 “怕什么,这不就解决了。”萧绝抱着她穿梭在雪花弥漫的夜空下,笑道。 “解决了什么呀?你根本就是仗着脸皮厚,逃脱了一时罢了。”傅宝筝臊死了,想着等会儿回去还不知道该如何向央儿解释呢,又是夜闯香闺,又是深夜亲吻的,哎呀,真真是臊得紧。 萧绝厚皮脸地继续笑:“我也没料到今夜她会歇在你闺房啊,纯属失误。下回我会注意的。” 听到“下回”两个字,傅宝筝越发羞臊得紧了,一张小脸埋在四表哥怀里,再不肯出声。 实在是知道,埋怨四表哥也没用,一句话说出去,还不知得惹来他多少句臊死人的话。 萧绝抱起傅宝筝飞上屋檐,傅宝筝这才离开四表哥怀抱,双脚下了地。可一下地,满是冰霜的屋顶滑不溜秋的,傅宝筝哪里站得稳? “啊……”的惊呼一声,赶忙拽住四表哥衣裳。 脚底滑了好几下,待她站稳时,才惊觉两只胳膊全挂在四表哥腰上,将他揽了个满怀。 头顶突然传来四表哥的笑声。 傅宝筝顿时明白过来点什么,抬头嗔道:“无耻!” 萧绝道:“筝儿,我哪里无耻了?”说罢,无辜地举起双手,“瞧,我连手都没动,明明是你主动抱紧的我。” 傅宝筝被说得红了脸,憋了半晌,那句实话硬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傅宝筝很肯定,四表哥早就料到屋檐上到处是冰霜,滑不溜秋的,才故意放开自己,目的嘛……自然就是方才这般,让她主动投怀送抱了。 真正是又奸又滑,又厚皮脸无赖。 “好啦,别撅嘴啦,你猜的都对,我全都承认好不好?”萧绝笑着拍了拍傅宝筝紧紧圈在他腰上的手臂。 傅宝筝:…… 这人,他的承认比不承认更让她脸烧得慌。 果然,跟他斗嘴,落败的永远是她。 傅宝筝没好气地“哼”了声。 萧绝轻笑两声,这才一本正经地再次打横抱起傅宝筝在屋檐上走起来,寻了个躲避风雪的地将她放下。 傅宝筝屁股刚着地,立马惊讶道:“这里居然铺了毯子?” 萧绝很是得意:“那是自然,我哪里舍得冻坏了自己的女人。” 听到他说“自己的女人”,哪怕傅宝筝已经听过多次了,但是每听一次,还是止不住的耳根泛红。 傅宝筝正红脸低头摸着屋檐上的厚实毛毯时,忍不丁的,萧绝也不知从哪又掏出一床厚锦被丢给她: “瞧你身子单薄的,快裹上它,大过年的冻坏了你,我会内疚一整年的。” 当然,最后可不仅傅宝筝一人裹上了厚锦被,她刚要裹紧封口,四表哥就厚皮脸地钻了进来。 两人挤在暖烘烘的大被子里,又是搂,又是抱,又是缠绵地激吻一番,此处就略过不提了。 “四表哥,你这是特意过来陪我守岁么?” 很久之后,傅宝筝满面羞红,靠在男人肩头,呢喃低语。 萧绝咬了她耳垂一下,笑道:“自然,这是咱俩在一起后迎来的第一个新年,意义重大,哪能丢下你一人孤零零的迎新辞旧。” “屋顶上裹着锦被看雪、赏月、许愿,可是我想了好几夜才想出来的点子,筝儿,你喜欢么?” “喜欢。” 怎能不喜欢呢,风雪里有暖暖的情哥哥相伴,这样的除夕浪漫是傅宝筝这样规矩的姑娘从来不敢幻想的,悄然来临,点点滴滴都是幸福,太过浓烈,浓烈到她觉得白发苍苍时回忆起来,还会鲜活一片。 心底无限暖。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傅宝央身上。 关于今夜祸事的主谋,萧绝表态,只要查到幕后主谋是谁,时机合适,一定会给央儿报仇,绝不放过。 傅宝筝心里有底,知道今夜的事十有八、九是太子妃下的手,傅宝嫣那个人心思歹毒,偏偏有太子护着,如今又身居高位,要想铲除她,确实需要等契合的时机,譬如等太子地位不稳,自顾不暇时。 至少傅宝筝是这么想的。 于萧绝而言,想的却与傅宝筝大相径庭,区区一个傅宝嫣而已,身上不可对外人言的秘密太多,随便曝出几样都足以让她死翘翘的。但当初将她送上太子妃的位置,是有用的,眼下她还未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自然不能让她就此死了。 只是这些幕后的事,萧绝不方便对傅宝筝说。 好在傅宝筝也没纠结太久,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李潇洒身上。 “四表哥,没想到李潇洒人如其名,做人做事都很潇洒,思想也与众不同。”傅宝筝真心赞道。 期间,还将李潇洒对央儿说的那番理论转述了出来,譬如“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还是曾经的你,我不需对你负责,你也不必扭扭捏捏放在心上,你继续喜欢你喜欢的人就好。” 却不曾想,萧绝听后偏头一笑: “筝儿,若是你心底另有所爱,那我救下你,与你有过肌肤之亲后,也会对你说同样的一番话。” 无关潇洒,只是害怕看见你的眼泪。 更害怕,你会一生都怏怏不乐。 强行留下,不如放你自由,以退为进,未必不是另一条康庄大道。 傅宝筝:…… 四表哥一句话,将傅宝筝彻底说蒙圈了。 半晌后,傅宝筝才讷讷道:“四表哥,什么意思?你是说李潇洒也喜欢央儿吗?” 萧绝道:“潇洒没跟我提过。” 傅宝筝:…… 那你还贸贸然跟我讲这些? “但是,派人保护傅宝央的安全,是李潇洒私下里做的。若非如此,今夜傅宝央也不会那么快得救。”萧绝实话实说。 自然,这吐露的只是一半实话,自从扶持傅宝嫣嫁进东宫当了太子妃后,萧绝就有意要将傅宝央归入羽翼下庇护,只是后来发现李潇洒已经提前部署了,就没当做不知道,没再另行安排罢了。 傅宝筝听后,琢磨出滋味来了。 沉默半晌,傅宝筝遗憾道:“可惜了,央儿喜欢的人是苏宴,注定要辜负李潇洒了。” 听到“苏宴”二字,萧绝却是笑了: “区区一个苏宴,不足为惧,以后你会知道的。” 傅宝筝立马警觉地看向四表哥:“你不会要动手脚,对苏宴做什么吧?” 萧绝手指微微用力,惩罚似的拧了傅宝筝小脸一下:“你当我很闲么?管天管地,还要管你妹的爱情?” 听到这话,傅宝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怎能以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呢,哎呀,都怪她一时口快,说话都没经过脑子。 傅宝筝忙道歉道:“四表哥,对不起,我,我是口误。” 萧绝笑道:“真心想道歉?”指了指他自己的唇,一脸笑坏,“那这次,改你激吻我。” 傅宝筝:…… 最后被厚皮脸的四表哥逼得没法,她到底主动凑过去,闭上眼一阵乱吻,才被放过了。 傅宝筝满心里想着央儿的事,忍不住追问道:“四表哥,莫非苏宴那人有问题?” 萧绝笑道:“有没有问题,能不能接受,需要央儿自己去判断。我能提醒的就是,苏宴不过只见了央儿两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连绿帽子都肯戴了,你说怪异不怪异?他的深情未免来得太容易了点。” “你要知道,绿帽子对男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傅宝筝一时无语,什么绿帽子啊,央儿只是被李潇洒救了而已。 但这话还没喊出来,傅宝筝忽的领悟到四表哥说的很有道理,因为在世人眼里,央儿与李潇洒之间已经算不上清白了,苏宴真与央儿在一起,确实可以说是被戴了绿帽。 而看苏宴的反应,他确实是知道央儿与李潇洒一同跳进湖水里的。 如此一分析,苏宴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有几分古怪。 “对了,苏宴在皇宫替央儿挡了一箭,已闹得满城风雨,各个都在猜测被救的那个神秘姑娘是谁。打着负责的旗号,苏宴一定会上门提亲的,筝儿,你要劝你三婶,别着急交换庚贴定亲,多与苏家人接触接触再说。” 说到这里,萧绝笑着补充道: “天地良心,我交代这些,绝不是在为李潇洒争取什么。事实上,我并不确定李潇洒到底有没有对央儿动心,有可能真的动心了,也有可能真如李潇洒所说,只是欣赏央儿身上与众不同的女侠范,单单是对女侠的欣赏而已。” 这些话是萧绝临走前,叮嘱傅宝筝的。 傅宝筝被四表哥裹紧棉被,送回闺房时,整个脑子还回荡着四表哥关于苏宴的话,真心太过颠覆和震撼了。 苏宴有问题? 天呐,傅宝筝敲敲自己脑袋,真心头昏脑胀啊。 天知道,央儿有多么在乎苏宴,那是小姑娘最美好的初恋啊,在四表哥轻飘飘的几句分析下,傅宝筝就已经看到了央儿爱情的破碎。 “瞧你,这悲伤的小眼神。依我看,你不必太悲观,央儿自有央儿本身的福气。说不定受伤后,反倒更懂得什么样的男人值得自己去爱,懂得甄别,而不是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因为对方的俊美皮相,脑子一发热就爱得昏天黑地的。” 萧绝送傅宝筝回到闺房后,他站在窗外朝她低声耳语。 可无论四表哥怎么安慰,傅宝筝的情绪都提不起来了。 因着苏宴的事,傅宝筝回到床榻后也是辗转反侧,入睡困难,为央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哎呀,筝儿,你醒了?” 次日,大年初一,傅宝筝揉着头痛不已的太阳穴睁开眼时,一眼就看到生龙活虎的傅宝央趴在自己身旁,双眼晶晶亮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央儿。”傅宝筝困倦地打哈欠。 傅宝央趴在枕边小声道:“昨夜里,你被晋王世子抱去哪了?好浪漫哦,雪夜里有情郎相伴,共度除夕。” 昨夜,萧绝送傅宝筝回来时,傅宝央已困倦地睡着了,可她满心底惦记着这事儿呢,所以一大早醒来就守在枕头边,等待傅宝筝醒来说一段甜甜的爱情故事。 傅宝筝一看傅宝央双眼亮晶晶的样子,顿时觉得头大。 不用说,眼前的央儿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说不定正幻想着,将来有一日苏宴也能在除夕之夜陪她来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呢。 唉,可若真如四表哥所说,苏宴有问题,央儿岂不是得伤心死? 傅宝筝简直不敢去想。 而傅宝央还趴在枕上,脸蛋红红地问:“筝儿,昨夜我看到你俩亲吻的一幕了,好……好激烈哦,那种感觉是不是特别美好?” 傅宝筝:…… 真不愧是陷入爱河里的央儿啊,什么问题都敢这般直白地问,这是典型的在对爱探索吧? 想提前知道亲吻的滋味? 可这种事儿,就算央儿有脸问,傅宝筝也没脸说啊。 傅宝筝真心头大。 还一连头大了六七日,因为傅宝筝羞涩到说不清楚亲吻的滋味,傅宝央就一直追在傅宝筝身后问。 直到初八那日,苏宴娘亲带了苏宴和他两个妹妹前来做客,傅宝央才一下子变安静了。 第93章 苏宴家初七递了拜帖, 初八按时登门做客。 萧莹莹作为国公夫人, 傅国公府的女主人, 自然得好好接待苏宴他们一家子。但心底知道苏宴一家人前来的目的是三房,是以,萧莹莹在主院客气地寒暄两下,简单地喝了两口茶,品尝一会点心, 就让三弟妹郑氏将苏宴他们一家子领去了三房。 傅宝央从这日早起就开始紧张了, 听说苏宴一家人离了主院, 朝三房走来了, 就越发紧张起来, 躲在闺房里不停拉着傅宝筝的手问: “筝儿,这样的装扮行不行啊?要不要再换身衣裳?” 傅宝筝一阵抚额。 这已经是今早更换的第三套裙子了,每换一次, 都变淑女一番。 眼下瞅着央儿,都快失去她本来的大气本色了。 若非央儿衣柜里压根没有特别淑女的裙子,否则傅宝筝怕是要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央儿了。 “央儿,你不必紧张如此, 姑娘的魅力在于气质,不在于穿衣打扮。你本就是火一样的性子,举手投足都很大气,与那些打小娇滴滴的小姑娘骨子里就不同,又何必在穿衣打扮上去模仿她们。做你自己,就很有魅力啊。” 傅宝筝大抵明白丑媳妇初见婆婆的那种感觉, 便笑着打气鼓励道。 傅宝央听了,点点头,这才安生下来,不再频繁换衣裳了。 可傅宝筝仍然看得出央儿很紧张,尤其丫鬟来请,说是夫人让她出去见客时,央儿迈出的脚步都有几分迟疑,并且再次去镜子前检查了一遍她浑身的穿戴。 若是没有昨夜四表哥的那番话,傅宝筝见了这样的央儿,只会抿嘴偷笑,典型的陷入爱河的小姑娘啊,为了苏宴都紧张得不像曾经的央儿了,可见爱情的魅力有多大。 可有了昨夜四表哥的提醒,傅宝筝心底就百般不是滋味了。 “央儿,走啦!”傅宝筝从镜子前拉走了她。 堂屋里,三太太郑氏正在热情招待苏夫人。 一个是三太太,一个是苏夫人,光从称呼上就知道两人地位是尊卑有别的。 有诰命的,才可以冠上夫人的尊称,没有诰命的,一律称之为太太。 央儿爹爹的四品京官是今年萧莹莹游说庆嘉帝得来的,之前三老爷还是个外放的地方官,成为四品京官后,给内子请封诰命需要走流程,往往从递折子申请到正式册封怎么也得走个大半年。 所以,三太太郑氏眼下还是普通的官太太,连个象征身份的诰命都没有。 而苏家可是拥有几百年传承的书香世家,苏老爷一脉不仅是嫡系传人,苏老爷本人也是个能干的,年仅三十五就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苏宴的母亲苏夫人作为吏部尚书夫人,则年纪轻轻就被册封为二品诰命,论身份可是比没有诰命的三太太郑氏高上许多了。 说实在的,傅宝央一家子若不是背靠傅国公府,有傅远山和萧莹莹撑腰,再加上傅国公府刚出了一个传奇太子妃,苏家的议亲对象怎么轮也轮不上傅宝央,光是媒人递上合适的姑娘名单时就要将名字给划掉的。 好在苏家人很有修养,即使两家地位不对等,苏夫人面对三太太郑氏的笑容也是和蔼可亲的。 “大过年的过来叨扰,真是过意不去。”苏夫人落座后,笑得满面春风,语调也慢悠悠的,“奈何我家的两个闺女很喜欢你家姑娘,说是梦里见过似的,一见就亲切,除夕宫宴回府后就直后悔,说宫宴上没与你家姑娘多说几句话,没交成朋友,遗憾极了。这不,大过年的,囔囔着要登门来拜访。” 苏夫人这番话说的可是极其给面子了,话里话外都在捧央儿。 苏宴的两个妹妹,听到母亲这番话,也极其配合地微微一笑,嘴唇弯的那个弧度都是极其符合大家闺秀标准的,真真是再多弯一分显得谄媚,少弯一分显得诚意不够。 三太太郑氏见了,心底忍不住赞叹苏家真不愧是几百年的世家,这礼仪规矩与皇家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正在这时,守门的丫鬟在门口高声唱道:“三姑娘,四姑娘到。” 人未到,姑娘腰间玉佩相撞的清脆声先传了进来,勾得人对即将进来的姑娘遐想无限。 两位苏姑娘皆有些屏息凝神地望着门口,除夕夜宴上,她俩只是远远看到了自家哥哥陪着那个姑娘仰头看烟火。 记忆中,那姑娘浑身上下一抹红,比天上的烟火更璀璨,举手投足都透着仙气。 像是月宫的红衣仙子降临人间。 待傅宝筝和傅宝央携手走进堂屋时,两位苏姑娘近距离看到了那个仙子,见到她脸的那一刹那,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两位苏姑娘还是微微愣了下。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绝美的姑娘,怕是古画里的四大美人都要逊她三分,可谓是妍羞牡丹,丽赛桃花,海棠红袄裙伸出来的脖颈和脸庞晶莹似白雪堆砌而成,她从门帘后闪现,刹那间满室生辉。 更别提那姑娘通身的气派,每一步都踏出贵气。 她的出现,让一向自诩国色天香、规矩极好的两位苏姑娘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忙起身朝她打招呼: “央姐姐好。” 可这句“央姐姐”好,却是听愣了傅宝筝,因为两位苏姑娘是对着她称呼的“央姐姐”。 呃,很显然,两位苏姑娘认错了人。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三太太郑氏坐在上首,倒是没发觉两位苏姑娘唤错了人,还笑意盈盈地朝傅宝央招手,笑着介绍道: “央儿,这是苏府的两位妹妹,还不快见礼。” 好在傅宝央进门的那一瞬间,首先瞥向了堂屋里站着的苏宴,一个眼神的触碰立马让她紧张地低垂了头,也就没发觉两位苏姑娘是对着傅宝筝叫的“央姐姐”。 待听到娘亲让她上前见礼,傅宝央也就还算从容地上前一步,唤了声:“两位苏妹妹好。” 两位苏姑娘立马尴尬了,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认错了人。但好在苏夫人教养的好,两位苏姑娘反应极快,立马笑盈盈地望向傅宝央,将先才的认错人给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只是重新打量眼前的傅宝央时,有了通身贵气又容貌倾城的傅宝筝在前,再看傅宝央,两位苏姑娘心底未免就有了高低之分,但唇上的浅笑一直都在,并未失礼半分。 却说苏夫人,倒是从未认错人,除夕那夜听到两个闺女描述傅宝央为出尘仙女时,就知道闺女看错了人。 原来,苏夫人虽然没见过傅宝央本人,但半年前“傅宝央脚踹恶霸”可是一战成名的,京城里流传着傅宝央的一系列传说,苏夫人哪能不知晓一二? 能一战成名的姑娘,怎么可能气质温婉端庄? 因着原本期待不高,所以苏夫人对眼下的傅宝央也还算满意,微微低头规规矩矩站在那,一身打扮也像个大家闺秀,看上去还算得体。 而且,今日见傅宝央并不是传闻所说的大嗓门,反倒说话细声细气的,如此一来,苏夫人对傅宝央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彼此见过后,三太太郑氏开始向苏夫人母女介绍了傅宝筝,两位苏姑娘这才知晓原来她们错认的这位,是鼎鼎有名的京城顶尖贵女傅宝筝,不由得多看了傅宝筝两眼,心底纷纷感叹,怎的哥哥就不能喜欢傅宝筝姐姐这种高贵大气的姑娘呢。 三太太郑氏怕两位苏姑娘拘在堂屋里闷坏了,没坐多久,就让筝儿和央儿带着苏琴和苏画两位姑娘去后面园子里探雪寻梅去。两个妹妹去了,苏宴自然得陪着,也算是给苏宴和央儿创造在一起的机会。 几个姑娘闲聊中,无话找话,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京城的庙会。 “还在陕西,就听闻京城的庙会最是热闹,尤其龙王庙更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听闻里头的杂耍班子更是外地比拟不了的。”苏画笑意盈盈道。 苏琴立马附和地赞赏了一番京城的庙会,言辞里赞叹满满。 傅宝央是个实诚的,见她们是第一年进京,还没怎么逛过京城的庙会,当即就热情地提议: “两位苏妹妹,拣日不如撞日,今日恰巧火神庙那一带有踩高跷、喷火种等杂耍活动,乃京城一绝,不如我带你们前去?” 方才提及庙会就言笑晏晏的两位苏姑娘,乍然听到傅宝央的邀请,全都一愣。 她们今日是来傅国公府登门拜访的,哪有中途跟着傅家姑娘出门去游玩的道理? 何况,两家还是初次见面,不太熟呢。 这位央姐姐……实在是脑子与常人不一样呢…… 傅宝央见两位苏姑娘都不接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扭头看看傅宝筝。 傅宝筝倒是没觉得央儿此番做派有何问题,因为央儿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想什么说什么,对人热忱一片。相比央儿之前的拘谨模样,傅宝筝更喜欢眼下这样稍稍放开些的央儿,有了些许活力。 于是傅宝筝也给面子的笑着邀请: “是呢,央儿说的对,今日火神庙那边热闹非凡,眼下时辰还早,庙会要一直进行到黄昏才散,咱们就是现在赶去也是来得及的。古人云,行乐需及时,错过了今日,就得等明年才有了,岂非一大憾事?” 苏画和苏琴见傅宝筝也这般说,便想着怕是京城规矩与陕西不同,当下便不再推拒,只说等哥哥回来做决定。 那头,方才路过林子,被鸟粪击中衣袖的苏宴,去净房清理一方后回来,听两个妹妹说“央姐姐提议去逛火神庙”,立马就笑着应下,还赞赏性的看了眼央儿道:“这提议很好。” 傅宝央立马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 傅宝筝也站在一旁微笑,但微笑已经不达眼底,是虚浮在面皮上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宝筝总感觉这两个苏姑娘有些瞧不起央儿,这让傅宝筝心底不舒服。 傅宝筝将要去逛庙会的事告知了娘亲,苏夫人也首肯了,没多久,出行的马车就备好了。 傅宝筝姐妹和两个苏姑娘一块坐马车,苏宴骑马跟在一侧,后头另有一辆马车坐着各位姑娘的婢女,前头和后头还跟了十几名骑马的护卫。 马车里,傅宝央坐在窗边,窗外朔风凛凛,忽的挑开了厚重的窗帘。 傅宝央不经意间朝窗外望了一眼,立马偏过头去不敢看。原来朔风挑开窗帘的那个刹那,苏宴也望了过来,两人不经意间视线对上。 “画儿,今日你回府又可以画出一副好画了。”马车里,苏琴忽的按住被风挑开的窗帘,让外头哥哥的马上英姿尽情展现在窗口,朝妹妹苏画笑道。 苏画也瞧到了哥哥骑马的好风采,作为妹妹,她以有这样风姿出色的哥哥而骄傲,朝傅宝筝笑道: “筝姐姐你不知道,我哥哥当年在陕西,骑马从巷子里路过,回头率可是百分百呢,拥有马上公子的称号。” 傅宝筝:…… 这话有必要专门面朝自己说么? 要说,不该是面对央儿去说? 傅宝筝心底再次涌起苏姑娘不尊重央儿的情绪来,心底的不快又添了一分,当即只浅浅一笑,不说话。 一旁坐着的傅宝央只微微低头,默默将窗帘掩上,关严实了,以防冷风吹进来冻坏了人。 苏宴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妹妹对央儿的冷淡,在央儿掩上窗帘前,他用眼神警告了自己妹妹一番。 苏琴、苏画这才不再围着傅宝筝转了,尽量将重心落在傅宝央身上,开始左一句“央姐姐”,又一句“央姐姐”的与央儿聊起天来,在她俩的努力下,车厢里的氛围到底是回暖了。 傅宝筝也做不出冷待客人的道理,便也一直笑脸相向。 期间,两位苏姑娘有些内急,便中途停了马车,由傅宝央领着她们前往街道上的一家常去的茶馆里方便。傅宝筝一人坐在马车里等,苏宴也不方便前往,留在马背上等。 “画儿,方才你上楼时,步子迈得有些过大过快了,你怎么回事,教引嬷嬷才不在你身边几日,走路就有些轻浮没规矩了。今日出门在外,切记每走一步都得附和最佳礼仪规矩,再给咱们苏府丢脸,回去我可得如实禀报娘亲,给你一顿家法好好长长记性。” 净房里,姐姐苏琴训导帘子那边的妹妹苏画。 苏画听说要回禀娘亲,忙焦急求饶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告知娘亲,等会儿我注意还不行嘛。” “画儿,你可得谨记了,咱们苏家可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世家,绝不允许行差踏错,哪怕只是行走不规范。”苏琴继续教训道,“咱们苏家人必须要做到每走一步,都是活着的典范,哪怕宫里的嬷嬷来挑刺,也挑不出丝毫错处来才行!” 苏画“嗯嗯嗯”忙应下。 恰巧,门外等候的傅宝央,等待期间闲来无事,便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恰巧苏家两姐妹说话时,傅宝央行至了净房门边,然后就将苏琴、苏画两姐妹的话尽数听了个齐全。 然后,傅宝央双脚就僵住了,不由得低头去看自己两脚之间的距离,几乎有之前苏画跨步的两倍大…… 想起苏琴方才说的回去领家法,傅宝央忽的心头一慌,赶忙缩小步子。 待苏琴和苏画从净房出来,傅宝央有仔细观察她俩行走的步调,真心脚步轻盈,步子迈得小小的,裙摆垂着都不怎么荡起,傅宝央再回忆回忆自己,哪次裙裾不是高高荡起飞扬? 这般一比,傅宝央顿时汗颜。 一刻钟后,傅宝央与两位苏姑娘一道下楼往回走,待她坐上马车时,傅宝筝意外地看到了央儿额头上在微微冒汗,心头很是疑惑。不过有苏家两姐妹在一旁,傅宝筝不好多问。 等马车驶到西城,街上舞龙舞狮、踩高跷以及各种表演的戏子堵了道路,马车寸步难行,一众人等弃马步行时,傅宝筝算是瞧出来傅宝央不对劲在哪了。 只见傅宝央走路失了往日的潇洒,每走一步都迈得小小的,几乎要走上三步才能赶上曾经的一步。若只是调小了步子倒还罢了,偏偏每走一步都尽量轻抬轻放,眼神时刻注意脚下裙裾是否荡起,然后短短的一小段路,傅宝央走得辛苦极了,再次冒了汗。 “央儿,你这是怎么了?”傅宝筝拉住央儿,凑到她耳边问。 傅宝央不好意思回话。 待傅宝筝询问第三遍,傅宝央才小心翼翼红着脸说道:“我看你们走路都很规矩,就我……不大像样子,便努力让自己也规矩起来。” 原来,方才傅宝央又仔细观察了傅宝筝的行走姿态,却又比苏家两个姑娘越发步态优美轻盈,每落一步都可成画,让人百看不厌那种。 这般一来,傅宝央就越发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每抬一次腿,都步子小小,轻抬轻放,如此刻意地去做,哪能不出汗呢? 傅宝筝一听,心头顿时恼怒,不用说,铁定是方才央儿陪两位苏姑娘去如厕时,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才自卑自怜到如此境地的。 傅宝筝有心劝说央儿不必如此,步态优美是一道风景,央儿曾经的潇洒大步,自信又洋溢,又何尝就不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呢? 可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倒是不大方便说,而且,傅宝筝顺道想看看苏宴的态度,便忍住了心头的话,憋回了肚子里,一句没提。 可很显然,傅宝筝要失望了。 在傅宝筝故意上前几步与苏家两位姑娘走在一块,将傅宝央交给苏宴时,隐隐约约间竟听到苏宴夸赞了央儿一句: “今日的傅姑娘让在下眼前一亮,原来你不仅有女侠风风火火的一面,安静温婉起来也不输任何大家闺秀。” 傅宝央被这般一夸,越发努力让自己走路更加规范,两只小手都规规矩矩交叠在了腰间,下巴低垂望向裙摆,生怕自己一个没走好,裙裾就再次不规矩地飞荡起来。 傅宝筝好几次回头去瞅,都见傅宝央低着头,一脸拘谨满脸潮红地走在苏宴身边。而苏宴却时不时笑容满面地对央儿说着什么。 见到这种情景,傅宝筝真真是对苏宴很有些失望,她不信苏宴看不出央儿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 看出来了,不仅不劝说,还说着鼓励的话,苏宴这是在做什么? 在享受央儿因为对他有情谊,就甘愿为他改变自己的快、感吗? 第94章 街道上舞龙舞狮, 好不热闹。 可傅宝筝一点观赏的心情都没有, 不为别的,只因一路走来,央儿都小心翼翼收敛成了淑女,步子不敢迈大, 东张西望都不大敢, 总是端正了身子瞅着眼前的那一方小地,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细声细气跟蚊子差不多。 若不是那张脸蛋还认得出是央儿, 傅宝筝真心要认不出身后跟着的这位姑娘是央儿了。 为了一份爱情, 就失去自我,委屈成这样? 那还叫爱情吗? 傅宝筝收回打量央儿的眼神,微微蹙眉。 “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哟……” 巷子口来了个挑担子卖糖葫芦的老头,一把会吆喝的嗓子又响又亮, 大抵是卖了几十年的生意人, 很会吆喝,尾音拖得长长的, 光是听他那个吆喝, 就让人口舌生津, 忍不住想吃上一串。 傅宝央素日又是个嘴馋的, 立马眼底有了亮光。 苏画微微偏头,扫了一眼那些奔走过去一脸笑模样挑拣冰糖葫芦的姑娘,用帕子掩嘴, 拉拉苏琴手臂道: “姐姐,你瞧那些姑娘,怎么连路边摊都吃啊?多脏啊,她们怎么吃得下去?” “没进京前,还以为京城的姑娘有多讲究呢,今日一见,真是跌破我下巴了。” 苏琴悲悯道:“不是所有姑娘都生来高贵的,不吃路边摊,门第低的姑娘怕是没几样零嘴可吃,怪可怜的,你得理解她们。” “可吃路边摊会生病的。”苏画瘪嘴道。 “高低贵贱不同。”苏琴一副高高在上的笑容,说罢,拉住妹妹,阻挡她继续望向那些低等姑娘。 似乎望上一眼,都能拉低了她俩的档次。 傅宝央听了,眸子里亮光黯淡了下去。 苏宴似乎看到了,柔声笑道:“傅姑娘,我府上倒是有一个拿手冰糖葫芦的厨子,若你喜欢吃,改日我包上几串送去你府里。” 傅宝央轻轻点头。 正在这时,冰糖葫芦那边传来几道银铃般的笑声: “霸天哥哥,他这冰糖葫芦不错啊,真甜!” “潇洒哥哥,你最会挑了,给我挑一串好不好?” “哎呀,潇洒哥哥太偏心了,她那一串比我的好,个头都大些……” 傅宝央忍不住转身远眺,只见好几个身穿纱裙的姑娘围在李潇洒身边,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的,还有一个瓜子脸的小姑娘咬下半颗糖葫芦,举起另一半喂到李潇洒嘴边。 李潇洒微微偏头,避了过去,嘴里说了句什么。 那姑娘立马嘟嘴转过身去,生气地一跺脚。 却不见李潇洒哄她。 这一幕,傅宝筝也看见了,若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在臭香记李潇洒还吃了一个姑娘喂来的烤肉呢,眼下却避开了姑娘喂的糖葫芦,这变化难道是因为央儿? 想起央儿和李潇洒的那个吻,傅宝筝偷偷儿打量了眼央儿,只见央儿正双眼晶晶亮地望着李潇洒笑。 苏宴自然也注意到了傅宝央的一举一动,他面上还是一派温和,眼底满是柔情,藏在衣袖里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苏家两姐妹走在前头,见哥哥和傅宝央没跟上,转过身来却看见傅宝央的那个笑,也不知是她们对自家哥哥太过自信,还是怎的,居然从不认为那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是对另一个面相俊美的男人发出的。 她俩一致理解为,是对着蜂拥而至买糖葫芦的那些姑娘一脸嘴馋的笑,顿时心下更看低傅宝央两分。 连街边的糖葫芦都能嘴馋成那样? 这傅宝央是从来没吃过干净的糖葫芦么? 就这自轻自贱的样子,真心匹配不上她们儒雅高贵的哥哥,日后嫁进苏府,不知道多请几个教引嬷嬷从早调、教到晚,能不能掰正过来了。 能掰正过来,还行,要是纠正不了,娘亲的后半生怕是都要呕死了。 苏琴、苏画正鄙视着,然后忽然认出那头与一堆姑娘混在一起的是李潇洒、秦霸天等人,苏家两姐妹进京半年了,被教引嬷嬷几次拿着李潇洒等人的画像耳提面命,叮嘱她们—— 别看这几个公子哥皮相好,家世好,却全都是流连秦楼楚馆、教坊暗娼勾栏院的混不吝,没一个正经货色。 遇上他们,可远着点走,免得他们使坏,失了清白,可就没处哭。 思及此,苏琴立马收回视线,再不看李潇洒他们一眼: “妹妹,快收回眼神吧,免得招惹上登徒子。这里人多又挤,万一他们趁乱做点什么……” 苏画白了脸:“姐姐,那咱们快点离开,千万别与那些登徒子撞上,若真有了什么……咱们……只能以死谢罪了。” 以死谢罪? 这般严重? 傅宝央正双眼发亮看向救命恩人李潇洒,蓦地听到这些“以死谢罪”的言辞,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脸色瞬间白了白,眸中光彩也黯淡下去。尤其瞥到相伴身旁的苏宴,傅宝央立马低垂下头,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紧长裙两侧。 此时此刻,傅宝央既不敢去看李潇洒,也不敢再看苏宴,“以死谢罪”的话就像紧箍咒,念得她浑身微微颤栗。 傅宝筝听了那些话,则不动声色地瞥过苏琴和苏画,她俩未免自视甚高,李潇洒和秦霸天什么样的顶级美女没见过,还不至于见了她俩就要当什么登徒子。 傅宝筝大抵因着四表哥的缘故,心早已偏了,亲耳听到苏家两姑娘的微词,心底很是不舒服,陪她们并排走都不乐意了。 当即落后几步,去陪央儿。 傅宝筝一声招呼不打,就撇下两个苏姑娘,自行离去,动静实在太大,惹得苏家两姑娘纷纷愣了神。 苏家俩姑娘没什么自知之明,苏宴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隐隐约约感觉得出来两个妹妹不得傅宝筝喜欢。再后来没多久,苏宴就找了个借口打发两个妹妹先回府,他独自陪着傅宝央和傅宝筝。 少了俩个人,一下子耳根清净起来。 但无论苏宴对傅宝央说什么,傅宝央的双眼都再没亮起来,一直默默低头行走,脸蛋上的潮红也再没回来过。 苏宴见傅宝央闷闷不乐,便想寻些让她开心的事儿来,忽的,眼前一亮,指着街道那头朝傅宝央笑道: “央儿,顶当头那家面馆,里头的油泼辣子面最是正宗不过的,绝对的陕西口味。” 这话说的,好像央儿是陕西人,好那口似的。 “苏公子,我堂妹不好面食。”傅宝筝替央儿果断开了口。 苏宴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偏头看了看傅宝央,最后自己化解尴尬道: “傅姑娘对不住,是我自己太爱吃面食,就以己度人了。是我糊涂了。” 说这话时,苏宴态度诚恳。 可诚恳归诚恳,傅宝筝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苏宴看上去并不是那等冒失鬼,怎会还没打探清楚央儿喜欢不喜欢面食,就那般热情地喊道“最是正宗不过的,绝对的陕西口味”,而且还点名了“里头的油泼辣子面”? 笃定央儿很爱吃陕西油泼辣子面似的。 可央儿明明不爱吃。 甚至,丁点都不沾的。 身为探花郎,平日里看苏宴也不像是冒冒失失头脑不好使的人呐,怎的,偏偏犯下这等低级错误? 思及此,傅宝筝忍不住再次打量苏宴,只见苏宴适才说错话的尴尬神情已经化开,此时正眉眼染笑,温柔问傅宝央: “傅姑娘,午膳你想吃什么?川菜,湘菜,鲁菜,还是……” 不过还不等苏宴说完,傅宝央突然抬头道了句:“苏公子,我不爱吃外头的饭菜……还是回府后再吃吧。” 这就是拒绝苏宴的请客了。 傅宝筝很有些意外,站在苏宴身边就万般紧张低头的央儿,居然抬头拒绝了心上人的邀请? 意外归意外,傅宝筝却是很乐见其成的,当即附和道: “是呢,外头的厨子,堂妹她吃不惯。” 姐妹俩这般说了,苏宴也不好再强求,没多久就送姐妹俩坐回马车,想亲自送姐妹俩返回傅国公府。 但,被傅宝筝婉拒: “苏公子,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府用午膳是正经。” 最后,苏宴只能骑马护送一小段后,立在岔路口看着傅宝央她们的马车渐行渐远。 待她们的马车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苏宴眼角眉梢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马车里,傅宝筝忍不住笑问傅宝央: “央儿,没想到你会拒绝苏宴的邀请,我原本还以为今日午膳在外头吃定了呢。” 旁人不知道,傅宝筝可是很清楚,央儿是个嘴馋的,而且特别爱吃外头酒楼、饭馆里的招牌菜,最不爱吃的就是府里吃了十几年的饭菜,口头禅就是“早吃腻了,哪有外头的口感好”。 可就是这样的央儿,居然第一时间撒谎回绝了苏宴的邀请! 很不得了呢。 “央儿,好样的!”傅宝筝真心夸赞道。 “央儿,回绝得好!”傅宝筝跟苏家人相处了半日,真心感觉累,可舍不得央儿日后嫁进苏家,被磋磨一辈子。 傅宝筝实在看厌烦了失去自我的央儿,见央儿主动拒绝苏宴就开心,是以方才丝毫不介意帮央儿一块撒谎。 “筝儿,我是怕我……吃相不好看……”傅宝央靠在马车壁上,两手抓着膝盖道。 傅宝筝:…… 央儿眼下真的太缺乏自信了,一向爱吃的她居然担忧吃相不好看,而拒绝了外头的美食? 以前的央儿,何曾有过这些顾虑啊? 别说曾经了,就是昨夜,央儿还不曾自卑自怜到这个地步呢。 不用说,今日与苏家人的相处,非但没给央儿带来快乐,反倒带来了无尽的思想枷锁。 傅宝筝真心想时光倒流,回去狠狠扇苏家人几巴掌,尤其那两个苏姑娘,一个个都嘴贱。她们清高什么呀,拽什么呀,论礼仪论修养论眼界论家世,她们比傅宝筝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女差远了。 真正高修养的姑娘,哪里会时时刻刻一张嘴那么臭?生怕显示不出来自己的高人一等? “央儿,别将苏家姑娘的话放在心上,苏家这种几百年传承下来的书香世家,确实很讲究规矩,在府里甚至到了死板的苛刻地步,最看重明面上的面子,有时甚至打肿脸充胖子。” “所以呀,她们在苏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憋屈着呢,这才逮着外头的自由人,故意一通说,好显得她们有多高贵似的。” “其实呀,她们内心指不定多么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姑娘呢。譬如,人家想吃冰糖葫芦就吃,什么都不用顾忌,开心就好……” 傅宝筝逮着机会一通分析,试图将苏家不好的一面掰开了揉碎了吐在央儿面前,让央儿意识到这种婆家简直是自由长大姑娘家的噩梦,可得远离着点。 可傅宝筝的话才刚开了个头,马车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追来的马蹄声,傅宝筝正疑惑,感觉那个骑马人追赶的是自家马车时…… 车窗帘子倏地被人从外头高高撩起,一个油纸包裹着风雪递进来。 “傅姑娘,给你!” 傅宝央吃惊地望向车窗外的男子,下一刻立马笑了一脸:“潇洒哥哥,怎么是你?” 没错,骑马追上来的男子正是李潇洒,他双眼含笑,将手里的油纸包丢给傅宝央: “打开来看看。” 傅宝央双手接住,按了按,里头像是一串串的什么东西。待打开来,看见里头一串串的红,先是惊呆了,随后抬头望向车窗外的李潇洒,满脸震惊道: “潇洒哥哥,这是特意买给我的吗?” 李潇洒笑道:“傻姑娘,不是买给你的,我还眼巴巴追了一路送过来做什么?你快尝一口,你喜不喜欢。” 得了催促,傅宝央再不犹豫,拿起一串冰糖葫芦就一口咬了下去。 嗯,酸酸甜甜的滋味立马满嘴跑,小嘴含着圆溜溜的山楂,面颊都凸起来一块,一鼓一鼓的。 可刚吃一口,傅宝央突然想起吃相不雅观的事,忙张开小手挡在嘴前,都有些不敢嚼了。 傅宝筝见了,心底一叹,央儿这自卑自怜的心态,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好了。 李潇洒看到傅宝央慌忙低头去挡的样子,忽的“噗嗤”笑出声来,大手探进窗口拿开傅宝央遮挡小嘴的手,爽朗笑道: “傅女侠,你别这么小气吧啦的,你吃东西的样子,是我见过最可爱,最动人,最色香味俱全的。这几日我胃口不好,没食欲,就指望看你胃口大好地吃东西,带带我的食欲呢。” 傅宝央从没想过,看她吃东西,还有这等疗效? 能治人食欲不振? 望向李潇洒眼底,那片黝黑的眸子里还真的满满都是渴望,亮晶晶一片。 傅宝央的双眸也被带得闪亮起星星,一手拿起一串放心大胆地开吃,小嘴一鼓一鼓的,一颗又一颗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在嘴里嚼动两下,就下了腹。 傅宝筝看到恢复活力的傅宝央,真心惊呆了! 李潇洒不愧是四表哥的左膀右臂啊,干别的事很有一套不说,连哄姑娘也这般能干,三言两语就治好了央儿畏畏缩缩的病。 “筝儿,你也吃,这糖葫芦可好吃了,记忆中的味道!”傅宝央没忘记傅宝筝,边吃边给傅宝筝递了一串。 期间,李潇洒也拿起一串吃,三个人爽朗地笑将开来。 “央儿,你真厉害,果然看你狼吞虎咽的,我就有了食欲,”李潇洒吃完一串,拍着自己肚子道,“它现在居然有点饿了,要不,你陪我去吃烤鱼怎样,辣辣的很下饭的那种,前头那条街就有一家,听说好吃的紧。” “好啊!”傅宝央双眸如秋水般亮泽,糖渍挂在嘴角还没擦,已是翘起嘴角道,“你眼下还只是有点饿,我已经饿得很啦。说不定到了饭馆我再狼吞虎咽一下,你就彻底饿了!” “期待啊!哥哥我可是肚子瘪了好几日啦!”李潇洒拍了拍傅宝央的小脑袋,“就等着你来开胃啦!” 傅宝央豪气地一拍胸口:“包在我身上,没问题!” 坐在一旁的傅宝筝,看到他俩一来一回有说有笑的模样,看到央儿重新抬头挺胸的样子,看到她又回到了笑意满脸,一身侠女范,很是开心。 “谢谢你,潇洒哥哥。” 在饭馆里吃饭,趁着傅宝央去净房,傅宝筝飞快朝李潇洒道谢,真心实意叫了他一声“潇洒哥哥”。 “大嫂,你可别乱了称呼,让绝哥听到,会要了我小命的。”李潇洒夸张地笑。 其实呀,在庙会那,购买冰糖葫芦时,李潇洒表面上没有望向傅宝央一眼,实际上无意间瞥到了好几下的。 通透如李潇洒,只需瞥上几眼,傅宝央的状态就全部抓取到了。 他真心忍受不了心中的傅女侠,变成那样一副窝囊样,这才私下里买了冰糖葫芦追上来。 第95章 吃烤鱼本就慢, 需要细嚼慢咽,就怕鱼刺卡住嗓子眼。 更何况还有李潇洒一直在旁打趣,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以至于一顿饭下来, 硬是足足吃了一个时辰还有多。 “潇洒哥哥, 我看你这顿没少吃啊!”傅宝央搁下饭碗,指了指李潇洒跟前吃空了的三个米饭碗和堆叠如小山的鱼刺, 得意道,“你果然被我带得有口味了!” “是啊, 傅女侠,多亏有你,要不我这顿还是没食欲要虐待自己的肚子呢。”李潇洒朝傅宝央举起大拇指, 夸赞道。 傅宝央立马得意, 嘴角翘起。 事实上,李潇洒哪有食欲不振? 所谓的“食欲不振”不过是骗她的, 哦, 不能用“骗”字,得改成“善意的谎言”更贴切。 实在是, 李潇洒见不得她举手投足都一副畏畏缩缩怯懦样,这才用善意的谎言骗她重新大大方方吃起来, 哪怕狼吞虎咽都行,至于一个姑娘家吃饭塞一嘴美观不美观,则各花入各眼了。 至少李潇洒没觉得有何不好,动作大气又潇洒, 也算别有一番风味,是与傅宝筝这类细嚼慢咽动作优美的女子不一样的风景。 用罢午膳,李潇洒突然接到消息,有要事要办,便与她俩道别,率先下楼离去。 傅宝央站在雅间窗口,目送李潇洒打马离开。 忽的,傅宝央“咦”了一声。 傅宝筝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吃餐后水果,先头对央儿趴在窗口目送李潇洒没反应,眼下见她“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 “怎的了?” “潇洒哥哥都骑马离开了,居然又策马返回,重新进了饭馆。”傅宝央趴在窗台上,一脸迷糊道。 “嗯?”傅宝筝本能地扫看一番雅间,莫非李潇洒落下东西没拿? 可认认真真寻了一圈,并没有属于男人的东西。 “咦,潇洒哥哥又大步出门走了。”傅宝央趴在窗口汇报。 嗯?又走了? 傅宝筝有点不懂了,进来出去,只逗留了短暂几刹那,能做什么? 待傅宝筝走到窗前,与傅宝央并肩往下看,正翻身上马准备离去的还真的是李潇洒。 稍后,傅宝筝猛地睁大了眼,只见打马离开的李潇洒特意绕行拐到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马车旁,倏地一下,从马车窗口丢进去一包什么东西。 那是她们的马车。 “潇洒哥哥丢的是什么东西啊?”傅宝央好奇极了,餐后水果也不吃了,干掉手里的两瓣橘子,拉了傅宝筝就朝楼下走。 路过一楼柜台,傅宝筝让丫鬟结账。 却不料,掌柜的笑道:“这位姑娘,方才李爷特意返回来结过账了。” 傅宝筝愣了一下,没想到有急事要办走得急匆匆的李潇洒,中途返回居然只是为了结账? 随即会心一笑,也是,有央儿在这,李潇洒哪好意思让她们掏银子。 傅宝筝与掌柜的说话,傅宝央却已迫不及待要去看那包东西是什么了,甚至丢下傅宝筝,她自己三两步奔出了大门。 待傅宝筝不疾不徐地走出大门,来到马车边时,只见傅宝央已打开了那包东西——又是几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还留了张字条。 “字条上写了什么?”傅宝筝见傅宝央看得一脸笑,忍不住发问。 傅宝央笑得眉眼弯弯,举起那张字条朝正猫腰进入车厢的傅宝筝展开,笑得春风满面: “潇洒哥哥夸我吃相好看,治好了他的食欲不正,还说正月十五花灯节要请我吃烤鸭,重重谢我一番!” 傅宝筝听到这话,立马笑道:“所以,咱们的央儿正月十五到底要不要去赴约呢?” “当然要去啦!”傅宝央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傅宝筝看着央儿豪气干云的样子,当下会心一笑,活泼泼的央儿多可爱啊。 可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当他俩回到傅国公府时,竟从央儿她娘那得到消息,说是苏宴派了小厮来传话,正月十五那日邀请央儿去河边放花灯。 这样一来,李潇洒和苏宴之间,只能应下一人。 “央儿,娘亲已经替你应下了。”三太太郑氏将帖子递给傅宝央,笑道,“看来,苏家人对你很满意的。” 知女莫若母,三太太郑氏自然知道自家女儿对苏宴的情谊,甚至还知道央儿这阵子为了苏宴都快疯魔的事,别的不说,光是淑女的长裙就不知新添了多少。 是以,接到苏家的帖子,三太太郑氏几乎没犹豫,就应下了。 傅宝筝立马紧张地望向央儿,央儿不会真要选择苏宴吧? 第96章 苏宴邀请央儿正月十五河边放花灯, 若是搁在往日,央儿一定毫不犹豫就要应下, 甚至高兴得跳起来都不为过。 可今日,央儿面上先是有喜悦,可那层喜悦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跟浮出水面的小鱼撞见来人立马溜走似的,消失不见。 说是昙花一现, 一闪即逝,都不为过。 这让三太太郑氏有些看不懂了。 “娘, 正月十五……我还是不去了。”嗫嚅了半晌, 傅宝央到底开口回绝了。 三太太郑氏这回问出了口:“央儿,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拒绝不去啊?” 邀请的那个人可是苏宴啊。 傅宝央任凭娘亲询问, 就是低头不啃声。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三太太郑氏对苏家可是很满意的, 家世好不说, 苏家每个人身上都是一股子书卷气, 别说苏宴一肚子学问是探花郎了, 就是今日登门的那两个苏姑娘也是万里挑一的,三太太郑氏心底说句实话, 她们二人身上的那股子书卷气息,就是连傅宝筝都比不上的。 嫁给这样的人家,以后生出的儿女一出生就能得被众书环绕,子孙后代铁定有前途, 都不用愁了。 说起来呀,三太太郑氏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是以对书卷味分外眷恋。奈何她嫁的男人是个武夫,诗词倒也会做,却绝不精通,新婚燕尔夫妻俩好得蜜里调油时,男人倒还肯偶尔陪她吟诗作画,过了数月,就是逼他,都不肯再拿起书来看一眼了。 这让从小喜爱诗词歌赋的她,心底万分苦恼,感觉婚后的日子都摸不着几分书卷气了。。 偏偏傅国公府从上到下都是重武轻文,在这样的氛围里,几个儿子也不大肯念书,打小就跟着他们爹爹和大伯摆弄刀枪剑戟,就连傅宝央这个女儿也拒绝念书,习得一身拳脚功夫,出门就尽惹祸,没点姑娘样。 眼下难得苏宴肯看上央儿,有让央儿子孙后代出自百年书香世家的机会,三太太郑氏心底简直在雀跃,可央儿居然拒绝了?都不肯去赴约? 三太太郑氏实在是想不通,就一再追问到底怎么了。 “不去,就是不去呀!” 傅宝央忽的叫囔起来,眼底有说不出的痛楚,脚下一跺,旋转身子就奔出了主屋,逃也似的跑回她自己闺房。 三太太郑氏彻底愣了神,缓了好一会都没缓过劲来:“这丫头,今天又发什么疯?” 傅宝筝也是有点懵,没想到央儿反应如此大,对三婶都叫喊了起来。 “三婶,我去看看她。”傅宝筝立马行了个晚辈礼,就要去央儿房里。 却被三太太郑氏拦住了: “筝儿,可是今日与苏家人外出,闹了不愉快?” 听到三婶询问,傅宝筝斟酌一番后,选择不隐瞒,比较中肯的陈述一遍今日发生的事,将央儿自惭形秽的各种表现都描述了一番,譬如不自信的低头,在苏家姑娘和苏宴面前几乎就没有昂头挺胸自信洋溢的时候,连想吃冰糖葫芦都得忍着,甚至因为苏家姑娘的那番言语,就连眼神都不敢瞥向冰糖葫芦了,整个人都被苏家人给牵着走。 几乎到了,人家说一,央儿就不敢说二,人家说往东,央儿就自惭形秽到不敢往西的地步。 “三婶,我觉得央儿并不适合苏家,央儿生长环境与苏家相差太多,尤其个人习惯,从饮食习惯到行走坐卧,再到穿衣打扮、说话做事等等等等,可谓是方方面面都大相径庭。”傅宝筝末了,来了个总结陈词。 这些事情,在最初知晓央儿喜欢苏宴时,傅宝筝是没有考虑过的,因为上一世嫁进东宫,那些宫中规矩于她而言不难,她本就规规矩矩长大的,所以比较契合,嫁给太子没有丝毫为难之处。至于这一世要嫁给四表哥,四表哥放浪形骸潇洒又自在,什么规矩都不讲,对傅宝筝来说最难的地方在于去适应四表哥的孟浪,他总能在意料不到的地方臊她一脸,羞得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是怎么说呢,与四表哥在一块,从方方面面来说都是给了傅宝筝更大的自由空间,她保守也好,愿意大胆几分做点夸张的事也好,四表哥对她都只有欣赏。 可以说,选择权在于傅宝筝,她做什么,四表哥都不会指手画脚,都没有条条框框的限定。 傅宝筝两世的舒坦,让她对嫁娶从未考虑过家庭背景方面的事,单纯只看爱不爱,这也是傅宝筝一开始并不反对央儿喜欢苏宴的原因。 苏宴优秀,方方面面看上去都很好,央儿喜欢就喜欢喽。 可是今日与苏家人相处半日下来,傅宝筝猛地意识到,就算央儿和苏宴彼此爱到骨子里,有那样一群苏家人在,婆婆妯娌小姑,还有未曾谋面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苏家严苛到死板的规矩在,央儿都过不好日子的。 才刚开始接触,央儿就被苏家人打压到自惭形秽了,真嫁过去,那日子简直不能过。 何况苏宴的态度? 苏宴明明看到今日的央儿极其不对劲,与往日潇洒自信似女侠的她大相径庭,可苏宴如何做的? 居然在夸赞她的改变,还说给他带来了惊喜? 这是一个男子喜欢上一个姑娘的表现吗? 傅宝筝真心没感觉苏宴有多喜欢央儿。 分析了一通下来,傅宝筝算是彻底否定了这门亲事,绝不支持央儿嫁给苏宴去吃苦。 三太太郑氏听到这些林林总总的话,先是一番吃惊,随后愣了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傅宝筝点点头: “好孩子,亏得你告诉了我。” 傅宝筝见三婶面色瞬间苍白下去,担忧道:“三婶,您没事吧?” 三太太郑氏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摆摆手道:“没事,你去陪陪央儿吧,她心底肯定很难受。” 傅宝筝点点头,去了。 三太太郑氏目送傅宝筝离开,然后缓缓歪靠在美人榻上,再次琢磨几遍傅宝筝方才的话。 其实,三太太郑氏是过来人,一大把岁数了,又何尝看不出来央儿与苏家可能格格不入,但之前心底总抱有希望,想着苏家愿意结亲,苏宴也愿意娶央儿,那肯定会包容央儿的。 就算要调、教央儿,也不会太急太过,会慢慢来的,央儿总不至于太过委屈。 哪曾想,今日才第一次正式接触,央儿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唉,没有那个福气命啊。”三太太郑氏侧躺在美人榻上,又摸出《诗经》来,孤零零一个人翻看,一个人品读里面的美好。 同时,心底涌起无限悲凉——央儿养歪了,那样风风火火又毫无规矩的样子,这辈子怕是与书香门第的婆家无缘了,将来,将来怕是还得嫁进不通诗书的武将家。 “太太,可要奴婢差人去回绝了苏公子的邀请?”身边大丫鬟跪坐在美人榻上,拿起两把美人捶给三太太轻轻捶腿,轻轻问道。 三太太郑氏目光没离开书本,轻轻摇头道:“今日就去回绝,太打脸了,过几日再说吧。” 正月十四再寻个由头拒了,也算给苏家留点面子。 唉,三太太郑氏再次叹了口气。 傅宝筝追去央儿闺房,却见央儿趴在临窗长榻上的矮几上,脸朝窗口,看不到表情,可整个背影瞧着却是闷闷不乐的。 看到这一幕,傅宝筝忍不住想,莫非央儿拒绝苏宴并不是心底的真实选择,而仅仅是因为李潇洒的邀约在前,重义气的央儿选择了先来后到而已? 所以,不得已拒绝苏宴后,央儿整个人都是怏怏不乐的? 唉,傅宝筝忍不住心底叹息一声。 真是孽缘。 “筝儿,我心里很难受。”傅宝筝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趴在小几上的央儿陡的开了口。 声音是哽咽的,像是在哭。 唬了傅宝筝一跳。 要知道,央儿打小就特别坚强,不到痛得要命的地步,坚决不哭的。 央儿一哭,傅宝筝连忙也上了长榻,探过身去一看,央儿小脸上还真挂了泪珠,正一颗一颗硕大地往下淌。 “央儿,你别这样,若是真舍不下苏宴……你就去吧。不用管什么先来后到的,你潇洒哥哥能理解的。” 傅宝筝这样说,倒不是看到央儿的眼泪就心软,心软到赞同她去喜欢苏宴。而是央儿的落泪,就意味着她心底真的放不下苏宴,至少此时此刻是放不下的,那不如多接触几次苏宴和他家人,兴许每一次都败兴而归,都委屈之至,次数多了,央儿就能明白与苏宴在一起有多不合适了。 那时,不用劝,也会主动放弃了。 却不曾想,傅宝央却摇摇头,很坚决道: “不,不了,正月十五我若去了,铁定逃不过吃晚饭,潇洒哥哥不嫌弃我吃相不好,她们……苏家的那几个姐妹却是会嫌弃我,会……嘲讽我的。可是像你们一样细嚼慢咽,每吃一口都优美得像幅画,我,我做不来。” 傅宝筝一愣,拒绝的真实原因竟是这个。 随后,傅宝筝心底又是一阵悲哀,央儿啊央儿,遇上苏宴,简直就是你的劫。 傅宝筝深呼吸几口后,静静靠墙坐着,面对央儿趴在那的小脸,柔声安慰道: “央儿,人生百态,各有各的美,你潇洒又大气……” 很快,傅宝筝就住了口,发觉眼下如何劝解,央儿都听不进去,似乎一想起苏宴就有种难以言说的痛楚。 那份痛楚,傅宝筝总感觉自己理解得不到位,可央儿拒绝沟通,傅宝筝也无从了解得更透彻,只能静静陪伴在侧,一言不发了。 然后,一个坐靠墙壁,一个趴在小几上,两人就这样不言不语地相伴了一个下午和晚上,中途,傅宝筝用了晚膳,央儿却是没胃口,不肯吃。 夜里,傅宝筝与央儿共睡一个被窝。 可次日,傅宝筝睡醒时,央儿还没闭眼,竟是一夜无眠。 傅宝筝面对不愿说话的央儿,真心不知该如何劝。 苏府。 正月里,苏夫人掌管着偌大个苏家,迎来送往的事儿不知凡几,忙碌得要命,是以,到了次日才拣出空来询问两个女儿昨日上街傅宝央的表现如何。 苏画立马想瘪嘴。 可她到底被教引嬷嬷调、教了数年,嘴还没瘪出来,立马又压制了下去,最后弯唇笑道: “娘,您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夫人瞪了苏画一眼。 苏画立马上前一步,搂住苏夫人胳膊坐在暖榻上,撒娇似的笑道: “好了,娘,女儿知道了,娘肯定要听的是真话啦。那个傅宝央啊,还行,至少比那个什么秧的要强,不排斥学咱们苏府的规矩,勉强算是个孺子可教的。” 然后,苏画就将昨日姐妹俩故意在净房里说给傅宝央听的走姿一类的话,滔滔不绝讲了出来,得意道: “没想到,那个傅宝央听了后,立马就改了,步子小了,脚步也轻了,在街上逛了大半个时辰,额头都冒汗,鬓发都濡湿了,也坚持下来没换回以前风风火火的大步子。” 苏夫人一听,点点头,愿意接受改造,这让她对傅宝央又满意了一分。随即又问道:“你们大哥什么反应?” 苏画得意地道:“大哥见我们折腾傅宝央,倒是没说什么,还对她说了一番鼓励的话,赞她安静温婉起来也不输任何大家闺秀。” 苏夫人听到这话,终于放心了一分,就怕苏宴不愿意她们改造傅宝央,到时娶进门来,整个苏家都得乱套了,给亲戚们平白看笑话。 苏琴忍不住插嘴道:“娘,那事儿都过去三年了,哥哥到底是您亲生的,难不成真能为了那么个江湖侠女就一辈子都与您生分了?娘放宽心就是,您都退让一步,弥补哥哥娶没规没距的傅宝央了,哥哥迟早也会放下芥蒂,与您再亲厚起来的。” 苏夫人想起苏宴那个魔障,心头就梗得慌。 若真如大女儿说的这般,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母子的隔阂能因为傅宝央的到来而烟消云散,就好了。 可是,昨日苏宴回府后,面对她还是一张臭脸,哪里看得出一丝一毫要冰释前嫌的迹象? 思及此,苏夫人就是一阵胸闷。 最后苏夫人想起来什么,吩咐大丫鬟捧起一卷画送去苏宴房里。 前院书房。 “大公子,这是夫人昨日从傅国公府拿回来的。”苏夫人的大丫鬟双手捧起那卷画,轻轻搁在书桌上。 苏宴坐在临窗长榻上看书,一个眼神都没给。 大丫鬟早已习惯了大公子的冷淡,只要是苏夫人跟前的人,无论是丫鬟还是小厮,大公子都不待见。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大公子发话,大丫鬟便悄悄退下了。 人走了,苏宴才丢开书卷离开长榻,走至书桌前,将画卷打开来一看,顿时愣了神。 只见一个姑娘身穿火红骑马装,策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风中回眸一笑,像是听到了他在唤她。 “秧儿。” 苏宴纤长的手指抚摸过姑娘像火焰一般的衣裳,轻轻地,一声又一声地唤她。 “秧儿……” “秧儿……” 声音缠缠绵绵,满满都是回忆,看着这画,她生龙活虎的样子顷刻间再度浮现。 很快,苏宴双眼湿润有了水意。 就在一滴眼泪即将滑落,苏宴赶紧退开一步,可到底是晚了,那滴眼泪“啪嗒”一下坠落,刚好晕花了画上姑娘的红唇。 苏宴心头一痛,抢上一步,这才看清了,这画上姑娘的脸蛋是傅宝央。 当即愣了愣神,眼底泪意尽收。 正在这时,小厨房的王厨娘过来了,站在门帘外高声禀报道: “大公子,冰糖葫芦做好了,一共是十串,寓意十全十美。” 苏宴将画儿一卷,用红绸扎紧,插进了画缸里。这才道:“进来吧。” 王厨娘弓起身子,双手微微颤抖地高高捧起食盒,递到苏宴跟前,讨好地笑道: “大公子,按照您吩咐的,还是曾经的配方,曾经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苏宴挑了一串,尝一口,果然还是秧儿当初爱吃的口味: “包好,送去傅国公府。” 王厨娘见过关了,立马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即将转身出门时,苏宴陡然发令道:“等等。” 吓得王厨娘身子一颤,双腿险些都没站稳。 以为苏宴多咂摸两嘴,又琢磨出冰糖葫芦味道不对,不是曾经的味道,又要罚她去雪地里跪着了。 天知道,这三年里,她做梦都在练习曾经秧儿姑娘爱吃的那几道菜,就生怕哪次调料放错了,又或是放的量不对,不是曾经的味道,她又要像两年前的那个冬日一样,差点跪死在寒夜的雪地里,一双腿差点就冻残废了。 好在,等了一会,也没见大公子说味道不对,只是从书架上拿了张信笺,刷拉几笔写下几个字,然后交给她道: “连同这个一块包进去。” 王厨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忙接过来笑着应下。 这王厨娘手巧,精致小吃一向包得好看,退到外间用油纸包上时,偷偷儿瞥了一眼信笺上的字,竟是: “九串,寓意长长久久,此情永恒” 啧啧啧,王厨娘心想,亏得那国公府的姑娘不知道秧儿姑娘的事,要不然,这几串冰糖葫芦吃下肚,得多恶心啊,再配上这么情意绵绵的情话,非得吃吐了不可。 王厨娘很快包好,将冰糖葫芦重新放进食盒,交给外头的小厮,小厮一刻不敢耽搁,当即策马飞奔送去了傅国公府。 第97章 今日是大年初九, 不少亲朋好友携带家眷和礼品登门拜访。傅宝筝作为国公之女, 自然得出面招待那些登门的小姑娘, 可又实在放心不下蔫吧了一直躺在床上不像个活人的央儿。 一夜没闭眼的央儿, 双眼有了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没有一点精气神。 这样的央儿, 一看就心事重重,是傅宝筝从没见过的,都舍不得离开她。 生怕自己一走,央儿做出什么傻事来。 虽说仔细想想, 也没爆发什么大不了的事,理应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可傅宝筝心底就是放不下, 洗漱梳妆后磨蹭了好久,也没出门去。 “筝儿, 你去吧,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乱, 理清楚了就好了。”傅宝央翻转身子面朝外, 声音有丢丢嘶哑。 傅宝筝一听,越发心疼坏了, 忙吩咐下头丫鬟去煮冰糖雪梨来。 又好生叮嘱了丫鬟,有任何事赶紧来报,傅宝筝这才迈出门朝自家主院走去。 却不曾想, 刚要走出三房院门,就看到一个门房婆子提了个食盒欢欢喜喜跨进门,简直脚下生风。 “给三姑娘请安。”门房婆子见了傅宝筝,连忙笑着行了一礼。 傅宝筝见这婆子面上一片欢喜,心下猜测这趟差事能让她拿到不少赏钱,忍不住询问道: “何妈妈,这食盒是谁送来的?” 门房婆子立马笑道:“三姑娘,苏府的小厮送来的,说是苏家大公子亲自叮嘱小厨房熬制出的冰糖葫芦,让奴婢务必亲手送到四姑娘跟前呢。” 门房婆子说话声简直参了糖似的甜,她非常清楚三房一家子对苏家大公子的重视,若是得知苏家大公子这般重视四姑娘,都亲自叮嘱厨子给四姑娘做冰糖葫芦了,一个高兴,不仅三太太会打赏她,央儿姑娘只会打赏更多。 这就难免门房婆子接到这趟差事,脚底都生风了。 傅宝筝听后,倒是一愣,没想到苏宴还真的信守承诺送来了小厨房做的冰糖葫芦。 但傅宝筝丝毫高兴不起来,也不可能再被苏宴的举动暖到。 想想里头一夜无眠双眼血丝的央儿,傅宝筝心底就腾起一把火,差点要将食盒一把掀开丢出府去。好在理智尚存,接不接受是央儿的事,她无权替央儿做主。 便轻“嗯”一声,冷面走了。 看得门房婆子一脸迷糊,三姑娘怎么会不高兴呢? 更让门房婆子意外的是,提着食盒去见了三太太,得到的居然也是一张半冷不热的脸,赏银更是一丁点都没有。 最后,冰糖葫芦捧到了傅宝央房门前,门房婆子心想,三太太不给赏银,央儿姑娘总能笑着给吧…… 傅宝筝周旋在前来做客的姑娘中间,一颗心却始终惦记着央儿。尤其苏宴送来的冰糖葫芦,傅宝筝忍不住去想,央儿会是什么态度呢? 是拒绝再吃,还是一看到它们就再次双眼泛起亮光? 心中有事,傅宝筝都没心情与那些姑娘周旋,中途寻了个借口到底去了三房探望央儿。 “姑娘,还是冰糖葫芦开胃,早知道就早吃了。”央儿闺房里传出丫鬟甜甜的打趣声。 傅宝筝脚下步子一顿,凝神望向窗户纸,上头投射了央儿吃冰糖葫芦的剪影,只见她一手一串,吃得正欢。 不用进去瞧,傅宝筝都能想象出央儿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欢喜,灵动。 但傅宝筝心底却涌起一股悲哀。 苏宴真的是央儿的劫。 伤神是为了苏宴,到头来还得是苏宴送来的冰糖葫芦才能让央儿笑开怀。 “唉。”傅宝筝忍不住轻叹出声。 罢了,情劫要来谁也阻挡不住,是福还是祸,谁又知道呢。 兴许真如四表哥所说,坠入情网里伤一场,央儿才会知道该如何挑选男人。 只希望,央儿醒悟得不要太晚。 听着房里的欢声笑语,傅宝筝都懒得进去了,转身便要踩着积雪沿着远路返回。 可就在傅宝筝转身的那个刹那,院子里的一个扫洒丫鬟忽的行礼唤道:“给三姑娘请安。” 这个丫鬟恰巧嗓门极大,震得树枝上头的积雪都要掉落。 房里的傅宝央自然也听到了。 于是,“嘎吱”一下推开窗,傅宝筝听到身后传来央儿欢喜的叫声:“筝儿,你快过来,我终于想通了……” 后头的话,傅宝筝却是不大想听,生怕央儿告诉自己——苏姑娘是苏姑娘,苏宴是苏宴,就算苏姑娘的话让她感觉到了自卑自怜和自惭形秽,但是那些话终究不是苏宴说的。 若央儿真是这般想的,傅宝筝感觉自己小心脏要接受不了,央儿太卑微了。 “筝儿……”傅宝央似乎太兴奋了,干脆跑出房门奔向傅宝筝,笑意盈盈地拉傅宝筝去她房里。 傅宝筝心底不愿,也只得给面子地进去。 撩起帘子进入内室,见两包鲜红的冰糖葫芦散放在长榻上的矮几上。傅宝筝心底厌恶苏宴没给央儿带来甜蜜,就已让央儿痛楚不堪了,心底不待见,便连他送来的冰糖葫芦也分外碍眼。 匆匆扫了一眼,再不想看第二眼。 可偏偏身旁的央儿还一边嘎嘣嚼着糖葫芦,一边朝她笑,大有一股待她吃完嘴里这颗圆溜溜的,就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果真,央儿嘴里的咽下去了,小嘴空出来了,她拉着傅宝筝往暖榻上坐下,挥挥手将丫鬟们全都赶了出去,就要开口说话了。 傅宝筝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墙角的海棠红大迎枕上,捞过来抱住,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上头的银线花纹,目光随着小手移动,不想去看央儿脸上的欢喜表情。 傅宝央吃完三颗,棍子上还剩两颗,纤细如玉的手指揉捏棍子,转着圈圈,心情俨然好到了极点: “筝儿,吃到这串冰糖葫芦,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自打我中药跳入湖水里开始,和苏宴的缘分就彻底尽了。” 傅宝筝:??? 立马停下对花纹的触摸,抬头望向央儿。 一脸的不可置信,眸子里满是震惊。 这和傅宝筝心底想的简直是南辕北辙,说是彻底颠覆都不为过。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傅宝央小手抓抓后脑勺,微微低头继续道,“苏宴太完美了,是最洁白无瑕的存在,以前的我在他面前还能抬头挺胸,傲气似侠女,可……自从跳入湖水过后……再见到苏宴,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对他有愧,他靠我越近,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对不住他。” “到了后来,他妹妹随意说两句话,都能击中我的愧疚。” 傅宝筝听到这话,惊呆了。 所以,昨日央儿与苏家人出门,一路上的畏畏缩缩并非是真的自惭形秽,而是因为心底对苏宴有愧? 忍不住就去迁就、弥补苏宴家人? 傅宝筝听到这个理由,真心震惊得双眼都睁大了几分。 傅宝央微微低了头,道:“尤其昨日听到苏姑娘说,被登徒子撞上就以死谢罪……那时,我,我……” 我了半天,说不下去了。 傅宝筝却是听明白了,央儿与李潇洒有过肌肤之亲的事,并没有像央儿表面上呈现的那般云淡风轻不在意,更有可能是她以为自己很看得开,可实际上却深深刻进了她心底,所以面对苏宴她有深深的愧疚感。 那份愧疚感,让央儿再也没法在苏宴跟前自信,甚至愧疚得抬不起来头。 央儿对苏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美好状态。 换句话说,若没有和李潇洒之间的肌肤相亲,若央儿还是清白的,面对苏姑娘的各种碎语,央儿铁定不会表现得那般窝囊和畏缩,更有甚者会风风火火大干一场,好好儿显摆显摆她独有的魅力。 思及此,傅宝筝突然不讨厌苏宴了,说到底,是央儿和苏宴没缘分,谁也怪不上。 “央儿,你想通了就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会遇上更适合你的。”傅宝筝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安慰得很没新意,但理却是这么个理,对吧。 却不曾想,话音刚落,央儿居然结结巴巴提了个问题: “筝儿,你说……一个姑娘与一个男子有过肌肤相亲后,是不是……之后每每想起他来,心底就会……就会有那么点点不同了啊?” 傅宝筝:??? 足足愣了大半晌。 过后才看清楚,央儿面上神情有几分娇羞,白嫩嫩脸颊居然还……沁出了几分红? 这是怎么个情况? 傅宝筝脑子顿时一冲血,惊道:“央儿,你,你不会是喜欢上……李潇洒了吧?” 若真是这般,那可是够傅宝筝意外的了。 前一刻,她还以为央儿心心念念喜欢着苏宴呢,这后一刻,就换了个男人喜欢了? 傅宝央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了: “筝儿,我不知道……就是,就是除夕落水回来的那夜,我睡在你房间里,透过薄薄床帐看到晋王世子捧着你小脸亲吻时,莫名奇妙的我眼前就闪现了潇洒哥哥在水里吻我的那一幕……当夜,梦里还反反复复重复了无数遍。” 傅宝筝:…… 她都不知道,听完这番话,是该替自己脸红,还是该替央儿脸红了。 除夕那夜,四表哥站在窗外,确实捧住她很是激吻了一番,还恰巧被床帐里醒来的央儿瞅了个正着。更要命的是,次日,以及之后的七八日,央儿一直追在她身后,不停追问她“亲吻到底是怎么一番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等等,现在寻思起央儿的那些追问,傅宝筝突然眨巴了两下眼——所以,央儿那般穷追不舍地问,是因为央儿与李潇洒亲吻过后,夜里总在不停回放? 偏偏他们间的那个吻又不是恋人间正常的亲吻,央儿傻乎乎的判断不出来自己的心意,就不停询问恋人间正常亲吻的滋味到底是怎样的? 这,这,这。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那个吻在不停地回放,一遍又一遍不由心控地回放,才是央儿对苏宴的真正愧疚所在? 换句话说,有过肌肤之亲后,央儿对李潇洒的感觉在变化,是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或者说完全没预料到,甚至无知到完全没察觉出来的变化,偏偏央儿又没有爱情方面的经验,只知道自己内心好似纠结起来了,矛盾起来了,再也不像曾经那般一心一意渴望靠近苏宴。 于是,对苏宴就越来越愧疚起来,惴惴不安,畏畏缩缩。 傅宝筝眨巴两下眼,这还真真是一波三折,转折来了一个又一个,还一个比一个大啊,她都快被央儿给折腾晕了。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傅宝筝道,“若你早说,昨日你都不必跟苏宴他们去逛什么庙会了,简直白白辛苦了那一路,额头上的汗都白冒了。” “我,我之前没想通,不确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叙述脑子里的那种奇怪感觉。”傅宝央摸摸鼻子,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就奇了,你今日怎的突然就想通了?”傅宝筝问道。 傅宝央的小脸有点红,指着小几上的一包冰糖葫芦道: “昨夜纠结了一宿没睡,也没理清楚。可今日苏府突然送来一包冰糖葫芦,也不知怎的,我拿起来咬上一口,立马觉得嘴里滋味不对,还分外怀念昨日潇洒哥哥陪我一块吃糖葫芦的情景。” 说着,傅宝央拿了另一包冰糖葫芦捧起来,道:“然后,我就掏出昨日分别时潇洒哥哥给我的这包了,拿起来一吃,嘴里立马觉得甜,心里也甜滋滋的。” 换句话说,央儿吃着苏宴送来的冰糖葫芦,非但没觉得甜,没体会到苏宴送东西来的幸福感,反倒被冰糖葫芦刺激得想起了另一个男人——李潇洒。 想起了跟李潇洒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连同跟李潇洒一块分享的冰糖葫芦都别有滋味,与众不同的甜。 傅宝筝:…… 好吧,所以这是一场冰糖葫芦拯救过来的爱情。 “筝儿,我这样,就是喜欢上潇洒哥哥了吗?”傅宝央又嚼了颗糖葫芦,边嚼边大大方方地问。 “算是吧。”傅宝筝想了想道,“你自打落水后,每次提及潇洒哥哥都双眼亮晶晶,每次见到潇洒哥哥更是脸蛋都在冒光,又兴奋又激动又笑得大白牙都露出来的。” 傅宝央一听,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大白牙,努力眨巴眼睛回想,嘀咕道: “我昨儿当真有露出大白牙了吗?那多磕碜啊?” “潇洒哥哥会不会嫌弃我呀?” 傅宝筝:…… “可是,我见到潇洒哥哥时,一点羞涩感都没有。”傅宝央敲敲脑袋,追问道,“这真的算是喜欢上了吗?” 傅宝筝:…… 突然觉得,每回陷入爱情的央儿,都跟个小白痴似的,嘴里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吵得人脑壳疼。 应付了央儿持续一刻钟特别白痴的问题后,傅宝筝果断决定脱离央儿,逃出去招待宾客更好。 傅宝筝刚逃出房门,逮不着人说话的傅宝央立马就招来几个丫鬟,将苏宴送来的九串冰糖葫芦给她们分着吃了。 “呀,这冰糖葫芦味道好古怪啊,里头好似放了陈年老醋,一股子酸味。”有丫鬟吃了,直想吐。 傅宝筝即将走下游廊,听到这话,忍不住拿来一串糖葫芦闻了闻。 真的有一股子陈年老醋味。 呃,苏府的口味真真是奇怪透顶,与众不同的奇怪。 不过也多亏了这股子奇怪,才更让央儿顷刻间明白过来自己喜欢的是谁。 你想哪,若央儿心底真正惦念的那个人还是苏宴,铁定不会觉得他送来的糖葫芦滋味不对,反倒会认定别出心裁、与众不同,不愧是苏宴花了心思的,就是这么特色。 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思及此,傅宝筝松开冰糖葫芦,对那快吐的丫鬟笑道:“若真心不爱吃,不用勉强,丢了就是。” 反正你家央儿姑娘,如今已经不在乎苏宴,也就更加不在乎他别出心裁的糖葫芦是被吃掉,还是被丢掉了。 苏府。 正月十三黄昏,苏宴从一家苏绣成衣铺子里捧回一套姑娘的冬日袄裙和斗篷。 火红袄裙摆放在宽大的架子床上,两只衣袖张开,上头的白莲是用银线绣程度,其余的纹路则全部采用的金线。 “秧儿,一针一线都是你的味道。” 苏宴纤长的手指,一寸寸挪过袄裙上的每一个花案,尤其在秧儿喜欢的白莲上停留得最久,久到指尖都快发酸发麻,才继续往下挪。 “来人,将这套裙子打包送去傅国公府。” 待苏宴看到丫鬟打包完毕,又忽的想起来什么,飞快在信笺上写好: “上回的冰糖葫芦好吃吗?这条火红袄裙最配你,最美,花灯节穿上它,不见不散”。 将信笺折叠成爱心桃,塞进衣包里,命丫鬟一块送去给傅宝央。 可苏宴怎么都没想到,次日,居然收到傅国公府的来信,道是——傅宝央偶感风寒身子不适,花灯节不宜外出。 这便是拒绝之前的邀请了。 苏宴敏感地蹙眉,傅宝央习武之人,身子一向强健,哪会轻易感染风寒? “风之,你去夜探傅国公府,查探一下虚实,看看央儿姑娘是否真的病了。” 风之,是苏宴养在身边的暗卫,身手一流,探入一般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半个时辰后,风之就回来禀报道: “回禀大公子,央儿姑娘似乎……身子康健,没甚问题,小人去时,她还与傅三姑娘打着灯笼,在院子里堆雪人。” 见自己猜测被证实,苏宴猛地呆愣片刻,随后就苦思冥想,难道庙会那日,自家妹妹得罪了傅宝央,她不愿再与自己来往了? 若真是如此,那苏琴和苏画可真是该死,他饶不了她们两个。 忽的,苏宴又想起另一种可能,想到那种可能,苏宴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厉声吩咐道: “风之,这两日你去傅国公府蹲守,尤其正月十五那一日,全程盯紧傅宝央,她有任何异动都上报。” 苏宴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人,但还是要盯住傅宝央。冥冥之中,他感觉,傅宝央明明身子好好的,却拒绝与他共度花灯节,很有可能是她应下了别人的邀约,要与旁人一块共度花灯节。 譬如,与另一个男子。 风之走后,苏宴双眼微微发红:“傅姑娘,你最好别做出背叛我的事。” 第98章 傅宝央做事向来风风火火, 不喜藏着掖着,理清楚想明白自己心中到底喜欢谁后, 第一个告知了傅宝筝, 第二个就告知了娘亲。 直白又坦率。 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太太郑氏却是震惊得整个人都呆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你说谁?哪个?……李……李潇洒?” 三太太郑氏脑子轰隆隆炸响, 像是无数发炮弹齐齐炸裂在小小的脑袋里, 一轮轮炸响, 炸得郑氏忘记了全天下, 只记得“李潇洒”三个字。 傅宝央认真地点头: “对, 娘, 您没听错,也没理解错, 我喜欢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李潇洒,不是别的同名同姓的李潇洒。” 三太太郑氏险些没站稳, 盯住女儿半晌,才再次找回声音: “央儿,你是不是最近受到刺激太大了, 在说胡话?” 郑氏难以接受,央儿原本喜欢的是清风朗月的苏宴, 怎的没几日, 就变成了流连花丛花名在外的李潇洒? 说句实话, 旁的不论,就光说两人的对外形象,完全一个在高高在上的云端, 一个在地底的泥淖里啊。 绝对的云泥之别。 你说三太太郑氏一时之下哪能接受? 说是震惊得心脏快碎裂,都不为过。 “央儿啊,就是你受不了苏府的严苛规矩,也犯不着委屈自己去捆绑一个浪到天际的浪子啊?有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在,总能给你找着一个能真心接纳你的好婆家。” 三太太郑氏都快哭了,以为女儿大受刺激,只想逃避规矩严苛的人家,便随意挑了个啥规矩都不讲的李潇洒。 “央儿啊,你不要被表象骗了,李潇洒他是自个不讲规矩,却不代表他府上也跟着不讲规矩啊。他出身平勇侯府,他爹虽不是继承爵位的世子,却听闻有几分严厉,因着李潇洒成日浪荡不成器,父子俩都快闹到要断绝关系了,你跟着李潇洒,哪能幸福得了啊……” 说到这里,三太太郑氏突然想起来,好端端的,女儿怎会突然舍弃苏宴,选择李潇洒,莫不是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晓的事? 蓦地,郑氏回忆起来,女儿所有的不正常好似都从除夕进皇宫那一日起,难道,那夜宫里女儿被李潇洒占了便宜? 除却这个,郑氏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立马苍白了脸直直问出了口: “央儿,你不会被李潇洒给……碰了吧?” 傅宝央立马莹白小脸点缀上了红,像是顷刻间洒了一把艳丽的胭脂,鲜红光泽起来。 傅宝央脑海里满满都是湖水里,她和他紧紧相依的样子,模模糊糊间好似她两只胳膊圈住了他脖颈,如此旖旎画面,傅宝央这种从未接触过男子的小姑娘,哪能不脸红? 傅宝央的脸红,却惨白了郑氏的脸,眼前一黑,一下子双腿乏力跌坐在了地上。 “娘,”傅宝央一个惊呼,也跪坐在地,抱住娘亲急忙解释道,“娘,不是您想的那样,潇洒哥哥没占我便宜,是潇洒哥哥救了我。” 接下来,傅宝央左一句潇洒哥哥,右一句潇洒哥哥,将除夕那夜发生的中药,险些被一个中年纨绔给玷污,后来被潇洒哥哥所救,以及救了后潇洒哥哥宽慰她的那番话全都叽里呱啦吐了个干净。 里头的险象环生,以及颠覆的故事情节,直接听傻了三太太郑氏,好半晌,发不出一个音。 “娘,您别误会潇洒哥哥,他人很好的。” 傅宝央一提起潇洒哥哥四个字,眸子就闪亮一片,宛若整个银河系倒映其中,熠熠生辉,光芒又耀眼。 那是她之前喜欢苏宴,都没有到达过的亮度。 硬要去比较,喜欢苏宴那会,她的双眸里顶多是折射出一两颗星星,眼下,却是整个银河系。 这种程度上的差异,三太太郑氏是亲娘,哪能体味不出来? 于是,郑氏心底那些李潇洒不能嫁的言语,再也没吐露半句。她的女儿她知道,一旦下定了决心,八匹马都拽不回来。 除非想法子让女儿自个死心。 可是,女儿清白没了,除了李潇洒,还能嫁给谁? 就算眼下能瞒住世人,偷偷摸摸另外定亲,可这种事儿就怕东窗事发,一旦暴露,就不是结亲,而是结怨,女儿将来在婆家没好日子不说,连带着儿女都能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猜测他们是不是杂种。 那些言语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这世间,因为这种事儿被逼死的年轻媳妇还少么?被送往庄子,再也不能回祖宅的儿女也不少。 于是,思忖半日后,三太太郑氏彻底认了命,派遣婆子去苏府委婉地回绝了苏宴。 两家原本都有结亲的意思,却在花灯节这种当口,女方回绝了,一般来说都意味着亲事有变。接下来,傅国公府只需不再与苏府走动,就算是彻底吹了这门亲事。 当然,若是苏府执意看不懂暗示,依旧派遣媒人上门提亲,傅国公府也只能厚皮脸地拒绝媒人。偏偏苏府还真的很固执,硬是接二连三换了好几任媒人上门提亲,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三次,每次回绝,三太太郑氏脑门上的汗都快掉下来。 自然,此乃后话。 且说当前,三太太郑氏点了头,无奈地同意女儿与李潇洒来往后,心底又纠结上了,她不知该如何将央儿的事知会大嫂萧莹莹。 毕竟,与李潇洒这般的纨绔结亲,可是大事。 而三房一家子的前途全都系在萧莹莹夫妻身上,不仅丈夫的京官是萧莹莹从庆嘉帝那里游说来的,就连膝下三个儿子的差事也都靠了国公爷帮忙,才有了些体面。 因此,央儿的婚事怎么也得萧莹莹点头才行的,否则,这亲事怕是结不成。 可是,默许央儿跟了李潇洒这种事,三太太郑氏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她都怕萧莹莹责骂她。 满京城谁不知道,李潇洒是晋王世子的好兄弟,而晋王世子眼下痴缠傅宝筝不放,萧莹莹眼下怕是正心头愠怒,找不到发火的点呢。 于是,三太太郑氏告知央儿的事时,几乎快成了个结巴,说话都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双眸都不敢望向萧莹莹脸庞,低垂眼帘等着挨骂似的。 果不其然,萧莹莹听后,脸色立马变了,巴掌是隐忍了又隐忍,还是没忍住,拍得小几震天响。 最后,还摔了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热茶泼湿了一地。 惊了一屋子丫鬟婆子。 “大嫂……”三太太郑氏慌忙起立,坐都不敢坐了。 见吓着了三弟妹,萧莹莹这才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压抑住心底的怒气,闭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在萧莹莹眼底,央儿的事,八成是萧绝一手策划的,尤其听说央儿宫里中药,最后有惊无险被李潇洒救了,萧莹莹就越发肯定这是萧绝一手策划的了。 萧莹莹心底很怒,怨怪萧绝行事太过无耻,简直没下限。 原本,筝儿除夕那日对萧绝的态度,萧莹莹是很满意的,可哪想,当日就传出了“睡不到的姑娘,最让人着迷”的混账话,调戏对象还是筝儿,事后还传得宫里人尽皆知。 窥一斑而知豹,这件事隐隐让萧莹莹感觉不妙,之前萧绝搞出的事,都还算走的正当途径,尽力维护筝儿的名声,可这次很明显改了策略,好好的一个姑娘与“睡”字沾上边,能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还有后手,竟是让李潇洒将央儿给祸害了。 萧莹莹面对萧绝的频频出手,渐渐有些无力应对之感,陡然觉得万分疲惫——不仅女儿可能护不住,连央儿都是护不住的。 下一步萧绝还会做什么,萧莹莹完全无法预料,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那股邪风吹得萧莹莹一阵颤栗。 若萧绝正常走媒人提亲的路子,萧莹莹还有法子抵挡,哪怕媒人高贵如太后,她都不惧,无论得罪谁,她都丝毫不会退让。可萧绝专门走见不得人的阴路子,譬如趁姑娘不备,夺去人清白还让人家姑娘感恩戴德什么的,这就让萧莹莹完全无力招架了。 让萧莹莹像露天里拼命想护住小鸡仔的母鸡一般,面对乌云密布下的暴风雨,竟是瞪着眼无计可施,如何让她不气恼。 三太太郑氏见萧莹莹脸色分外不好,当即站在椅子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叹口气,无奈道: “大嫂,您若是实在不同意这门亲事,我,我就送央儿去庙里当尼姑,绝不让她辱没了咱们傅国公府的门楣就是。” 听到这话,萧莹莹一怔。 瞬间浮现鲜活的央儿,死气沉沉跪在青灯古佛旁念经的画面。 萧莹莹赶忙甩甩头,努力甩掉那悲惨的画面。她知道三房一家子都靠着自己,她的决定真的能影响到央儿的一生。三弟妹嘴里“送去庙里当尼姑”真不是戏言,只要她点头,就会成真。 这可是断了央儿一生的幸福。 至于跟着李潇洒? 萧莹莹知道,李潇洒能被萧绝挑中当左膀右臂,就从侧面证明李潇洒手腕不低能力不俗,若萧绝将来成功了,李潇洒势必崛起,他的家族平勇侯府都会因他再次辉煌,重回巅峰。 那时,央儿跟着李潇洒,算不上嫁得不好。 可是,一切都有风险,那条路风险太大。 万一萧绝败了呢? 央儿会有怎样的下场,简直不言而喻,比一辈子困在尼姑庵还不如。 萧莹莹万般纠结,颇有股被萧绝逼到绝境的紧绷感,这一刻,萧莹莹无比恼怒萧绝,她已经无数次明着拒绝萧绝,可无论她怎么拒绝,萧绝都厚皮脸的当看不见,眼下更是手段龌鹾,直接让手下夺去了央儿清白,逼迫他们与萧绝一党的人结亲。 心底愤愤,久久不平。 可再愤愤不平,萧莹莹在凉了一盏又一盏茶后,还是理智地做出了选择,对三弟妹郑氏道: “李潇洒那孩子,倒也有几分侠义心肠,心地不算坏……将来若是能浪子回头,也是央儿的造化了。” 这便是选择赌一把了,赌萧绝会赢。 三太太郑氏听后,心底松了口气。将女儿送去当尼姑,她是万万舍不得的,哪怕李潇洒是个浪子,总也是个男人,能给央儿子嗣,比青灯古佛要有希望。 何况,央儿喜欢上了李潇洒,央儿的爱向来炙热,说不定真能感化李潇洒,让他从此浪子回头,不再流连那些野花了呢。 思及此,三太太郑氏决定日后天天给菩萨烧香,日日请求菩萨保佑,务必要让李潇洒改邪归正。 那些长辈之间纠结的事儿,傅宝央是全然不知情的,她自打明白自己喜欢上了李潇洒后,便开开心心与傅宝筝玩耍,数着日子过去,就等着正月十五花灯节的到来,好与潇洒哥哥一块吃烤鸭呢。 等啊等,等啊等。 终于等来了这日。 “筝儿,筝儿,今夜你跟我一块出去赏花灯吧。”午膳后,傅宝央跑到傅宝筝小院里,极力邀请傅宝筝同行。 在娘亲跟前过了明路的傅宝央,这阵子可是神清气爽,日日都是好心情呢。 什么时候都笑得像团火一样明艳。 相比傅宝央,傅宝筝就没有那么心情好了,因为今日一大早就被娘亲叫去叮嘱了,说她长成大姑娘了,别外出看什么灯火了,外头街上人挤人的,不许她出门呢。 “啊,这么惨啊,大伯母对你真是越来越看得紧了。”傅宝央同情道。 傅宝筝却是知道,娘亲这是对她越来越不放心,怕她对四表哥还没死心,便圈着她,杜绝与四表哥见面的可能性呢。 傅宝央却是想起了什么,瘪瘪嘴,嘀咕道:“圈起来,能防到什么啊?晋王世子真想见你,都直接夜探闺房的……” 听到这话,傅宝筝脸色大红,赶紧捂住央儿那张什么话都往外崩的嘴。 “我说的是实话嘛。”傅宝央眨巴两下无辜的大眼睛,嘴被傅宝筝小手捂住了,呜呜呜吐词不清道。 傅宝筝进一步捂紧了,道:“我的央儿,求求你了,别再说了。” □□,就是两姐妹躲在闺房里私下里说,傅宝筝也羞涩得紧。 傅宝央一把扯下筝儿堵住她嘴的手,小声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啦。可是大伯母不让你出门,你就真的不出门了么?今夜外头灯火辉煌,河上画舫来来回回,河面飘着各种河灯,夜景可美了。” “听闻,今年还很特殊,那些秦楼楚馆里的头牌齐齐出动,联袂要来一场灯下美人盛宴,在九淮江上比拼一把各家的看家才艺呢,多热闹啊……今日不出门,多遗憾呐。” 听到这话,傅宝筝眼前顿时浮现四表哥广袖一飞,对着美人一掷千金的一幕,她很清楚,遇上这种场合,四表哥不在场是不可能的,他必定出席。 幻想出的画面,让傅宝筝心底很吃了一把酸醋。 于是,一个激动,傅宝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夜幕降临时,她让折香扮成她的模样睡在闺房里,以防娘亲突然袭击,她自己则再次翻墙跳到府外,火速上了央儿的马车,一同前往九淮江。 央儿的三个哥哥,傅天、傅地、傅中也同行,可他们眼下都有了未婚妻,全都与心爱的未婚妻约好了,一到九淮江就各自去陪心爱的姑娘了。 于是乎,真正黏在一处的,只有傅宝筝和傅宝央两人。 三个哥哥对她俩没什么不放心的,傅宝央一身好武艺,又带了那么多护卫出来,安全问题完全不需要担心,是以都没犹豫,全都走了。 傅宝筝和傅宝央,这次出门倒是戴了帷帽,身前的白纱全都垂落到腰间,不是那种特别熟的人压根认不出她俩。 傅宝筝如今脸蛋、身材都长开了,绝色美女不方便抛头露面,不戴上帷帽不知道要招惹多少登徒子,就连戴了帷帽,因着身段迷人,也是频频惹来不怀好意的注视。 傅宝央长得没那么国色天香,单论姿色是不用戴帷帽的,实际上往日的傅宝央出门,都是不戴帷帽的,脑袋顶着个东西不舒服不说,一袭白纱挡在脸前也很是碍眼,看什么都犹如雾里看花,模模糊糊的,甚是不喜。 可今夜没法子,她以风寒身子不适的借口拒了苏宴,便不大好意思再正大光明敞开了脸出来闲逛,万一遇上了苏宴本人,就尴尬了。 当然,以傅宝央大大咧咧的性子,倒也没觉得遇上苏宴会如何尴尬,毕竟两人没见过几回,话也没说过几句,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尴尬。那些什么避嫌啊,避免尴尬之语都是她娘亲提醒的,逼着她一定要戴上遮脸的帷帽才许她出门的。 可以说,傅宝央这帷帽戴得是百般不情愿,更是万般嫌弃,下了马车,走在九淮江河畔,越发向傅宝筝嘟囔起来: “哎呀呀,连对面的人都看不清了!这还如何看美人啊?” 于是,还没走几步路,傅宝央就掀开白纱甩到了帷帽顶上去,一张脸露了出来。 傅宝筝知道劝不住,再加上央儿和苏宴确实还没正式开始过,就落了幕,严格算起来,央儿移情别恋只是她单方面的私事,不算亏欠苏宴,是以傅宝筝也没多劝央儿,随她去了。 九淮江的一艘豪华画舫上,众位美貌绝尘即将登台一展才华的各家头牌姑娘,已经全部做好准备,一个个穿着美艳绝伦的曳地纱裙,立在露天的画舫顶层,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闲聊。 “听闻等会晋王世子也会来,是不是?”有新晋头牌,还没见过花街的传奇人物晋王世子,可想攀上权贵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了。 “晋王世子?”另一个新晋头牌双眼闪亮闪亮的,“听闻晋王世子身边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老姑娘伺候,怕是都腻歪了,今夜见到咱们这一批新晋的姑娘,应该会好好儿尝尝鲜吧。” 这些被青楼勾栏院捧起来高高在上似明珠的姑娘呀,有几个不是做着被权贵看上,进而赎身只需伺候一个爷们的美梦呢,是以,一个个都知道今夜是个绝好的机会,哪怕攀不上晋王世子,被别家权贵看中,也是好事呢。 一个个即使面上不说,骨子里也在暗暗想着。 “姐姐跟你们说句真心话,晋王世子可是不好伺候,身边的姑娘走马灯似的,没一个长久停留的,更别梦想赎身了。再者,晋王世子轻易也看不上谁,今夜这样的机会难得,与其卯足了劲去吸引晋王世子,不如换个人,换成霸天哥哥和潇洒哥哥,成功机率也大些,能得到这两位爷的垂青,还怕后半辈子没靠山么?”一个资历长久些的头牌笑道。 秦霸天和李潇洒的名头,那些新晋头牌自然也都听过。 这些姑娘正火热地闲聊时,画舫甲板那儿传来一阵骚动,她们走到栏杆边朝下头一望,顿时一个个闪瞎了眼,只见三个面貌俊朗、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走过上船的木板,踏上了甲板,一个个的气质卓越。 尤其打头的那个,一身白衣,小巧精致的银色蝴蝶面具在月光下泛光,露在外头的红唇性感灼人。跟在他身后的两人,身材魁梧,大冬日的一人一把折扇,扇骨敲打在手心,也是说不出的风流迷人。 “天呐,这就是咱们今夜卯足了劲要去吸引的三个男人了吧?” “真不愧是纨绔队里的老大,连模样儿都比旁的纨绔不知好看上多少。” 那些头次见到萧绝三兄弟的青楼姑娘,双眼都看直了,然后不少姑娘朝楼下扭腰走去。 要知道,虽然萧绝、李潇洒、秦霸天闻名于脂粉界,但他们这样的人物也不是随便哪个头牌都有机会见上的,不是那等混到一定地位的姑娘,还真心见不上,更别提贴身伺候了。 是以,眼下有了机会,一个个的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些姑娘们的热情,萧绝毫不在意,无论多少姑娘涌过来,都只嘴角浅浅挂着笑容,实际上正眼都没给过一眼,径直前往早就定下的包厢。 秦霸天倒是乐在其中,一路上接了好几个漂亮姑娘塞过来的荷包,上头有她们的名字。 “我说李潇洒,你最近转了性子啊,连送上门的姑娘都不要了?你不会真要给傅宝央守身如玉了吧?” 秦霸□□李潇洒眨眼,快进包厢时,他看到一个小姑娘故意崴了脚,大胆地朝李潇洒身上歪过来,搁在往常,就算李潇洒没看上她,也总会给面子的搀扶一把吧,今日见了鬼了,居然身子一闪,任由人家小姑娘扑了个空跌倒在地,摔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潇洒白了秦霸天一眼:“最近受了点伤,身子不适,对姑娘没兴趣。” 秦霸天“呸”了一声:“对姑娘没兴趣?怎么没见你对傅宝央没兴趣?” “我说秦霸天,你别随随便便玷污人家姑娘名声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对傅宝央有兴趣了?我怎么着她了吗?”李潇洒真心有点受不了秦霸天,一日日的拿傅宝央出来说项。 秦霸天进了包厢后,揽住李潇洒肩膀,坏笑道: “我靠,你还叫没把人家姑娘怎么着了啊,你都对人家小姑娘那样了,你还想怎么着到哪步啊?” 李潇洒:…… 话从秦霸天嘴里吐出来,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承认你想得到她,很难吗?”秦霸天拼命在李潇洒耳边说,只要李潇洒一日不承认他喜欢傅宝央,他就一日日地不停调侃他。 李潇洒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呛死在那。 第99章 “滚!”李潇洒一把推开秦霸天, 力道太大,秦霸天一跤跌进了圈椅里。 跌得秦霸天险些连椅子都撞倒。 “我靠, 李潇洒,你反应不用这么激烈吧?”秦霸天摸着撞疼了的屁股嗷嗷叫, “你这叫什么……哦哦哦, 典型的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李潇洒捂住双耳。 “霸天哥哥, 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秦霸天的老相好莺莺走进包厢门,扭着小腰朝秦霸天走过去,娇笑道。 “爷们的事,别打听。”秦霸天揽住莺莺坐在腿上,香了一口, 最后还是没出卖兄弟。 别看秦霸天整日在李潇洒跟前乱调侃, 像是嘴上没把门的, 实际上, 那些荤话也就只会在兄弟一人跟前说, 多了一个外人, 他绝对把口封得严严实实,不该说的半句都不会吐露。 秦霸天终于不说了, 李潇洒这才觉得耳根清净, 呼吸顺畅了。 “筝儿,筝儿,你快看,快看这盏河灯!” 一个河灯小摊前, 傅宝央捧起一盏公子骑马的小河灯,一脸不可思议地举到傅宝筝眼前来。 “筝儿,筝儿,快看,像不像?”傅宝央急急追问。 什么像不像? 傅宝筝正在挑选自己的河灯呢,猛不丁被傅宝央激动地拉了一把,险些没站稳。 挑选个河灯而已,央儿也能激动成这样,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傅宝筝摇着头想。 可下一刻,待傅宝筝定睛一看,立马震惊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巧的事? 只见央儿手上那盏小河灯,是个公子骑马形状的,而马背上的那个公子,神情居然有几分酷似李潇洒? 傅宝筝眨眨眼,表示震惊。 “是不是很像?”得到肯定后,傅宝央越发兴奋坏了,就跟抱着个宝贝似的,再不肯撒手。 得知还有十个一模一样的,傅宝央大手一挥,简直将怀里的所有银子都给了小摊贩。 傅宝筝:…… 这河灯有那么贵吗? 一两银子一个? 不仅傅宝筝惊讶极了,连同小摊贩老板也震惊了,忙朝傅宝央摆摆手道: “姑娘,姑娘,几个河灯而已,不值这么多银子,您统共给我半两银子就足够了。” 却不曾想,傅宝央将十一个河灯当吊坠似的全系在腰带上,挂了一圈,然后拍着河灯爽朗笑道: “老板,那多余的银子,是我给你的订货钱,你就照着这骑马公子的神韵,再给我做上百来个小公子,各式各样的,譬如舞刀弄棒、乘坐乌篷船、侧卧青草地等等等等,样式随意,脸还是那张脸就行。” 小摊贩老板:…… 傅宝筝:…… 小摊贩显然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豪爽大方的买主,足足愣神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欢天喜地地揽过去银子,一叠声地道: “好,好,好!三日后就能交货,小的给姑娘送到府上去!” 傅宝央满意地直点头,每点一下头,小嘴都能笑得再咧开一点,最后简直笑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里头饱含的幸福,不言而喻。 看得傅宝筝都感觉自己更幸福了三分。 “筝儿,你也挑挑,说不定也能寻到神韵似晋……似姐夫的。”傅宝央在傅宝筝耳边小声道。 傅宝筝听到“姐夫”两个字,就脸红了。 事实上,傅宝筝早已将摊子上所有的河灯都悄悄儿瞧过一遍了,没有类似四表哥的。最后便挑选了几只小肥鸟和莲花灯座的河灯。 两人来到河边,点燃了河灯。 傅宝央动作奇快,没两下就齐刷刷点燃了十一盏河灯,尽数飘荡在河面,闭上眼,嘴里嘀嘀咕咕许起了愿。 傅宝筝动作就慢多了,每一下都透着虔诚,待她放河灯入水许愿时,傅宝央已经做完全套,直勾勾盯着直看她了。 傅宝筝刚许完愿,傅宝央凑过来打听:“筝儿,你刚刚许的什么愿?那么长?全是跟姐夫有关的么?” 傅宝筝面皮一烫,她许的什么愿,自然全是跟四表哥有关的,甚至还有期待能早日嫁给四表哥的,但这些心愿真的宣之于口,会不灵验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多臊得慌啊。 是以,傅宝筝躲在帷帽里,红脸低声道:“我不问你许了什么愿,你也不许问我。” 说完,傅宝筝就站起身来要走,将河边的位置让给身后准备放河灯的姑娘。 见傅宝筝羞涩得逃了,傅宝央赶忙起身追上去,大抵是傅宝央没脸没皮地又追问了句什么,譬如“我告诉你我许了什么愿,你就告诉我好不好?”臊得傅宝筝一个劲直躲。 姐妹俩打打闹闹离开了河边。 打闹中的两人,怎么都没想到,她俩刚离开,傅宝央的那些河灯就被人给全部打捞上了岸。 一个酒楼雅间里,风之将十一个河灯搁在桌上,还在淌水。 苏宴随手拆开一个,拿出藏在里头的许愿纸,然后他双眼就冰寒起来——纸上写道:“潇洒哥哥平安” 一把摔开河灯,再拆开下一个——“潇洒哥哥快乐” 再摔开,再拆开下一个——“潇洒哥哥幸福” 一把摔到地上去,再拆开下一个——“潇洒哥哥我喜欢你” “潇洒哥哥……” 一连拆开十一个,全部都是潇洒哥哥,没有一个提到他苏宴的。 傅宝央背叛与否,已经显而易见。 苏宴双眼赤红,捏紧那张“潇洒哥哥喜欢我”的许愿条,双手都在颤抖。 撕碎那些许愿条,两只脚狠狠踩上散落一地的河灯,一个个碾压过去,尽数踩成了稀巴烂。 发泄好一阵后,苏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风之,你现在就去……” 傅宝筝和傅宝央放过河灯,许过愿,又坐在河边的各种小吃摊吃了不少特色小吃。 “哎呀呀,不能再吃了,再吃我就吃撑了,今夜潇洒哥哥还邀约我吃烤鸭的呢。”傅宝央丢下吃了一半的桂林米粉,站起身来表示自己不能再吃了。 傅宝筝听到这话,摇摇头笑着表示不信:“类似的话呀,我今夜已经是第五次听到了。” 傅宝央舌头一伸:“哎呀,这是最后一回说啦!” 说罢,傅宝央再不敢看一眼桌上辣油油的桂林米粉,她知道自己对美食没有定力,再看一眼,铁定又得偷吃一口,赶忙用帕子抹完嘴,拉着傅宝筝要走。 傅宝筝倒是没吃,一直坐在傅宝央对面陪她呢,见她舍得不吃完就走,傅宝筝自然是立马就能走。 却不曾想,傅宝筝刚要起身,前头不远处突然有两个小姑娘尖叫起来。 傅宝筝循声望去,竟是两个彪形大汉堵住了两个小姑娘的去路,毛手毛脚的,小姑娘顿时尖声大叫。 遇上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傅宝央自称侠女,自然得火速上前解救姑娘的。 不过傅宝央到底慢了一步,她才冲过去,已经有两个不知谁家的武艺高强的小厮冲上前与那俩个彪形大汉撕打起来,提前救下了小姑娘。 “你俩没事吧?”一个俊朗如玉的年轻公子,一身紫袍缓步现身。 “谢谢公子救了我们姐妹。”受惊的两个小姑娘连忙朝年轻公子道谢。 “不必多谢,以后出门小心点。”年轻公子温润如玉,柔声叮嘱。 “苏宴?”傅宝央认出了那年轻公子背影。 按理说,傅宝央是装病才推拒了苏宴的邀请,如今河边偶遇,傅宝央应该赶紧拉下帷帽上的白纱,往人群里一钻,假装从未遇见过才对。 可是,苏宴才刚当着她的面行侠仗义,救下了两个可怜的美貌姑娘,如此心地善良的苏宴,傅宝央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得起来躲避他的事。 于是,那句“苏宴”自然而然就叫出了口。 年轻公子转过身来,看到傅宝央时,脸上先是满满的惊讶之色,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傅宝央似的,随后“认出她来了”,才换上一副温和的笑模样。 那脸上的笑容,任谁看了,都有春暖花开之感。 “苏宴,还真是你啊。”傅宝央大大方方笑着打招呼。 苏宴见傅宝央主动走过来,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起来。自然,若傅宝央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逃,他也不会放她走的,唱了这样一出救人的戏码,不过是让彼此的相遇看上去更自然点,顺道在她跟前刷一波好感。 远处的傅宝筝看了,却是尴尬了一脸,这简直就是撒谎被当场抓包的现场啊。 傅宝筝脸皮没傅宝央厚,走上前去时,两只脚都跟灌了铅似的沉,每走一步都是尴尬。 不过让傅宝筝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开口解释央儿“病了,却还出现在这”的缘由,却听苏宴抢先笑道: “央儿,你果然不愧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连风寒都好得比我家两个妹妹快很多。不像我的两个妹妹,今夜还躲在房里不敢出门呢。” 苏宴一句话,就将彼此之间的尴尬给抹过去了。 傅宝筝稍稍松了口气。 那种拒绝的尴尬,苏宴自己能看开,就最好不过了。 可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遇上苏宴后,再想找借口甩开他,竟是那么难。甚至,傅宝筝委婉地提出几次各走各的,都被苏宴用巧妙的借口给避开了。 这让傅宝筝心头隐隐感觉不妙。 可苏宴言笑晏晏,死活不肯走,傅宝筝真心做不出冷脸赶人走的事。再说了,就算两家结不成亲,也不宜结怨。 于是,三个人就一路走了下去。 最后,停留在了各大头牌登台献艺,欢度佳节的豪华画舫前。 画舫漂在九淮江上,一楼的甲板上有各大头牌载歌载舞,一个个轮流上。 两岸站满了看客,比肩接踵,人山人海。 傅宝筝和傅宝央就挤在人群里,好在有苏宴和护卫开道,傅宝筝和傅宝央得以抢占了一个正面观看的好位置。 傅宝筝见豪华画舫甲板上的看座上,有好些青年公子,忍不住稍稍扒开点帷帽上垂落的白纱,露出一条细缝来,一个个扫过去,穿白衣的有好几个,却没有一个是四表哥。 没有四表哥在,傅宝筝观看都没滋味,忍不住有些失望。 傅宝筝整张脸躲在白纱帷帽里,旁人看不见她双眼的来回搜索,傅宝央就不同了,她帷帽上的白纱全都甩到了帷帽顶上去,她双眼来回转溜的样子,一下子就落入了苏宴眼中。 苏宴稍稍想想,就知道,傅宝央目光搜寻的人是李潇洒。 看着傅宝央来回转动的眼珠,苏宴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萧绝对那些莺莺燕燕的载歌载舞没甚兴趣,在开场时去甲板上露了一下面,就借口身子不适重回三层雅间,歪靠在美人榻上,从怀里掏出前不久筝儿写给他的情书,第一百次重看。 边看边笑。 真真是自家媳妇的信,越看越爱,上头的每一笔一划都能看出情意来。 “筝儿,过不了多久,咱俩就能定亲了,只是……得委屈你受点委屈了。” 想到萧莹莹到时候的滔天怒火,萧绝提前胆寒了一把。 可没法子,正经途径萧绝已经试过了,从萧莹莹那看不到任何希望,万般无奈下,只能走歪的。 想到那条歪路,萧绝……真心觉得自己不要脸。 萧绝躲去了雅间,李潇洒和秦霸天倒是一直在甲板上观看,只是中途,有突发事件,李潇洒被叫去了二层雅间。 待李潇洒交代完下属,从二层雅间下来时,刚走上甲板,就被秦霸天抱住肩膀,凑到耳边悄声道: “李潇洒,不得了啦,你的央儿给你戴绿帽啦,居然与苏宴那小子紧紧挨在一块站在岸上看表演呢。” 秦霸天边说,边指着那头的岸上。 李潇洒明显脚步一顿,然后飞快朝画舫边缘的人群走去,直直望向岸边。 秦霸天:…… 我靠,说好的不喜欢呢? 走得这般急,也叫不喜欢? “切,就知道你嘴硬。”秦霸天嘴里一阵嘀咕,声音很小,只有他自个才能听得见的那种,“瞧吧,我不过骗你要戴绿帽了,立马就露出了焦急样。” 秦霸天不是傻子,观察傅宝央好一会了,哪能瞧不出傅宝央对苏宴无意,所谓的绿帽,就是故意耍一把李潇洒罢了。 而李潇洒呢,关注的落脚点压根就不在绿帽上头。 明明昨夜暗探来报,傅国公府以傅宝央感染风寒为由,拒了苏宴的邀约,怎的傅宝央和苏宴今夜还会站在一处看表演? 是巧合? 还是人为? 待李潇洒搜寻到岸上的傅宝央、傅宝筝和苏宴时,只一眼,他就明了傅宝央有危险。 因为,他看向苏宴时,苏宴居然正大光明朝他直视,且目露挑衅。 那种挑衅的目光,李潇洒很熟悉,是男人间争夺女人时,发出的挑衅。 李潇洒心中咯噔一下。 还不等李潇洒做出什么回应,岸上突然爆发一阵拥挤。 “筝儿,抓紧我!不要松手!”傅宝央第一时间护住傅宝筝。 “央儿,央儿……” 可是人潮太过拥挤,傅宝筝最后还是与傅宝央冲散了。 带出来的护卫,全都往傅宝筝身边靠,他们全都认定,傅宝央武功不低,哪怕是爆发了踩踏事件,傅宝央都有能力自保,所以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将保护重点放在傅宝筝身上。 最后,在一片杂乱中,傅宝筝被护卫护住了,朝安全地带撤退。 而身有武功的傅宝央,与傅宝筝走散后,却被人给故意绊了一下,再猛地被推了一把。 “啊……”的一声尖叫。 傅宝央整个人失控,从岸上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然后,苏宴,紧跟着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第100章 傅宝央不会凫水, 从高高的岸上掉落,扎进水里猛呛了一口水。 那水呛得她,连“救命”都呼喊不出来, 双手胡乱拍打身边的水。河水太过湍急,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顺着水流往下冲。 正心慌意乱时, 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揽过她腰肢。 “潇洒哥哥?” 傅宝央脑海里蹿出曾经有过的画面,那个画面让她一下子心安, 再凉的河水都不怕,再湍急的流速也不怕了,沉在水里, 没法子开口,便在心底一遍遍轻喊“潇洒哥哥”。 苏宴见傅宝央丝毫不反抗, 极其顺从地朝自己靠拢过来,揽紧她腰肢, 环住她柔软身子的那一刻, 苏宴唇角忍不住上翘。 从看到许愿的纸条,得知傅宝央移情别恋李潇洒开始,苏宴就不停在想一个问题, 李潇洒一个名声狼藉的浪荡子, 除了一张脸还过得去以外,哪里值得傅宝央喜欢了? 竟能勾得傅宝央那么快就移情别恋?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那就是除夕夜李潇洒救了央儿, 两人有了肌肤之亲。 傅宝央一个小姑娘,从没被男子碰过,陡然被男人在水底抱了个满怀,小姑娘一时迷恋上那种感觉,就以为是爱情。 得出这个可能后,苏宴就决定也在水底与傅宝央来个亲密接触,他坚信,他男子魅力十足,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输给李潇洒的。 绝对不会! 抱着必赢的信心,苏宴拥紧了傅宝央。 “央儿,别怕,有我在!”苏宴将她的头抱出水面,男子气概十足的给她打气。 傅宝央以为自己趴在“潇洒哥哥”肩头,深呼吸了好几口,可谓是全身心的放松。 感受到傅宝央的顺从,苏宴嘴角再度翘起,救她这一招果然用对了。 可很快,苏宴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听到肩头的傅宝央轻轻呢喃了一声: “潇洒哥哥,你又救了我……” 那声潇洒哥哥叫得情意绵绵。 苏宴身子瞬间僵起来,揽住傅宝央的手臂也僵硬万分,瞬间被冻成冰棍似的。 不过,还不等他彻底冻成冰坨,他胸口突然一阵闷痛,身子猛地后仰被湍急的河水冲了出去,耳膜还险些被尖锐的嗓音刺破。 原来,傅宝央半眯着眼偏头想看看“潇洒哥哥”,却不曾想一偏头,入目的竟是苏宴? 她还靠在苏宴怀里? 这一番惊吓,彻底吓清醒了傅宝央。 “啊……”的一声尖叫,像把锥子似的,差点刺破苏宴耳膜。 双手猛地推出,两掌击在苏宴胸口,傅宝央本就力气大,惊吓之下更是使出十成的力道,再加上有湍急的流水当助力,一刹那,就推得苏宴像一发炮弹似的弹出去。 那股子不愿被他碰的嫌弃之意,绝对是十足十的。 苏宴人都懵了,待回过神来,便是滔天的怒意。 他探花郎苏宴竟被傅宝央给嫌弃了? 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他? 他还没嫌弃她被李潇洒那种男人碰过呢,她居然敢嫌弃他?还嫌弃到宁愿不要命,也要推开他? 苏宴腾起一股火,像炸、药一样在胸腔炸开。 苏宴正冒火时,不远处奋力游来了李潇洒,不用猜都知道是来救傅宝央的。 苏宴早在水底设下了暗卫拦截,李潇洒一时靠近不了。 苏宴朝李潇洒冷笑一声,一头扎进河水里,游过去扯几根水草缠住傅宝央双腿往河底拽,本就溺水的傅宝央这下彻底呼吸不了,双手猛地扑腾,呛了好几口冷水,没几下就昏死了过去。 苏宴这才放开她双腿,一把搂住她腰身就往下游游去。 期间,苏宴从怀里摸出一颗丸子,掐住傅宝央的嘴给喂了下去。 不知在河水里游了多久,彻底离开喧嚣的繁华之地,来到一处寂静的林间,苏宴才打横抱起湿漉漉的傅宝央上了岸。 进了一间小木屋。 “呕……”傅宝央被掐人中,醒了后,趴在床榻边沿一阵吐水。 苏宴坐在床沿边,轻轻拍着傅宝央后背,语气温柔极了: “央儿,我无意冒犯你,可事出突然,我不得不救你……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听到这话,傅宝央蓦地停止了呕吐,疑惑地仰头望向苏宴。 好半晌,傅宝央才想起来,苏宴嘴里的“冒犯”和“负责”是什么意思——河水里,他救了她,不可避免的与她有了肌肤相亲。 “苏宴,不用的,你不必对我负责。”傅宝央连忙摇头,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的话更是急。 生怕与苏宴扯上关系。 这让苏宴心头一阵恼怒,但他面上不显,深呼吸一口后,依旧笑得一脸温和,再次劝道: “央儿,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我今夜所作所为有损你清白,又众目睽睽之下被岸上游客瞧了去,我苏宴理当对你负责,理应娶你过门……” 听到“娶你过门”四个字,傅宝央心头大骇,越发急切了: “苏宴,真的不用,潇洒哥哥说过,若因为心地善良救下一个姑娘,不管爱不爱,都要盲目对她负责,这才是对彼此最不负责的……” 傅宝央将李潇洒救下她后,说的那套理论给搬了出来,难得她记忆力不错,几乎全部复述了一遍。 可她还未说完,就被苏宴恼火地打断了: “够了,李潇洒李潇洒,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他给你喂了什么**汤?” “你现在一味拒绝我,不过是你先被他给碰过了,对不对?对不对?” 傅宝央愣住,这样的话从一个男子口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异。 苏宴脑海里也不知浮现了怎样的画面,只见他素来白皙的面皮,眼下憋得通红,双手有些颤抖地掐住傅宝央双肩,跪在床沿上,声音几乎在哀求: “央儿,我不在乎你被他碰过,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央儿,我仔细思考过了,你落水被他救,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你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你在我心底永远都是纯洁无暇的,那些往事都过去了,我不在乎,真的,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就好,好不好?” 苏宴说着祈求的话,缓缓去摸傅宝央下巴,试图抬起来去吻她。 吓得傅宝央本能地去挡。 眼下的苏宴看上去很不正常,跟傅宝央曾经认识的那个光风霁月的探花郎简直判若两人,哪里还有曾经的矜贵之气? 这样的苏宴,吓得傅宝央不轻,双手推拒时也就狠了点。 “砰”的一下,苏宴被一把推得跌到了床下,后脑勺着地,狼狈极了。 这一下,苏宴心头的怒火彻底压抑不住,跟疯了似的一跳而起反扑过去,一把掐住傅宝央的小脖子,掐得她满脸憋红,大喊: “你这个贱人,你跟别的男人做下不要脸的事,我都大度地原谅你了,也接受你了,你还矫情什么?” “天底下哪里还找得到我这样大度的男人?明明知道你背叛了我,我戴了绿帽,却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祈求你回到我身边!” “你喜欢李潇洒是吧?我就不信他能比我更大度?”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喜欢的李潇洒等会儿会怎么嫌弃你!” 苏宴怒吼着,去撕扯傅宝央身上**的衣裙。 发疯的苏宴,力大无穷。 而傅宝央不知怎的,突然浑身燥热,四肢开始乏力起来,这份难受让她的抵抗力逐渐变弱。 “潇洒哥哥,救我……” “啊……” “潇洒哥哥……” 小木屋里,傅宝央呜呜咽咽哭着,小木屋外,李潇洒终于杀光苏宴的人,从河水里冲到小木屋外,一脚猛踹,“砰”的踹飞了门板。 门里的旖旎画面,让李潇洒的手下们瞧了一眼,立马闭上眼睛自动背过身去守在院子里。 谁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再多看一眼,头儿李潇洒会挖掉他们的双眼。 只见床下稀稀落落横躺着姑娘的衣物,有从裙子上撕扯下来的纱,也有小衣,还有一条系带都扯烂了的红肚兜覆盖在女子**的绣鞋上。 凌乱一片。 屋子里,满是傅宝央的哭泣声。 “李潇洒,你终于来了。”苏宴一脚踹开床帐,从里头一脸餍足地钻了出来。 将敞开的中衣拢了拢,当着李潇洒的面,苏宴一根一根的系上中衣带子。 似乎在炫耀,方才发生的一切。 慢悠悠系好了衣带,苏宴坐在床沿上,面朝李潇洒,笑得红光满面,指着床帐后的姑娘,挑衅笑道: “被我玩过了,你还要吗?” 李潇洒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床帐后呜呜咽咽哭泣的傅宝央身上。 此时的李潇洒心底很乱,这些年从未有过的乱。从踏进屋子开始脚步就有些绵软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知该怎样说话,才能不伤害央儿,不让她背上一辈子的心里阴影。 李潇洒有多心疼央儿,就有多恨苏宴,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苏宴注意到了李潇洒的视线,越发得了意: “你心底肯定在骂我混蛋,骂我无耻,骂我不是人吧?” “对,我就是混蛋,我就是无耻,我就是玩了她,你能耐我何?” 苏宴每一句话都带着挑衅。 在苏宴眼底,和世人的想法一样,李潇洒就只是个单纯的纨绔,连他亲爹都嫌弃的那种无能纨绔,只会一掷千金在脂粉堆里混,跟男人抢女人的那种无用至极的浪荡纨绔。 这样的纨绔,苏宴心底会怕吗? 苏宴可是堂堂吏部尚书之子,庆嘉帝亲点的探花郎,是天子门生。 自命不凡的苏宴,自然不怕。 所以,苏宴尽情说着侮辱人的话: “李潇洒,之前你使用手段从我这里抢走了傅宝央,骗走了她的心。我苏宴大度,今夜让我好好玩了一把,就勉强算是补偿了回来,那些争抢女人的破账就一笔勾销,我不跟你计较了。如何?” 不待李潇洒开口,苏宴又从床头架子上拿下自己的外袍套上,嘲讽地笑道: “李潇洒,听央儿说你潇洒又大度,远非正常男子能比。所以,我现在将她还给你,哪怕她清白不在了,你还会初心不改,还愿意八抬大轿从侯府正门迎娶她的,是吧?” 这话就问得很是刁钻了,回答的人稍有不慎,哪怕是语气不够坚定,都能彻底毁了傅宝央心头的爱情。 听到这话,床帐后的傅宝央果然不动了,也停止了呜咽声。 很显然,她想知道答案。 傅宝央的反应,李潇洒自然看进了眼底。 一刻耽搁都没有,李潇洒脸上绽放出笑容,语气一如除夕那夜他对央儿说出自己的那套特有理论那般,一如既往的潇洒又无畏: “苏宴,爱情与清白无关,我喜欢她,又怎会因为她曾经发生过什么,就不再喜欢她?娶不娶她回家,看的是我心底对她是否有爱,我喜欢她,又怎会不再娶她?” “我李潇洒要娶,自然是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李潇洒越说,越掷地有声。 苏宴意外地看向李潇洒。 傅宝央都这样了! 李潇洒怎么可能还愿意? 世上怎会有男人不在乎被戴绿帽子?还是绿油油,当场被抓包那种? 不,不可能! 苏宴摇着头,神情有些激动:“你在撒谎!你在骗人!你只是眼下说得好听,不让她寻死罢了!她都不干净了,你怎么可能还肯娶她?” “怎么可能?”苏宴睁大双眼在吼。 “哦,这就叫不干净了?”李潇洒笑了,“那我李潇洒在你苏宴眼底,岂非早就脏成马桶了?” 苏宴:…… 他真心是跌破了下巴,李潇洒为了给傅宝央开脱,让傅宝央心底好受点,居然将他自己艳史多的事拿出来开涮,活生生将他自己比喻成了脏马桶? 这,这,这…… 李潇洒的承受能力之强,真的远非苏宴能预料。 “行,你说她不干净,就不干净吧。反正我李潇洒也不干净,与眼下的央儿倒是更配了。原本,我还怕她嫌弃我,这下,我和她之间倒是有点扯平了。这般说来,我还得谢谢你啊,苏宴。”李潇洒笑得一脸不在乎。 苏宴:…… 看到如此不在乎的李潇洒,苏宴简直跟见了鬼似的脸皮都抽搐起来。 “不!你在撒谎,你在骗人,你是在故作潇洒!你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苏宴神情分外激动,拼命在摇头。 李潇洒忽的转了语气,朝苏宴走近一步,一声冷笑: “苏宴,我跟你不一样,不在乎那些表面的清白,我只在乎她的心在哪。” 至于旁的,她受了侮辱,自有他来报仇! 话音刚落,忽的屋里剑光闪起,一道白光劈向苏宴门面。 是李潇洒从腰间飞快抽出软剑,一剑劈下。 又快又狠。 苏宴愣在当场,双眼里满是震惊,死死望着李潇洒,他怎么都没想到,李潇洒居然真敢对他动手? 他一个纨绔,他怎么敢? “啊……” 剧痛很快来临,苏宴惨叫出声,竟是半张脸皮被剐了下来。 鲜血淋漓。 溅落衣袍和地上。 苏宴本能地双手捂脸,可脸皮都被剐了一半,鲜血淋漓的肉哪是手能触碰的?接触的那一刹那立马痛得再次惨叫、哀嚎,宛若正在受刑的野兽。 指缝间鲜血淋漓。 李潇洒解恨地看了半晌,随后丢下手头的剑,抬起一脚毫不客气地朝苏宴腿、间踹了过去。 力道之大,直接将苏宴踹破了窗户,直直飞到窗外去。 传来骨头撞裂的咔嚓声。 还有苏宴惨绝人寰的叫声,惊得附近的小动物一个个奔逃,树上的小鸟扑腾腾飞走。 区区一个苏宴,背靠百年书香世家又如何,是得宠的吏部尚书之子又如何,是天子门生,庆嘉帝钦点的探花郎又如何? 他李潇洒还真不带怕的,今时今日,世人只以为他们是一批无权无势的窝囊废,专门给祖、宗丢脸的纨绔,可他们自己知道,那些都只是迷惑人的表象,他们背后的势力说出来,都能吓得太子殿下和任何一个皇子再也睡不好一觉的地步。 区区一个苏宴,杀了他又如何,若不是怕傅宝央害怕,依着李潇洒往日的作风,铁定是要就地正法,给他好好儿来个凌迟处死,先剐皮,再一刀刀割肉弄死的。 不如此,不足以消他心头之恨。 动了他的女人,还能好好活着,那简直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亲自跪下请求李潇洒饶过,才有三分可能的事。 可这世上有玉皇大帝吗? 就算有,玉皇大帝又肯为了个苏宴而向李潇洒下跪请求饶恕吗? 这就绝不可能了。 所以,苏宴今夜注定没好日子过。 不过绝哥常教导李潇洒,杀人要诛心。死,很容易,但承受的痛苦遭受的罪,比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就太过便宜了。 所以,李潇洒也渐渐学会了诛心。 于是,苏宴被一脚踹飞,腿骨摔裂,子孙、根根断裂在青草地,鲜血湿了衣裤,整个人狼狈至极时,没哀嚎多久,院子里降落一道红衣丽影。 那红衣姑娘,长发盖住半张脸,另外半张脸惨白如鬼,声音更像是阴冷地狱里传出来的: “苏郎,你好狠的心……苏郎……” 瘫软在地的苏宴,连红衣姑娘的脸都没来得及看,光是听到那声音,听到“苏郎”二字,就浑身吓得颤抖起来,连身上的剧烈疼痛都忘了。 待红衣姑娘苍白的脸凑到他跟前时,苏宴吓得厉声尖叫:“鬼啊……鬼啊……” 待红衣姑娘像个僵尸一样,探出苍白的手,去掐苏宴脖子时,苏宴吓得面无人色。 接下来,苏宴居然毅力惊人,疯狂地推开红衣姑娘,不顾腿骨断裂,在月色下狂奔。 一瘸一拐。 而那个红衣女鬼一直追出院子,追去了树林深处。 苏宴被女鬼追着跑了,小木屋里,李潇洒将银白的软剑搁在桌上,绕过散落满地的衣物,一步步走到床前,站在茜纱床帐外。 隔着双层纱帐,能看到傅宝央横躺在床,隐隐绰绰的身形。 头发披散,乱糟糟的。 李潇洒抬手抓住床帐,可要撩开时,却有千斤重。 不用想象,都能猜得到里头是怎样狼狈的光景。 他不怕面对,但是,他害怕央儿会害怕面对。 可是这种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迟早得面对,不如最开始就坦然一点,大方一点。 于是,李潇洒拽着纱帐,深呼吸一口,语气尽量轻柔,百般安慰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安慰她,试图让她的心彻底放开: “央儿,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是一直没对你表白过,因为我……你知道的,我常年混迹那等地方,睡过的姑娘很多,好人家的姑娘都会嫌弃我……” “你,你是不是也心底嫌弃我?” 李潇洒越说到后来,语气越是可怜巴巴的。 真真是李潇洒从未用过的语气,再加上他故意脑袋低垂,瞬间有股子低到尘埃里的味道。 这个语气,这个措辞,若是他手下听到了,非得一个个震惊得跌掉下巴不可,他们的潇洒爷,什么时候多睡了几个女人就觉得自己轻贱低下了? 平日的李潇洒多自信,多洋溢啊,绝对是征服的绝色姑娘越多,就越觉得自个男子魅力十足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匹配不上那些贵女?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被秦霸天知道了,非得惊讶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不可,我靠,李潇洒为了个姑娘,居然能张口就往自己脸上泼脏水,自损到这个地步? 其实,就连李潇洒本人都从来没想过,为了个姑娘,他能自损到这个地步。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央儿被糟蹋了,她又是良家姑娘,心底无比重视贞洁,失去清白,该多么嫌弃憎恶她自己啊。 李潇洒大抵只有自损,让央儿清楚地意识到潇洒哥哥也不干净,甚至比她还要不干净多了,她心底才可能过去那道坎,不觉得她自己失去清白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吧,不觉得她从此就匹配不上他,心底各种死结吧。 果然,在李潇洒一声声自损后,纱帐后的傅宝央使劲摇起了头,一次比一次大幅度。 傅宝央大抵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有些呜呜咽咽的,但是隔着纱帐,李潇洒很清楚地看到,她摇头的幅度有多大,力度有多大。 每摇一次,都仿佛在诉说,潇洒哥哥,她不嫌弃,她不介意。 “央儿,谢谢你不嫌弃我。我想,你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的贵女,你真不愧是侠女,气度就是不一般!” “你远比旁的姑娘大气多了!” “包容又大度,她们拍着马,都追不上你!” “你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李潇洒尽力说得诚恳,每一句话都在夸她。 每多夸一句,声音就高昂一分。 让央儿清清楚楚听出来,他对她的欣赏,无论发生何事,她都是他心底最特殊的那个,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隔着纱帐,李潇洒感觉央儿情绪似乎越来越稳,至少没有旁的姑娘被糟蹋后的寻死觅活之感。 李潇洒这才放心地坐在床沿上,一寸寸拉开了床帐。 但是,纵使有心理建设,里头的景象,还是让李潇洒震惊了。 这绝对是李潇洒从未想过的光景—— 只见,傅宝央一双大眼睛湿润润、雾蒙蒙的,饱含着热泪,显然是被李潇洒方才的那番话给感动了。嘴被白帕子塞住,双手双脚被布条捆住,但是浑身上下的衣裳…… 却还都在,还是那套掉入水里的**的衣裙,除了有些撕扯过的痕迹外,基本完好地穿在她身上。 怎么会? 李潇洒立马起身去察看散落在床下的衣裙,一件件拿起来触摸才知道,有些衣裳都还半湿不干的,根本就没湿透。 换句话说,散落在地的那些被撕裂的衣物,根本就不是傅宝央的,是苏宴不知从哪找来的别人的衣裳,故意以假乱真,迷惑人的。 “真是个疯子!”李潇洒忍不住开骂苏宴。 骂过后,李潇洒明白过来,苏宴给他下了怎样惊险的一盘棋。从进入小屋那刻起,只要李潇洒的反应稍微有点不对,譬如有一丢丢嫌弃央儿的意思在,语气稍稍有些迟疑,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他此生都将与央儿无缘了。 以央儿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失了身,就嫌弃她的男人。 而一般的男人,怕是都要闯不过这个迷障,从此掉进苏宴的陷阱,失去心头所爱了。 李潇洒蹲在地上,手心握紧那些衣物,此时此刻,他的心骤然一紧,有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好险,好险。 亏得他思想与众不同,是真心觉得央儿的一颗赤子之心比所有的第一次都宝贵,要不然,他今夜非得被苏宴坑死不可。 “苏宴,你这个疯子!”苏宴再次骂道。 “呜呜呜……”床上久等的傅宝央朝李潇洒呜呜呜地喊。 李潇洒这才重新坐回床沿,轻轻地解开捆绑的布条,生怕手重弄疼了她,又拿掉塞她嘴里的帕子。 “潇洒哥哥……”重获自由的傅宝央一头扑进李潇洒怀里,紧紧抱住他,眼里含着热泪。 一声声“潇洒哥哥”情意绵绵,喊出了央儿从未有过的缠绵。 天知道,今夜潇洒哥哥的表现让央儿心底有多震撼。 任意一个姑娘被糟蹋了,还能听到心上人那般的宽慰话和表白,都得心底感动死,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虽说傅宝央并未被糟蹋,只是被苏宴塞进了那个情境,但是苏宴一早就放了话,要让她好好体验“被李潇洒嫌弃的滋味”。 可以说,傅宝央是带着忐忑等待李潇洒的到来。 李潇洒还没来之前,她幻想过好多种反应,每一种反应都是潇洒哥哥不嫌弃她。 对,她心底有爱,她自信万分。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潇洒哥哥的反应会那般完美,完美到她想哭。 虽然她傻乎乎一根筋,根本听不出来潇洒哥哥那番自损的最终目的,但是她听懂了那份情,听懂了他对她的在乎,所以,最后她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扑到潇洒哥哥怀里后,还哭个不停,那些动人的眼泪就想一次性释放个够。 双手紧紧揽住潇洒哥哥的腰,不害臊地死死揽住,小脸埋进他胸口,只想无限贴紧他。 任由眼泪濡湿他衣裳,双眼哭得红红的。 “不哭,不哭,没事了,一切都有我在!没事了,没事了。”李潇洒以为傅宝央被疯子似的苏宴吓坏了,环住她,轻轻拍着她后脑勺安慰。 可安慰着,安慰着,发现越安慰越不对劲了——傅宝央一直在他怀里磨蹭,身上也滚烫滚烫像一团火,去看她的脸,更是不正常的潮红,连眼神都迷离起来。 “苏宴给你吃了什么?”李潇洒心底咯噔一下,捏开傅宝央的嘴,低头轻轻一嗅,“cao!” 该死的苏宴! 竟给傅宝央吃了那种情药。 难怪傅宝央一点没有小姑娘该有的害臊,一个劲胡乱凑过来。 “央儿,央儿……”李潇洒捏住她的小腰,犹豫间,试图将她身子往外推。 他定力还算可以,不想碰的姑娘,无论对方怎么黏糊,都不会走火。 可显然,央儿在不想碰的姑娘之外啊。 若是平常,他还能忍住,可眼下的她一头乌发散落,脸蛋红扑扑的,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饱含深情,衣裳更是不齐整。 “潇洒哥哥……”傅宝央什么也不懂,见潇洒哥哥将她往外推,就不开心,扭着身子嘟囔。 “央儿,你冷静点。” 李潇洒闭上眼,飞速想着还有没有别的解救之法,别的解救之法会对她的五脏六腑有多大损害。 对,你没看错,就是会对央儿的五脏六腑有损害。 该死的苏宴,给央儿喂了不用男人,就得损伤五脏六腑的情药。 李潇洒第一次面对一个姑娘,觉得头很大。 碰,还是,不碰,都很纠结。 第101章 【李潇洒道:上一章后半截, 增添了4000字, 最好是重看, 枝枝给我丰富了很多心理细节, 你们重看不会后悔的。】 纠结一炷香的功夫, 李潇洒最终做下了大胆的决定。 没办法,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央儿年纪轻轻, 就因为名节的事,而损害了五脏六腑。 名节不过是虚的, 身体的康健才是实用有价值的。 是吧? 所以…… 李潇洒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隐忍的必要,捧住央儿的脸, 试探着吻了过去。 月色下, 林子里。 苏宴拖着裂骨的腿,拼了命地朝前跑。 身后追他的红衣姑娘,就像索命的冤魂, 无论他是从荆棘里钻过去, 还是滚下山坡,都紧追不放。 更要命的是,红衣姑娘嘴里一句句喊着“苏郎”。 本该缠绵悱恻的“苏郎”,被她一喊, 简直就是阴曹地府里传出的最恐怖的声音。 又一次恐怖绵长的“苏郎……”后,苏宴一脚踏空,再次从山坡滚落。 这次,山坡很陡,很陡, 还遍布尖锐的小石子,苏宴断裂的腿骨一连撞击上几颗尖尖的石子,腿彻底废了。 无论苏宴意志多么坚定,心底多恐怖,想要爬走,都再也爬不起来了。 “苏郎……”冤魂似的声音,飘近了,就响彻在苏宴耳边。 她的长发扫过他耳际。 沙沙沙的。 “鬼啊……”苏宴趴在地上,惊恐地大叫。 “对呀,鬼啊,三年前被你杀了的冤魂来索命啦!”红衣姑娘苍白着脸,长发遮了半张脸,蹲在倒地的苏宴脑袋边,“苏郎,三年不见,你怎么也不看看我?” 说罢,红衣姑娘苍白的手抓住苏宴的脸,猛地仰起他的头。 “啊……”苏宴凄厉一叫。 苏宴的半张面皮被李潇洒剐去了,脸上鲜红的血肉被红衣姑娘一抓,那份痛,简直无法形容,痛得他直想将脸给削了,没了这张脸,就不会再痛。 紧接着,仰起头的苏宴无比惊恐地叫起来。 原来他仰起头的那一刻,一阵阴风吹来,吹开了红衣姑娘遮脸的那半边头发。 若说未遮的那半边脸,惨白惨白的,阴森似女鬼。 那头发掩盖下的那半边脸——一条条鼓出来的刀疤,纵横遍布。 月色下恐怖至极。 红衣姑娘还露出惨白的大牙,邪魅一笑。 “啊……啊……鬼啊……”苏宴吓得昏死在红衣姑娘手上。 “呸!”红衣姑娘嫌弃地甩下苏宴的头。 这一甩,就将苏宴的下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磕坏了门牙,痛醒了苏宴。 “苏郎,你亲手造下的孽,你也怕?”红衣姑娘连笑声都阴森恐怖,冷飕飕的。 “你,你不是鬼,你还没死,你是人?”苏宴这次清醒了过来。 他记得方才她抓住他的脸时,双手是柔软,是温热的。 那就不是鬼。 苏宴顿时心底的害怕减少了一分,稍稍松了一口气。 “呵,”红衣姑娘见苏宴居然松了一口气,顿时冷笑出声,“还以为你伤天害理的事做尽,会天不怕地不怕呢,呵,竟然还会怕鬼?怕厉鬼索命?” 红衣姑娘笑得很大声。 笑声又冷,又瘆人。 听得苏宴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秧儿,你别笑了,求你,别笑了……”苏宴满嘴污血,闭上眼,可怜兮兮地请求道。 “呵,你让我不笑,就不笑了?”郑秧目光恨极了,说罢,偏要笑得更大声。 嘶哑跟乌鸦似的声音,沙沙沙,响彻整个林间。 苏宴痛苦地闭上眼。 苏府人人都道,当年苏宴下江南遇险,劫财又劫色,面相俊美的他险些被绿林悍匪给扛上土匪窝里当压塞夫人,若不是被恰好经过的江湖女侠郑秧救下,就要辱没了苏府百年门楣了。 书香世家,面皮嫩嫩的苏宴要是沦为山寨大王的“夫人”,给一个粗鲁男人玩弄了去,传出去,可是得被全天下的贵族子弟嘲笑了。 郑秧的及时出现,可谓是及时雨。 所以,苏府人人都道是因为救命之恩,苏宴才渐渐对郑秧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可是,苏宴知道,他们都错了。 其实,苏宴早在几日之前,就偶遇过了郑秧,被郑秧身上那股子江湖侠女的豪爽笑声给吸引了。 苏宴永远都记得,当初江南柳条下,湖水边,那个紫衣姑娘一剑在手,笑得有多璀璨,声音有多悦耳动听。 正是那与深闺姑娘不一样的豪爽之笑,一瞬间吸引了立在竹筏上的苏宴,这才引得苏宴千方百计打听郑秧的行踪,几日之后才跟着去了山里,然后才遭遇绿林悍匪,惹出一段孽缘来。 当初有多喜欢郑秧的笑,眼下,苏宴再听到她乌鸦似的笑声,就有多难受。 “怎么,嫌弃我嗓子嘶哑了?这是谁造的孽?还不是你!”郑秧笑着,笑着,再次恨上心头,一把抓住苏宴被剐了脸皮的红肉,拼了命地掐他,让他痛。 曾经,她的嗓音多动听,她的脸多美。 可是,全被苏宴给毁了。 全被毁了。 他俩爱上后,因为她救他时,被绿林悍匪差点一剑刺伤了心脏,那只剑再偏一点点,她就彻底没命了。事后,一条命被救了回来,却从此患上了咳喘的毛病,最后被苏宴带回了苏府,请来各种名医救治,才治好了。 治好后,她就一直住在苏府没走。 可,因为她是江湖女出身,没有世家女的背景,苏宴娘亲就各种嫌弃她,百般挑剔她,真真是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他娘亲挑剔完,还有他的两个妹妹,只要在府里遇上,就是各种冷言冷语。 行,他们一个个嫌弃她,她走就是。 偏偏苏宴信誓旦旦爱她,日日挽留她,为了她,苏宴与爹娘干了起来,终于逼他娘亲同意他们的婚事了。 原本以为从此就要过上王子公主的幸福生活,结果呢? 呵呵,一日赏花宴上,苏宴母亲给她下了四肢乏力的药,她被人从后花园的石拱桥上推下,被个好心公子救了,也因此与那个公子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相亲。 从此,她就被苏宴嫌弃了,各种冷眼相待。 最后,她忍无可忍,在一个夜里离开了苏府。哪曾想,没过多久,就被苏宴追上,灌下四肢乏力的药后,对她使用蛮力拳打脚踢,一遍遍虐她。 当时,她一遍遍哭求,说她没有爱上那个救她的公子,离开苏府再次在别地遇上那个公子,全属巧合。 可是,苏宴不信,打得她鼻青脸肿后,还给她灌下了哑药,还用匕首划伤了她如玉的脸,最后她“血流过多致死,被苏宴丢下了山崖,毁尸灭迹”。 虽然,那只是她会龟息功,假死。 虽然,在即将坠落山崖底的最后瞬间,她抓住了山崖的藤蔓,救下自己一命。 但是,她的一生,就这样被彻底毁掉了。 你说,此时此刻再面对苏宴,郑秧心底有多恨? 心底有多恨,掐住苏宴鲜红血肉的手劲就有多大,恨不得撕扯下苏宴脸上的肉。 手劲之大,痛得苏宴再次鬼哭狼嚎起来。 “秧儿,对不起,对不起。”苏宴自从秧儿“死后”,就夜夜梦到厉鬼索命,哪一次都被厉鬼断胳膊断腿,撕咬掉一片片肉折磨致死,所以,苏宴夜夜睡不好,也极其害怕鬼。 但是,眼下秧儿没死,苏宴倒是不大害怕秧儿这个活生生的人,所以,他哭着恳求郑秧放过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秧儿,我也是被我娘骗了,好些人跑过来告诉我,你与那个公子私奔了……我,当年我气愤地追到别的城市去,还真的看到你与那个公子言笑晏晏地下馆子,坐在一块吃饭品茶……我,我,我嫉妒,我忍受不了你移情别恋……” “我一时做错事,杀了你后,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你临死前说的话,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后来去彻查,才知道中了我娘的计,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我娘设计的,从你落水,到那个公子故意一次次偶遇你,对你笑,全是我娘用银子买的。” “秧儿,我真的是太过爱你,才忍受不了那些的,我是被嫉妒给懵逼了心智,才犯下杀你的大错……” 苏宴趴在地上,哭着求饶。 郑秧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 “你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哪里是被嫉妒给懵逼了心智,你根本就是占有欲太强,见我被人救了,有了肌肤相亲,你就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觉得头顶绿得无法忍受。若非如此,你岂能轻而易举就中了你娘的那些奸计?” “苏宴,你可不是蠢人,就你娘的那些伎俩,根本就骗不了你!” “你不过是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杀了我,然后让你娘动用整个苏府的力量给你遮掩丑事,遮掩所有罪行。” 苏宴听到这话,脸色再次大变。 “杀死秧儿”的这三年来,他何尝不知道,“秧儿移情别恋”不过是他杀人的一个原因,而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确实如秧儿所说,是他忍受不了戴绿帽,忍受不了秧儿在水底被别的男人碰过,忍受不了秧儿事后还对那个男人笑,尊称他是救命恩人。 他觉得脏。 才逐渐冷待秧儿的。 可秧儿被逼出苏府后,他越发疯了,只要一想到秧儿将来还会爱上别人,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他就更加忍受不了,嫉妒得一夜夜睡不着。 这才追上去痛下杀手的。 他原本以为,每个男人被自己女人戴了绿帽后,都会和他一个反应,可是今夜,他被李潇洒给狠狠上了一课——这天底下,还真的有不在乎戴绿帽的。 听到李潇洒那番话时,苏宴简直要疯。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男人不在乎戴绿帽呢? 可是李潇洒的神情,怎么瞅,都瞅不出破绽,不像是故意说大话,伪装的。 郑秧显然也听到了李潇洒那番话,所以,面目全非的她越发憎恨苏宴,大声道: “苏宴,你就是个卑鄙的伪君子,若是人生可以重来,我绝不会再救你,打小就跪求神佛,只愿再不与你相遇。” “若是人生可以重来,我宁愿堕落为青楼女子,只与李潇洒这样的真君子睡一夜也好!也比跟了你这个伪君子强……” “噗!”听到这话,苏宴当初气血上涌,喷了一口血。 那口血喷在郑秧脸上,映衬着半边脸的疤痕,越发恐怖如恶鬼。 而接下来的郑秧,真真是怎么往苏宴心底捅刀子,就怎么说狠话。 简直将她自己当妓,女,睡遍天下男人的那种,一刀刀往苏宴心口插去。 因为郑秧很清楚,苏宴心底是爱她的。 而苏宴呢,到底还是做不到大度,忍受不了绿帽,偏偏心底又是真的爱秧儿,所以被她的话气得一口口喷血。 最后,苏宴心脏骤停,瞪大双眼,死在夜风吹拂的山坡上。 身上,身下的泥土地上都是血。 成了血人。 郑秧在苏宴死的那一刻,突然静默了。 这个男人,她自然是爱的,在万丈深渊下撑着一口气活下来的目的,就是再见一见这个男人。 有些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不由心控。 对于苏宴,郑秧心底很清楚,她是爱的。当初看到苏宴的第一眼,她就怦然心动,爱上了。 若非如此,那年夏天,她也不会站在柳条下,故意笑得那般动人,吸引了湖边竹筏上的翩翩佳公子苏宴。 若非爱上,她也不会花银子买通绿林悍匪劫持苏宴,来一场美女救少年。 结果,失了算,山林里遭遇到了另一批绿林悍匪,他们还真看上了俊美少年苏宴,劫持苏宴去当山寨夫人,她也真的豁出命去来了一场美女救少年。 那一救,差点丢了她的命。 才换来了这一世的深情。 可惜,他俩的一见钟情,最终成了一世孽缘。 两人甜甜蜜蜜的爱情,究竟是败给了他娘亲,败给了他妹妹? 败给了世俗的门第观念? 还是败给了苏宴心底的绿帽怪癖? 郑秧不知道,从来没弄清楚过。 真正是动情容易,相爱容易,相知相守相伴一世却太难。 “啊……”郑秧站在苏宴的尸体边,面朝天空明月,大声吼叫出身体里剩余的爱恋。 要将那些爱恋,嘶吼出来,喊得整个山林里的草草木木都来见证,见证他俩曾经有过的爱情,见证他俩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遍遍大喊,直到喊得精疲力尽,郑秧闭上双眼,猛地躺倒在苏宴身边,心脏处,贯穿了那把早就立在地上的匕首。 她弄死了他,她赔他这条命。 两不相欠,来世,不要再见。 第102章 爆发拥挤踩踏事件, 好些姑娘、妇人、小孩纷纷掉进冰凉的河水, 求救声,呼喊声, 此起彼伏。 冰天雪地的,河水刺骨, 不及时救援,河里的人全都得活生生冻死。 好在,花灯节巡逻官兵很多, 迅速组织人手展开救援, 一个个跳进河里救人, 一时九淮江面跟煮饺子似的处处漂着人。 “央儿……央儿……” 央儿掉进河里失踪, 急坏了傅宝筝, 带着护卫沿着河岸一路寻找下去, 十几名护卫三个一队,轮番下水搜寻,可寻出好远好远都没见到人影。 傅宝筝急哭了, 嗓子也喊哑了。 “姑娘, 姑娘, 找到一只鞋。” 很久之后, 一个护卫在河畔捡到一只绣花鞋,傅宝筝拿到手里时人都在颤抖。 她认得,真的是央儿的绣花鞋,上头的花样子还是她俩一块探讨出来的,模仿的岩石夹缝里顽强盛开的某种不知名的小红花。 如今, 绣花鞋在这里,央儿人去了哪? 央儿不识水性,会不会……会不会…… 想到那种可能,傅宝筝就浑身发颤。 “筝儿,咱们央儿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出事的!”傅天、傅地、傅中三兄弟得知消息,赶到傅宝筝身边,不停说着打气的话。 央儿是他们三的亲妹妹,他们哪能不急? 尤其人是他们三带出来的,中途却被抛下,他们三自己与心爱的姑娘约会去了,这事儿回府跟爹娘交代,非得被揍死不可。 所以,论焦急程度,他们兄弟三才应该是最焦急的,但他们到底是男的,比较理智一点,只要不见尸体,就还有希望。 傅宝筝紧握湿漉漉的绣花鞋,红着双眼,深一脚浅一脚沿着河岸继续朝下游找下去。 可又过去一个时辰,月亮西沉,都到了二更天,还是没有央儿的踪迹。 偏偏天公不作美,还刮起了飓风,风沙走石,加剧了寻人的难度。 寒风一阵阵加剧,温度骤降,傅宝筝裹着厚实披风走在岸上,都冻得频频打喷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可想而知掉入水里浑身湿透的央儿存活几率有多小。 “央儿……”傅宝筝每喊一句,都在哭。 此时,傅国公府已经得知央儿失踪的消息,国公爷傅远山亲自带了大批人马出来寻。 “筝儿,你先回府,剩下的交给爹爹。” 傅远山见宝贝女儿双眼红肿似核桃,鞋和裙摆都打湿,一双手冻得通红,走路姿势也不对劲,可能双脚都磨出血泡了,心疼坏了。 傅远山再不肯让傅宝筝继续下去,强行抱起她丢上马车。 “爹,我不走!”傅宝筝抓着车厢门不肯进,哭道,“爹爹,我不走,央儿还没找到,我不回去……我不……” 央儿生死未卜,傅宝筝说什么也不可能在生死存亡关头,丢下央儿,自己躲回温暖如春的府里。 她做不到。 反抗激烈。 “好,你留下,但你不许再下地,必须待在马车里!”傅远山退一步,语气却很强势。 冰天雪地的,失踪这么久,央儿的存活几率很低,按照傅远山的想法,女儿最好是先回府,避免……真寻到尸体那一刻,女儿会刺激过度到昏厥。 但看到女儿反抗激烈,说什么都不肯,傅远山也只能是妥协。 傅宝筝被爹爹一顿吼,反倒是镇定了下来,配合地点点头:“好,我留在马车上。” 只要还留在寻人的一线,傅宝筝就感觉她的央儿还跟她在一起,没飞到另一个国度。 傅宝央迷迷糊糊醒来时,喉咙有些疼痛,想发声,又有些喊不出来,终于轻哼出来,却是沙哑得厉害。 蓦地,有什么凉幽幽的东西滑过下头,傅宝央闭着眼还未睁开,但姑娘家的自我保护让她本能地探手去抓,却抓到了一只暖暖的东西。 像是人的手。 比她的大。 这一下,傅宝央彻底惊醒了。 猛地睁眼,闯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身影,潇洒哥哥。 她抓住的大手,自然也是潇洒哥哥的。 “潇洒哥哥,你在做什么?”傅宝央弓着身子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曾经卖力叫喊过上万次,喉咙早已喊破的那种沙哑。 听着自己哑哑的声音,傅宝央有些懵,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声音怎的大变样了。 “给你上药,这种药凉凉的,你会舒服点。等会走路也能正常点。”李潇洒并不挪开傅宝央的小手,任由她抓着手掌手背,几根手指头却继续有条不紊地抹药。 一下又一下,轻轻擦过她微微红肿的地方。 傅宝央骤然脸色大红,张张嘴,舌头羞得直打结,但到底还是结结巴巴说出了口: “潇洒哥哥……我,我自己来……” 边说,边手上用劲,试图阻挡潇洒哥哥。 “怎么,我笨手笨脚弄疼你了?”李潇洒微微歪头,望着她笑,不过他面皮也有丢丢发烫,小声解释道,“我这也是第一次给姑娘上药,难免笨了些……但我就是想亲手给你上药,央儿,你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 傅宝央平日再大大咧咧,此刻也是臊得红了脸。听潇洒哥哥说,这是他第一次给姑娘上药,说实话,心底还是有些舒服的。 不过没舒服多久,傅宝央就问出了别的问题: “潇洒哥哥,你,你真是第一次给姑娘上药么?以前,手臂,肩膀,别处的伤口都没给,没给别的姑娘上过?” 问出这种话,傅宝央连脖子都红成了晚霞。 李潇洒手下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傅宝央,半晌才笑问道: “咱们傅女侠这是在吃醋吗?” 傅宝央立马不吭声了。 李潇洒不想她误会,敛了笑,比较正经道:“以前都是钱货两清,花银子买的东西,哪里值得我再花别的心思去做什么。” “央儿,你是唯一的。” 无论是花心思,还是抹药,都是唯一的。 傅宝央心头止不住发甜。 好不容易恋爱一场,哪个姑娘不想自己是唯一啊。 傅宝央羞涩地合上眼皮,结果双眼闭上,视觉没了,触感就越发清晰起来,每抹一次药,都让她脸皮再红上一分。 说话间,秘密花园的药膏抹好了,李潇洒将被子拉下来包住她双腿,生怕她再受寒,之前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浸泡太久,该死的苏宴抱她上岸后没有采取任何取暖措施,连火堆都没生一个。 “公子,生姜挖来了,已经洗净。”小木屋外响起一个下属的声音。 李潇洒走出门去接了过来,足足一大捧,每一块折断成几瓣,丢进架在火堆上的吊脚壶里。 没多久,壶里的水烧得翻滚起来,一股子姜味满屋子跑。 闻着,就难喝。 偏偏李潇洒摸出个海碗来,足足倒了大半碗,要喂给傅宝央。 “潇洒哥哥,我不喝。”傅宝央人还躲在被窝里没起来,就沙哑着声音囔囔了起来。 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喝药,虽说姜茶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药,她还是怕喝。 可怕喝也没用,到底被李潇洒抱着坐了起来,半逼半哄道:“央儿,乖,只喝半碗,再蒙上被子发发热也行。” 李潇洒将碗端到傅宝央唇边。 “不……” 傅宝央很倔,闭紧双唇,就是不肯喝。 “这样,我喝一口,你喝一口,行不行?”李潇洒为了哄央儿喝下,还真自己率先喝了一口。 可轮到傅宝央时,她还是一脸苦巴巴的,不愿意喝,死活不肯张嘴。 “央儿,你再不乖,就别怪我使用强硬手段了。”李潇洒带着几分威胁道。 实在是央儿今日的坠河与除夕夜的坠湖不一样,除夕夜那次是先中了药,在发热的情况下沉入的湖水里,央儿从头到尾就没被冻。可今日,据央儿说,是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漂浮很久,人都快冻死了,上岸后药性才发作,渐渐发热起来。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将渗透进骨子里的寒气给逼出来,否则日后会身子骨不行,老了更是不得了,时常病痛。 自然,要逼寒气,单纯靠姜汤是不行的,所以这碗姜汤里还加了点发汗的西域特效药。 正因为加了别的药,所以姜汤味越发怪异起来,光是闻着,就苦死了傅宝央,她拼命摇头不肯喝。 没法子,李潇洒最后只能耍流氓用损招。 傅宝央嘴唇被撬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潇洒哥哥居然抿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捧住她脸庞,喂给她喝。 火辣辣的姜汤滑过她舌尖,跑进她嘴里,加了特效药的姜汤又苦又辣……一口又一口……傅宝央眼泪都辣出来了。 最后一口咽下,李潇洒迟迟没松开,闭上眼很用力地亲吻,海碗一时没拿稳摔碎在地,清脆一声响。 傅宝央脑子里忽的闪过之前两人做过的疯狂事,那一幕幕真真是傅宝央长这么大以来从不曾见过的画面。两人之间居然可以亲密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再回忆起那些疯狂,傅宝央忽的记起自己嗓音是怎么变沙哑的了。 那呜呜咽咽的每一嗓子,傅宝央怕是这辈子都忘却不了啦。 呀呀呀,太臊得慌了。 于是乎,待李潇洒亲吻完毕,将央儿塞进被窝里发汗时,意外地看到傅宝央再次面皮红透,跟之前一样白嫩嫩的脸上红潮翻滚。 李潇洒给她掖好被角,餍足地笑了,他也想起两人之前的画面来了。 说实话,恩爱欢好这种事,两人之间有情和无情到底是有很大差别,李潇洒还是第一次体会“她越哭,他就越想让她哭”的情不自禁,若非他的情不自禁,也不会在药效退去后,她都哭得不行了,他还停不下来。 “央儿,你别动,裹紧被子好好发汗,我先去外头一趟。”李潇洒从床沿边起身,要往外走。 傅宝央乖乖点点头,她知道潇洒哥哥不像外人传说的那般闲散无事,至少方才那些下属就来请示了好几次,她的潇洒哥哥好像还挺忙碌的。 只是傅宝央不知道,一开始李潇洒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但是此时此刻的李潇洒还真是闲下来了,无事可做,无论是坐在房里还是站在院子里,都只守着她一人。 可方才一番亲吻,李潇洒再次心神荡漾,怕自己一个把控不住又会做下点什么,这才不敢再逗留房里,赶忙到院子里吹冷风冷静一番的。 “什么时候定力这般差了。”李潇洒站在冷风里,扫眼自己身体,有点不敢相信道。 可无论相信不相信,事实摆在眼前,不认也得认。 咕噜咕噜找了几口冷水喝下肚,冷风刮得身子都快冻僵了,不听话的身体才总算恢复到正常。 “公子,傅国公府的人即将找寻过来,再不走,咱们的行踪就将暴露。”一个下属跑过来禀报。 李潇洒点点头,没有丝毫的为难,迟早要走的,转身走进房里。 此时的傅宝央发过汗,已经裹紧被子舒舒服服睡着了。 “央儿……”李潇洒刚唤出口,又没了音,想了想,还是不要叫醒她了,今夜她体力消耗过大,睡一觉饱饱的也好。 反正,他又不是要与她道别,醒与不醒,都没甚差别。 最后,李潇洒用棉被裹严实了央儿,带上了马背。 “公子,傅国公府的人从东头来了。”下属禀报道。 “好,咱们从西头抄小路走。”李潇洒留下几个人清除造访小木屋的痕迹,抱紧睡死过去的央儿,飞快打马朝反方向奔去。 你们没看错,李潇洒并没打算与傅国公府的人汇合,也没打算将央儿送还给他们,而是选择带走央儿,两人一块远离。 意外吗? 其实没什么可意外的,实在是眼下的傅宝央不适合回去,不说旁的,光是她走路姿势异样就会引人怀疑,何况退下衣裙还有不少的青青紫紫。 未出阁的姑娘失贞,可是大事,一个弄不好,会逼死人的。 决定要了她的那刻起,李潇洒就将后路想好了。 这一夜,很多人失眠。 苏府接到苏宴死讯的那一刻,苏夫人双腿立马瘫软。 待进一步得知儿子死在了郑秧身旁,初步判断,儿子是被郑秧杀死时,苏夫人整个人都要疯了。 “冤孽啊,冤孽啊!” “怎么拆都拆不散,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不听劝啊……不是有傅宝央这个女侠当替身了么,你怎么还跟那个江湖女人搞到一处啊?” “啊?” 待苏夫人软着双腿被抬到苏宴的死亡现场,看到苏宴被郑秧折磨得半个脸皮都被剐了,多处骨头断裂,浑身上下满是血迹,彻底成了个血人时,苏夫人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就真的疯了。 日日夜夜一脸疯子相,时时刻刻傻乎乎笑着呼喊:“宴儿……” 第103章 花灯节那夜倒春寒, 风雪再度席卷整个京城,之后的两三日风雪弥漫,冰封千里, 也一同冰封掩盖掉央儿的所有踪迹。 傅国公府连同五城兵马司出动了数千人, 沿着九淮江一路往下来来回回搜寻数遍, 一无所获。 就这样, 央儿彻底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老爷从衙门请假,一日日带护卫外出寻找女儿。三太太郑氏整日哭红双眼,时常昏厥。傅天、傅地、傅中三兄弟, 一心与未婚妻风花雪月,弃妹妹于不顾, 全体被罚,跪在祠堂里不许吃不许睡。 整个三房惨淡一片。 傅宝筝也没好到哪去,昏厥在一线,被爹爹抱回闺房后,也是整日泪疙瘩不断为央儿祈福,还有无尽的自责, 若不是自己忤逆娘亲出了府, 何至于所有护卫全保护羸弱的自己, 放弃了央儿? 因为这个,萧莹莹难得对筝儿发了火,一声令下,傅宝筝在次日也罚去祠堂与三个堂兄跪在了一处。 从晌午跪到黄昏, 萧莹莹是当娘的,心底哪能不疼? 到底心软提前放了出来。 三个堂兄罪不可恕,继续跪。 傅宝筝被放出来时,双腿早已跪得麻痹,从大腿到膝盖再到小腿,如木头一般,无知无觉,都不像自己的了。两个贴身丫鬟力道太小,搀扶不动完全走不了路的傅宝筝,最后还是恰好回府的爹爹冲过来一路抱她回房。 “你也真是的,央儿出事,咱们筝儿也不想的,你罚她做什么?”傅远山在外头寻人未果,心头正乱,好不容易回府喘口气就见到筝儿被罚,双腿都站不起来了,傅远山最是疼女儿,哪能不恼怒,连娇妻都怼上了。 萧莹莹坐在筝儿床沿,在女儿面前有口难言,内宅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 央儿出事,与筝儿的拖累不无关系,但凡分出去几个护卫保护央儿,落水的事一定能避免。她惩罚筝儿,跪上几个时辰,也算是给三太太郑氏一个交代。 再者,筝儿也的确该罚,三令五申不许她外出,口上应了,私下里竟翻墙溜了,简直胆大妄为。若她不溜出去,央儿就会有足够的护卫,出不了事。 但管教归管教,亲眼目睹女儿双腿废了似的走不了路,萧莹莹也是心都碎了,叹口气,亲自坐在床沿边给女儿挽起裤腿抹药膏,女儿原本晶莹如玉的膝盖、小腿,现如今一片青紫,萧莹莹顿时怒气全消,只剩下心疼。 “筝儿。”刚唤了一声,萧莹莹就哽咽了。 几个孩子里,她最疼的就是筝儿啊。 傅宝筝对自己身上的伤,一点不在意,她所有的力气都在思念央儿,泪滴扑簌簌掉,距离央儿失踪已经快过去十二个时辰,在黄金救援时间里没寻到央儿,可以说,凶多吉少。 姐姐出嫁后,央儿成她身边最亲的闺蜜,陪她疯,陪她闹,还陪她一起看小鸟齐刷刷拉屎,若这个世上再也没央儿了……光是想想,傅宝筝就接受不了。 哭得肝肠寸断。 无论爹娘怎么哄,怎么劝,傅宝筝都趴在枕头上,哭声呜呜地传出来,发丝都染上泪濡湿。 “娘,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爹爹再次出府去寻找央儿,傅宝筝趴在枕头上不肯见人,哽咽地赶走了娘亲。 连同丫鬟一块赶出房。 她只想一个人安静会,一个人思念央儿。 不知过了多久,房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以为是丫鬟不放心自己,傅宝筝趴在枕头上,要再次赶人。 话未出口,蓦地感觉那脚步声有点不对劲,远没有丫鬟的轻盈。 傅宝筝闪过一个念头,一回头,果真看到一袭白衣身影站立自己床前,视线上移,是那张思念过无数遍的俊美脸庞。 “四表哥……” 傅宝筝委屈地一头扎进萧绝怀中,紧紧揽住他窄腰,无助的眼泪再次扑簌簌掉落,尽情揩在男人胸前。 声音也急切万分:“四表哥,央儿失踪了,你能……帮我将她找回来吗?” 不是傅宝筝不信任爹爹的寻找能力,实在是她很清楚,四表哥身后的庞大势力远非傅国公府单枪匹马能媲美,四表哥手下有很多不能见光的死士、暗卫、江湖人士,都是专门精通打探消息寻人这块的,远不是傅国公府仅仅看家护院的护卫能媲美。 此时此刻,傅宝筝扑在四表哥怀里,很懊恼,她怎的昨夜没想起去求四表哥呢,为了央儿,就算在天下人面前暴露了她和四表哥的关系,她也在所不惜。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普普通通的落水,最后会闹到生不见人活不见尸呢? 萧绝静默不动,任由她扑倒在自己怀里,关怀目光一寸寸在她身上游移。 她凌乱发丝下露出的泪脸,她哭肿成核桃的美眸,她微微轻颤的风吹白莲一样的身子,以及悲切哽咽的求助声,无不令他心疼。 “筝儿……”萧绝拥紧她坐在床沿,轻轻柔柔地揩去她面颊上的泪,承诺道,“筝儿,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你相信我,李潇洒有分寸的。” 最后一句话,傅宝筝没听清,又或是听到了,没怎么去细想。 但四表哥语气里的坚定,她听懂了,瞬间心安。 四表哥就是有那种魔力,只要他说没事,她就百分百信他。 这大抵是对一个男子达到了崇拜的地步。 萧绝迎着她信任的眼神,忽的捧起她的泪脸,轻轻吻了上去。柔软的双唇滑过她双眼,吸允上头的泪珠,热热的,咸咸的。 笑着唤她一句:“傻瓜。” 不知怎的,傅宝筝忽的脑子里清晰地呈现出四表哥之前说的那句“李潇洒有分寸的”。 傅宝筝先是一愣,随后想到点什么,推开亲吻的四表哥,激动问道: “四表哥,你刚刚说李潇洒有分寸的,是不是李潇洒已经找到央儿了?” 找到,却没有送回府,其中缘由自然是李潇洒对外形象不好,被人知道央儿湿漉漉的被他救了,未必是好事,质疑央儿清白的那些言论会如讨厌的苍蝇般嗡嗡嗡烦死人。 哪怕,李潇洒避开府外的人,偷偷将央儿送回府,只有府里人知道,也是不好。 秘密被捅开,都是内人干的,谁能保证知情的下人全都跟死人一样嘴紧?而二房一家子还是吃里扒外不齐心的。 有这个认知,所以傅宝筝只问李潇洒是不是找到央儿了,却不问为何不递消息,也不送央儿回来,害得他们一府人全体担惊受怕。 “嗯,昨夜央儿意外落水,李潇洒也跟着跳了下去,李潇洒做事,你放心,心细又能干,保证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妥妥的,你放心就是。”萧绝轻轻摩挲她长发,有所保留地道。 自然,此处的有所保留,专指苏宴设计央儿落水不方便提,因为背后还涉及苏宴那桩命案。至于李潇洒和央儿婚前偷吃禁果的事,萧绝不是神,李潇洒只言片语未提,他也不知情。 听到四表哥肯定地“嗯”了声,傅宝筝那颗悬了一昼夜的心,彻底落了地。随后,又想起点什么,不满意地嗔了男人一眼: “四表哥真坏,明知道我心里急,还磨蹭了半晌才告知我实情,你就该一跳进窗户,就吐露的。” 萧绝笑道:“明明是你笨,我要是你啊,昨夜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哪里还需要等他人来告知。” 傅宝筝:…… 美眸眨了半晌,终于想明白里头的关键了。昨夜央儿是在四表哥他们的画舫前落水的,李潇洒又邀约了央儿去吃烤鸭,明摆着李潇洒对央儿有意思,又怎么可能不关注央儿的动静? 再说,之前四表哥提过,李潇洒私下里派人保护着央儿,就算昨夜李潇洒本人没看到央儿落水,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怎么可能不采取措施救人? 如此一分析,可不是筝儿笨么。 傅宝筝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她的下巴刚低下去,却倏地被萧绝的手指捏住,又抬了起来,脸对脸。 握紧她肩头。 四表哥掌心很热,透过薄薄中衣清晰地传递到她肩头,再感受到四表哥肆无忌惮的目光,傅宝筝心头一惊。 她坐床上,他坐床沿,坏境暧昧,姿势也暧昧,四表哥不会是想…… 她的猜想,全都对。 萧绝又不是圣人,相反,他是个很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那种,凑近傅宝筝就很难控制住心底对她的渴望。 “筝儿,我想要你。”亲吻前,萧绝这般道。 然后,紧张坏了傅宝筝。 直到萧绝离开,那颗紧张的心都没放下。 因为,萧绝留下了一片凌乱,尤其是身下的被褥,简直没法看。 若非傅宝筝再三确认自己还好好的穿着衣裳,四表哥没动她,光凭褥子这些痕迹,非得认定四表哥对她做过什么不可。 其实,四表哥倒是想,但理智知道不能,所以吻着她唇,将手上那些动作全转移到被褥上,没敢触碰她,却将床褥抓乱了。 即使这般,傅宝筝回忆过程,还是有点吓到了,暗暗地想,下次不能再跟四表哥坐在床上了,得换个看上去不那么旖旎暧昧的地方,才行。 央儿一日未归,笼罩在傅国公府上方的愁云惨雾,便不散。 傅宝筝知道央儿跟李潇洒在一块,很安全,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依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 只是,心底不再担心,面上的担忧就全靠演戏。 一演,演了好几日,累得够呛。 夜深人静,傅宝筝摸着哭累的脸,都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儿嘀咕: “潇洒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央儿回来啊?” 再不回来,她的双眼都要干涸了,哭的。 嘀咕时,傅宝筝还忍不住好奇,李潇洒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送央儿回来呢? 六日后,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说是,央儿失踪的第五日晌午,有人见到平勇侯府的老夫人从京郊寺庙上香归来,带回个失忆的漂亮小侠女。 小侠女? 不用说,一定是她的央儿了。 等等,失忆的小侠女? 失忆? 傅宝筝眨眨眼,这是又要出演怎样的一出戏啊。 等等,再等等,那个谁,你刚刚说是谁家的老夫人带回的小侠女? “三姑娘,是平勇侯府的老夫人。”进来报喜的婆子道。 “平勇侯府的老夫人?”傅宝筝重复了一遍,再次一惊,那,那,那不是李潇洒的祖母么? 我的天,李潇洒还真是敢安排啊,将他祖母都扯出来了。 第104章 疑是央儿被带回京, 傅国公府立马出动。 老太太这大半年身体不适,常年卧床,遭遇央儿失踪, 思念孙女一宿宿难以入眠。如今满心期盼那个小侠女是央儿,若搁在曾经身子骨硬朗的时候,老太太必亲自带上一家子女眷前往平勇侯府走一遭。现在有心无力, 便嘱咐萧莹莹带上三儿媳快去。 “母亲放心,儿媳已经套好马车, 这就出发。”萧莹莹站在病榻前,轻声承诺道, “若那个小侠女是央儿,儿媳必定带她回府。” 老太太笑中带着泪光,哽咽道:“佛祖保佑,一定要是咱们的央儿啊。” “一定是, 一定是的!”三太太郑氏这六日哭得双眼红肿, 厚厚的粉都遮掩不住, 事实上,得知平勇侯府老夫人带回京的可能是央儿, 她激动极了, 立马跑到上房来, 哪里有心思慢吞吞梳妆打扮, 胡乱抹两把粉就了事。 真真是为了早一刻见到女儿, 省去一切可以省去的步骤。 三太太郑氏恨不得此刻变身成江湖侠客,几个飞檐走壁就到平勇侯府去, 才好。 傅宝筝见了,心底很是愧疚,她是府里唯一的知情人,碍于种种,却只字不能提,任由一众亲人思念央儿成疾,日夜不停忧伤,想想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赎罪般,前往平勇侯府的马车上,傅宝筝掏出暗格里的粉扑、胭脂和小圆镜,仔仔细细给三婶上妆。这种上妆的事,一般都是丫鬟分内事,傅宝筝这样的嫡女亲自给三婶做,是很亲呢的动作。 三婶心头阳光又多了一分。 傅宝筝轻轻笑道:“三婶,昨夜央儿托梦,道是遇上有缘人近日平安归来。今日想来,梦真准!那个小侠女八成是央儿。” 轻轻柔柔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给人无限希冀。 三婶心头阴霾又散去一分,看着傅宝筝充满希冀的脸,她也被感染,越发坚信平勇侯府老夫人带回来的就是央儿,一定是。 “央儿好好的,三婶可得一脸好气色去接央儿,免得央儿伤心自责,是不是。”傅宝筝尽力哄三婶开怀。 说话间,胭脂水粉上好了,最后点上红红的口脂。 三太太郑氏执小圆镜自照,里头的妇人光彩照人,恢复了原先的九分气色。 萧莹莹坐在马车主位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筝儿,分析女儿的面部表情和话,若有所思。但碍于三弟妹在,除了笑着附和女儿,没说其他。 因为心急,马车赶得很快,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三刻钟不到就奔过去了。 ~ “什么风,把柔嘉郡主给吹来了。”平勇侯府老夫人笑意盈盈,面对早晨才递拜帖,晌午过后就来访的客人,老夫人是满心疑惑的。 按照京城规矩,走亲访友,一般提前一两日递拜帖的。 萧莹莹一大家子显然着急了些。 不过疑惑归疑惑,平勇侯府老夫人的招待还是很热情周到,率领一家子女眷前往仪门迎客,给足了萧莹莹面子。 “许久没见老夫人,您老好呀。”萧莹莹不好一见面就提失忆的小侠女,耐着性子先寒暄。 一行人穿过积雪初化的花园,走上游廊,行至上房堂屋,落座后,萧莹莹将话题拐到正题上,主动提及带回来的小侠女。 “哎哟,提到昨日,老婆子现在还胆战惊心的。”平勇侯府老夫人苍老的手捂住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好好的去拜个佛,竟在后山遭遇了棕熊,一番激战,身边的护卫全体受了伤,亏得小侠女武艺高强,及时冲出来救了我的老命……” 傅宝筝惊呆了。 所以,在李潇洒的安排下,老夫人不是央儿的救命恩人,反过来,央儿成了老夫人的救命恩人? 与诰命老夫人绑在一起,又有救命之恩在,传出去,央儿必定收割一波侠女好形象。世人也不会再将落水的央儿与李潇洒捆绑在一处,名声不仅保住了,还能发光发热一阵。 再者,扯上救命之恩,得了老夫人的感激和喜爱,央儿日后真嫁入平勇侯府,也一定是顺风顺水,婆母等人不敢拿捏她的。 傅宝筝暗叹,潇洒哥哥果然是个顶顶会办事的,只要有心,什么都能摆平。 将央儿交给潇洒哥哥,傅宝筝越发放心了。 老夫人提到小侠女,那是双眼都发亮哟:“真真是菩萨显灵啊,昨儿求签就说我最近有劫,命里有贵人……还真就遇上了劫难,也偶遇了贵人……漂亮的小侠女哟……一双大眼睛还萌哒哒的……” 萧莹莹仔细询问了小侠女的模样和身高,老夫人心中有几分疑惑,却也一一作答。 一番交流下来,三太太郑氏激动万分,扯住萧莹莹衣袖:“大嫂,是咱们的央儿,一定是!” 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后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道:“你们是说,我的这个救命恩人,很可能是你们府上落水失踪的那个姑娘?” 傅国公府姑娘落水后失踪,联合五城兵马司,满京城搜救,这事儿老夫人是有所听闻的。 坊间传闻,冰天雪地的失踪多日,姑娘凶多吉少。 “是,表姑母,很可能是,能否让我们见上一面?”萧莹莹拍拍三太太郑氏激动的手,朝老夫人笑道。 家人寻上门,老夫人哪有不应的。但怕小侠女不是她们所寻之人,再加上小侠女失忆,是以不方便叫小侠女出来见客,只带了萧莹莹一行人悄悄前往小侠女所居的院落,远远观望。 从上房走过去,不过一炷□□夫就到了,挨着老夫人住处可谓是很近。在权贵之家,从客人居住离主院的远近,就能判断出客人是否受尊重的,越近越奉为上宾。 由此,小侠女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傅宝筝心底对潇洒哥哥越发满意了。 一行人还走在院墙外,忽的传出一个男子的指点声:“师妹,你这一招大漠孤烟直还是不行,出剑的角度不对,我再示范一次,你用心看。” “好!”姑娘很认真地回应。 萧莹莹:…… 三太太郑氏:…… 萧莹莹和三太太郑氏立马听出来姑娘是央儿,可央儿身边,怎会有男子相伴?还互称师兄师妹? 傅宝筝偷眼去瞧平勇侯府老夫人,她笑意盈盈,脸上没有一丝撞破什么的尴尬,反倒对萧莹莹一行人大大方方笑道:“昨日老身受惊,我小孙子立马回府探望,就是那么巧,与小侠女撞上了,两人都是武痴,一聊上武功什么的,竟是很投缘。我小孙子武艺出众,小侠女又醉心剑术,我家小孙子最是孝顺我,出于感恩,这不,正点拨小侠女剑术呢。” 这般一交代,坦坦荡荡,众人听了,都不觉得是私相授受,反倒听出一股子知恩图报,给小孙子脑顶罩上了璀璨光环。 不知情的人,光是听侯府老夫人介绍,脑海里自动浮现一个热情洋溢又风度翩翩的正派少年郎来,公子如玉。 这个形象,显然不是声名狼藉的李潇洒。 说的怕是老夫人别的孙子呢。 三太太郑氏自然听出了央儿的声音,寻回了失踪的央儿,喜不自禁,可下一刻又心道坏了,她家央儿曾经爱慕李潇洒,这下失忆,会不会爱上这个指点武功的少年郎啊。 换一个端方君子,本是值得开心的事,可央儿与李潇洒有过肌肤相亲,这要是又跟李潇洒的堂兄弟好上了,可就大大不妙,甚是尴尬啊。 三太太郑氏心底直打鼓,万分纠结。 萧莹莹也满心疑惑,不由得加快脚下步子,一行人拐到小院正门口,朝里遥遥望去。 只见红衣小侠女站在枝头,一个绛红色锦衣男子立在大树下满是残雪的草地上,红衣小侠女忽的腾起,一剑朝男子刺去,男子不避不闪,两剑相接,五十余招后,男子击飞了侠女的剑。 “啊,我这次接了你五十招,我果然进步了!”红衣小侠女眉飞色舞。 锦衣男子潇洒一笑:“师妹,孺子可教也。” 红衣小侠女侧对院门口,望向锦衣男子的目光,满是崇拜和敬仰。 锦衣男子手执宝剑,迎着冬日暖阳,如傲然挺立的松竹,长身玉立,背脊挺直,神采奕奕,回望姑娘的眼神里饱含着欣赏。 他俩对望的那一刹那,仿佛天地都失色,眼里只有彼此。 他俩之间的脉脉情意,任谁随意看上一眼,都能瞧出初恋的味道,甜丝丝的。 大坞王朝在男女之事上比较放得开,小儿女私下有了感情,双方家长也看对眼,便可以走三媒六聘的程序,算不上风俗败坏是以,三太太郑氏遥望眼前一幕,心底倒是没什么尴尬,只是让她震惊不已的是,面前这个俊美如玉的提剑男子,好像不是旁人,正是李潇洒本人? 到底没见过几面,不大敢确认。 准确来说,脸有点像,可浑身上下的气质与三太太郑氏脑里的已有认知相差颇远。 三太太郑氏向侯府老夫人表明小侠女就是自己失踪的央儿后,顺道问及:“老夫人,你这小孙子可是……李潇洒?” 侯府老夫人笑着点头,语气里是满满的引以为傲:“对,我这宝贝孙子,正是李潇洒,正正经经练武时,一身剑气,比谁都正经。” 光看侯府老夫人的态度,那对李潇洒是绝对的欣赏和喜爱的,丝毫看不出来有丁点的嫌弃。 三太太郑氏震惊万分,以李潇洒那样狼藉的名声,搁在任何一个权贵之家,哪家祖母都会厌恶不喜的,这平勇侯府老夫人,有些不按常理出牌啊。 当然,侯府老夫人不厌恶李潇洒,反倒宠爱至极,这对要嫁入侯府的央儿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 抛开老夫人的态度不谈,今日所见的李潇洒,也算是刷新了三太太郑氏原有的认知——既然李潇洒练武时能一本正经,像个十足十的少侠,那成亲后浪子回头的几率就更大了,说不定与央儿在一块后,真能实现呢。 可以说,今日所见所闻,三太太郑氏的一颗心安心不少。 萧莹莹见到李潇洒那张脸,先头也有几分震惊,但随之又想到什么,压下了那分震惊,觉得理所当然。譬如,侯府老太太兴许知道李潇洒背后的那些能耐,所以,对李潇洒嫌恶不起来,再加上李潇洒是老幺,最小的孙子,老夫人偏疼些,府里也无人怀疑。 傅宝筝此时此刻,也有几分震惊,但是她的震惊在于潇洒哥哥的大胆至极,居然青天白日公然待在央儿院子里,还让他们一行人撞见他俩神仙眷侣的一幕? 这么凑巧,会不会是李潇洒故意安排的? 他祖母是否也参与一块演戏了? 思忖过后,傅宝筝判断不了他祖母是否参与,但是李潇洒显然是个大赢家,以美好的姿态在两家长辈跟前露出了他和央儿的关系,接下来他什么也不需做,自有两家长辈商议结亲之事。 两家结亲,传到外人耳里,也会是一桩美谈——央儿救了老夫人,老夫人将失忆的央儿带回京,互为恩人,成就了一桩姻亲。 此乃后话,且说当前,傅宝筝站在院门口,激动万分地喊叫道:“央儿……” 随即奔跑过去。 那红衣女侠转过身来,明亮的双眸望向傅宝筝。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傅宝筝已读出了一切,她的央儿在装失忆。以防身后的人全都看出央儿演戏不够专业,傅宝筝飞跑过去抱住央儿时,将央儿身子撞得转了一个方向,斜对三婶一行人,让她们通通看不清央儿的面部表情。 “终于找到你了,央儿!”傅宝筝演技比央儿好多了,双眼里一使劲,激动出了泪花,宛若真的失而复得,“央儿,我是筝儿啊,你堂姐……” “不怕,不怕,我们都是你亲人,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接你回家。” 还好,央儿接下来的演技还算在线,努力演绎出了失忆后被亲人寻上门来的茫然感,微微推开傅宝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们真的……是我家人?” 很快,三太太郑氏、萧莹莹、傅天三兄弟全都涌上前来,一个个凑到央儿跟前道:“央儿,你真失忆啦?你看看我,还有印象不?” 傅宝央按照潇洒哥哥所说的,一个个望过去,面露茫然地轻轻摇头。 潇洒哥哥说了,她失踪太多日,若她不佯装失忆,没法子掩盖为何她人好好的,却数日不回家。还有她落水后,被谁救了,到底发生了何事,一系列的事情都不好解释。 与其难以解释,不如来个失忆,什么也不解释的好。 至于失忆了,该如何恢复记忆,这个就好办多了,摔一跤,脑袋撞树上,亦或是睡一觉莫名奇妙就好了,谁又能指责她半句不成? 忽然,傅宝央一个没走稳,跌倒在花丛里,脑袋撞上一根□□,昏厥了过去。 傅宝筝走在央儿身边,也被带得跌坐在地,看到央儿昏死了过去,吓坏了,忙摇晃央儿肩膀,一声声呼喊“央儿……” 陡然出现这等变故,所有人都惊呆了,全体围上来,一时呼唤“央儿”的声音此起彼伏,乱糟糟一团。 “快去宫里请太医。”侯府老夫人吩咐道。 不过还未等小厮骑上马出府,摔倒在花丛里的傅宝央就在摇晃下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看了傅宝筝好一会,然后开了口:“筝儿?” 傅宝筝:…… 才佯装失忆多久,这就恢复记忆了? 傅宝筝眨眨眼,很是懵逼了一会,下一刻迅速进入角色,配合演戏,揽住央儿双肩,激动无比地道:“央儿,央儿,你认得我了?你恢复记忆了?” 三太太郑氏、萧莹莹、傅天、傅地、傅中三兄弟全都一个个凑到央儿跟前,指着自己让央儿认。 央儿眨眨眼,一个个全都叫出了名字。 “我的央儿啊,你恢复记忆了,恢复记忆了!”三太太郑氏激动坏了,坐在地上死死抱紧央儿,什么贵妇人形象都顾不上了。 李潇洒默默站在人群之外,摸了摸鼻尖,这么快恢复记忆其实有点诡异。但是没法子,眼见央儿实在演技不行,还没走出侯府,央儿面对一众亲人探寻的眼光,就快撑不住露相了。 于是,李潇洒果断帮她一把,趁人不备,悄悄儿用石子弹向央儿膝盖弯,当即跌倒。显然,央儿也知道自己演技不行,干脆借着这一摔,恢复了记忆。 至于旁人,失去记忆的人能恢复记忆就是好事,谁又会去质疑这是一出戏呢?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傅国公府一行人抱住重拾记忆的央儿,一个个都赞叹侯府人杰地灵,这事儿传了出去,人人都道傅宝央果真是与平勇侯府有缘,为两家的结亲又增添了一桩神秘色彩。 不过,一桩桩事儿太过凑巧,瞒得过三房一家子,却是没瞒过知道底细的萧莹莹。 辞行前,萧莹莹找了个机会,逮住李潇洒单独说话。 “明人不说暗语,李潇洒,央儿发生的这一切,全是你们一手策划的,是不是?”萧莹莹立在大树下,小声质问。 李潇洒多聪明的人,立马读出了那些话外之音,譬如他为了名正言顺迎娶央儿,故意策划了央儿落水,以及之后的所有一切。 有些事儿能认,有些事儿不能认,李潇洒当即否认道:“非也,央儿落水是意外,但是被在下所救是真,之后为了维护央儿名声,策划了央儿营救祖母的事。但晚辈不认为做下这些有错。” 李潇洒说得坦坦荡荡,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一句话,既否认自己团队算计央儿,又将自己团队应对意外的能力,保护想保护之人的能力展现在萧莹莹面前。 萧莹莹静默不动,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在李潇洒脸上游移,良久,点点头:“好,我姑且信了你。但是你转告萧绝,类似的事不要出现在筝儿身上,否则我饶不了他。” 说罢,萧莹莹转身离去。 李潇洒知道自己与央儿的亲事定下了,但看萧莹莹的态度,心底不免为绝哥捏把汗,他这个丈母娘不好搞定啊。 夜里,李潇洒将白日萧莹莹的话转述给了萧绝,萧绝只是无奈地晃晃酒杯,摇摇头,笑道:“潇洒,我还真羡慕你,央儿后台不够,你倒是行事方便许多,爱情萌芽得晚,却比我先抱得美人归。” 李潇洒忽的有些耳根泛红,莫名的,他在猜测,绝哥不会是意有所指,知道他和央儿已经那啥了吧。 这种事儿,为了央儿名声着想,就是好弟兄间他也不打算承认的。于是,李潇洒赶紧将话题转移到别处:“绝哥,没事儿,我看太子妃挺能干的,咱们铺垫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太子妃,她一定不会让绝哥你失望的。” 提起这个,萧绝就能想象几个月后,萧莹莹怒火滔天的模样,赶忙喝一口酒,提前压压惊。 第105章 傅宝央生还, 风风光光迎回府里,萧莹莹疼爱央儿,接风宴大办了一场,特意请了大厨, 是京城最高档的丽贵酒楼里的, 一桌桌菜下来,色香味俱全。 全府欢喜, 连下人都有席面吃,一个个欢欢喜喜。 绝对的风光大办。 这样的风光, 二太太邢氏坐在席位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小眼乜斜, 朝二老爷直瘪嘴:“央儿一个小辈,值得耗费这么多银子吗?不就是命硬没死吗, 简直浪费银子, 还不如省下来,给咱们嫣儿送进宫去, 多点银子打点呢。” 节省傅国公府的公中银子,给太子妃傅宝嫣送去? 这话, 也就二太太邢氏敢说, 换个要点脸的都不敢开口,阖府上下连粗使婆子都知道国公夫人萧莹莹跟太子妃不对付, 几乎断绝关系, 连太子妃出嫁都不露面的。 就这样,还省下银子给太子妃打点宫中用? 做春秋大梦呢! 可二太太邢氏脸皮城墙厚啊, 别房妯娌、侄女都不搭理她,她就越想争高,二房旁的拿不出手,但出了个太子妃,高高在上,她每每做梦都能笑醒,眼下没做梦自然得挂在嘴边一个劲炫耀。 “呵,老爷,听说了么,三弟妹眼皮子浅,看上了平勇侯府,巴巴地要将央儿许给人家小孙子呢,李潇洒!”二太太邢氏挨着二老爷坐,声音不小。 二老爷听说央儿要嫁给李潇洒,忙小声质疑道:“不会吧?那个风流纨绔?” 二太太邢氏嘴角翘起:“对,就是那个纨绔。不是谁都有咱们嫣儿命好的,一出嫁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本朝第三尊贵的女人!” 最后一句时,还竖起三根手指头。 在众人跟前来回比划,得意洋洋。 萧莹莹冷眼扫过去,翻了个白眼,随后无比热情地跟三太太郑氏说话,都懒得搭理二房。 国公爷傅远山和三老爷也自顾自说着两兄弟自己的话,连个眼神都没丢给二房。 恰逢傅宝筝和傅宝央用罢饭,两个妹整整六日不见,积攒的话都有一箩筐,很多还是私密的不能人前言的,干脆丢下筷子,朝萧莹莹笑着打过招呼,两人离席。 二太太邢氏:…… 合着,她比划的三根手指头,都没人愿意看? 这代表的可是她家嫣儿天下第三的地位啊! “哼!”没人搭理,二太太邢氏脸上下不来,自己给自己抬脸,重重“哼”了声。 “媳妇别气,总有他们落难,要求到咱们嫣儿跟前的时候!”二老爷这顿饭也吃得无趣,从头到尾只有二太太搭理他,跟他说话,旁的兄弟别说敬酒说话了,连一个眼神都不瞥他。 一顿饭下来,吃得来气,二老爷干脆也丢下筷子,托住媳妇小腰,哦不,托住媳妇的水桶腰离席,两口子瘪着嘴连招呼都不打,径直回二房去了。 两人自以为走得潇洒,殊不知,落在仆人眼底他俩走得可是灰溜溜的。 要知道,这顿饭,萧莹莹就没邀请二房,是他们两口子不要脸地过来蹭饭。 ~ 傅宝筝和傅宝央,两姐妹手拉手,一路快走进了傅宝央的闺房。 刚落座,傅宝筝忍不住问道:“央儿,你落水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因为那段经历不方便说出口,傅宝央在李潇洒的提醒下,伪装失忆,哪怕后来摔了一跤,记忆回来了,却也只限于识得亲人,落水后的经历还是佯装失忆,一副不大记得的样子,面对长辈的盘问,吐不出来几句。 傅宝筝对失忆这种事,不大信,但配合央儿,回府的路上和接风宴上只字不提,回到闺房,才咬耳朵催问。 没想到,才刚起了个头,傅宝央立马紧张地四面张望,甚至还行至门口和窗外,确认外头没人才重新坐回傅宝筝身边,两人躲进床帐里嘀咕起来。 傅宝央对筝儿分外坦诚,事无巨细,将苏宴的事儿捅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满脸通红地讲述了李潇洒对她做的事,包括小木屋里的。 什么受伤,抹药的事,都交代了。 傅宝筝震惊极了:“央儿,你和李潇洒那般……那般了吗?” 傅宝央还未出阁,没人跟她讲解圆房是怎么一回事,闺阁也无处寻觅旁的资料去了解那种事儿,以至于被李潇洒要了,疼过了,她也并未清晰地意识到她已不是处子。 只是单纯觉得,她和潇洒哥哥更亲密了。 “什么那般?”傅宝央不解地问。 傅宝筝一时不知该如何讲述,支支吾吾半响,另外提问道:“那夜的褥子上,有……血迹吗?” 傅宝央想起那夜被潇洒哥哥连人带被子抱上马背,到了京郊别庄,换下被褥时,上头有血迹,梅花点点,印在海棠红的褥子上是褐色的。潇洒哥哥还拿剪刀裁下那一块,揣进了他怀里。 傅宝央老实的点头:“有。” 傅宝筝:…… 看着懵懂不知的央儿,傅宝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潇洒太过大胆了,还未成亲,就如此欺负央儿。别说什么中了药,无药可解,傅宝筝才不信李潇洒会想不出别的法子补救。 沉默良久,傅宝筝道:“央儿,未成亲前,你不许再跟潇洒哥哥那般了。”怕央儿听不懂,干脆挑明了道,“不许在他跟前脱衣裳,他拽你衣裳,你也要护住。” 这话儿够直白,傅宝央红着脸,点头。 可傅宝筝生怕下一句央儿会反问——为什么?我挺喜欢跟潇洒哥哥亲近的。 以防万一,傅宝筝决定跟央儿一次说到位,便以央儿能听明白的方式,大致讲解了一遍何为洞房花烛,何为圆房,何为夫妻生活。 然后,傅宝央慌了。 “筝儿,所以,我,我和潇洒哥哥……已经……”后头的话,傅宝央再大大咧咧,再清楚明白她和他的那些行为是什么后,也再不好意思宣之于口了。 傅宝筝点点头:“是。” 傅宝央慌的身子有些抖。京城后宅大院里,偶尔会听闻谁谁谁家的闺女狐媚子不要脸,小小年纪就跟男人勾搭在一起,脏了身子,被族里长辈丢去尼姑庵,以正门楣。 让央儿发慌,并非傅宝筝本意,她只想央儿不要再错第二次就好,是以,很快柔声安慰道:“央儿,你跟那些姑娘不同,她们会被丢去尼姑庵,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男方不愿负责,亦或是双方长辈没谈拢,最后事情也没隐瞒住,泄露了。” “你的潇洒哥哥是个负责的,不日咱们两家就要定亲,是以,你这事儿只要守口如瓶,熬到正式成亲,就没事的。” 傅宝央松了口气。 然后捂住胸口,后怕似的笑道:“筝儿,你不早说,你差点吓死我了!” 她不怕做尼姑,但她害怕从此再也不能出现在潇洒哥哥面前,一世不得相守,她会在尼姑庵凋零枯萎的。 傅宝筝:…… 眨眨眼。 盯着不再着慌,面带劫后笑容的央儿,傅宝筝骤然有几分茫然和疑惑,爱到深处,央儿竟连婚前失贞都不怕的吗? 央儿一旦陷入爱情,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豁出去啊。 反观自己,傅宝筝忽然察觉,太过小心翼翼,跟央儿一比,她太不敢付出了,别说与四表哥亲密到最后一步,就连流连脖颈这种事,她也不大敢,上回四表哥才亲了两下,她就紧张地抱住他脑袋,不让动了。 “筝儿,你和晋王世子,从来没亲密过吗?”傅宝央忽然来了劲,反问道。 傅宝筝面皮滚烫起来,下一刻,双手揉揉眼睛要装困,躲避太过明显。 奈何傅宝央兴致极高,筝儿想装困躲避都不行,被哈气挠了一顿痒痒后,傅宝筝红着脸交代了一些细节,譬如抚摸腰肢和亲吻脖子。 “就这些啊?”傅宝央压住筝儿,趴在那,一副不交代完,不松绑的架势。 “真的就这些了。”傅宝筝求饶道。 “那你当时是什么滋味啊?”傅宝央果然大大咧咧,什么都敢问。 傅宝筝面皮涨红得快爆掉,若非除夕那夜被央儿撞见一次亲吻,已经被央儿追在身后逼问过数日滋味如何,此次傅宝筝真的会羞得面皮爆裂掉。 挤了半日,傅宝筝挤出一些“酥酥麻麻、颤·栗、发热”之类的词,没曾想,最后引得央儿加入了大讨论。 说到最后,傅宝筝羞得快将面皮剐下来,一个劲请求菩萨,央儿快点困,快点困,等她困到不行进入梦乡,就不会再问了。 第106章 光阴似箭, 转眼过去三个月,来到草长莺飞的四月。 这四个月里,朝堂并不太平, 川蜀一带爆发饥荒,人心不稳, 有人趁机闹事, 揭竿起义。太子一党判断失误, 以为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怂恿太子南下亲征,赚个军功, 稳固储君之位。 结果, 毫无作战经验的太子,差点沦为俘虏。 还战死两万兵士。 这成了太子今年被人攻击的第三大丑闻,一时朝堂风起云涌, 肃王和福王两党攻击最猛, 一个个上书太子殿下好大喜功, 没那金刚钻, 却硬揽瓷器活, 狠狠剐下太子脸皮丢地上踩。 太子一党也不是死的,为挽回形象,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力描述逆贼有多生猛,声称逆贼绝非乌合之众,乃是训练已久的精兵,有人蓄意谋反。且, 翻倍上报逆贼人数。 撕逼归撕逼,逆贼总要有人去镇压。 最后,傅国公傅远山临危受命,率兵前往。结果,傅远山仅仅用了三日就攻破逆贼老巢,短短半个月就肃清所有逆贼,班师回朝,面对庆嘉帝和文武百官,傅远山简简单单六个字概括完了这场战役: “不费吹灰之力。” 这句话下来,太子还能讨得了好? 庆嘉帝愤怒至极,各种问责接踵而来,太子处境越发艰难,手头权力被收回不少。 一时,太子成了人人嘲讽的对象。 “筝儿,你爹爹真厉害,一张嘴真真是不饶人!”傅宝央对朝堂之事没兴趣,一向不关注,但是此番受苦受难的是傅宝嫣的夫君,且以一句“不费吹灰之力”发难的是自己大伯父,这种乐呵事,傅宝央绝对不会错过。 这不,刚得知这等喜事,立马屁颠屁颠跑来向傅宝筝报喜。 趴在傅宝筝身前的矮几上,傅宝央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多人都说经此一事,太子的储君地位要不稳了,那个太子妃,从今往后,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等风凉话,傅宝筝平日是不许央儿说的,但对象是太子妃,就另当别论。央儿与李潇洒定亲后,回回进宫都被太子妃当面奚落,如今,活该太子妃尝尝被人说风凉话的滋味。 坏人就该墙倒众人推。 不过傅宝筝的心思不在太子妃身上,她兴也好,败也好,傅宝筝当真不感兴趣。眼下,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央儿,下个月要去昌平行宫狩猎,你要不要去杏绣坊定做两套时兴的骑马装?” 在傅宝筝眼底,穿一身漂亮骑马装,去四表哥跟前溜一圈,远比关注太子妃要有意义的多。 傅宝央一听,双眼亮起星星。 女为悦己者容,与潇洒哥哥定亲后,她对着装上的在意达到巅峰。潇洒哥哥又极会哄她,每逢她穿上一件新裙子,都能夸出花来,还次次不重样。 平日无事为了那些赞扬话,傅宝央也时不时做上一套崭新的裙子啊,去潇洒哥哥跟前转两圈。何况,要去狩猎,骑马射箭可是她强项,注定要光芒四射的,哪能不弄两套抢眼的骑马服? 于是,还不等傅宝筝张罗,傅宝央已经推着筝儿双肩,迫不及待要跑去杏绣坊啦。 “呀呀呀,央儿,别急别急,马车还没套好呢。”其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傅宝筝还没好好拾掇自己,一身家常衣裳出门,多不合适啊。 自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万一繁华大街上偶遇了四表哥,她却穿得这般随便,可如何是好? 于是乎,这一拾掇打扮,耗去的时间可就长了。 期间,急性子的傅宝央催促过两次,结果傅宝筝一句话就惹得央儿再不闹着立马出门了,而是加入了梳妆打扮的队伍。 “央儿,繁华大街上极有可能撞上你潇洒哥哥的。” 就是这句话,将央儿拽入了梳妆打扮的队伍,两个爱美的姑娘,心中装着情郎,足足在镜子前捣鼓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坐上马车跑向杏绣坊。 五月的京城风景如画,随便一条街道两旁都是赏不尽的美景,绿油油的青草地,随风摇曳的绿柳,偶尔还有尚未凋零的两树桃花映入眼帘,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小鸟啁啾。 “五月的风景就是美,房屋遍地的城内都如此,京郊就更美啦,难怪皇上要去狩猎。”央儿卷起碧竹帘,豪放地趴在车窗上眺望外头的美景,嘴里是无尽的感叹。 感叹着,感叹着,央儿察觉出点不对劲,回头望向傅宝筝,带着几分疑惑道:“筝儿,皇上何时下旨下个月要去行宫狩猎啊?我怎么不知道?” 傅宝筝一噎。 糟糕,上一世太子亲征惨败后的六月,庆嘉帝为了散心,率领一众皇亲国戚去昌平狩猎,可这只是傅宝筝记忆里的事,这一世的皇舅舅目前为止还真的没下旨呢。 该如何向央儿解释? “呃,央儿……我猜的。” 傅宝筝本想说是皇舅舅私下里透露的,可转念一想,万一这一世轨迹与上一世不同呢,万一皇舅舅不准备狩猎呢,到时解释起来更麻烦,还涉及到皇舅舅言而无信。 索性,傅宝筝豁出去了,脸皮一厚,道自己“猜的”。 到时,轨迹不同,谁也不用担责。 央儿:…… 还可以这样? 光靠猜? 她俩就屁颠屁颠跑去杏绣坊定做骑马装了? 傅宝筝笑道:“对呀,就是我猜的,放心好了,皇舅舅的心思,我一向猜得很准,下个月一定会去!” “哦。”央儿乖乖地点点头,很是懵逼了一阵。不过没多久,又满脸充满了信服,“嗯,筝儿,你说的都对!” 说罢,又转向窗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姑娘,开始讨论起时兴的骑马装来。 傅宝筝松了口气,还好,她的央儿单纯,好糊弄。若是换成四表哥,可别想这般轻易揭过去。 心头正惦记着四表哥,忽的街边一道白衣闪过,傅宝筝凝神去看,已没了白衣的影子,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正要收回视线,傅宝筝蓦地眼神定住了,心中微微打鼓,寻思着找个借口不让央儿继续眺望窗外时,央儿脸色已经变了。 “停车!”央儿一声猛喝。 “央儿,你别冲动,兴许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傅宝筝连忙想拽住冲动跳下马车的央儿,可央儿的力道之大,又是盛怒当中,哪里是傅宝筝能拉住的。 衣袖一甩,傅宝筝跌坐在车辕上。 “央儿……”傅宝筝急得不行,生怕央儿会闹下大事。 跳下马车的央儿,飞速朝街边的一个男子奔去,一个娇俏小女子正晃着男子手臂,娇嗔着什么,大约是男子应下她所求,娇俏小女子踮起脚尖,凑过去重重亲向男子俊美的侧脸。 落下一个鲜红的口脂印。 娇俏小女子万分羞涩地低头。 “李潇洒,你混蛋!”央儿冲过去,站定在两人身后,大喊。 第107章 李潇洒回头,见是央儿, 带着笑意的俊脸立马变色, 急忙扯开攀附他手臂的娇媚女子, 动作之生猛,犹如撕膏药。 女子几乎被甩将出去。 “央儿……”李潇洒试图说什么, 显然来不及,暴怒的央儿已猛冲过来,将刚刚趔趄一把才站稳的女子一掌击过去,力道之大,女子瞬间飞扑倒地,面庞擦过地面。 “韵韵!”秦霸天身边的莺莺惊叫一声, 忙过去搀扶女子, 只见她嘴角渗血,白皙精致的下巴和挺翘的鼻子也擦破了皮。 分外狼狈。 她们乃青楼女子,但青楼里的姑娘也是分成三六九等的, 像她们这般能伺候在贵人身边的, 绝对是老鸨捧在手心的明珠, 素日里只有旁人奉承她们的份,何曾遭受过这等侮辱? 何况, 她们可不是一般的头牌,是秦霸天、李潇洒长期包养的老相好,身份不比一般。 偶尔也见识过正头夫人前来挑衅,暴打姑娘的,可李潇洒压根还未成亲, 哪来的野丫头争风吃醋? 莺莺抱住受伤咳血的韵韵,回头怒瞪疯丫头。 结果,这一回眸,差点吓懵了她——只见那姑娘连李潇洒都打起来了,姑娘手脚并用,胡搅蛮缠,掌风狠戾,脚下动作也狠辣。 手,专攻他脸。 脚,专攻他下三路。 招招都要废掉李潇洒。 李潇洒躲都躲不开,才要逃走,又被央儿堵住打上来,最后不得不还手,两大高手对打。 惊得街上行人四散躲避,生怕殃及无辜,给他俩腾地。 “我靠,我靠,当街打上了?!”一旁观战的秦霸天惊呆了,瞪大眼珠,张大嘴巴,连连后退。 这傅家姑娘果然一个个的都不好惹啊,一个赛一个的母老虎啊。上回傅宝筝夜探勾栏院,狠扇绝哥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秦霸天脑海里,这才隔了几个月,就轮到李潇洒挨揍了? 啧啧啧,这有媳妇了,就是不好哇,秦霸天感叹,他打死都不要娶媳妇哇。 突然,“啪”的一声惊天响。 莺莺和韵韵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珠。 只见傅宝央“啪”地一巴掌扇过去,长指甲在李潇洒俊脸上残留一道皮肉翻飞的血痕,从鼻梁划向耳根,长长的一条,触目惊心。 “我靠,打破相了?!”秦霸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傅宝央这只母老虎可比傅宝筝要厉害多了,果然身怀武艺的女子,更不好惹啊。 李潇洒啊李潇洒,你招惹什么样的姑娘不好,偏偏看上一个女侠?这回知道果子不好吃了吧? 秦霸天无限同情李潇洒,吓得双手抱胸缩头,狠狠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娶媳妇哇。 那头,李潇洒脸上挂了彩,一阵刺痛,他眉心蹙起,再不让着央儿,使出上层功夫扣住央儿双臂,动弹不得。 央儿见自己伤了他,一时也有些无措,但愤怒情绪占据上风,边挣扎边怒吼: “李潇洒,你混蛋,你才跟我定亲几个月啊,就又去招惹别的姑娘了!” 围观众人这才知道,打人的是未婚妻。 有知道李潇洒的,开始嘀咕起来:“本就是出了名的纨绔,这未婚妻是不是傻啊,对一个纨绔要专一?” “兴许男人追她时,许诺过浪子回头?” “是不是傻啊,男人兴头上的甜言蜜语,也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习武之人,耳朵好使,傅宝央恰巧听到了几句,一颗心宛若被人拿锤子狠敲,钻心地痛。 她就是傻啊,比他们嘴里的还要傻。 那些被骗的姑娘,好歹曾经享受过甜言蜜语,得到过承诺。 而她呢? 男人什么承诺都没给过,一句都没有过,她就连姑娘最宝贵的东西全都交给了他,傻乎乎的,任由他采撷。 骤然想起那夜,他曾告知她睡过很多姑娘,问她是否介意。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不介意,没关系。 央儿蓦地难受极了,望住男人深邃双眸,湿润润的大眼睛里涌起水意,哭道: “李潇洒,我曾经是说过不介意,可我不介意的是你的过去啊,我没说未来也不介意啊……” 哪个女子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她以为,她不说,他也懂的。 央儿哭声很大,声嘶力竭,穿透力极强,如尖尖的锥子,一下子扎破李潇洒耳膜。 李潇洒一个怔愣,央儿挣脱他双手的桎梏,扯住他衣襟,状似威胁: “李潇洒,你今天给我个准话,你能不能做到从此收心,只爱我一人?” 李潇洒嘴唇微动,似乎想表明一下态度,但最后……静默不动,渐渐不敢看她眼神。 男人的反应,女人最是敏感,央儿忽的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好,很好,李潇洒你很好,你倒是坦诚!” “算我瞎了眼,曾经喜欢上了你!”央儿猛地攥紧李潇洒领口,豪气干云,“退婚!我要跟你退婚!” 李潇洒瞳仁微缩。 “央儿?”傅宝筝急死了,退婚这种事,事关重大,哪能随随便便当街呐喊的? 央儿见傅宝筝似有不赞同,她蓦地想起之前筝儿说过的,失贞的姑娘若是男方不负责,便是尼姑庵的命,这一生都毁了。 心头激愤,央儿嘴里的话就越发狠:“就算我……从此只能沦落尼姑庵,我也要跟你退婚!” 说罢,双手猛地一推,拼尽全力地一推,掉头跑开。 李潇洒摔落在地,胳膊肘摔破了。 央儿跑了,哭着跑走了,背影无限悲恸,李潇洒只看了一眼,这一生便忘不掉了。 “潇洒哥哥,你还好吗?”韵韵赶忙奔过来,蹲下搀扶,起身后,殷勤地拍打男人沾惹灰尘的衣摆。 央儿躬身钻进车厢前,看到这一幕,差点拽掉悬挂的车帘,猛喝一声:“车夫,咱们走!” 路边妇人悄悄教导闺女:“瞧吧,纨绔就是不能嫁,嫁过去,还不知里里外外有多少女人呢,防都防不住。” “那未婚妻这般凶猛,听说还是傅国公府的,照样看不住……” 路边议论纷纷,秦霸天哪能容忍自己兄弟被这般说,一个凶狠眼神瞪过去,那些嘴碎的妇人立马背过身撤了。 央儿在马车上哭得不行,趴在傅宝筝怀里,眼泪淌得跟河似的。出了这种事,杏绣坊也去不成了,直接打道回府。 傅宝筝也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安慰。 刚刚那个男人,看着不像是替身? 但傅宝筝也把握不好,李潇洒跟四表哥是不一样的,一直以来都左拥右抱,兴许潜意识里并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更没有喜欢央儿,就要为她守身如玉的想法,兴许他就是传统的三妻四妾的那种男子? 傅宝筝越想越乱,头都疼了,却不得不组织语言安慰怀里的央儿: “央儿,你别多想,有的时候眼见未必为实。既然你喜欢潇洒哥哥,就要相信他,除非他私下里亲口跟你说心里还有别人,否则你就得信任他。” 四表哥、李潇洒背地里的那些事,料想央儿并不知情,傅宝筝也不能为了安慰央儿,就大嘴巴啥都说。斟酌过后,傅宝筝只能从信任方面着手,如此安慰。 央儿却心寒道:“我没想去打那个女子,他却赶忙挡在她身前护着,我绝不原谅他!” 傅宝筝愣住了,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还没说上话,两人就当街动手打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竟有这段插曲在里头。 一时,傅宝筝也涌起无限寒意。 不管背后原因是什么,才刚跟央儿在一起没几个月,就撞上男人护着小野花,是个女人都得寒心。 傅宝筝试着想想,若是四表哥如此待她……呃,想都不能想,那种画面稍稍闪过,心就揪起来,宛若数根银针齐齐刺来,痛感剧烈。 当街争风吃醋,动静太大,此事瞒不住,长辈们定然会知道。驶进傅国公府大门前的那条巷子,傅宝筝还是心存一线希望,悄声提醒道: “央儿,退亲这种事,慎言,兴许潇洒哥哥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今夜他会悄悄来找你,你先听听他的解释,再做决定。” 可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一夜过去了,李潇洒并未夜探香闺,一副置之不理的态度。而央儿,心伤得一夜未眠。 次日晌午,平勇侯府传出消息来,道是柔嘉郡主萧莹莹替侄女撑腰,带着三太太亲自上门问罪,满脸火气,拍着桌子谈退婚。 从议亲以来,交换过庚贴,互换过定情信物,连聘礼都下了,只差定下婚期,男方上门迎娶了。 可以说两家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退婚谈何容易? 平勇侯府上至老夫人,下至几房儿媳,还有李潇洒的亲生母亲,全都腆着笑脸给萧莹莹和三太太赔礼道歉,两家扯皮很久,退婚到底没退成,但婚期也就此搁置,陷入僵局。 这事儿闹得很大,全京城都传遍了。 人人都道,李潇洒真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大街上为了朵小野花,与正经未婚妻开打,真他妈不是男人!活该被未婚妻家找上门,闹着要退亲。 纨绔,就是纨绔! 千千万万嫁不得啊! 一嫁纨绔,要吐血啊! 一时,所有正在议亲的纨绔,集体遇冷,所有人家的姑娘全都哭哭啼啼不肯嫁,场面很是壮观。 从太子、王爷到宫中后妃,再到皇亲国戚,再到大小官员及其内眷,对李潇洒的评价越发嗤之以鼻,以嘲讽为上。连带着,还对萧绝、秦霸天等一系列出名的纨绔,全都喷击一遍。 可谓是,从上到下,越发瞧他们不起,进一步轻视。 外头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勾栏院里,李潇洒横躺在院中桃树下的美人榻上,手持一柄小圆镜,瞧着里头的脸,静默不言。 通往院落的花中小径上,两个姑娘扭着腰肢,一路旖旎而来,正是莺莺和韵韵。 莺莺瞧到院子里李潇洒一人静卧,忍不住推了推韵韵胳膊:“你家潇洒哥哥破了相,正伤心着呢,你还不去哄哄?男人嘛,你撒撒娇,好哄得很。” 韵韵有些心动,但想起昨夜李潇洒冷脸拒她,连门都不让进的事,又胆怯起来。 莺莺瞧进了眼底,劝道:“你伺候潇洒哥哥这么些年,还怕什么?趁着爷们还未大婚,赶紧求他给你赎身,抬不成妾室,做个外室也好啊,你付出那么些年的青春,总得抓住点身份。干咱们这行的,不就盼着个良人赎身么?” 韵韵叹口气:“莺莺姐姐,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潇洒哥哥他……” 后面的话,她都说不出口,怕被笑话。 “怎么了?最近总见你愁容满面的?”莺莺不解,论起身份来,她是秦霸天常伴身边的老相好,日子过得挺滋润,韵韵常年伺候在李潇洒身边,也应该过得不错啊。 韵韵到底没能说出口。 她俩还走在院外,秦霸天一身玄衣先她们几步闪进院门,她们赶忙行礼,莺莺更是欢笑着跑上前缠住霸天哥哥手臂,左一声“霸天哥哥”,右一声“霸天哥哥”,叫得亲热极了。 韵韵愣愣站在原地,突然很怀念曾经与潇洒哥哥亲密的时光。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都成了过去,她想靠他近些,都成了奢望。 昨日大街上,潇洒哥哥没拒绝她晃着手臂撒娇,她兴奋极了,还以为是曾经的潇洒哥哥又回来了,尤其没躲避她的亲吻,让她那般激动,亲的时候都带着颤栗,瞅着他脸上红红的口脂印,无限欢愉。 结果,昨夜里才知道,一切都是假象,他宁愿孤零零躺着,也不要她伺候。 她很想问潇洒哥哥,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待她大不如前,都成了单纯的丫鬟了。可是又怕一旦问出口,她连跟在他身后看他背影的机会都没了。 那边秦霸天搂着莺莺来到李潇洒榻边,摆摆手,莺莺识趣地拉走韵韵一块进屋里洗水果,将偌大的院子留给两个大男人。 秦霸天从昨日忙到现在,还没找着机会打趣两句李潇洒,见他捧着镜子盯着脸上的血痕,噗嗤打趣道: “咋地,被个娘们抓伤了,你就也像个娘们似的照镜子了?” “滚!”李潇洒斜睨秦霸天一眼,“别开口闭口娘们娘们的,小心我跟你翻脸。” “哎哟哟,好怕怕啊,”秦霸天瞅瞅李潇洒那要吃人的眼神,笑道,“看看这样,不叫娘们叫什么?” 哪个大男人没事捧个镜子瞅的? 破相了而已,要死要活,闷声闷气的,不是娘们是什么? “叫女侠!”李潇洒翻手扣住镜子在身上,抬头,一本正经道。 秦霸天:…… 你一个男人,要我管你叫女侠? 李潇洒一本正经补充道:“叫傅女侠!” 这回秦霸天反应过来了,那声“娘们”抗议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不许叫傅宝央“娘们”呢。 “我靠,你都被她抓成这副德性了,还惦记着护她呢?”秦霸天故意挑火道。 “你再敢诋毁我未婚妻,我对你不客气。”李潇洒口气不善。 见他这样,秦霸天连忙举双手投降:“好好好,兄弟错了,是女侠,傅女侠,再不叫那啥了,好不?” 秦霸天算是看明白了,这陷入爱情的男人啊,护女人都跟护犊子似的,谁敢说她们不好,立马就扑上来要咬死谁。 绝哥如此,如今李潇洒也是如此。 李潇洒见秦霸天服软,这才不较劲了,却也懒得搭理他,翻个身,背朝秦霸天,继续持镜自照,修长洁白的手指一寸寸滑过脸上那道抓痕。 他很惦记央儿,想着她昨夜哭得死去活来的,他胸中闷痛。看不到她,触摸她留下的抓痕,也是好的。 见他这样,秦霸天瘪瘪嘴:“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不就是演了一场戏吗?今夜闯进她闺房里,好好抱着她解释解释,哄一哄,不就完事了?” 一个女人罢了! 还是一只超级母老虎! 瞅瞅兄弟脸上那道抓痕,秦霸天真心觉得脸疼,那样的母老虎,啧啧啧。 第108章 东宫。 太子妃傅宝嫣听闻李潇洒公然护野花, 与央儿当街大打出手, 两人闹得极其不堪, 李潇洒一张俊脸还破了相, 傅宝嫣立马笑得“咯咯咯”的,像是听闻了天下第一大乐事, 手腕都笑得一抖,花剪随之一颠, 剪坏了一角。 伺候的小宫女心头一颤。 这“轻见千鸟”可是太子送的生辰礼物, 太子妃爱若珍宝,素日叶子黄了一片,都得责罚她们跪在庭院里饿肚子一天的。 今日修剪花枝,却生生剪坏了一角, 整株菊花颜值大降,磕碜起来,太子妃还不得罚死她?哪怕操持剪刀的是太子妃本人,受迁怒挨罚的也是她。 小宫女很是怨怪传话的嬷嬷, 吃醋打架那种事就不能晚一会再回? 战战兢兢偷瞄太子妃, 小宫女意外了, “轻见千鸟”被毁, 太子妃居然毫无痛色, 笑容依旧? 传话的嬷嬷鄙视小宫女没眼力见,对太子妃来说,有了“傅宝央受苦受难”的好消息,损坏了一株菊花又算什么? 自打太子妃出嫁那日, 傅宝央和傅宝筝一家子不给面子,还往死里践踏尊严后,太子妃对傅国公府的人那是恨之入骨啊。 时时刻刻都巴望着她们倒霉,倒大霉呢。 等了大半年,终于有了第一个好消息,还不上赶着报上来,岂不是傻? 还是陪嫁的嬷嬷懂她心思,傅宝嫣心情那个愉悦啊,连残花都看出了瑶池仙女之姿,丢开花剪,细白手指轻轻触碰白嫩花瓣,一下又一下,笑得万分得意: “还以为他们能甜蜜到几时呢?这才定亲几个月啊,就当街撞破小野花?” “有意思啊!” 谁都不知道,除夕宫中陷害央儿中药,被李潇洒玷污清白后,傅宝嫣就在等待央儿痛哭流涕要死要活的消息,结果,密探一次次报上来,都说央儿笑容满面心情贼好,尤其正月十五落水失踪,还以平勇侯府老夫人救命恩人的身份回京,高调定亲后,更是屡屡探知两人多次现身各府赏花宴,出双入对,鹣鲽情深。 坊间一度传闻,李潇洒浪子回头,订婚后连勾栏院都不去了,还搬回了平勇侯府住。 这让傅宝嫣忍不住生疑,难道男人看尽千帆后,遇上心中所爱,真的会从此收敛,只宠爱那一个姑娘? 若真如此,嫁给有情有义的纨绔,倒成了幸事。被众多姑娘□□好的男子,最是懂得姑娘心思,一旦宠妻,比愣头青可幸福多了。 央儿的幸福,让傅宝嫣开始重新审视撮合萧绝和傅宝筝,是否有意义。 原本,傅宝嫣打算亲眼目睹央儿嫁给纨绔有多欲哭无泪后,就暗中推一把,逼迫萧莹莹不得不将爱女嫁给萧绝,好让她们母女品尝绝望的滋味。 出身高高在上又如何,长得倾国倾城,身姿曼妙无双又如何?傅宝筝照样只能嫁给厌恶至极的萧绝,天下第一滥情之人,日后看着他玩腻了傅宝筝,再找无数野花。 简直不要太爽。 可这半年里,亲眼目睹李潇洒为央儿做出改变,浪子回头后,傅宝嫣逐渐犹豫起来,最后决定将撮合傅宝筝和萧绝的计划搁浅。你想哪,万一,萧绝是第二个李潇洒,也为了心爱的傅宝筝专情起来,变成好夫婿了,她岂非白白送了一段幸福给傅宝筝? 这等蠢事,她傅宝嫣可不干。 因此,原本已经启动的撮合计划,立马停止,将萧绝这个女婿划掉,她要另想一个惩罚傅宝筝母女的毒计。 可谁都没想到啊,如今竟峰回路转,李潇洒玩腻了央儿,内心激情散去后,竟又耐不住寂寞重新采野花了。被撞破,还为了小野花与央儿大打出手,当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护住野花给央儿没脸。 “最妙的是,傅姑娘揪住李潇洒衣领,厉声问他‘你能不能做到从此收心,只爱我一人’时,李潇洒心虚得不敢看她眼睛啊!”回话的嬷嬷将重点一一点出来,“这还不是最伤人的,最最伤人的在后头呢。” “哦?”傅宝嫣弯腰摸着菊花瓣,秀眉一挑,轻笑,“还有更刺激的?” “可不是呢,太子妃想都想不到呢,这男人无情起来,真真是无情透顶,傅姑娘跳着脚大喊‘退婚’,李潇洒竟无动于衷,傅姑娘掉头跑走,李潇洒也不追上去哄人,还与那野花腻歪在一起呢。” 嬷嬷最是知道拿捏重点词,“腻歪”二字尾音拖得长长的,真真是百转千回呢。 傅宝嫣听了,果然乐不可支,高声笑道:“赏”。 嬷嬷得了一个金镯子,内心喜不自禁,忙又将刚刚传出的重磅消息抛了出来: “太子妃娘娘,就在您刚刚歇晌那会,萧莹莹带着三太太去平勇侯府大闹退婚了,那撕逼场面,堪称火爆……可最后啊,还是没退成婚,娘娘啊,您就放心等着,傅宝央日后绝对没好果子吃。” 傅宝嫣快笑出泪花来了。 萧莹莹多霸道一人啊,亲自出马,居然退亲没成功?脸不知得黑成什么样呢,怕是比黑锅还黑。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傅宝央还未过门,就给平勇侯府惹出这般大的难堪,让平勇侯府成了全京城的笑话,那等有爵位的人家,多要面子啊,待日后傅宝央进了门,在婆婆、婶娘等人手下,还能讨得了好? 自然,这些都是傅宝嫣意、淫的,大概她以为人人都像她一般忘恩负义,出了点点祸乱,就将央儿从棕熊手里救下侯府老夫人的大恩抛之脑后,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记恨央儿吧。 只能说,心底有屎的人,看任何人都是屎。 带着这份无比愉快,傅宝嫣破天荒地亲吻一下残花,还赞它比瑶池仙女还美,一片片纤细修长的白花瓣如垂落的仙子广袖,在朗朗春风中摆出独特的舞姿,美不胜收。 傅宝嫣赞叹:“今日的菊花咋这般美呢,比哪一日都开得好看。”为此,还特意打赏伺弄花草的小宫女,夸她心灵手巧。 小宫女:…… 花都残了,还打赏?在懵逼中,赶忙跪下谢恩。 小宫女谢恩的奉承话,傅宝嫣是听不见的,她满心都在嘲笑央儿呢。 这女人啊,最不幸,最苦的是什么?那铁定是曾经得到过美好,一不留神,美好成了昨日黄花。 正所谓,最惨的莫过于曾经得到,却又失去,日后还不得不嫁给他,一生一世相看两厌。 而这,即将成为央儿一生的写照,傅宝嫣不用亲眼见证,光是想想,嘴角就高高翘起。 拍拍小手,傅宝嫣丢开菊花,见窗外大好风光,决定去外头走走,好久没遇上这等大喜事了,得走出房门,让外头的春光也蹭蹭她的喜气。 走在如霞桃花下,嘲讽着“央儿”情变,嘲讽着嘲讽着,傅宝嫣蓦地对萧绝这个第一大纨绔又重拾信心。 俗话说得好啊,物以类聚,萧绝能和李潇洒混成好兄弟,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两人对待女人的态度上,铁定也类似。 “看来,中断的那个撮合计划,还能再用起来。”傅宝嫣摸着耳上的东珠耳坠,笑得灿烂。 正在这时,花树那头的小径上走来了太子殿下,满面愁容,眉峰凝忧,在灼灼桃花下映衬得越发颓丧、阴郁、无生气。 傅宝嫣见了,心头对傅宝筝一家子更是憎恨三分。 你道为何? 还不是为了川蜀兵败的事,太子为了避责,将川蜀逆贼的厉害放大了数倍,显得朝廷派兵太少,才导致的惨败,试图在父皇和文武百官前挽回点颜面。 结果,大伯父傅远山去了,却只用了点点兵,就在短短时日里将逆贼一锅端了,剿得连渣都不剩,对太子打脸打得是啪啪响啊。怕傅远山回京后实话实说,太子特意秘密出宫,出城三十里秘密堵截傅远山大军,恳请高抬贵手,回京面圣时将剿匪的难度拔高些,免得父皇责难太子。 太子求情失败后,傅宝嫣也秘密出宫,以侄女的身份前往傅远山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亲情,请求大伯父看在血缘关系上,帮他们夫妻一把,撒个谎,骗父皇川蜀逆贼真的很难搞,太子没有带兵经验,受挫是正常的。 为此,她都摒弃太子妃之尊,双膝跪下了。 可傅远山固执得迂腐,没给傅宝嫣丝毫面子,当面挥袖拒绝就算了,面圣时,还在文武百官前抛出一句:“剿灭逆贼,不费吹灰之力。”给太子彻底戴上一顶“无能”的帽子,还坐实了太子“为了避责,撒谎”的罪行。 从那以后,父皇面对太子再无笑容。 出事后,太子郁郁寡欢,傅宝嫣再娇声软语,也无法令太子开怀。以前夜夜要行房的,现在太子却无欲无求成了木头人,也不再搂着她睡到天明。 太子的变化,傅宝嫣百般思忖后,认定大伯父傅远山的无情,可能让太子迁怒了自己。 为着这份“可能”,傅宝嫣对傅宝筝一家子的憎恨达到了巅峰。 隔着花丛眺望太子,傅宝嫣紧握双拳,越发下定决心,要让傅宝筝跟央儿一样惨。成亲后,萧绝每沾染一个姑娘,她都要立马传小道消息给傅远山夫妇,日日看他俩愁眉苦脸,揪心疼痛。 勾栏院里。 萧绝坐在窗前的凉榻上翻看偷来的账本,一本本看得细致,手中毛笔时不时记下重要数据,李潇洒坐在小几对面打着算盘,帮着清算。 看完数本后,萧绝笑了:“太子还真是不中用,户部这种烂账都能在他手下通过?难怪以往充盈的国库,现在连赈灾银子都拿不出来,户部一干人等得贪污多少啊。” “亏空两千多万两,太子怕是也捞了不少,大案啊。”秦霸天嘲讽道。 李潇洒道:“绝哥,你说这些账本,是卖给福王好,还是卖给肃王好?” “三殿下福王最近最得圣宠,卖给他吧。”萧绝说得云淡风轻。 李潇洒点点头,福王性子急,为人又狠,一旦有太子的罪证把柄,非得一口咬死不可。他等着日后太子变成臭狗、屎,从储君之位上滚落的那一日。 萧绝整理完账本后,抬手揉揉发酸发胀的双眼。再睁眼时,他瞥了眼李潇洒脸上的抓痕,央儿的泼辣他已听说了,安慰李潇洒道: “潇洒,委屈你了。” 原来,与央儿定亲后,打着“为了爱情,浪子回头”的幌子,萧绝安排李潇洒搬离勾栏院,住回平勇侯府,在太子掌管下的户部安排了一个差事,攀上户部高官,这才逐渐接触到户部账目,狸猫换太子,将提前做好的假账本换出了锁在账本库的旧账本,近几年的全偷了出来。 罪证搜索完毕,李潇洒待在户部便没了意义,需要找个理由推掉差事。再加上太子妃那边出了差错,不肯成全绝哥和筝儿了,两下一算计,干脆策划了“情变”一幕,当街与央儿打闹。央儿果然也争气,怒气冲冲闹起了退婚。 长辈们一个个痛心疾首,尤其李潇洒爹娘,对李潇洒那是又打又骂,家法都搬出来了。 李潇洒做出一副不孝子,不服管教的样子,与爹娘、长辈大吵一架,连执行家法的板子、板凳、鸡毛掸子、鞭子都打飞了,闹得不可开交,再次搬回了勾栏院。临走前,恨恨宣布—— “什么破户部,什么破差事,能赚几个银子,你们想让我去,老子偏不去,老子不干了!” 就这样,“情变”一事,算是一箭双雕,脱离了户部的鬼差事,也顺便重新点燃太子妃撮合筝儿和绝哥的热情。 只是在这样的策划下,李潇洒陷入了流言蜚语,还被心爱的央儿误会。 萧绝拍拍李潇洒肩膀,表示他委屈了。 李潇洒一愣,随后笑道:“绝哥,我不委屈。” 流言蜚语,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卷进了央儿,他很心疼是真的。 想到央儿昨夜哭了一宿,现在肯定还在哭,他就恨不得立马飞到央儿身边,搂住她好好解释,好好哄。 可看看天色,离天黑还早着呢,不黑透了,不方便。 萧绝见李潇洒几次三番看外头的天色,笑着提醒道:“离天黑还早着呢。” 见自己要夜探香闺的心思被看破,李潇洒面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 “天呐,你这是在脸红吗?”秦霸天张着大嘴,笑得“哈哈哈”的,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他俩厮混在一处多年,哪里见过他这般神态啊?羞红了脸,像个娇羞少女。 趴在桌上,凑近李潇洒的脸,秦霸天要看得更清楚些。 李潇洒慌不迭地背过身去,不给秦霸天看。 “哟哟哟,像个小媳妇似的,还扭捏上了。”秦霸天大笑。 李潇洒翻了个白眼。 萧绝抱胸在一旁笑,想起央儿那姑娘,心中略有担忧,那姑娘都闹到退婚了,铁定寒心了,怕是不好哄。 有心给李潇洒出出主意吧,又觉得,哄女人这种事,各人有各法,心底的爱一片真挚,还怕哄不回来么? 夜幕终于在期盼下降临了。 可李潇洒怎么都没想到,他放轻脚步偷偷摸摸来到央儿窗外,居然看到桃色床帐下的央儿一身梨白睡袍,拉住她娘亲,百般哭着不肯放她娘走。 “娘,今夜您留下来陪我睡,好不好,”央儿苍白白的脸蛋泪哒哒的双眸,睫毛也湿漉漉的,可怜兮兮,“我昨夜努力入睡,可努力了一夜,也睡不着。” “娘,我伤心,我难过,我睡不着……您陪着我,像小时候那般搂着我睡,好不好?” “好,央儿,娘留下来陪你。”三太太郑氏轻声哄她,宛若哄着怕黑不敢独自睡的小丫头。 母女俩躺好后,三太太郑氏轻声安慰着,陡然又情绪激动起来: “那个混蛋,夺走了我儿的心,又跟别的女人厮混,今日去他府上,是没看到他,要是看到了,定要用鸡毛掸子抽他!” 郑氏的声音清润细柔,骂人,都凶不起来。 今日晌午,去平勇侯府退婚,打头阵撕逼的都是萧莹莹,她全程都没说上几句话,实在是个性子极软的。也就在女儿闺房,还能勇敢起来骂骂人。 央儿掉着泪疙瘩,大力点头:“嗯,娘,狠狠抽,专往他脸上抽,俊脸没了,看他还怎么到处招惹桃花!” 说到惩罚男人,央儿抬起下巴,中气十足,可比娘亲厉害多了。 李潇洒:…… 媳妇儿,你……真狠心。 感叹过后,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来了,丈母娘睡在房里不走,他还怎么夜闯香闺,哄央儿啊? 第109章 李潇洒足足呆立在窗外一个时辰, 像守护稻田的稻草人似的, 岿然不动,从一更天站到了二更天, 枝头的小鸟都耷拉下眼皮入睡了,房里的母女俩还在絮絮叨叨说话, 央儿时不时放两句狠话, 听得李潇洒像荡秋千似的, 一颗心忽上忽下,悬在空中。 又过去半个时辰,央儿总算像个小娃娃似的被哄睡了。 可房里的丈母娘给央儿掖好春日薄被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竟真的要留下来陪伴央儿到天明。 这可愁坏了李潇洒。 丈母娘不走, 他完全没办法接近宝贝央儿啊,如何哄? 很快,他有了主意, 转身要走。 恰逢这时,有小丫鬟快步走进闺房,挑开粉红床帐附在三太太郑氏耳边回了几句话, 郑氏连忙点头。丫鬟出去后,郑氏轻轻掀开被子, 悄悄儿下床,似要离开。 李潇洒心头一喜,又站定不动了。 忽然,央儿睁开眼拉住郑氏, 语带乞求:“娘,您答应陪我睡的,不许走,不要走嘛。” 小姑娘撒娇,眸中带泪。 我见犹怜,任何人见了都得动容。李潇洒惊叹,他女侠似的央儿,居然还有这样娇憨可人的一面? 惊叹之余,李潇洒眉头一皱,他家央儿醒得未免太及时了,早不醒来,晚不醒来,丈母娘要走,她就倏然醒转? 一个念头闪过,李潇洒有些惊讶地看向央儿。他轻功很好,无声无息,连府里护卫都察觉不到,央儿理应发现不了才对。可看央儿的反应,竟像是察觉他在外头似的。 难道,她对他有心里感应? 念头一起,李潇洒心头一甜。 那头,郑氏笑着拍拍央儿小手,正要开口解释,珍珠门帘脆声拨开,一张白生生的俏脸出现在门帘处。 “筝儿!”央儿欢喜出声,再不央求娘亲陪她睡,这么晚了筝儿还来,铁定是要陪她到天明的,她不怕了。 傅宝筝快步走上来,朝郑氏小声道:“三婶,我放心不下央儿,我想陪着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生怕三婶不同意似的。 郑氏听出来了,忙不迭地点头,笑得温柔:“有你陪着,甚好。” 筝儿与央儿差不多大,两姐妹又一向交好,要吐苦水什么的,更随心所欲些,郑氏对稳重的筝儿很放心,笑着拍拍她肩头走了。行至房门口,又想起什么来,回头补充笑道: “筝儿,刚才丫鬟进来回禀,说你来了,我就要出去的。恰巧央儿又醒了,就多说了两句。” 到底是个性子极柔的人,面对筝儿这个晚辈,她都担心筝儿误以为她迟迟不出门,是不同意,要体贴地解释一二。 傅宝筝报之一笑,回了个晚辈礼。 郑氏掩上门走了,央儿急急拉住傅宝筝小手往床帐里钻,生怕筝儿会溜走,单单丢下她似的。但,央儿没让傅宝筝脱衣裳,连外袍都没脱。 按理说,豪门贵族里的姑娘,哪能外袍不脱就往床帐里钻呢?也太不讲究了。 很显然,筝儿和央儿都不该是如此不讲究之人。 窗外的李潇洒见了,之前冒出的那个念头越发明朗起来,他的央儿就是感应到他的存在了。 随后,他径直抬手叩响了窗户。 “咚咚”两声闷响。 “谁?”傅宝筝撩起床帐,望向微微敞开条缝的木窗。余光里,一向爱管闲事的央儿,静靠在床头,没动,也不出声。倒像这闺房是筝儿的,与她毫不相干。 见央儿不接招,傅宝筝知道她心头还气着呢。 傅宝筝只得佯装好奇外头的人是谁,穿鞋下榻自己走向窗边。 其实呀,以她和央儿的亲密程度,这两日她本该夜夜陪央儿睡的,考虑到李潇洒会夜探香闺,她才没来。一刻钟前,一个纸团丢进她房里,得知三婶在,李潇洒进不去,才快步跑了来解围。 所以,傅宝筝知道敲窗的是李潇洒,毫不犹豫推开了两扇窗。 夜风袭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她就惊住了。 怎么是他? 很快,傅宝筝满脸喜色,脆声唤道:“四表哥!怎么是你?”她以为投掷纸团求助的是李潇洒,四表哥不会来的。 床帐里的央儿,正低头靠坐在床头,一副对窗外之人不感冒的样子,咬唇不做声。可听到筝儿的惊喜声,她忙不迭地扭头看过去。 窗外站着的,还真是白衣飘飘似仙人下凡的晋王世子。 央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再看,窗外那人还是晋王世子,钻出雾蒙蒙的床帐下榻再看,这回清清楚楚的,那张脸真的是晋王世子。 不是李潇洒。 央儿忽然心头万分委屈,眼里闪现大朵大朵的泪花。 那个混蛋,为什么不来找她赔礼道歉? 为什么不来找她认错? 做错了事,还拉不下脸面向她低头,好好儿认个错吗? 她昨夜睁着眼,等他一宿,他都没来。 今夜,还不来? 央儿紧握双拳,指骨都要捏碎了。她的心就跟这指骨一样,疼得要一点点破碎了。 越想越委屈,央儿眼底的大朵泪花憋不住了,它们刚滑出眼眶,就成了硕大的珍珠,一颗颗快速滚下,砸在地面,吧嗒吧嗒作响,寂静月色下,点点动静都格外清晰。 若地板有知觉,地板都得喊疼,替她喊的。 李潇洒又怎么可能不疼? 慌不迭地从窗户后闪现出来,唤道:“央儿,我在这!” 一声“央儿”,婉转千回,任谁听了,都能清晰地辨别出里头的深情和爱意,令这昏暗的女子闺房都多了几分暖色。 央儿赤脚立在屋子中,听了,赤红的眼眶里泪水更多了,像是水库裂了口子在泄洪,又快又急。 蓦地,像是承受不住般,“哇”地一声哭出来,抱胸埋首蹲在地上,双肩轻颤,青丝凌乱,随意搭在梨白的中衣和衣袖上。白衣乌发,衬得一张泪脸,越发楚楚可怜。 哪里还有曾经女侠的潇洒和豪爽? 一丝一毫都不见了。 可见,昨日的野花事件,伤她有多深。 李潇洒顿时慌乱无措,回过神来,赶紧翻窗跳进去,张开双臂抱住央儿,低声哄着什么。 萧绝见央儿扭动身子,不让李潇洒抱,但总体情况还算一片大好,无需担忧什么。姑娘么,愿意为你哭,愿意跟你推搡,那就表明对你有情。 傅宝筝看着李潇洒单膝跪地从身后拥抱央儿,莫名的觉得画面很美,忽然,她腰间缠上一物,身子腾空飞起,险些惊叫出声。低头一看,竟是四表哥双手圈住她小蛮腰,将她给偷出窗外去。 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她面上一红。 轻轻关上窗户,两人另外找个秘密地儿,双宿双飞。 四表哥一路抱着她走出二房院子,来到一条僻静的林间小道,被她的小粉拳打了好几下胸膛,四表哥才放她下地,自己走路。 月色下,他牵着她手散步了好一会,傅宝筝才忍不住仰头看向四表哥,低声问道:“四表哥,为何你不让李潇洒先现身啊,这样,央儿也不会哭得那般伤心。” 萧绝摸摸筝儿头顶,笑得宠溺:“我的筝儿真聪明,居然看出来是我阻拦的。” 筝儿与萧绝相处日子久了,确实变聪明了,搁在以前,她只会傻乎乎地被眼前所见所闻给骗了,哪里还能想到“明明就在窗外,却躲着不现身”这种事? 确实如筝儿所说,是绝哥抬手止住了李潇洒,要不然方才窗户一打开,李潇洒早慌不迭地出现了。 可若真是那样,央儿会作何反应? 铁定是躲在床帐里,跟座黑脸阎王雕塑似的,任由李潇洒跳进窗里,好话说尽,也换不来央儿的好好回应。 最大的可能,是冷言冷语,叫李潇洒滚,口是心非说自己不喜欢他了,心底没他了,说尽气死李潇洒的话。 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心底还有这个男人。 姑娘么,在爱情面前没有不嘴硬的,真真是各种气死人的话齐齐往外蹦,唯恐气不死对方。 李潇洒被气到了,又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毫无应对经验,说不定一个没把控住,两人会吵得更猛,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得来个旷日持久的冷战就不好了。 远不如现在这般,萧绝使个小计谋,就逼迫出了央儿的大朵泪花,将她对李潇洒的在意尽情哭了出来,哭得可怜兮兮的。 李潇洒心底一暖,再一软,然后再来个愧疚……最后,铁定能对央儿给出更多的承诺。 到时,还不是央儿要他承诺什么,他就承诺什么。 男人么,面对心爱的姑娘,心肠都软的,为了让她不哭,什么承诺都舍得给的。 听了男人的娓娓道来,傅宝筝愣愣地眨了眨眼:“四表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萧绝:…… 坏了,她会不会觉得她心思太绕,手段太多啊? 萧绝摸摸鼻子,低头看向她的眼神都心虚了,不敢与她目光相接似的垂下眼。 然后,视线落在她白皙精致的下巴上,萧绝就挪不开眼了。也不知她下巴怎么长的,白嫩嫩的,弧度也优美,平日里就怎么看怎么美,月色下,宛如白牡丹绽放的第一片花瓣,越发姿色.诱人。 萧绝喉头滚动一下,竟是看痴了,等他意识回归时,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捏上了她白皙的下巴。 傅宝筝蓦地羞涩起来,白生生的脸蛋上红潮翻滚。 其实,对他崇拜如她,哪里会觉得他心思太绕,手段太多啊。在傅宝筝看来,只要那些心思儿不用来干无良之事,不仅无伤大雅,还显得段位极高智慧非凡呢。 譬如,今夜他的手法,她就很喜欢。对央儿好的,她有必要不喜欢吗? 第110章 花前月下, 卿卿我我。 傅宝筝这边的夜空格外宁静,枝头叶下,唯有两人亲吻的声音。起先缓慢轻柔, 如碧草丛中的玉兰徐徐绽放, 悄无声息。后来急切了, 像是山间繁花齐齐绽开, 扑簌簌地有了动静。 傅宝筝清晰地听进耳里, 心尖尖都羞红了。 却推不开四表哥,也不敢推拒, 因为她被四表哥拐骗着坐上了高高枝头。男人骗她说, 月色好看,尤其坐在高高枝头, 隔着繁茂枝叶去看, 有形容不出的美。她傻乎乎地信了, 坐了上来, 才知道, 男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真正是上树容易,下树难,她又并非两腿骑马似的跨坐, 而是横着坐在一根算不上粗。壮的树枝,两腿空悬无借力点,没有四表哥搂着,她分分钟都要坐不稳掉下去。 如此, 她不得不牢牢攀附四表哥, 他要乱来, 她毫无反抗之力。 “骗子!” 若枝头的鸟雀没睡,时不时能听到姑娘家又羞又臊的低骂声。 ~ 央儿那头, 就没有傅宝筝这边的宁静祥和了。 央儿始终抱胸埋首蹲在地上,青丝凌乱遮挡住白生生的泪脸,哭得美人肩一颤一颤的,像极了暴风骤雨下不堪承受的玉兰。平日里是霸王花一朵,今儿可怜巴巴,成了雨中呜呜哭泣的娇花。 且,是为了他而哭。 过了最初的慌乱,李潇洒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暖意,她的眼泪和哭泣无不宣告了对他的在乎,是一种最美的告白。 李潇洒心都化了。 慌不迭地收拢双臂,紧紧抱住挣扎着不肯让他碰的央儿,语带恳求道:“央儿,央儿,你听我解释……” 接下来,李潇洒语速极快地讲他得知她出府后,如何故意携了个姑娘偶遇她,故意不躲避姑娘的亲昵,一切都是演戏,当不得真的…… “什么当不得真?当时小野花脸上有多娇羞,我看得一清二楚!”央儿陡然气愤地扬起脸,截断他的话,“那个小野花哪里没当真了?她对你的情意,全京城的人都看懂了!” “你俩没有情,她能羞成那副德性?你骗鬼呢?” 李潇洒:…… 青楼女子讨好恩客是分内事啊,对花了银子的大爷都没个笑脸,那还叫青楼女子吗?何况他是勾栏院的一大财神啊,她们还不得卯足了劲,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得装出一脸羞涩的模样来? 稍微会做人的,哪个青楼女子不是这样讨好恩客的? “我娘可打听清楚了,那个小野花都伺候你两年了,你俩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两年前的花灯节,你俩都在一起几百个日夜了!现在还没断!你还说对她不喜欢,没意思?”央儿气愤填膺,小脸憋红。 两年前,她还是深闺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完全不懂情滋味,他却已经搂住姑娘谈情说爱、寻欢作乐了。 想想都委屈。 李潇洒:…… 他的央儿怎能这般想他? 一个青楼女子,他有必要去谈情,去说爱吗? “央儿,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而已,每夜榻上伺候的男人不知凡几,但各个都是钱货两清。”李潇洒肃容,单膝跪在坐地的央儿前,一本正经地解释。 央儿一惊,那个姑娘每夜都要跟好几个男人睡吗? 所以那姑娘并没有为李潇洒守身如玉? 他俩真不是恋人关系? “在她众多的恩客里,我大概是财富地位最高的。”旁的,李潇洒本不必多说,央儿也能大致领悟到点什么。 但他太在乎她了,忍受不了她对他的一点点猜忌,便详细剖析道:“没脑子与她们痴缠上爱得死去活来的公子哥,少之又少,我认识的没有一个,而我自认有头脑,绝不可能与青楼女子牵扯不清,谈什么情,说什么爱的。” 换句话说,李潇洒骨子里是瞧不上烟花女子的,一群“哪怕乞丐有银子,都能陪。睡的东西”,不值得他看入眼中。 央儿听了,心头一松,满腔的怒意顿时减少泰半,心头莫名一片舒坦。 其实并非莫名,而是李潇洒对青楼女子评价不高,还隐隐带着不屑,令央儿心头爽快了。 这个不难理解,一刻钟前,央儿还将那个百媚千娇的小野花当做情敌,陡然听到自己男人贬低情敌,是个人都得心底爽快一把。 而且那个姑娘都没有为李潇洒守身如玉,可见那姑娘真的只是拿了银子做分内事,对潇洒哥哥没有觊觎的。 之前的郎情妾意都是她脑补出来,被误导了。 李潇洒见央儿脸色好转,趁热打铁,单膝跪在她身前,表白道:“央儿,我只喜欢过你一个姑娘,旁的,哪怕是一丢丢情,都没有,真的。” “没有又怎样,你还不是跟她们……钻一个被窝!”央儿想起这个,才好些的眼眶又红了,偏过头去,难受极了。 她想起昨日街头,围观群众嘲讽她的话了,她们笑她傻,居然将男人的承诺当真话,相信纨绔会浪子回头。 而她比她们嘲讽的更傻,因为她从未得到过任何承诺。 念头一起,央儿又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咬咬唇,也不管难堪不难堪,害臊不害臊了,直接背对他,口齿清晰地要求道:“我娘说,你们平勇侯府不肯退婚,执意要娶我。那好,李潇洒,你给我听清楚了,真心要娶我,就从今日起再不许碰别的姑娘,再不许跟她们出双入对走一块,以后也不许纳妾!做不到,今日就一刀两断,我宁愿落发当姑子去,也绝不留在你身边受气。” 李潇洒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下一刻想起,她后脑勺面对他,压根看不到他的点头,便张开口准备说话,不过还未开口,又被央儿打断了:“你想清楚了再点头,不要现在敷衍我,将来又后悔!” 央儿始终不肯转过身去,坐在地上背对他,声音也难得的冰冷,似腊月里悬在屋檐下的冰凌,冻飕飕的。 李潇洒却是笑了:“这有何难,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三妻四妾,非我之愿,遇上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足以。” 央儿终于回头看他:“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李潇洒举起右手,发誓道:“若不是真心话,我五雷轰顶,天打雷劈,出门被马车撞死,吃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睡觉做噩梦被厉鬼掐死,醒来发洪水被淹死,骑上马背被摔死……” 原本以为,他说了这么多种不得好死,央儿会像话本子里的姑娘那般,急急扑过来捂住他嘴,阻止他继续说不吉利的话呢,这样他就可以趁机抱紧她,好好儿柔情蜜意一下。结果…… 央儿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神情极其认真地听他一种死法,一种死法的往外蹦。还扬起下巴,面露满意,竟是他发誓的死法越多,她才越满意。 李潇洒:…… 好吧,他的傅女侠脑回路果真与众不同。 为了讨好她,李潇洒接下来叽里呱啦,足足说了两千多种死法,其中两次还被傅女侠挥手打断,嫌弃他吐词不够清晰,她没听清楚。 李潇洒:…… 到了最后,词穷了,结结巴巴闷哼半天,连“飞上云端被鸟儿撞死”这种不可能的事都拿出来说了。 说是绞尽脑汁,快将李潇洒想废了,都不为过。 最关键的是,一直说个不停歇,到了后来那叫一个口干舌燥啊,嗓子跟大火焚烧过似的,又干又哑。 “就没了?我还没听够呢!”李潇洒停下,央儿高高扬起下巴催促,一副李潇洒是台上小生,她是看座上的女王,她还没听过瘾,要继续听的架势。 李潇洒:…… 他媳妇儿果然不愧是侠女,脑回路不同一般,连这种惩罚人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于是乎,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在女侠的注视下,扯起干哑的嗓子,又结结巴巴硬扯了些死法来。 没灵感,却搜肠刮肚,还被勒令说过的不许重复,其中的困难,堪比一篇八百字的小文章都写不出来,结果夫子勒令得在短时间内编出几千篇八百字文章,头都能爆炸了。 待又说出七八十种死法来,李潇洒喉咙烧得干疼干疼的,听上去都在冒烟了,央儿才轻哼一声:“够了!” 都够死几千辈子了。 李潇洒听了,立马松了口气。原本单膝跪地的,一屁股坐了下去,颇有点精疲力竭,被央儿折腾得瘫软之意。 央儿见自己狠狠惩罚了臭男人,也得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心底还是有几分得意的。便抬手抹去脸上干涸的泪痕,傲气地起身。 却不曾想,她蹲坐太久了,双腿竟有些麻痹,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事实上,她也真的没站稳。 若非李潇洒飞快起身,长臂一揽,将她拉进怀里,她还真的要站不稳跌回地上。 “你……你不是单膝跪地,双腿发麻,酸软无力,精疲力竭地瘫软在地了吗?”怎的还能如此迅捷地起身抱她?央儿总算还不笨,立马想到臭男人在扮惨,骗取她同情心呢。 “混蛋!”央儿想打他。说实话,若非方才李潇洒声音嘶哑,身子跪得发软发颤,一副怎么看怎么惨极了的样子,她也不会那般快心软不跟他置气的。 不过央儿刚要抬手揍他,以拳击他,却被李潇洒箍得紧紧的,两条胳膊都动弹不了。 男人声音暗哑道:“央儿,你别动,我认错,所有错我都认。不过,眼下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你听完后,若是还想惩罚我,你再来,好不好?” 央儿轻哼一声,一副看你能说出啥花的架势。 央儿以为他又要解释什么不是故意装可怜,扮惨什么的。 结果,李潇洒低头附在她耳畔,轻轻道:“央儿,其实自从我对你懵懵懂懂有意思的那天起,就夜夜孤枕,为你守身如玉了。小木屋的那次,我旷了许久,才会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让你受苦了。” 央儿:…… 先是一愣,随后耳朵烧得通红。 不过下一刻,央儿还是抬头直直问道:“你没说谎,小木屋之后,你再没碰过她们?” 李潇洒:…… 他的央儿果然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直接问啊。 李潇洒点头:“没有,喜欢上你之后,对她们就再没兴趣了,绝对的洁身自好。与你有过后,更是时时刻刻都惦念着你,看谁都没你漂亮,没你好,没你有侠女气,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那你岂不是……为我守身如玉十个多月了?”这般直白的话,不愧是傅女侠,脸不变红心不跳,想问就直接脱口而出。 央儿记得,在京郊别院里,李潇洒对她坦白,看她茶馆里不给太子面子,在太子眼皮底下像个侠女似的狠揍太子妃表哥那日喜欢上的她。掰手指头算算,可不是十个多月了么。 “嗯,所以……我煎熬得很,辛苦得好,我想你……”话未完,李潇洒低头去吻央儿红唇,一副哄回了美人心,就要做点什么的架势。 结果,下一刻,“啊……”李潇洒皱眉呼痛。 竟是央儿一脚踩向他脚背,又娇又横。 “央儿……”李潇洒委屈地叫唤,尾音绵长。 没唤回来央儿的同情,反倒是一把推开他,快步跑了。 临跑前,再次一脚踩上他脚背,与上一脚一样的横。 现在的央儿,可没有小木屋时那般傻乎乎的了,得了筝儿的指点,她已经知道曾经的亲密动作是什么,成亲前不会再犯了。 臭男人,还想乱来,踩痛他! 第111章 话说李潇洒辞别央儿, 回到勾栏院,立马命小厮去叫老鸨。 天还未大亮,就被恩客急急招去, 老鸨接手勾栏院三年来还是头一遭遇上,心中警铃大作。 老鸨忐忑不安地迈进院子,见李潇洒捏着茶杯坐在桃树旁的石桌前,她忙不迭地腆着老脸上前,满面赔笑,连连问好, 不过一句话未完,就被李潇洒冷声打断了:“换几个生面孔来伺候, 曾经那些, 全带走。” 老鸨心中一惊,莫非韵韵那些姑娘,没伺候好, 惹得爷不快了? 心中疑惑,老鸨面上不显,一边笑容满面地应下,一边赔笑道:“可是韵韵她们哪里没伺候好?回头我教训她们。” “挺好的, 只是爷腻了。”李潇洒说完, 不耐烦地摆手, 容不得老鸨再刺探什么。 正在这时, 余光里忽见一抹桃色,僵硬地站在堂屋大门后。 李潇洒不用去看,都知道是常年包养的韵韵, 人人都道她是他的老相好,其实吧, 她与旁的普通妓子没有丝毫区别,不过当初看她乃罪臣之女,出身官家娇养着长大却沦落至此,夜夜被不同男子欺负,白日里呜呜呜地垂眸哭个不停,肿着双眼,可怜万状。 恰逢那阵子纨绔们流行砸银子包养头牌,从此只伺候一个爷们。他对妓子没感情,包养谁不是包,便砸银子帮了她一把,举手之劳。 喜欢央儿后,再不碰任何女子,也继续用银子包着她,是维持纨绔形象的需要。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日街上故意当着央儿的面,去亲吻他侧脸,还娇羞成那副德行。 他给她的任务,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勾住他手臂,状似亲昵,仅此而已。而她却逾矩了,惹得他的宝贝央儿昨夜酸溜溜地念叨一夜,酸得眼泪汪汪的,心疼死他了。 区区一个青楼女子,也敢给他的宝贝央儿下眼药,找死。 她敢做,就别怪他辣手摧花,不讲情面。 原本事发当日就要处置,可怕小野花被处理得太早,流传出去对局势不利,便拖到轰轰烈烈地上演退亲事件后。 “立即带走,全部送走!”李潇洒侧脸冷漠,声音也冷。 老鸨哪里见过李潇洒这个模样,素日的他都一副笑脸,很好说话的,陡然变卦,老鸨再不敢多言,立马让龟公带走那几个姑娘。 别的姑娘还好,韵韵自诩身份不同,伺候时间最长,快步飞跑而来,噗通跪地,要向李潇洒求情:“潇洒哥哥……” 话未完,就被李潇洒的长随用帕子堵了嘴,交给龟公拖了下去。出了院子,长随交代老鸨:“这个姑娘,打发去江南分院,以后该怎么接客,还怎么接客。” 一句话,就将韵韵推回了原轨道。 再之后,韵韵接了多少客,在眼泪中被哪个公子哥怜惜了,李潇洒再没关心过。而重新弄来的几个姑娘,全都好吃好喝供着,从不让踏进房门半步,直到李潇洒也培养出一个替身,那些姑娘才进了“潇洒哥哥”的房。 ~ 六月初,就在庆嘉帝预备率领文武百官前往昌平行宫避暑,外带狩猎时,朝堂爆发了大案——户部贪墨大案,避暑的事立马搁浅。 户部,掌管民政和财政,乃六部里与万千百姓联系最紧密的一个部门,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年前,庆嘉帝将户部给交太子,满朝文武都知道是为历练,这三年里,太子年年给出的账本都很好看,年年增长,政绩不错,庆嘉帝也没怀疑过,可谁曾想,今年暴雨季节,长江一带发生水患,急需赈灾银子,问户部要,太子和户部尚书口头答应得好好的,可银子竟迟迟没见到。 福王的人也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是户部年年亏空,连亏三年,已经无银可用。当即一个折子递上去,很快庆嘉帝下旨彻查,查出的结果惊人——户部账面上还有五千多万两银子,可库银里却只剩下四十万俩不到,这还是太子一党东拼西凑临时凑来急用的,没发生水患前,库银里连十万两都没有。 当初交给太子时,户部库银里可是有真金白银三千多万两啊,这才几年,就亏空至此? 银子去哪了? 三司会审的结果,震惊了满朝文武,几千万两竟全被贪官污吏暗地里弄走了。太子需要那些官员的支持,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就连太子殿下本人也不干净,若说旁的贪官分走了两千万,那太子本人至少也得了几百万两。 庆嘉帝坐在金銮殿上,听到最终结果时,手指颤抖地指着太子,囔囔道:“太子,你,你真好啊……” 一句话未完,当场吐血昏迷,从龙椅上跌落。 吓得太子双腿一软,跪在那也昏厥了过去。 文武百官乱糟糟急成一团。 苏皇后得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木了,跌坐在凉榻下,久久没有知觉。 太子前几个月在川蜀逆贼上栽了大跟头,储君之位变得岌岌可危。如今太子陷入贪墨大案,本就罪无可恕,又气得父皇吐血昏迷,忤逆不孝,加上这两件大罪,本就岌岌可危的储君之位,彻底成了易碎的玻璃,指不定哪天就碎了。 ~ 东宫。 太子萧嘉早朝时吓得昏厥过去,一直到黄昏都未醒。眉头紧蹙,脸色苍白,憔悴不堪,在睡梦中也是紧张万分。这次事件到底给他带来多大的恐慌和不安,单瞧他睡梦中也额头、两鬓冷汗津津,便可窥探一二。 傅宝嫣坐在床沿,亲手在铜盆里拧干热帕子,小心翼翼给太子擦汗。 “太子妃娘娘,柳侧妃候在寝殿外,哭着要见太子。”有小宫女回道。 傅宝嫣听了,满心不悦,那个扫把星过来做什么? 强压下怒气,傅宝嫣小声斥道:“让她滚,再敢私自过来给太子添乱,本宫就要家法伺候了。” 小宫女听了,生怕太子妃的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忙不迭地退下,轰走了柳珍珠。 柳珍珠刚走,床榻上的太子便睁开了眼。 “太子殿下,您可是醒了,再不醒,嫣儿都要哭死了。”傅宝嫣一头扑在太子胸膛上,哽咽极了,声线里满满的依恋,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视太子为天,是她的主,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的一切。 傅宝嫣很聪明,知道太子受了重创,自信心极大地被打击,一个弄不好,心中的信念便垮了。 这男人呐,一旦心里崩了,整个人就废了。 可他是太子啊,是储君啊,只有他好好的,不放弃奋斗的希望,才能站起来,才能东山再起,也才能顺顺利利将她捧上皇后的宝座,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子孙后代有皇位可继承。 所以,她决不允许太子遭受重创,就失去信念。 她做不了别的,只能从微末做起,将她小女人的角色扮演好,告诉太子,他是她的希望,他是她的顶梁柱,她需要他。 哪怕为了保护她,太子也得重新立起来。 可人吧,上苍眷顾你时,你做什么都是对的,都能得到回应。 而眼下,显然傅宝嫣不再是被眷顾的那个。 太子睁开眼后,听到傅宝嫣哽咽的声音,看到她急急扑过来的柔弱身影,清晰地感触到她身上的热度,他再没像刚娶她那会一样欢喜,反而胸口发闷。 倒不是太子对嫣儿的情意变了,而是自从失去了傅宝筝,他便得罪了傅国公府,得罪了傅宝筝的外祖父庄王爷,甚至连傅远山和庄王爷所有交好的重臣和门生也全都开罪了,一个个能行方便时绝不给他行方便,甚至还躲在暗处刁难他一二,遇上祸事,他们更要落井下石,狠踩一脚。 尤其最近发生的两件超级大案,令太子深刻领悟到,妻族的重要性,渐渐明了身为储君绝不是有情饮水饱,朝堂上有太多太多的波云诡谲要他去面对。 眼下陷入绝境,他忍不住想,若他的太子妃不是嫣儿,而是傅宝筝,会不会结局大不相同? 不说旁的,单就川蜀逆贼一事上,筝儿的爹爹傅远山就绝不会丝毫不帮他遮掩,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一句“不费吹灰之力”来羞辱他,来指责他,令父皇降罪与他,是不是? 甚至贪墨大案,筝儿的外祖父庄王爷也有法子通融一二,多给点缓冲时间,让他多筹集点银子尽快补齐亏空,多补齐一点,罪名就小点,而不是揭发的折子刚递上来,庄王爷就火急火燎站在最前端,扯着胡子叫嚣赶紧彻查。 还有很多很多旁的失误,若他们不去刻意针对,全都可以抹去,是不是? 才与筝儿分开一年半,他就已经落到了储君之位都要不保的地步。他醒悟太晚啊,太晚啊。 太子萧嘉痛苦地阖上双眼,眼睫毛都在颤抖,都在悔恨。他的双手再没像曾经般,热情、欢喜地紧紧抱住投入他怀中的傅宝嫣,他抱不动了,他的手已经累到瘫了。 再没力气从被窝里探出来,抱她。 傅宝嫣多敏感的人呐,哽咽地钻入男人怀中后,久久没等到男人的亲密拥抱,顿感不妙。不动声色地抬眼,见太子双眼闭合,眼睫毛在颤抖,聪明的嫣儿,自有聪明之处,她总能将男人的心思猜得很准,但这次她却猜错了。 她以为太子一心一意沉浸在打击里,害怕得颤抖,走不出来,所以压根没听到她方才柔柔的“以他为天”“以他为神明”的那番激励人心的话。 是以,傅宝嫣继续柔柔安慰道:“夫君,你别担心,有那么多跟随你,支持你的朝臣在,父皇不会随随便便就做下什么决定的,储君之位可是大事,轻易动不得,顶多让夫君先休息一阵。日后,咱们韬光养晦,夫君寻着机会,再东山再起就是。” 对傅宝筝背后的势力认识不清的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的这些话,什么“有那么多跟随你,支持你的朝臣在”,已经如刀子一般狠狠刺入了太子心脏,刀子来回转动,搅得血肉翻飞。 痛得太子差点一阵痉挛,心底悔恨越甚,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为了爱情放弃了所有?当初娶的怎么就不是自带一大批朝堂势力的傅宝筝? 无限悔恨后,太子虚弱无力道:“嫣儿,孤很累,想静一静。” 这便是赶人了。 傅宝嫣明显愣了一瞬,但她心里强大,仍然不肯承认她失宠了,还很快调整了过来。自己安慰自己,毕竟出了这等大事,男人心烦意乱,确实也需要静一静,好好思考未来的路。她应该给予理解,对此,她带着浅笑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温顺乖巧地行礼离去。 做出一副最善解人意的模样来。 不过傅宝嫣嘴角的微笑,在跨出太子寝殿的那一刻,立马消散得无隐无踪。 第112章 户部贪墨大案波及甚广, 朝堂上上下下被罢免的官员多达数百人,其中多数是太子一党的。他们的集体落马,让太子一党伤筋动骨。如此一来, 太子手头上得用之人越发屈指可数。 太子本人也没被放过, 庆嘉帝醒转后, 一边磕血, 一边颤抖手指点着跪地太子的额头, 罢免他对户部的管辖权, 与此同时, 还贬斥他到国子监去重读。 原话是:“明日就去拜个夫子, 研读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涵义。何时明了,何时再回来。” 就这样,太子不再上朝, 每日卯时就去国子监念书。 表面上, 太子的储君之位没被废, 可满朝文武都瞧出来了,打发去最高学府念书,不许太子再过问朝政……离被废只差一道诏书了。 ~ 傅宝筝坐在后院的大树下看鸟,看四表哥去年送她的那群肥肥的鸟, 陡然听到央儿叽叽呱呱带来太子的最新消息。 傅宝筝蓦地一愣,上一世也有川蜀逆贼,也爆发了户部贪墨大案, 但是结局大相径庭? 那会子,傅宝筝是太子妃, 川蜀逆贼揭竿起义后,没人劝说太子南下亲征, 因为有她父兄在,太子身后算是有几十万大军撑腰,他的储君之位牢不可破,压根不需要亲征博取什么军功。 而爹爹赋闲在家,顺道南下替太子女婿轻轻松松解决掉逆贼,功劳算在太子身上,那会子太子可是光芒万丈。 而户部贪墨大案,涉及的银两可远远没有三千多万那么多,只是区区几百万而已,且太子干干净净没参与。原因很简单,上辈子有妻族在,太子地位稳固,很多人看好太子,纷纷投靠他,太子完全不需要用公家银子去收买任何官员的支持,太子也很有雄心壮志,踏踏实实在户部搞改革,首创好几个利国利民的国策,结局自然与这一世不同。 傅宝筝思及此,提起裙摆坐在树下的长条石凳上,掏出小圆镜,不可思议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白生生的脸蛋水润润的桃花眼,娇美可爱。 她只是拥有倾城容颜而已,早早弃了太子,却彻底改变了太子的人生? 太神奇了。 也太刺激了。 这令傅宝筝第一次察觉,原来天地间,她是个如此重要的人物?“爽啊!” 虽说这辈子的傅宝筝对太子提不起任何兴趣,但她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深闺小女子,自然也有小女子的共同点——看到仇敌遭殃,由不得心生雀跃。 正被突如其来的雀跃击中时,忽听扑簌簌一阵响,一股臭味热浪般扑来。 “哎呀,快跑,那群小鸟又齐刷刷拉屎啦!”央儿拉起傅宝筝快步跑了出去。 结果,她们跑走后,身后传来此次彼伏的鸟雀啁啾。 傅宝筝回头看去,惊见一只只小鸟扑腾着翅膀,鸟眼很是委屈地眨巴着,经过四表哥训练,傅宝筝已经听得懂鸟语,看得懂它们的神情了,它们正一个个委屈巴巴地向傅宝筝这个女主人告状呢:“娘亲,央儿姨娘又嫌弃我们拉臭臭啦,讨厌啦,明明是生理需要。” 傅宝筝:…… “筝儿,它们怎么了?难道便秘,还没拉完,急得一个个扑腾翅膀向你求助?”央儿停在鸟粪波及不到的安全地带,捂着鼻子问。 傅宝筝:…… 这该如何回答? 寻思来,寻思去,最终决定实话实话。 然后,就点燃烟花爆竹般,整个后院都噼里叭啦热闹起来了。 因为央儿捞起衣袖,冲回大树下,与那群委屈巴巴会齐齐拉屎的小鸟们理论上了。 “你们拉屎那般臭,还不让姨姨我嫌弃?要不是看你们一只只的长得肥嘟嘟的可爱,早就轰出国公府,退回你们爹爹那了!” 小鸟们好似听懂了,越发翅膀扑腾得厉害,与央儿叽叽喳喳斗嘴不停了。 傅宝筝:…… 这群小鸟们,与央儿真是配一脸啊,鸟儿听不大懂央儿的话,央儿也完全听不懂鸟的话,却彼此看着对方的神态,依然日日都能斗起来,不亦乐乎。 傅宝筝轻轻笑,她们真是有缘。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小鸟齐刷刷拉屎,真的很臭啊。傅宝筝捂住鼻子,望着那群小鸟,又思念她的四表哥了。 好一阵不见,不知道此时此刻四表哥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思念她。 ~ 转眼,盛夏过去,随着黄叶一层层坠落,秋姑娘悄然来临了,她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秋收不错,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庆嘉帝眉眼终于染上了笑意。 为了庆祝大丰收,庆嘉帝下令前往昌平行宫,秋猎。 狩猎虽然迟来了几个月,却仍然令京城一众姑娘和贵公子都雀跃不已。这一次,京城里三品以上高官的儿女都去了,傅宝筝不必说,绝对在受邀之列,至于央儿,她爹官阶不够,没有资格参与,但也在李潇洒的运作下,名字成功写在了名单上。 得知也可以去时,央儿笑得嘴都咧开了。 “筝儿,筝儿,皇家狩猎,有什么禁忌吗?”央儿整装出发的前夜,围在傅宝筝身边,叽叽呱呱地问。 傅宝筝想了想,笑道:“没什么了不得的禁忌,少搭理献殷勤的公子哥就行。” 央儿风风火火的女侠性子,可爱万分,也挺招少年郎喜欢的。她又不常出门,没几个公子哥认识她的脸,去了昌平行宫,少不得会有贵公子围上来搭讪,惹得李潇洒吃醋就不妙了。 可是傅宝筝怎么都没想到,昌平之行,央儿没惹什么事,一向守规蹈距的她自己,却因倾城容颜和绝好家世,被一个地位不低不好打发的男人盯上了。 第113章 皇帝出行, 声势浩大,御林军彩旗飘飘。 众人前往昌平行宫,本就为了秋游散心, 马车里又有细皮嫩肉的后妃和年迈的老夫人, 经不起快跑颠簸, 马车夫很有经验,走得又稳又慢。 秋高气爽, 在秋姑娘辛勤的劳作下,前进的道路上风景如画。波光粼粼的湖泊,金光灿灿的稻田, 枝头红叶翩翻, 偶尔还有三两个戴着白纱帷帽的小姑娘映入眼帘, 手中横笛,倍添韵致,像一幅隽永的江南山水画。 “筝儿, 快来看!”央儿趴在车窗上,突然去拉傅宝筝。 傅宝筝靠过去,惊见秋风下一树黄叶飘落,层层叠叠的, 漫天飞舞,三两只山雀从中斜飞掠过,远去了,毛茸茸的鸟头上还挂着黄叶,调皮地晃一晃, 黄叶打着旋儿掉落。 “真有意思, 那些山雀故意去钻落叶。”傅宝筝朝央儿笑道,“跟你一样调皮捣蛋。” 央儿不干了, 逮住傅宝筝要挠她痒痒。 傅宝筝反挠她,姐妹俩笑作一团,银铃的笑声飘出窗外。 前后七八辆马车都是傅国公府的,打头的一辆坐着爹娘,后头跟着的几辆坐着府里跟来的丫鬟婆子,最后几辆满载着包袱等行礼。可以说,傅国公府一家子的车队很长,不怕姑娘的笑声被别府的人偷听了去。 央儿也就闹得欢。 可凡事都有意外,偏偏此时两匹快马疾驰而来,打首的那个听到姑娘的笑声,心头一叹,这世上还真有出谷黄莺般婉转空灵的声音。由不得放慢马速朝傅国公府的马车靠去。 傅宝筝见有男子靠近,穿衣打扮不像中原人士,忙不迭地停止打闹,卷下翠竹帘,阻隔男子投来的视线。 可还是晚了。 锦衣华服的那个公子眼力极好,抢在拉下窗帘前,看光了两位姑娘的容貌,然后就怔住了。 落后半个马头的,是他的贴身护卫,显然也没见过这般美的姑娘,懵了好一瞬。 直到御林军策马过来赶人,主仆俩才轻笑一声策马离开。 贴身护卫讨好耶律野道:“太子殿下,中原的姑娘真心白生生的好看,听闻中原人喜欢将美人比作花,我看那两个姑娘比花美多了,尤其右边那个。” 耶律野不再赶路,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缓缓迎风而行,一双美美的桃花眼微眯,还在回味拉下碧竹帘的那个美人。 常言道,声音好听的姑娘,容颜不见得美。可方才那姑娘,白生生的脸蛋水润润的桃花眼,匆匆一瞥,已不是凡间的花朵能媲美的,哪怕国花牡丹也稍逊她三分,更像是中原人常说的仙女下凡。 “瑶池仙子,不外如是。”耶律野给她的美,下了定义。 贴身护卫鹰子对中原文化所知不多,不大懂,但并不妨碍他听出来是对姑娘美貌的赞许,忙不迭的点头:“正是。” 耶律野摸摸下巴,对那姑娘的倾城容颜回味无穷,吩咐鹰子去打探那姑娘的来历。 ~ 傅宝筝慌不迭地拉下碧竹帘,心中一番忐忑。 方才那个异族公子她不认得,上一世并未出现在她生命里,但那个异族公子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猎物似的,令她心头不舒服。 傅远山听侍卫说有外族人企图靠近,忙下马车,策马来到傅宝筝窗外。 “爹爹,没事,还隔了好几丈远。”傅宝筝实话实说,那俩个外族人并未靠得太近,只是眼神不大老实,直勾勾盯着她不挪眼。 “嗯。”傅远山安慰女儿和侄女一番,转过头又仔细交代随行的御林军,“若有陌生人再靠近,相隔二十丈就开始赶人。” 此后,沿途再没遇上那俩个外族人,傅宝筝安心了。 可黄昏时分,到达昌平行宫,傅宝筝提着裙摆刚下马车,忽然余光里出现一抹青色。 傅宝筝疑惑地看过去,惊见那个异族公子不知何时混进了出行队伍里,此刻正身如青竹,笔挺地站在皇舅舅身旁,笑容满面与皇舅舅攀谈着什么,两人很是热络。围在皇舅舅身边的朝臣看向异族公子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傅宝筝:…… 敢情皇舅舅他们都认得那个异族公子? 少顷,一行人陪着皇舅舅往行宫走去,行至拐弯处,异族公子大胆地瞥向傅宝筝。 傅宝筝浑身不自在。 忙不迭地命令丫鬟拿出帷帽来戴上,挡住男人毫不掩饰的大胆视线。还故意将步子放迟了,见那男子陪着皇舅舅走远了,才拉着央儿朝行宫走去。 心内思忖,待晚间见到四表哥,非要告状不可。 第114章 “筝儿, 那人谁啊?真是讨人厌。”央儿走在傅宝筝左手边,指着伴在庆嘉帝身侧的那个异族男子,满脸的不悦。 方才的偷看, 央儿也察觉到了。 “不认识, 以后尽力躲着点。”傅宝筝戴了帷帽,隔着帽纱低低嘱咐。 那个异族男子, 抛去锦衣华服和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单看他能站在皇舅舅身旁言笑晏晏,便知身份不低。 异族的男子最不好惹,不小心出了事, 就能上升到牵扯两国的大事, 避开点,少惹为妙。 央儿乖乖点头。 姐妹俩在前头走,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飞来了一记眼刀。 太子妃傅宝嫣方才有事耽搁了,落在后头,远远的望见了傅宝筝垂落腰间的帽纱翻飞。 那帷帽上的白纱, 竟是千金难买的水光纱。薄如晨雾, 随着傅宝筝脚步的挪动, 又像极了湖面上跳跃的水花,轻盈,欢快。 大房真是银子多啊, 连寻常一顶帷帽都要以昂贵的水光纱来做,简直是浪费银子。 傅宝嫣手头缺银子,盯着那翻飞不已的帽纱, 越发憎恨傅宝筝三分。 于是, 傅宝嫣故意的加快了脚步,赶在傅宝筝和傅宝央两人到达分叉路口前, 追上了她们。 “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宫女配合地唤道。 三三两两走在前头的妇人和姑娘,纷纷回转身来,果真见太子妃在几步之外,忙依着规矩盈盈拜下:“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傅宝嫣语笑嫣然,纤纤玉手虚虚扶起离她最近的那个老夫人:“不必多礼。” 嘴上这般说,眼神却觑着还未转身的傅宝筝。 这所有人里,傅宝嫣最想看见傅宝筝矮她一头行礼呢,百看不厌。可傅宝筝狡诈,每回都巧妙地避过,竟是册封太子妃快一年了,傅宝嫣还没得偿所愿。 后头动静那般大,傅宝筝自然听到了,可她不愿给傅宝嫣那个脸面。 于是乎…… “筝儿,筝儿,你怎么了?” “你别吓唬我!” “天呐,傅姑娘怎么了?” 众人惊见傅宝筝脚步停下,即将转过身来时,忽然身子一软,倒在了青青草地上,昏迷不醒。 傅宝嫣心底暗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关怀的样子,上前探望。 一众人叽叽喳喳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子雄浑的声音:“出了何事?”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太子殿下。 太子萧嘉认出了倒地的姑娘是傅宝筝,忙不迭地上前,声音满是焦急:“筝表妹,你怎么了?”伸出双手就要将傅宝筝抱起,那种最暧昧让人浮想联翩的公主抱。 傅宝筝感应到了,心头一阵恶心。 守在身边的傅宝央一巴掌打开了太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男人似的稳稳当当给筝儿来了个公主抱:“筝儿兴许中暑了,快请太医,太医。” 说完,脚步急行,抱着傅宝筝一径向分到的院落跑去。 太子萧嘉僵在原地。 傅宝嫣视线落在太子被打红的手背上,心头怒起,不是因为央儿胆大包天公然打红了太子手背,而是……太子居然看见傅宝筝昏倒就焦急?还慌不迭地要去抱她? 什么时候太子如此关心傅宝筝了? 就在傅宝嫣视线还未挪开时,手背的主人,太子却忽的反应过来,一边急命身后的宫女快去请太医,一边大步追在傅宝央后头跑去了。 俨然化身成一个关怀表妹的太子表哥。 众目睽睽之下。 傅宝嫣脑中嗡嗡作响,双腿也僵立在地上,对太子的所作所为,她难以置信。 第115章 众人猛然见太子殿下急跑几步追上去, 一路护送昏迷的傅宝筝往分到的宽敞大院行去,满脸的焦灼和担忧,她们集体脑子一滞, 这光景瞧着怎么像是倒退回了两年前? 表哥表妹浓情蜜意那会? 哦不,瞧太子此刻的光景神情, 比两年前还腻歪呢。 “啧啧啧,莫非太子情变, 又重新恋上傅宝筝了?” “太子也不嫌难堪, 在堂姐妹间来来回回蹿?” “爱上?我瞧着未必, 恐怕是太子头脑发热娶了那个没啥助力的太子妃, 现在后悔了,开始惦记傅宝筝背后的家族势力了吧。” “这也太恶心了!” “可不是。” 太子虽未废, 但被关进国子监重新念书, 不许参政, 明眼人都瞧出来这是庆嘉帝开始着手太子体面的退场了。俗话说虎落平阳被犬欺, 太子名分还在, 贵妇们也不敢太过分, 但三三两两悄悄儿来个嘲讽还是敢的。 嘲讽完太子, 又嘲讽当初恶劣手段插足的太子妃:“瞧, 没有后台, 当上太子妃也没用。换成傅宝筝是太子妃,太子还敢丢弃她, 去追别家姑娘?” 众人朝傅宝嫣看过去,她一身太子妃行头盛装立在石子小径上,秋风吹过, 她红裙摇曳,如碧绿草地上无人欣赏的一枝小野花, 被情郎抛下,形单影只,孤零零的,可怜万状。 “活该,让她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要是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妇人一面心底嘲讽,一面等着这曾经狐假虎威、不可一世的太子妃今日作何反应。 傅宝嫣是个聪明人,眼前这番光景,如何不猜透个八九分呢。眼神又毒辣,那些长舌妇肚子里未出口的话,全都写在她们脸上似的,被傅宝嫣清清楚楚瞧得再明白不过。 一个恍惚,傅宝嫣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傅国公府举办赏花宴,十二岁的傅宝嫣从草地上拾起太子殿下掉落的玉佩,她从第一次见到太子,就迷恋太子的笑容,像天上的太阳,璀璨又明亮,令她小小的胸腔都亮堂起来。 终于有了机会靠近太子,她如获珍宝,满心雀跃,可她刚捡起玉佩要去追太子,竟被太子奶妈一把拎到旁边的花树后夺走玉佩,她不甘要抢回来,却被太子奶妈嘲讽道:“你一个二房的姑娘,抢什么抢?太子殿下是你高攀得上的人吗?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小,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太子奶妈又将玉佩丢回草地上,还命人拖走了傅宝嫣。然后,傅宝嫣躲在远远的大树后,看到随后到来的傅宝筝捡起了玉佩去追太子殿下,被太子笑着感激了好一会。 那日,傅宝嫣看明白了,太子奶妈是奉了皇后之命在创造机会撮合太子和傅宝筝。 可凭什么要侮辱她傅宝嫣? 她本就事事被傅宝筝压一头,心底的不满经年堆积,早已成山,被太子奶妈羞辱嘲讽后,心底的不满如火山爆发猛烈无比,发誓将来必定踩下傅宝筝高昂的头颅,抢走傅宝筝的太子情郎。 终于,她做到了。 终于,她狠狠踩下傅宝筝,坐上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宝座。 终于,她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了。 可是苍天为何这般不长眼? 她傅宝嫣才备受艳羡不到一年,太子势力竟一落千丈,连累她这个太子妃走在地位崇高的王妃间都耍不起几分派头来,这还罢了,今日太子还众目睽睽下弃她而去,去追傅宝筝。 令她沦为笑柄,再度被嘲讽。 眼下的嘲讽比几年前太子奶妈嘴里吐出的更胜。 傅宝嫣如坠深渊,浑身发僵。 “太子妃……”身边大宫女怕拖延下去,局面越发不可控,悄悄地扯了扯傅宝嫣衣袖。 傅宝嫣回过神来。 若是搁在曾经还未出嫁时,她铁定能立马收敛神色,换上一副担忧堂妹的虚假模样。可是如今……她自诩自己是天下第三尊贵的太子妃,又高高在上耀武扬威了近一年,心气早已高了,哪里还肯再回到曾经动不动就委屈自己的时候? 何况,众目睽睽,这些妇人、姑娘们全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她才不要让她们如意! 于是,心高气盛下,傅宝嫣一甩广袖,冷着面孔朝反方向大步离开,看都不看太子、傅宝筝一行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威风凛凛地径自前往行宫里的太子宫殿。 将她生气的姿态摆得高高的,摆给所有人看。 她知道,过后会有下人如实禀告给太子。 这么些年下来,太子有多怕她生气,傅宝嫣一路走来清楚得很。 自然,傅宝嫣会这般做,最重要的原因是,今日太子摆明了对傅宝筝有意思,她心底很清楚,男人都有劣根性——曾经放手的姑娘,一旦表现得看他不爽,各种冷眼,男人渐渐就会被吸引过去,逐渐逐渐曾经的白米粒就变成了香饽饽,想再次弄回身边来。 很明显,傅宝筝就是曾经那颗白米粒。 若她傅宝嫣此刻不摆明了对太子纳妾的态度,哪怕稍稍示弱一下,赶明儿傅宝筝就会以侧妃的身份嫁进东宫,到了那时,她再来吵闹,已是没用。 傅宝嫣的信念是,一切祸患都要掐死在摇篮里。 回到宫殿后,傅宝嫣便推开寝殿的窗户,挺直腰杆盛气凌人地坐在临窗凉榻上,晚膳也摔在地上不吃,盘子和碗碎裂一地,还不许宫女收拾,要故意晒给太子看。 她冷脸坐等,等太子回来后好好儿向她赔礼道歉认错,发誓不许再碰傅宝筝。 第116章 行宫飞霞院。 傅宝筝双眼闭合仰躺在沥青色床帐里, 浓密睫毛像两把无力扇动的扇子耷拉着,脸色苍白一片,小姑娘安安静静躺在那, 五官精致,美依然美, 却呈现一种病态美,如骤然失去血色的红牡丹,可怜巴巴的。 “如何?”萧莹莹坐在床沿,面带忧色看向站在地上的太医。 傅宝筝昏倒, 太医齐刷刷来了三个。 三个太医望闻问切一番, 彼此小声交流,最后一个上了年纪蓄着白胡子的老太医上前一步, 向萧莹莹道:“回郡主,傅姑娘脉象正常,按理说昏迷了半个时辰, 掐掐人中, 早该醒了。” 另两个太医齐齐点头。 萧莹莹听出了关键:“那为何如今还没醒?” 老太医羞赧道:“恐怕是……傅姑娘被不祥之人冲撞了, 也未可知。” 另外两个太医听了, 面皮发烫, 这番话更像是出自道士之口。 萧莹莹听了,假意扭头问央儿:“你们方才撞上谁了?” 央儿会意,大声道:“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太子妃一来,立马就晕厥了过去。” 萧莹莹双眉紧蹙:“太子妃?” 跟来凑热闹的贵妇们听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会子功夫,太子妃乃不祥之人, 冲撞了傅姑娘的事便长了翅膀似的四处传开了,说得有鼻子有眼。 原本吧,太子妃地位摆在那,真要说冲撞,也是旁人冲撞了她,哪有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冲撞了小姑娘的。 可是吧,拜高踩低才是世间不变的法则。如今连太子都一头栽进了泥淖里,头都抬不起来,区区一个出身颇低的太子妃算个屁? 何况,傅宝嫣上位以来,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从皇宫到高门府第,得罪的贵妇人和贵族姑娘不知凡几,连身边伺候的宫女也纷纷惧怕讨厌她,得了黑她的契机,还不上赶着黑一把? “太子殿下,你也看到了,我家筝儿与太子妃实在不能共处一地,还望太子回去后好好儿劝诫太子妃,别再一而再地往前凑,让人避都避不开。” 萧莹莹走出内室,面色阴沉立在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