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男主改拿绿茶剧本》 正文 第1章 第 1 章 裴凉睁开眼,感觉自己周围有很多人。 装潢古色古香,看不到一丝现代气息的大厅。面前是罩上红绸的长桌,桌后坐了三位男子,每人面前分别放了两道菜。 三人正安静品尝,所有人呼吸都放轻视线集中在三人脸上,以至于大厅内明明人不少,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下一秒,无数记忆涌来,裴凉也瞬间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简单点说,就是她离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果然,片刻后三人依次放下筷,其中鹤发老翁和圆脸大肚的评委道:“不相上下。” “也是,同样的配方,同脉传承,二位皆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有了当初裴厨的七成火候,如果他老人家还在,想必会欣慰无比。” “只赛事终究得分个高下,恕老朽略有偏颇,裴小厨这道麻婆豆腐汤汁更为浑厚,用料大胆,而魏小厨的则略显保守。” 两人说罢,将一根银筷放入了裴凉这边的筷筒里,算是将这一票投给她了。 而剩下那个年不过三十,一身锦衣的男子却完全持相反意见。 他皱眉道:“二位也是顶有名的老饕,怎个今日舌头不好使,还是花椒吃多了?不会品就下去换两个人上来,怕是在场看热闹的食客,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你二人强。” “你——”二人对锦衣男子怒目而视,但想是身份有差,也敢怒不敢言。 偏巧围观的食客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对呀,这里的人哪个不会吃?为何只选三人做评?” “将两位小厨的菜品摆桌上,店内人人品尝岂不更好?” 此时两人已经上了最后一道菜,除了这道麻婆豆腐,前面更有九道二人使出毕生所学精心烹制的菜肴,早已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食指大动。 此时锦衣男子开了个口,正中周围食客的意。 可站在裴凉身后不远处的一对夫妻闻言却急了,大声道:“这里人多口杂,姓魏的有备而来,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莫要起哄。” 这话一出周围的食客不乐意了:“裴掌柜也忒不知好歹,几十年的老客了,周围谁不认得谁?作甚小人之心?” 裴富贵被熟客奚落得面红耳赤,却也绝不开让众人共同评判那口。 见这状况,裴凉旁边的魏映舒抬头,与上面一个神色傲慢,头戴玉冠的锦衣少年对视一眼,神色中闪过一丝藐视和自得。 是对裴富贵夫妻还有裴凉的。 裴凉生前是个身家亿万的富婆,死后原本该尘归尘土归土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生命的延续是巨大的惊喜,但也并非没有任何代价。 裴凉的代价就是与一个莫名其妙的脑残系统绑定,穿梭于各个小说世界,任务倒是简单,就一个——攻略男主。 攻略不下来就得死。 而这第一个世界,裴凉进来的时机实在不妙。 裴凉这个身份的爷爷,当年是享誉京师的名厨,先帝微服私访尝过老爷子的手艺后惊为天人,曾欲揽入御膳房,遭婉拒后欣赏其气节品性,御笔亲书“天下第一楼”相赠。 嘱咐裴老爷子将毕生绝艺传承下去,此等美味合该代代永存。 但可惜事与愿违,裴老爷子的独子,也就是裴凉现在的便宜父亲在厨艺一道实在朽木难雕。好在裴老爷子也不是迂腐之人,亲儿子不行,便按资质收了数位徒弟,传授毕生所学。 其中一个叫魏启贵的徒弟从中脱颖而出,接过裴老爷子的衣钵。 裴富贵自己资质不行,生个女儿倒是小小年纪就展露绝佳天赋,这让裴老爷子欣喜不已,遂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裴凉六岁那年,魏启贵一家被裴老爷子逐出师门,赶出京城,勒令不得用他从裴家所学做营生。 当初的事不知内情的都以为裴老爷子不厚道,那魏启贵虽则以外姓继承衣钵确实不妥,有了可堪栽培的孙女放弃徒弟虽则受人诟病,但也人之常情。 可孙女没显露天赋之前,裴大厨年事渐高,天香楼有几年是魏启贵掌厨支应,不坠天下第一楼的招牌也是事实。 不让人继承衣钵也就罢了,何苦做得这么绝,将人赶出京城不说,还不准人用学来的本事讨生计。 据说魏启贵一蹶不振,十几年来穷困潦倒,中年便郁郁而终。 而魏映舒便是魏启贵的女儿,本世界的女主角,带着亡父的遗恨回到京城,势要夺回本该属于父亲的一切。 原本孤儿寡母自然不是根繁叶茂人脉广阔的裴家的对手,只是魏映舒作为女主,一路上机缘巧合靠美食以及美貌斩获了不少人的心。 此时只是剧情初期,男主尚未登场,但魏映舒的裙下之臣里也不乏家世显赫的贵族子弟。 他们对魏家的境遇义愤填膺,对于魏映舒自小颠沛困窘的身世怜惜不已,自然对于罪魁祸首裴家是憎恶不屑。 此次厨艺比试便是那尚书府的小公子以权施压,又将当年之事散播得沸沸扬扬,又做局引本就好赌的裴富贵抵上天香楼。 裴凉自然是不接招也得接。 明知魏映舒如今已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身后靠山手腕强势,裴富贵夫妻俩居然打着收买裁判的念头。 以为只要魏映舒输了比赛,便既不用交出天香楼和天下第一的招牌,欠的赌债也一笔勾销。 两口子自以为办事漂亮,谁知正中魏映舒下怀。 她此次回来,本就为了讨回公道,让裴家丑恶嘴脸暴露在世人眼里,自然巴不得他们自作聪明。 果然最后一道菜评点完毕后,技高一筹的魏映舒却输了,在场之人便提出质疑。 为表公平,尚书家的公子高乐章提出以黑布蒙眼,将二人所有菜品顺序打乱,随机品尝。 最后的结果是那位锦衣年轻裁判从始至终给出的选择与之前一致,而另外两个口口声声说着裴凉略高一筹的裁判,最后选出来的全是魏映舒的菜品。 一时间作弊的人丑态百出,裴家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天香楼与御赐招牌被夺走,连累裴老爷子都入土的人,还被人指点人品低劣,家风不堪。 那‘天下第一楼’的招牌,当初先帝说的可是好好传承下去,裴家技艺品行都不堪,自然配不上这块御赐招牌。 而魏映舒作为曾经亲传弟子的女儿,这种情况下要继承也说得过去。 果然,此时尚书公子高乐章开口了:“最后一道菜了,二位真的坚持自己的评价?” 投了裴凉的朱老爷和杜老爷对视一眼,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到了这个地步,出尔反尔才惹人笑话。 便点了点头,正欲回答,便听到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 “是我输了。” 众人循着声看过去,开口的正是裴凉。 在评委结果获胜的情况下自行认输,事情蹊跷,周围顿时窃窃私语。 魏映舒和以高乐章为首的几个权贵子弟皱眉看过来。 而坐在评委席的三人,那锦衣青年贺修一直紧皱的眉头倒是一松,看裴凉的眼神也恢复了些许赞赏。 裴小厨虽技艺不如魏小厨,但知耻而坦荡,眼力也不错,倒也不枉他今天来一遭。 但朱老爷和杜老爷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他们顶着压力给出违心的评判,裴凉突然认输,岂不是打他们的脸,证明他们不会吃不会品? 裴富贵两口子原本快要大石头落地的喜悦,这会儿突然被自家闺女拆台,差点晕过去。 裴凉却自顾自的走向菜品桌,虽然两人的实力小说里已经说明。但作为生前除了爱好赞助各类外表优秀男青年,就是品尝世间美食的老饕,裴凉也有自己的判断。 她执筷,分别尝了尝二人的麻婆豆腐。 了然道:“麻婆豆腐的原料,豆腐老嫩皆可选。老豆腐更易吸收汤汁,滋味醇厚香浓。而嫩豆腐更重口感,滑嫩鲜香。” “祖父曾说过只能二取其一岂不遗憾?所以选用了嫩豆腐,利用独创的颠勺之法和火候掌控,使这道菜兼具二者优点。” “可惜我学艺未精,试过很多次始终未能让松散易碎的嫩豆腐保持刚切完那般完美的品相,所以一直选用的是老豆腐。” “单这一点,便是我输了。” 周围的人没料到她自行认输不说,还坦荡的将败因娓娓道来。 一时间对魏小厨年纪轻轻的厨艺造诣惊叹不已的有之,但对裴小厨也非但没有失望轻视,反倒注意力全在她侃侃而谈上,眼里皆是信任包容。 毕竟裴小厨也年轻嘛,在场也是天香楼多年老客,知晓对方心性,沉默寡言成日里只钻研菜色打磨技艺,便是天分上略输一筹,可这般专注的韧性,早晚也会将当初裴大厨的本事全部吃透。 回过神来的裴富贵连忙道:“那也只是一道菜而已,并不能说明全部。” 裴凉却摇摇头,指着面前一道豆芽酿:“看到两盘豆芽酿的长度了吗?” 众人一瞧,明显是魏映舒那盘要比裴凉的那盘长一点点,这差别之小可以忽略不计,但经裴凉提醒,在根据摆盘参照,倒是能看出来了。 豆芽酿的做法极其耗时复杂,步骤倒也简单,就是将豆芽取中断掏空,再塞入肉糜。 比赛即便给了时间做准备,但也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工作量,所以这里的酿豆芽,是二人以超凡的刀工,直接将豆芽划破,剖开,片下表面那层薄薄的皮,弃豆芽芯。而豆芽在视觉上还保留着完整的形状。 再塞入肉糜,进行接下来的工序。 “为保证公平,比赛的食材是同批采购选取,也就是说我与魏姑娘使用的豆芽是从同一把拆下来的。” “豆芽不可能每一根都水平垂直,而选取的豆芽越长,要剜掉内芯难度便越大。魏姑娘的豆芽比我整整长了五公釐(毫米)。” “所以论刀工,也是我输了。” 接着裴凉又连续点出好几道菜,均是让人心服口服。 但明明是把自己的败相扒得底裤不剩,但裴凉却一副底气十足侃侃而谈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个失败者该有的颓丧。 弄得魏映舒恍惚以为她才是赢家,而自己才是无地自容的失败者。 魏映舒打着为父报仇的目的来的,自然不会让裴家掰回任何一成,不管是家业还是名声,她都要让这家人一无所有。 便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凉道:“裴姑娘好眼力,但既如此,为何朱杜两位老爷屡屡偏向?” “两位老爷也是闻名京城的银舌头,难不成这点差别都尝不出来?还是另有原因?” 说着视线落在眼神躲躲闪闪的裴富贵两口子身上。 周围的食客这才想起这回事,既然裴小厨自己一眼都能看出的问题,为何两个评委如此迟钝?一时间质疑的眼神落在两位评委身上。 朱老爷和杜老爷脸色发白,他们本身也是做食材生意的,又以能吃会吃出名。 此时若不拿出个交代,今后岂不被人质疑诚信和人品? 两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裴凉却轻笑一声:“魏姑娘不用为难朱老板和杜老板。” “这二位知我裴家如今的处境,又与天香楼感情浓厚,实在不舍我祖父一辈子的心血落到外人手里,评点之时难免偏颇。” “因为二位老爷相信天香楼在我手里,总有一天会重新堪配‘天下第一楼’的招牌。为了不眼睁睁看着天香楼没落,宁可违背自己作为评审的原则。” 说着裴凉冲二人鞠了一躬:“让二老违背本心,实在是我的无能。” 魏映舒闻言都气笑了,她看着裴凉道:“裴姑娘好口才,简直黑的能说成白的。经你一言,二位老爷所作所为倒成了迫于无奈了?” “那我要问问裴姑娘,凭什么认为现在能赢你的我,会让天下第一楼败落?” 裴凉看了她一眼,露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一笑:“不,并不是质疑魏姑娘的手艺。” 说着她目光转向魏映舒身后,那里站着因为女儿的胜利喜的满脸通红,迫不及待用贪婪的目光打量天香楼的魏母和魏舅舅。 “至于原因,我想魏姑娘的母亲和舅舅应该很清楚——” “毕竟是能让蒸蒸日上的分店一夜倒闭的人才。” 正文 第2章 第 2 章 魏映舒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自己母亲和舅舅一眼。 见两人兴奋的眼眶发红,嘴唇颤抖,满以为是喜自己所喜,尽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慰。 没有半分对母舅的怀疑,魏映舒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冰冷道:“裴姑娘此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又何必信口雌黄,做那小人行径?” 以尚书公子为首的几个少年也开口,看着裴凉的眼神满是厌恶鄙夷道:“魏姑娘无需客气,裴家自根子就是烂的,那等低劣之人养出来的小人,早料到她不会愿赌服输。” “只是没想到言而无信也就罢了,居然指鹿为马血口喷人。” “正是,大娘与魏叔质朴醇厚,多年来辛苦操劳,全拜你裴家所赐。你竟还敢张口污蔑,亏得魏姑娘还怜惜你当时年幼,一切因果俱不应迁怒于你。” 魏映舒冷笑:“如此看来倒是我异想天开了,竟会觉得裴正德养大的人或有不同。” 裴凉没理会几人,目光落在魏母和魏舅舅身上,眼神透着讥诮。 “当初祖父顾念师徒之情,宁可背着言而无信驱逐传人的名声,如今倒成了小人颠倒黑白的便宜。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恐怕也会反思当初心慈手软。” 这话旁的人不明白,但魏母和魏舅舅却是清楚得很。 两人已经从兴奋飘然中回过神来,听了裴凉的话心里一跳,暗道不好。 立马抢在裴凉继续开口前坐地大哭了起来。 尤其魏母,看着不声不显一妇人,简直唱演俱佳,眼睛说着就红了,满脸是道不尽的沧桑和委屈。 但声音倒是一点不含糊,保管这么大一座酒楼,楼上楼下里里外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家那杀千刀的,历来蠢笨木讷,老黄牛一样替裴家做牛做马。他自己大龄拜师,本就遭老爷子嫌弃,那会儿后厨什么脏活儿累活儿不是他干?” “说是徒弟,还不如佣人,你裴富贵哪天不是冷嘲热讽,奴婢一样使唤?” 裴富贵面红耳赤,嘴里结巴道:“你胡说,你,你血口喷人。” 只不过在场都是天香楼老客或周围街坊,记得魏启贵的人不在少数,也知道裴富贵的德行。 便张口奚落道:“那倒也是,裴富贵自己没本事,自然不待见裴厨那几个接他衣钵的徒弟,魏启贵手艺最好,也最得裴厨看好,自是重点关照,见天的找人麻烦。” 有老客佐证,不明所以的人更是偏向魏母这边。 魏母接着哭诉道:“我们外姓人,承了老爷子的衣钵,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可日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呐,生怕惹了丁点不满。” “那几年老爷子身体不行,天香楼全赖我家那个支撑,在场不少贵客想是有印象的。为了不砸天香楼的招牌,累晕几次这事帮厨的老伙计怕是清楚的。” 裴大厨选定继承人后,确实有意隐退,兼有磨炼之心,所以在裴凉刚出生那两三年里,确实整个天香楼以魏启贵为主厨,裴大厨只偶尔出手。 要说那段时间天香楼是魏启贵挑的主梁,倒也不假。 周围的人听完越发认可魏启贵劳苦功高。 魏母凄凉一笑:“可再是兢兢业业又如何?外人终归是外人。” “原本老爷子虽则严厉,但日子尚且过得。可孙女露了天赋之后,就没我家的位置站了。” “那时候老爷子还算硬朗,大可再教一个出来,便把我家那个打发到新店。” “可怜我家那个蠢的,不知老爷子深意,掏心掏肺帮忙打理,不知道的跟自家营生一样。那分店从门可罗雀到座无虚席,裴富贵你敢说不是他的功劳?” “你这么说,那店不是我裴家出钱还是少了你姓魏的工钱?”裴富贵嚷嚷道。 不待魏母说话,便有人反驳:“话不能这么说,整个京城开得起酒楼饭店的多了去了,有几个像天香楼分店一样生意火爆?” “以魏厨当初的本事,多的是人乐意捧着分红求他坐镇,再不然自己凑合也能开,你裴家虽然对人有恩,但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把人功劳贡献当天经地义。” 裴凉冷眼旁观,算是看出来了,裴家这三人,裴父裴母是烂泥扶不上墙,本事不济不说,连耍心眼比奸猾都不如人。 而原本的裴小厨一心做菜,本就性格木讷不善言辞,又得撑起整个天香楼,自然心思单纯不通人情世故。 原著里又被直接戳穿裴富贵收买评委,裴家三人沦为笑话,奚落之语四面八方涌来,裴小厨便是心里知道一些内情,在这种情况下也百口莫辩。 谁会相信一个人品低劣的人? 此时裴富贵陷落在周围的指责中,魏家人还有魏映舒的一众裙下臣看着他的丑态一阵快意,却没有注意到裴凉不知何时走近身为评委的顾修旁边。 此时顾修手里还不急不缓的剥着橘子,一场闹剧看得津津有味。 见裴凉过来,似笑非笑:“裴小厨不替你爹解围?” 裴凉笑了笑:“魏大娘所言不实,但说家父的话倒也不算冤枉。” 见顾修脸上露出讶异之色,裴凉道:“嫉贤妒能,行事刻薄,脑子里全是旁门左道,却又口笨拙舌连面上体面自己都挣不回来。祖宗家业被他一手败落,接下来且有得凄凉日子品尝,这会儿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正好早点习惯。” 顾修闻言兴味之色更浓了,也是天香楼的常客,以前竟没发现裴小厨这般促狭。 裴凉确定他这会儿好说话,便直接道:“叨扰顾爷是有事相托。” “哦?说来听听!”顾修来了兴致。 顾修在原著中也算是戏份不少的人物,他跟女主没有感情纠葛,出场时机只有每每女主跟人比拼厨艺的时候,不管天南海北,他都会恰巧出现在当地,以刁钻至极的舌头还有绝对客观的形象出现,是原著里裁判式的角色。 要保证绝对公正,除了对美食的尊重当然也得有不惧任何权贵的背景做支撑。 顾修是在场身份最显赫的,甚至远超魏映舒那边的尚书公子。为免节外生枝,裴凉自然直接选择求助他。 好在顾修终日闲散,除了到处品尝美食,也爱凑热闹,眼看这天香楼内藏着一段刺激的陈年往事,倒也乐意帮这个忙。 两人耳语一番,顾修便招来了随从,交代了什么事,随从即刻下去。 而一直对裴凉有所关注的魏映舒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裴凉却已经离开顾修身侧,回到原本的位置。 像是有所感应,裴凉抬头,与魏映舒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却见裴凉随意一笑,像是对此时裴家逐渐不妙的形势全没看见一样。 魏母这边,等到周围的人一人一句将裴富贵奚落得颜面无存,欲钻进地缝之后,才继续自己的哭诉。 “原本这天香楼是你裴家的,老爷子有了更瞩意传人,作为晚辈也没什么好说。便是放我们离开,凭着我家那人的手艺,也不是不能养活这几张嘴。” “可你姓裴的赶尽杀绝啊,怕我家那个另起炉灶抢了你天香楼的生意,撵我们出京城不说,还夺了我们家产,甚至逼那傻子立誓,以后不得以厨营生,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魏母哭得肝肠寸断,仿佛是回忆起当年走投无路,一家子凄凉的处境。 周围一片哗然,有记性好的食客,只记得当时分店突然关门,魏启贵一家被裴大厨逐出师门,赶出京城。 当时有人念叨裴大厨两句不厚道,但那份私心总归也算人之常情。况且师父传你一身立命本事,魏启贵从一介洗菜工成为后来能顶天下第一楼的大厨,单是这份恩德,魏家就没法说什么。 没成想事情真相竟然是这样,裴家无人可继之时让人当牛做马,用不着了直接赶尽杀绝,一身本事不让用,那这师恩还剩几分?人家劳苦功高攒下的家财也一并夺了,这怎么不直接让人一家去死呢? 众人对裴家三口怒目而视,而因母亲的话想起幼时的凄苦与父亲郁郁早逝的魏映舒也流下让人怜惜的清泪。 她那些裙下臣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有两个脾性冲动的少年过来,拉住裴富贵的衣领,作势就要揍。 拳头未落下,一个女声朗声道:“二位若是替魏厨鸣不平,或是怜惜魏姑娘多年受苦的遭遇,怕是找错罪魁祸首了。” 众人闻言看向裴凉,却见她抬手指向泪意未干的魏母和一脸唏嘘的魏舅舅。 “这二人才是最该挨受这顿拳头的。” 魏映舒怒目而视:“裴凉,你欺人太甚——” “魏姑娘别急。”裴凉笑了笑:“众位听了魏大娘口中的真相,何不听听我的?” 她态度太过笃定坦然,没有丝毫羞愧。魏映舒一行人认为她厚颜无耻,心性凉薄至极。 但周围的人却是吃瓜不嫌多,见裴凉这里貌似又有别的隐情,虽有窃窃私语,却也没阻碍她说话。 魏母却精明的多,见状连忙给魏舅舅打眼色,示意他阻碍这丫头开口。 然而魏舅舅还未行动,评委席上的顾修便道:“一家之语确实不能尽信,裴小厨说吧。” 顾修在场身份最高,他开口自然没人敢捣乱。 裴凉便道:“魏大娘只说你魏家家产被夺,遭我祖父连夜驱逐,甚至被逼立誓今生不得用我裴家所学。那么天香楼分店呢?” “当时分店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如果祖父想强占魏厨劳果,赶尽杀绝,为何将分店关闭?” 魏大娘眼珠一转:“我家老魏一走,分店靠谁支撑?自然是垮了。” 裴凉一笑:“笑话,魏厨当初已是独当一面的主厨,用得着事必躬亲?” 一般大酒楼经营,除了少数贵客得亲力亲为,一般主厨日常的工作更多的是把控整个后厨。 从食材的把控再到半成品的准备安排,尤其天香楼这种老字号,客源广进,每天宾客众多,后厨忙乱可想而知,主厨从上菜节奏到品控监管,老实说单独做完一道菜的机会倒不多。 “除了魏厨,当时好几位师叔也在京诚,论厨艺造化或许略逊一筹,但后厨管控,一个分店能顶替的人有的是。” 裴凉说着,突然话风急转:“不过魏大娘说的也不全错,天香楼分店当时确实倒闭了。” “一家生意红火,不缺资金客源和可用之人的酒楼一夜间倒闭,必定有它的原因。” 周围人想起当年那第二天突然就宣布关门的分店,那会儿还有食客特意来总店问的,得到的答案均是语焉不详。 方才魏大娘的故事对这件事略一带过,现在裴小厨重点拉出来,众人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 裴凉也没卖关子:“当时分店倒闭,是出了人命。” 正文 第3章 第 3 章 一语出,满堂哗然。 谁也没料到当年那场八卦竟然还牵扯到了人命。 魏母和魏舅两人大惊失色,不顾场合的打断裴凉:“你胡说!” “顺天府衙门里还有存档,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裴凉道:“天香楼大厅又不是升堂口,二位不必抢着辩解。。 又笑了笑:“只说出了人命,还未说具体如何,二位就这般急躁,可是想起了当初经营分店的一些事?” 魏母面相老实,但真的是个心眼活络,口齿伶俐的。 她忙道:“裴小厨好会信口雌黄,谁人不知分店当初就是我家那人经营,他一走便倒闭了。你说死了人,这是谁的责任?” 说着又哭道:“可怜我家那人,死了还要被小辈泼脏水。” 魏映舒对裴凉已经忍无可忍:“够了,裴姑娘,你不想交出天香楼,咱们再比便是。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证明我爹才是有资格继承天下第一楼的人。” “我爹为裴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惨遭驱逐掠夺,一无所有,不到四十便早早没了,裴姑娘但凡还有点良心,就不要辱我亡父,有什么冲着我来。” 这番勇敢执拗的态度让高乐章神情更加柔软,看向裴凉的眼神也如刀一般锋利。 裴家的天下第一楼再是出名,说到底只是开酒楼的,如今开始没落,靠一个年轻女子苦苦支撑,从设局针对到逼对方比拼厨艺,说白了只是全了心上人想堂堂正正赢回一切的心愿。 实际要对付这样一家人,对他们这些权贵来说,不比按死一只蚂蚁难。 但因裴凉的数次颠倒黑白,屡屡戳中心上人的痛苦和逆鳞,高乐章几人看裴凉则带上狠意了。 裴凉却像没看见一般,根本不理会魏映舒的话,反倒是对魏母道:“果真不愧是拿捏得魏厨死死的,犯下滔天大祸害自己结局凄凉也不离不弃的人,怕是比您的女儿更知道怎么使唤周围这群公子。” 这话没掺假,在裴凉看来,魏映舒虽然人见人爱,但论利用别人的爱慕好感谋好处,十个她也比不上她那看着老实巴交的娘。 这妇人在原著中可没少间接支使那些爱慕者谋方便图好处或者解决麻烦,偏手段还非常高明,即利用了人家,又半点不让女儿欠人情,从不做任何承诺。少年的一腔爱慕和冲动,这婆娘最是知道怎么引导暗示,连话柄都不留。 魏映舒闻言激愤得脸颊通红:“你无耻,你一个未出阁女子,居然满脑子都是男盗女娼。我与几位公子只是君子之交,他们只是知晓我遭遇后义愤填膺,来这里做个见证罢了,休得辱我名节。” 几个年轻公子自然又是点头澄清又是对裴凉厌恶至极。 裴凉却笑道:“我没有羞辱魏姑娘的意思,不过魏大娘能如此有恃无恐,不就是笃定高公子会替你们剔除节外枝?” 又看向高乐章道:“高公子不必对着侍从耳语了,即便你现在让人去调走档案也晚了。” 高乐章顿时脸色难看,他作为尚书之子虽身份显赫却毕竟无官无职,滥用私权的打算被点破,要是被人抓到把柄,势必给父亲的对手添一笔说头。 裴凉来到魏母面前:“即便档案被调走,当初的事主毕竟还有家人在。朱老板与杜老板两位从中牵线说和的中人也知晓来龙去脉,您还打算一一封口不成?” 提到两位偏袒裴凉的评委,众人便是还不知来龙去脉,也明白这所谓的收买评委怕也是另有蹊跷了。 收买评委倒也有,只不过那二位本就是出名的富商,裴富贵送的那点礼还真不是关键。主要还是当初的事二人很清楚,便是知道裴小厨技艺不如人,也不忍裴老爷子毕生心血落入魏家手里。 只是被揭穿后身败名裂,声势道理都在魏映舒那里,百口莫辩,最后不仅裴家三人下场凄凉,两位评委也是被牵连不小。 “裴小厨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有人催促道。 裴凉不急不缓也是在等证据,此时见差不多便朗声道:“魏厨的功劳我绝不否认,甚至祖父也从未有过更换传人之心。” “当初祖父半隐退,魏厨接掌天香楼,这魏氏便以女主人自居,与她弟弟刘财挤走了天香楼原本的采购,独揽这一肥差。” “在场诸位有替天香楼供货几十年的,我天香楼对食材调料的要求一向挑剔,固定合作皆是质高诚信的店铺,不曾间断。如今虽然过去十年,但当年有段时间天香楼无故替换供应商的事,应该还是有印象的。” “有有有。”有人连忙道:“突然就换了,也不给个说法,天香楼的供应我们哪次不是选最好的,给次了裴大厨可是直接把东西拎上门扔咱怀里的。” “本以为魏厨有了更瞩意的供货,没想到一段时间后,裴大厨亲自拿着礼登门道歉,不怕笑话当时我还幸灾乐祸来着,这般品质的供货是能随便换的?因着多年的老交情,咱们的货都是紧着最好的给天香楼,别的地方能有这么实诚?” “照裴小厨的说法,原来是当初魏娘子揽了差想从中赚一笔。” 毕竟采购的价目往日里都是有定数的,账目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如果用上品的价换次一等的货,就有利可图了,天香楼的需求多大?不消一个月就能捞很大一笔。 “我就说那段时间天香楼的品质怎么变差了,原来如此。” “你们莫要血口喷人。”魏母急忙道:“那么多年的事了,虽然我们换了供应惹老爷子不悦,但也是为了节省成本,至于品质是万万不敢大意,我和我弟弟起早贪黑的四处比价,力求物美价廉,食材换次品的事我不认。” “哟~~,当我随口胡诌呢?”那人不乐意:“不怕告诉你,当时正巧家中老母六十大寿,我包下二楼宴请亲朋。其中有几个还是从江南赶来的故交,都是因食结交的老饕,来之前我将天香楼吹得是天花乱坠,尝过之后几人却都说不过如此,让我颜面大失。” “人家都说了,刀工烹法火候都没问题,就是选料有些马虎。为这事我被取笑了好多年,能记不清楚吗?” 魏母和魏舅舅哑口无言。 裴凉点头道:“没错,当初正是魏氏无耻敛财,害得天香楼声誉受损。有那与祖父私交甚笃的,委婉提了提那阵用料品质不佳的问题,祖父当即清查了库存,揪出他二人。” “祖父震怒,直接勒令魏厨休妻,那时便断言如不当机立断,他日必会受这愚蠢贪婪之辈牵连。” “魏厨为人敦厚老实,又心软耳软,被魏氏拿捏的死死的,一番痛哭悔悟,又是拿着当时还小的魏姑娘抵挡,魏厨便忤逆了恩师的意思,只发誓今后一定严加管教,不会让二人沾手生意。” “祖父自然不能强逼,只对魏厨大失所望,因此收回天香楼,将新开的分店交给魏厨经营,一来将功补过,二来也有考验之意。” “谁想这二人奸猾至极,即不能直接插手捞好处,便收买分店掌柜一起贪。只不过这次学聪明了,倒确实如她方才所说,不敢对固定供应动手,只敢打零散或是应季材料的主意。” 裴凉停顿了一下,叹息一声:“那会儿正是吃菌菇的季节,这二人弃往年菌农的货不要,也不知从哪个门路采购了一批品相尚可的菌子。” “只是诸位都知道,菌子种类繁多,难以辨认,稍不注意便会将有毒的菌子误认成可食的。要采购品类稀有的菌子,一定得找经验丰富且来历正规的菌农,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裴凉眼神定定的落在魏母和刘财身上:“你们采购的菌子正好就混入了一枚毒菌,当时切墩的帮厨也未辨认出来,炒进菜里端上了饭桌。” “那客人吃完回家便口吐白沫,救治无效身亡。人家家人立马报官,所幸当时府尹也是天香楼常客,并未大张旗鼓上门拿人,而是先通知了祖父。” “祖父知道后,通过与苦主家有些许交情的杜、朱二位老爷牵头,一把年纪给人家下跪,又奉上巨资赔偿,才说动人家私了,保住你魏厨和你二人的性命。” “只是事已至此,魏厨仍顾虑魏姑娘生母被休,怕是今后艰难,所以还是不曾舍弃你二人。当初魏家就住我裴家隔壁,想必魏姑娘还记得那段时间魏氏和刘财挨过的几顿打。” 魏映舒与裴凉同龄,当时都六岁,已经开始记事,与经常被祖父带在身边,听到过事情全貌的裴小厨不同,她那个时候千娇百宠,大人的事不会摆在她一个小孩子面前。 但被赶出京城之前,确实一向好脾气对母亲言听计从的父亲,很是动手打了她母亲几次,事后母亲抱着她哭,告诉她的是老爷子从中作梗,硬是逼父亲休妻,搅得人家宅不宁。 魏启贵不会在女儿面前说生母的不堪,但魏母就不同了,从小到大,魏映舒在魏母加工后的‘真相’的灌输下,对裴家从上到下的凉薄丑恶深信不疑。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却听到了事件的另一个说法。 “我不信,我母亲一生本分老实,绝不会干你说过的事——” “魏姑娘。”裴凉打断她:“当初祖父对魏厨失望至极,却也尽力掩盖他的过失,甚至连我父亲,因知道他与魏厨不睦,又因传人之事记恨多年,怕他为泄私愤到处宣扬,让魏厨彻底声名扫地,所以这丑事连亲儿子都没有告诉,宁可背上驱逐传人的刻薄名声。” “你家的家产便是当初为了赔偿苦主家人散尽的,甚至我祖父还添了一大笔,这笔无名账目,现在都在。” “驱逐你一家出京城,也是让你们离开是非之地,让事情彻底翻篇,而逼他立誓从此不得使用厨艺,便是早已看出这入口的生计,魏厨既无法约束妻子,早晚还会闹出大事。” “祖父当时虽然果决,却也处处为你家考虑了一线,还补贴路资。而魏厨深知祖父苦心,每年三节两寿也会托人送来贺礼,截止祖父离世,从未断过,礼单还在我家里放着,又做不了假。” “魏厨尚且铭记师恩,敢问魏姑娘,我祖父仁至义尽,在你娘口中却成了卑鄙无耻,刻薄寡恩之辈。魏氏满口谎言恬不知耻,自己犯下滔天大祸牵连一家,害得丈夫人生落魄,郁郁早逝,又让女儿成了那不明是非忘恩负义之辈。” “这样一个人,不要污了老实本分这几个字。” 魏映舒整个人陷入震惊和混乱之中,下意识的要维护母亲,但随着裴凉将当年之事清晰的娓娓道来,每个时间发生的事都有证人,甚至现场还有两个见证。 周围的食客被这一步步剖开的真相惊得连连吸气。 要说之前魏映舒孤儿寡母的堂堂正正厨艺比拼争夺传承,还能说是当初裴厨自己不公种下的因果。 可现在真相翻转,魏家哪里还站半点理? “哪里来的脸?”有位食客当即道:“那魏启贵虽也可怜,但全赖自己优柔寡断,不肯舍了这祸害妇人,连累人一条性命,连累恩师为自己奔波下跪,简直该天打雷劈。” “他的后人如何还有脸来找裴家麻烦?来争这天下第一楼的传人?” “这做饮食的,就得守住本心,入口的东西,便是裴小厨现在稍逊一点,也总比交给姓魏的强。我还惜命,不想哪天来吃饭命没了。” “魏小厨年轻,尚且可以说被蒙蔽,这魏氏看着老实巴交柔柔弱弱,原来才是真正蛇蝎心肠的毒妇。” 周围人的指点唾弃让魏映舒无地自容,她脸涨得通红,终归没了一开始的从容。 摇着魏母的手臂:“娘你说句话啊?告诉他们不是那样的。” 魏母倒是想辩解,可还未开口唾沫星子就淹了过来。 高乐章自然不忍心上人陷入这般境地,也坚信她的无辜。 便高声道:“这也只是裴家的一面之辞,两位裁判既能与他们暗中勾结,提前利用当年意外之事捏造事实也有可能。总归口说无凭。” 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顾修却道:“不巧,方才裴小厨托我调了当年的案档,又请了苦主家人。” “这会儿都到了,正好辨明究竟。” 裴凉面色坦荡,而魏母和刘财则脸色刷白,众人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魏映舒,也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和舅舅,无法接受现实。 她身体摇摇欲坠,高乐章连忙怜惜的扶住她,虽然现在魏家千夫所指,但有尚书之子做坚实后盾,也不算落入绝境。 当年的事反正已经结案了,苦主也收了钱承认私了,便没有再追究的道理,想到这里,魏母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只是她不知道,外围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证人证据皆指向裴凉的说法,没有反转余地,这才悄悄离开天香楼,走近一辆停在街角不远处低调的马车。 那人对车里人道明自己所见,便听车里威严的声音道:“丢人现眼,等散了便找机会把那逆子绑回去吧,若还想见那女厨子,便不准他出门。” 说罢车夫便赶着马车离开,此人正是知道最近儿子与一女子私交亲密,听说这场比斗下朝后顺便来一看究竟的高尚书。 少年慕艾很正常,只不过先不提高乐章本就有早早定下的名门闺秀未婚妻,便是单论出身也不般配。 原著里魏映舒一战成名,更是为父讨回公道,孝感动天,让人颇为敬佩。 所以高尚书虽不喜儿子与其纠葛,倒也不阻拦二人交往。 如今一看,一家忘恩负义的无耻之辈,现在高乐章站在魏家一边,已经给尚书府蒙羞了,岂会放任蠢儿子给政敌徒增笑料? 这边的小插曲天香楼内的人不得而知。 原本以为家业不保的裴富贵夫妇眼见境况被女儿一步步挽回,与他们有旧怨的魏家此刻身败名裂,顿时趾高气扬起来。 尤其裴富贵,指着魏映舒讥笑道:“是了,我爹严禁魏启贵使我裴家技艺,他却违背誓言,将别人家的绝技倾囊相授给自己女儿。” “你用我裴家的技艺来踢我裴家的馆,算什么道理?速速离去,今日这场比试本就不该算数。” “你——”眼见裴家想要抵赖,魏映舒和心仪她那帮少年气红了眼。便是魏母颠倒黑白,但对他们来说,魏映舒同样也是受害者,现在又被众人无端鄙夷,自然越发心疼。 哪怕裴家占理,在他们眼里依旧是得理不饶人的小人而已。 可还没有轮到他们反驳,便听裴凉开口道:“不,祖父只让魏厨不得以厨艺营生而已,本意为了杜绝祸事,倒也没有禁止他传授技艺。” “魏厨走的时候祖父既不曾收回赠与的刀和食谱,便说明内心里还是当他是弟子的,父亲莫要曲解祖父的心意。” “欸你——”轮到裴富贵急了:“你这孩子咋这么实诚呢?他魏启贵被赶出师门就是没有资格,他女儿也没有。” 裴凉却是一笑:“爹,我才是祖父的传人,这里的解释权归我,我说我输了,就是输了,明明白白的。” “魏姑娘虽然没有资格继承御赐招牌,但天香楼却是你自己抵押出去为赌注的。当年之事说开了只不过是为免祖父声誉被魏氏这贱妇诋毁,但这并不妨碍此次比赛结果。” “爹,交出地契,天香楼已经是魏姑娘的了。” 谁都没料到裴凉会在自己道义上全占优势的时候做这种决定,一时间在场群众惊愕之余对裴小厨的品性是肃然起敬。 “不愧是裴大厨亲自教养出来的传人。真让方才疑裴大厨人品的我等羞愧不如。” 此时莫说如遭雷劈的裴富贵夫妻,就是魏映舒那边也懵了。 裴凉挑了挑眉,倒也不是为了作秀舍了既得利益,主要是在她看来,裴富贵夫妻存在所带来的麻烦,并不比魏家少。 毕竟这年头,父母对女儿的财产甚至整个人都是有绝对的处置权的。 正文 第4章 第 4 章 裴凉把话当众挑开,不容裴富贵抵赖。 可天香楼是什么地方?裴家的祖传基业,京城最出名的老字号之一,在裴大厨手里发扬光大得皇帝赐字后,更是稳压同行。 虽然裴大厨走后由裴小厨挑大梁缺了几分火候,裴富贵两口子插手经营后更是不如从前,可毕竟底子在这里。 天香楼仍是京城最火爆的酒楼之一,只要它还在,以裴富贵的无能败家,就不至于伤筋动骨。可谓下金蛋的母鸡了。 这会儿裴凉要把天香楼让出去,便是还没有倾家荡产,也差不多了,毕竟宅邸存银又生不来钱。 裴富贵抬手就要给裴凉一个巴掌:“老子说话,有你个做女儿插嘴的份?” 裴凉往后一退,避开这巴掌,又有裴母拦着,裴富贵倒是没有再上前。 只是指着裴凉气得眼白赤红,喘着粗骂道:“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养你个混账就是替别人家养的,这还没出阁呢,便不把祖宗家业当回事。” “枉费你爷爷疼你一场,他要知道你把他呕心沥血一辈子的天香楼送人,死了都能气活过来。往后你怎么有脸祭拜你爷爷,给我闭嘴站一边去。” 说完又对周围目露鄙夷的人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人心险恶,她自个儿耿直死心眼儿,容易遭小人利用,也怪我,没教好她。” 又道:“大伙儿都是老相识了,我裴富贵平日里虽扶不上墙,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生平除了吃喝也就好点小赌。” “这不是近来才有的毛病,这么多年没出过大错,便说明了我裴富贵还是有章法。” “此次因何会以天香楼为抵押?无非是这魏氏贱妇伙同无赖地痞做局陷害,我一寻常人,哪里是这些奸猾之辈的对手?田老爷还有周老爷您二位是知道的,先前唠嗑不就说过家族里有子侄被那小人做局酿成大错吗?” 要说裴富贵对外顶不住事,但对内则不同了,否则也不会把裴母和裴小厨拿捏得死死的。当初裴大厨走之前交给裴小厨的天香楼和私房都被他哄了去。 周围人虽然觉得裴富贵无耻难看,但听了这番话,倒也能理解一二。 确实有那专门引人堕落做局骗人的流氓地痞,周围都是平日里爱热闹好八卦的人,这种事情听的也不少。 先前魏家占着理,又有芝兰玉树一般的尚书公子做靠,大伙儿根本没注意这些。 此时魏家沦为忘恩负义的无耻之辈,都真相大白了,一群年轻公子还对魏小厨怜惜不已,没有脑子和道义可言,这年纪轻轻蛊惑人心的本事可就触目惊心了。 这会儿经裴富贵提起比试的缘由,周围看魏家的眼神就不对了。 “还以为魏小厨只是受母蒙蔽,如今看来果真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年纪轻轻便能想出如此恶毒之计,还与那无赖地痞勾结,这魏家女儿的家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尚书公子还有一众少爷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了,不料掺和这么下作的手段,用以逼迫平民。” “你们说什么?”高乐章一众从小被捧着的小少爷自然听不得这些。 但周围人多嘴杂,别说尚书府便是再有权势也不能当众堵人的嘴,今天事情闹到这步,已经够人参他父亲一个教子不严了。 几人愤怒至极,心里又对不可控的事态有了些惶恐。 偏巧身份最高的顾修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摇着扇子笑道:“高公子,这个时候以势压人就没意思了。若心中坦荡,又何惧众人评说?” 高乐章敢对一般人威风,却是不敢跟顾修硬卯的,见心上人处境难堪羞耻落泪,自己一行也被牵扯进去,心下焦急。 然而就在被逼得快招架不住的时候,裴凉又开口了:“多谢各位仗义执言。” “不过对方手段龌龊,却不是我裴家出尔反尔的理由。” 裴富贵都把事情圆到这地步了,见裴凉还胡搅蛮缠,气得指着她发抖。 裴凉却眼神澄明的看着他:“爹,你既知道天香楼的珍贵,却将它放上赌桌,嘴里祖宗心血的这时候喊得让人怜悯,当初挥霍的时候倒是轻松。” “祖父从您出生开始就经营天香楼,可以说您这一辈子看到最多的便是他呕心沥血的身影,但凡您将祖父的背影回想两翻,也不会将天香楼递出去,可见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实际根本对祖父的辛劳毫无触动。” “你,你说什么混账话?我可是你亲爹,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裴凉笑了笑:“父亲败落家业还好好站在这里,便是有天雷劈不肖子孙,怕也轮不到我头一个。” “只是祖父生前耳提面命,我们做饮食生意的,实诚守信比命还重要,天香楼多年为诸位所信任,靠的便是以诚经营。” 有食客便点头道:“没错,裴大厨在的时候,一辈子坦荡实诚。便是原料上涨,也是正当涨价,宁可惹部分人不悦,也不干那缩减分量以次充好,把客人当傻子耍的事。等原料降价还会调价回来,蒙混过关的好处是一点不赚。” “我也想起来了,当年被魏氏换了次等材料过后,裴大厨也是连打三月折扣。客人吃了亏,不消说他老人家也会弥补。当时不明所以,现在看来,便是别人不知道,裴大厨也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裴凉点了点头:“祖父说过,做饮食的,隔着一层后厨,不是每个食客都像在座几位评委一样真知灼见的。品质,用心,干净卫生,全看厨子的自觉标准。” “如果厨子降低了自己心坎那道约束,便没资格再做厨子了。” “如今我裴家自然可以趁势抵赖,留住天香楼。但我父亲赌桌上已经将它输出去一次,我与魏姑娘的比试中又是一次,我若还有脸占着天香楼,便是让我祖父多年教导的蒙羞,是放弃了我作为一个厨子的行业良知。” “所以爹,今天天香楼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周围被裴凉这铮铮志气给镇住了,加上裴大厨经营天香楼巅峰时期的滤镜,一时间竟然忽略了近两年裴富贵掺手经营后的种种瑕疵和不足。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名副其实天下第一楼的威势。 作为食客,一个厨师的执拗匠心和无可撼动的行业道德,自然是让受益人的他们肃然起敬的。 一时间裴凉明明是将天香楼输出去的人,但作为赢家的魏映舒那手艺上的优势在众人眼里此刻却黯淡无光,被裴家这传承精神全盖了过去。 魏映舒到底年轻,魏母虽然狡猾也毕竟见识浅薄,否则就不会丈夫是继承人的前提下贪图蝇头小利自毁长城了。 倒是顾修看明白了裴凉的用意,脸上越发兴味。 果然,逼裴富贵交出地契之后,裴凉郑重其事的交给魏映舒。 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魏姑娘,天香楼不仅是我祖父的心血,也是你的父亲魏厨学得一身技艺,为之努力并骄傲的地方。” “现在天香楼里的厨子伙计,全都是你父亲在时就有的老人,他们都靠着这份薪酬养家糊口,请你务必善待他们。” 魏映舒这会儿的心情,明明靠手艺赢来的天香楼,真递过来的时候却有种烫手之感。 她年纪轻脸皮薄,但魏母就不同了,即便此刻万人唾弃,到手的好处也绝没有放过的道理,于是捏了捏女儿的手。 魏映舒下意思还是听从了母亲的暗示,接过地契,为了挽回魏家的声誉,便也一脸诚恳道:“你放心,天香楼也有我父亲的心血,当年父亲也承蒙大家帮扶,我一定不会亏待所有人。” 裴凉笑了笑:“魏姑娘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我不信任魏氏和刘财。但凡他们掺和,天香楼断没有好下场。” 魏映舒听这话刺耳难受,但母亲所作所为此刻却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又听裴凉道:“今日正好这么多人在,便请大家做个见证,如果魏姑娘真的诚心继承亡父遗志,那便承诺绝不让魏氏和刘财靠近天香楼,再者便是对店里的人不得低于原有待遇。” “如果魏姑娘承诺这两点,我裴凉今天交出天香楼,心服口服,也相信以魏姑娘胜于我的技艺能够让魏厨的名号发扬光大。” 魏映舒便是觉得裴凉一个失败者刁钻苛刻,此时也生出一股胜者的傲气,以及对替父亲扬名的畅想,毫不犹豫的就当场立誓。 过完完了裴凉便不再纠缠,带着快晕过去的裴富贵夫妻离开天香楼。 顾修见状第一个离开,走的时候简直想哈哈大笑。 出了门就对随从道:“谁说裴小厨木讷?我看再没比她更精明的了。” “老爷此话怎讲?” 顾修心情好难得有耐心:“那魏小厨原本占尽优势,一则裴家凋敝,裴富贵愚蠢无能,二则技艺精湛,连裴小厨也略逊一筹,三则贵人相助,里外方便。” “临门一脚便大获全胜的事,硬是被裴小厨一力削砍,最后节节败退。” “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若一般人到此也见好就收了,裴小厨倒是有魄力,也看得明白,知道如今比拼失败,便是继续经营天香楼,技不如人的结果始终不容置疑。” “便干脆将天香楼让给魏家,一番言辞倒是人忘了她本事不济,牢牢记住裴家的诚信经营。” “裴小厨如果趁着这个机会磨砺技艺,待到他日炉火纯青之时带着天下第一楼的招牌归来,重新开一个天香楼根本不再话下。” “反观魏小厨,虽然得到天香楼,但魏家道义已失,更有魏氏以次充好闹出人命为戒,便是技艺再好,又有多少人敢去?” “可裴小厨不是逼她立了誓?”随从问道。 “谁会相信?”顾修笑道:“一个丈夫都管制不了的妇人,做女儿的,尤其还是被捏在手里言听计从的女儿,如何阻挠?” “这条只是顺带的,裴小厨的真正目的是逼魏小厨好好养着她的人手呢。” “当着这么多人立誓,魏小厨以后便是生意做不下去,薪资也得照发,除非她不干这行了。可有魏氏那等刻薄妇人,日后必生龃龉,店里的厨子伙计记谁的情?” “只怕到时候裴小厨有需要,一声吆喝便能招回这班用顺的人手。” 顾修想的差不离,裴凉确实对女主今后的处境很有信心,那便能者多劳帮忙养点人了。 她带着裴富贵两口子回到家,一进门裴富贵就想找东西揍她。 裴凉却凉凉道:“爹,你若还想要命的话,就感觉收拾东西,咱们连夜逃走吧。” “啥?天香楼都没了,谁还为难咱们?”裴母忙问道。 “高乐章他们是风光霁月的权贵子弟,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跟下九流的混混无赖打交道,做局让你赌红眼抵押天香楼的怕是另有其人。” 魏映舒的爱慕者当中,除了当时在酒楼里的那些少年,还有一个值得浓墨重书的,便是幼年做小乞儿时受过当时还住在京城的魏映舒一饭之恩,自小心生爱慕,将女主视为光明与救赎。如今已经成为京城地下一方势力头头的历深。 这人阴暗偏执,心狠手辣,但唯独对女主满心柔情百般维护。有那街上跟女主撞了一下态度无礼的,都会被他命人套麻袋毒打一顿,莫说害得魏映舒身败名裂的裴凉他们了。 这也是裴凉断然放弃天香楼的原因,遭到这些人记恨,便是她想开也开不下去了。 明里暗里黑道白道的,多的是办法卡你整你,与其日日提防狼狈收场,不如干脆放弃。 裴凉一边收拾钱财细软,一边对裴富贵二人道:“爹你是亲自跟他们打过交道的,知道这些人想让人生不如死多的是法子。”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看您的眼神可是恨不得挫骨扬灰,要是自觉他们君子之风光明磊落,您尽可留在京城。” 裴富贵一听,越想越害怕,也顾不得收拾裴凉了,立马跟着一起收拾东西。 她这决定下得太快,等一家子出了城门,有厉深的人找上来盯梢,打算等过一阵风头去了,别人不会联想到魏映舒身上的时候再打击报复,留给他们的是人去屋空。 此时城门已关,要追都只有等明天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厉深眼神一厉,冷笑道:“倒是狡猾,不过三个养尊处优的,能跑多快?” 正文 第5章 第 5 章 裴凉当初跟智障系统签订协议的时候,就顺手点了勿扰模式。 也就是说除非她主动询问,或者触发重要剧情和违规条件,否则系统是不能在她耳边叭叭找存在感的。 此时一家三口出了城门,夜幕降临,暂时隔绝危险后裴富贵对此时落魄凄凉的处境悲从中来,无能无耻的人是最会推卸迁怒的。 因着每一个决定都是裴凉做的,便把气撒到她头上。 “你翅膀硬了,主意大,你多阔绰啊,天香楼说让就让。既然知道那姓魏的靠山众多,那你先前作甚要争那口舌?你爷爷人死灯灭,让人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现在好了,逞一时口舌痛快,落水狗一样灰溜溜的逃出来。” “早知天香楼保不住,不如嘴上漂亮点,好歹结个善缘。” 见裴凉脸上不耐,裴富贵更怒火中烧:“你给我等着,你个女娃,本就不该抛头露面,也是你爷爷执拗,天香楼在的时候尚有你几分用处,现在天香楼没了,左右你一身本事也不愁嫁,先前金玉楼的金老板开高价向我求娶你,我没有答应,如今看来,你嫁过去也正好各取所需。” 裴凉都快被这人逗笑了,能把自己的懦弱无耻说得这么振振有词的倒也少见。 于是她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和善笑容:“爹,一起爬个山吗?” 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出现系统的警告【检测到宿主极端危险的攻击性,本游戏不支持任何形式的滥杀无辜,请宿主谨慎行动。】 裴凉脸上闪过明显的遗憾,跟系统确定道:“真的不行?我会做得很干净的。” “并且这也不是无由来的攻击性,而是我根据裴富贵的性格行为以及现有大环境做出的判断,剪除任务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而已。” 【宿主慎重发言,您的思想已经出现了偏差,我们的目标是向女主之位努力,您的正确思路应该是改造感化渣爹,而不是习惯狠辣手腕。】 裴凉就笑了:“一个好赌成性的人,如果不远离最终只会被一起拖下深渊。” 改造感化?别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便是可行,在裴凉看来期间投入的时间精力也是亏本买卖。 现代尚且有子女无法断舍离被赌棍父母拖累的,更不要说古代父母可以一力做主女儿的婚姻,财产,甚至整个人身归属。 留着裴富贵始终是个隐患,至少目前她无钱无人的状况下是如此。 不过既然脑残系统这么提醒,那也说明在非绝境的情况下太过极端的手段会影响长远的发展。 衡量一番,裴凉倒也歇了心思,带着裴富贵两口子回了乡下老宅。 裴富贵一腔不甘想发泄给裴凉,但论嘴皮子哪儿是她的对手?一路上被不客气的连削带砍,气得浑身直颤。 想抬手打人这大天黑的眼神不如裴凉好使,加上她身形敏捷,人没打着反倒掉泥水坑里,更是可怜。 裴家村不算远,但到的时候也过了亥时。 裴凉到了水都没喝一口,径直敲开了裴家族长和各位叔公长辈的门。 大半夜的众人被拉出来,聚在宗族祠堂里,裴凉丝毫没有给裴富贵面子,张口就把他好赌将祖宗家业输出去的事说出来了。 一众七老八十昏昏欲睡的老头子,一听这话立马一个激灵,当时就请了宗法,把裴富贵揍得个臭死。 裴家一脉发达了也没少拉扯乡亲,族内置办祭田,活动开销裴家一向出大头,有机灵踏实的子弟送城里找营生,裴大厨也是义不容辞。 如今天香楼没了,族内不仅是替裴大厨责恨这不肖子,更是每个人的直接间接利益受损,所以压根没有留情。 等裴富贵被搬下来的时候,整个屁股都是烂的。 裴凉又道:“按理说,我一个晚辈又是女子,没有资格做主家里的事。然祖父教导一场,为的就是让我裴家传承不断,现在天香楼虽然没了,但我一身手艺还在,我那几个师叔出师后,如今也在各地经营得有声有色。” “所以我想去投奔师叔们,一来磨炼本事,二来也好积攒以图东山再起。” 一般宗族女孩儿是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的,但作为得到过御赐之物光宗耀祖的裴大厨一身本事的继承人,自然又不一样。 裴家的败落让人遗憾,但裴凉也说得对,只要她手艺还在,天下第一楼的招牌还在,以后便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一个宗族在京城有拿得出手的宗亲,便是不提好处,在外姓村人面前也更抬得起头来。 于是族内长辈便做主,按住裴富贵,让裴凉拿走了钱财所需,仅留了一点给两口子生活嚼用。 又拍着胸脯跟裴凉保证:“放心,你爹我们给你看得好好的,他要敢踏出村口一步,就打断他的腿。” 裴凉诚恳感谢,又连夜在两个族兄的陪护下离了村。 被女儿告状打得臭死钱款也被卷走的裴富贵:“……” * 裴凉知道了厉深这人执拗,单是跑出京城肯定不足以让他打消报复。 他手上地痞无赖无数,如果真的是一家三口赶路,估计明天就会被追上。 要彻底摆脱,裴凉势必得借点势了。 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不少要进城办事的已经开始排队。 裴凉告别两位族兄,眼神落在排队的长龙上,其中一对体型背影与裴富贵两口子相似的男女引起了裴凉的注意。 裴凉上前去与对方搭讪,得知二人也不是进城办什么大事,便直接开价,让二人与自己同行一路。 谈好价钱后又从包袱里拿出两套走之前特地带上的,裴富贵两口子的衣物,让二人去树林里换上。 回来三人站在一起,乍一看便是裴家三口了。 不一会儿城门大开,要进城的人开始有序接受检查。 而就在此时,一队士兵从城门口出来。 大约五百人的样子,兵器甲胄不算新,但看得出保养良好,气势十足。 为首的一人骑在骏马上,身姿英飒,俊朗无匹,长眉入鬓,星转双眸。高束的乌木一般的长发在疾驰中波动,晃入人的心。 这就是男主了。 原著里光是形容他的英俊美貌便花了半章的篇幅,否则也不会让周围这么多俊朗少年的女主一见倾心。 他的初登场就是今天,原本魏映舒该大获全胜,夺得天香楼和御赐招牌,大喜之余就在天香楼与一众人饮酒庆祝,结果醉倒一片,第二天醒来已是快天亮。 魏映舒晕着脑袋打开包厢窗户,就看到一身戎装的师飞羽朝着天际出现的第一缕光呼啸而过。 从此便情根深种,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因裴凉带来的偏差,这会儿女主还有没有见到男主。 男女主的邂逅裴凉没当回事,但要摆脱厉深放出来的爪牙,裴凉需要的便是一个绝对的震慑。 而奉旨出京剿匪的军队,便是她目前最好的选项。 裴凉连忙带着假扮裴富贵夫妻的两口子跟上去,此时城外管道上人多,不好纵马疾驰,师飞羽一队人马慢了下来。 裴凉跟着军队的步调走了快两公里,周围人才少了起来。 但同时的,她也明显感觉到了,赘在身后很有一段距离的尾巴。 那些流氓地痞是不敢靠近军队的,普通百姓靠近尚且可能被驱逐,那些明显可疑的人保不齐会被抓起来。 见师飞羽一行即将提速,裴凉当即开口:“师将军且慢,民女有要事相告。” 其实师飞羽一行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在部队允许靠近的范围内,他们跟得很近。 一大早的连城门都没进就跟着军队往回折返,如果不是看他们三人没有鬼祟之色,早被撵走了。 此时听这女子朗声开口,一队人停了下来,师飞羽皱眉,看着裴凉道:“若无要事,阻挠行军可是重罪。” 一旁师飞羽的心腹以为又是怀春女子大胆示爱,这种麻烦他们少爷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正抿嘴偷笑,便听那女子张口就爆出一个惊天阴谋—— “您军中有奸细,他们会在剿匪之际往饮食里下药,让您功败垂成。” 军队哗然,裴凉身后两夫妻被吓得半死。 师飞羽眼神一厉,立马道:“将此女拿下。” 裴凉顷刻间就被押到了对方马下,但她并不惊慌,看着男子压迫感十足更添风姿的脸。 下意识想问问他有什么梦想。 上辈子的富婆裴凉一大爱好便是帮助长相俊美身材火辣的年轻人实现梦想,以身相报什么的无所谓,主要是喜欢做慈善。 不过她也清楚这会儿自己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货,做慈善的暂时有心无力。 脑子里跑了一圈高速路,却不妨碍她的发挥。 不待师飞羽问,便竹筒倒豆般利索的交代开来:“师将军,我乃天香楼少当家裴凉,对天香楼相信您也有所耳闻。” “前几日师家二公子光临小店,在包厢内用餐,还叫了楼里常驻的歌姬进去助兴。” “酒过三巡师二公子不小心透露一些秘密,歌姬听闻不明所以,闲聊时便顺口说与我听。” “师将军定然知道,我天香楼每日出入的达官贵人并不少,有那通晓时事的老爷,议论圣上派遣您去剿匪时,二公子所言之事便对上了。” “原本这般大事不是我等小民分说的,只是这两日我家逢变故,京城已无我立足之地,便也不惧得罪贵人了。” “若不信,师将军可以当场搜身,据二公子说,这次的将士每一位都是师将军亲自精挑细选,不好安排,但随行的炊火兵就容易多了。现在奸细身上应该还带着药粉。” 有一出身不错的亲卫便道:“天香楼我常去,这人确实是少东家,以女儿身扛起家业,在各大食肆酒楼里也算顶有名了。” “昨日是听说天香楼易主,单是身份这点应该没假。” 师飞羽闻言,深深的看了裴凉一眼,冲近卫使了个眼色。 不消说,就有几人立即下马,将几个火头兵拉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开始搜身。 结果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从两人身上搜出可疑粉末。 随行的大夫上前,一尝便知是巴豆与番泻叶磨成的粉。 师飞羽挥了挥手,两个奸细连求饶都来不及,便直接被一刀抹了脖子。 裴凉眼神一闪,虽说昨晚还有带裴富贵爬山的打算,但到底生活在和平社会,何曾见过这么利落的杀人? 师飞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几息过后道:“此女可疑,带走。” 裴凉目的就是混入军队自保,便是这会儿处境不佳,却也没有心虚。 接着师飞羽就见她非但不惧,还坦然道:“师将军,不瞒您说,我此番开口也有邀功之意。” “我家道中落,得罪小人,对方欲使阴私手腕报复,百丈之后那几个鬼鬼速速的,便可能是冲我来。如果师将军方便的话——” 正文 第6章 第 6 章 这次都不用师飞羽开口,他身后有三人当即纵马追了出去。 那几个厉深派来的地痞,一开始见裴凉拦住军队就察觉不对,待到两个火头兵被利落处决,哪里还敢留? 当时就吓的魂飞魄散掉头往回跑。 见后面有人骑马追来,当即冲下官道,往那两侧的稻田和草丛内钻了进去。 三个士兵不好再追,几个无赖而已,不值当妨碍行军进度。 裴凉也满意这样的结果,老实说如果那几个混混就这么被砍了,倒更麻烦。 人死在城外厉深肯定会彻查,这会儿周围没几个目击者,让他查到裴富贵两口子在老家就不怎么美妙了。 还是让几个混混亲眼看见他们一家三口随军离开后患更小。 如她所料,几个混混狼狈逃回城内,将裴家三口搭上剿匪军离开的事告诉厉深。 厉深虽然深恨这女子狡猾,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冷笑道:“她除非这辈子别回京城。” 而此时正值午时,师飞羽也下令停顿休息,开始埋锅造饭。 这里已经离京城快三十里,算远了,师飞羽这才命人将裴凉和那对夫妇带上来。 他审视了这三人一眼,那对夫妇反应倒是正常,畏畏缩缩神色惶然,跟着走了这么久也不敢抱怨,看向裴凉的眼神也充满悔意。 据亲信一上午的观察,还有三人偶尔的对话来看,这二人实际与那女子并不熟。 师飞羽便问:“你们不是一家人?” “不是。” 裴凉道:“我家业败落皆因父亲好赌,如今一家无法在京城立足,小女子便打算南下投奔同门师叔。实在不忍父母一起千里奔波,便将二人安置在乡下老家。” “只是害怕小人报复,便与族中长辈商量隐瞒行迹,又雇佣这二人伪装我双亲同行,好叫仇人看见我们一家离京。” 师飞羽从早上这女子当众告密便看出是个心思细密胆大妄为的,这会儿听了她的解释,更是应了判断。 寥寥两句透露的信息可不算少,有那败事有余的父母,礼法上一介女子无可奈何,但此女转头就拉出宗族长辈替她卸了这包袱,又借他们的势雇人伪装成一家三口,杜绝仇家追击报复。 天香楼昨天才易主,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干脆利落的摆脱常人无可奈何的两重困境,倒真是了得。 这缜密的心思和大胆的决断,要说她是在酒楼里听到老二那蠢货泄露的只言片语,从而串联起来知晓整个阴谋,倒也证明了她真有这能耐。 师飞羽眼神一闪,此女倒是个可用之才。 他又问了些问题,裴凉照旧对答如流,没有丝毫捏造痕迹。 师飞羽也明白以此女的心计,是不可能在这些问题上露出破绽的。 他眼尾一压,不复上一秒严肃问话的氛围,裴凉顿时有种榨干问话价值,被杀意笼罩的感觉。 师飞羽用看死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 那两口子已经吓得腿软跪地,连忙再次道明来历,苦苦求饶。 师飞羽视线始终在裴凉身上,他沉声开口:“你虽然话中不露破绽,但此时远离京城,到底无从求证。” “便是你身份来历都是真的,这般巧合殊知不是老二知晓分配火头军不得信任做的局中局?” “索性求证麻烦,为了杜绝隐患——” 他说着话,身后的近卫已经开始抽刀了。 那两口子吓得快晕过去,裴凉见状悬着的心却落了地。 师飞羽说得没错,他处境复杂,身为家里嫡长子,却生母早逝,生父厌弃。继母进门后更是多有苛待。 如今长大成人,又占着嫡长的名分,师飞羽的父亲便是偏心,但在他无大的过错前提下,爵位家业还是得叫他继承。 此次师飞羽奉旨剿匪,若让他立下功劳回来,怕是直接一道圣旨,师夫人与二公子的谋划便成了空。 为了杜绝这种事发生,母子俩的手段可谓又蠢又毒,全然不顾大局。 师飞羽为人谨慎,原著中确实有惊无险,避开了阴谋,最终也揪出了两个奸细。 真如他所说,如果裴凉是针对他的性格设的局,直接牺牲那两个火头兵博取他的信任倒也合理。 但裴凉和他自己都清楚,师夫人和师二母子若有这脑子,怕师飞羽也长不大了。 并且师飞羽所图谋的,根本就不是剿匪这点区区功劳。 如今京诚与江南这等富庶之地虽然歌舞升平,但实际上整个王朝已经走向末路。 近年各处连年灾害,百姓民不聊生。多地出现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现象,甚至已经出现过好几拨农民起义。 而师飞羽因为种种原因,对当今皇族没有任何忠诚可言,而是在天下大乱之际看到了机会。 此时的师飞羽,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那深不可探的野心是痴心妄想,却本能的在收揽一切有利用价值的人和事。 这人杀伐果断,裴凉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如果他现在真的想杀人的话,这会儿他们三人已经像刚刚的火头兵一样被抹脖子了,哪里慢吞吞作秀一样抽刀,摆明吓唬人。 裴凉开口道:“可中途师将军不是已经派人快马加鞭折返京城查明此事了吗?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 “贡道沿途匪患由来已久,便是缓慢行军,那些匪徒也不会跑。但师将军不肯耽误一刻,想来是担心晚一分则有可能多一无辜百姓或过往商队遇害。” “小女子相信如此爱民恤物之人不会滥杀无辜。” 师飞羽笑了:“寻常女子可不会像你这般心思深沉,胆大无畏。你毫不藏拙,处处展露聪明,冒着让我疑心加重的风险也不收敛。如果只是想借势逃离是非,便是多此一举。” 师飞羽一手支着下巴,脑袋微偏,如墨的发丝倾泻下来—— “你想跟我们一起走?” 裴凉又怀念自己无所不能的富婆身份了,艰难的将视线收回来,当即承认道:“没错,我仰慕师将军已久,先前被家业所困,行事不敢偏离。” “如今一无所有,倒是给了我随性而为的机会,此次打算下江南,一为磨炼技艺,二为出人头地。我优点不多,但心思颇为细密,若师将军看得上眼——” 此时那些近卫已经将刀收回去了,听到裴凉这番话即见怪不怪,又颇为新奇。 因他们主子长相俊美,有天人之姿,多的是女子明里暗里示爱。 只不过以此为突破的倒是少,毕竟闺阁女子,敢独自出门的都不多,更何况豪言壮语的将野心表露无疑。 几人忍不住偷看主子的反应,却瞧不出所以然来。 片刻后听到他们主子点了点头:“那你便暂时跟着吧。” 师飞羽并不需要多做纠结,此女从露面开始到现在的表现,足以证明她心细如发,胆魄计谋野心都有。 从回来的探子打听到的情报看,来历背景都没有假,便是不能证明这就可信,但从她只言片语就能窥破阴谋,又能瞬间串联起自己掌握的任何消息为自己所用,轻松利落挣脱困境。 假以时日,只要运道不差,不愁出人头地。 而此女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空有胆魄野心,却只是一介孤弱女子,如果没有人保护,此去江南,怀揣巨资,本身又长得美貌,怕是能不能平安抵达都说不定。 这种心机深沉,志向远大的女子说什么仰慕都太虚了,不过一介平民,又在京城树敌,依附一个前途可期的权贵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在展现自己的价值,或者说是期待值。对方好像从一开始,便隐隐能跟自己从未暴露的野心同调。 左右来历干净,师飞羽也认可对方的不同寻常之处,捎上一程顺手的事,若真有那个可能一飞冲天,倒是让人期待。 裴凉见对方同意给予保护,便大方道:“那请师将军将这两人放了吧,他二人确实与我素不相识。” 师飞羽点点头,那两口子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准备走。 裴凉连忙叫住,给了商量好的价钱的两倍,嘴上抱歉道:“二位遭我拖累,受惊了,这是酬劳。” “您二人走之前最好将衣服换下来销毁了吧,方才也看见了,我是为了躲避仇家,如若露了破绽,恐遭大祸。” 两口子还真有白捡一身衣服的心思,毕竟裴家有钱,裴富贵两口子锦衣玉食,那两身衣服当了就是一笔钱。 经裴凉提醒,两人再没了贪小便宜的心思,自知回去后这事捂烂在肚子里才安全,接过钱换了衣服后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师飞羽见对方缜密之余将他人处境也考虑得面面俱到,心下评价又高了一分。 此时将士们已经垒好灶,取来清水煮开。 裴凉道:“我是个厨子,倒是可以接那两个火头兵的活儿。” 师飞羽一旁的近卫邱三响翻个白眼道:“你还没那么可信呢。” 另一边出身不错的应四季笑了笑:“裴小厨的手艺自是没得说,不过行军打仗,吃食粗糙,没那五花八门的调味,又时间紧凑,您便是十成本事也发挥不了半成,差不离就行了,没必要折腾。” 他们几百人轻装出行,每人只带了半个月的口粮,均是行军打仗的基本配置。 炒米炒面合计十五斤,配定量盐卤、干豆豉还有用醋反复浸晒的蒸饼,这玩意儿晒干后,每次取黄豆粒大小,便可做调味。 这会儿刚刚出京,还带了些便于保存的腊肉菜干等零散之物。因到了匪患之地可以补给,并未携带太多影响脚程。 到了驿站城镇等地可稍稍改善,不过荒山野岭就不要想着饮食质量了。 裴凉也出来得急,并未带多少干粮,邱三响嘴上不客气,却也将被处决那两个火头兵的其中之一的口粮给了她:“喏,自个儿解决吧,大厨。” 裴凉冲他笑着道了谢,这清秀的傲娇少年脸一红,哼了一声转向别处。 水已经烧开,将士们取来自己碗冲好炒米糊,佐以调料再切点腊肉进去,还有就地取材的野菜跟喂马的时候从河里顺手捞的鱼虾熬制的汤,便开始就着用饭。 裴凉找了个已经用完的锅,取出自己的刀飞快切了几片腊肉下来,扔进锅子里。 尚架在火上的锅子立马发出呲呲的声音,腊肉的油脂被煸了出来,裴凉下了小撮随着野菜一起被挖回来的野姜末进去,油脂中的腻味立马被中和,再是一把山蒜下去混合煸炒。 一时间空气里飘散着腊肉特有的烟熏香味被激发到极致,焦香呛鼻,让人拼命分泌口涎的香气。 原本呼噜噜吃饭的人动作慢了下来,鼻子前跟被人栓了绳一样不约而同的往裴凉的方向拽。 她动作快,没一会儿一道山蒜炝腊肉就出锅了。 而锅里此时留了一点点底油,她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几只虾子,不到十声的时间便利索的将虾头取下,扔进锅里,用自己包袱里的锅铲按压,空气中又多了股鲜香四溢的虾油味。 接着她捞出虾头将炒米磨成的粉倒进去翻炒,期间扔了点不知什么东西进去,总归是那堆囫囵摘回来的野菜了里的,待倒颜色微黄虾油彻底被吸收才盛出来。 她翻炒掌勺的技术一流,待炒米出锅后,不管锅内还是锅铲上竟没有沾上一丝一毫。 但此时铁锅油亮如镜,摊个鸡蛋上去都不会粘锅。 裴凉这才舀了一瓢水并撒了几粒野姜碎进去,待烧水之际,起身往河边一块滑腻的大岩石走去。 上面满是青苔,她随时就薅了一把,在河边三两下洗净,回来的时候水正好开始起气。裴凉便将先前煸虾油捞出来的虾头并刚在没用着的虾肉一块下进去,又放下那翡翠般晶莹剔透,弹性十足的‘青苔’下去。 接着将之前炒好的米面压成饼摊在水面上的锅边,待‘青苔’鲜虾汤烧开后,那饼也微焦成型。 整个过程耗时极短,甚至这会儿有些人还没有完全冲好糊糊。 裴凉用自己随身带的碗盛了一碗汤,小口喝下去,鲜香开胃,热气瞬间传达四肢百骸。 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睡过觉,并且一直再赶路,穿来之前原主便已经耗费心力的做过十道大菜,可以说是非常疲惫。 裴小厨从小学艺,其实体能并不差的,甚至可以说超过寻常男子,否则那繁重的后厨工作,耗费体力的颠锅掌勺如何驾驭? 但毕竟不是铁打的,此时小半碗汤下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她又咬了一口外焦里酥的饼子,就着山蒜炒腊肉吃得香甜。 裴凉吃相虽然优雅斯文,但并不慢,看起来却让人食欲倍增。 原本就被这数道香味勾得腹中馋虫造反的众人,此时还吃着饭呢,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 腹中发出一声雷响—— “咕哝~~~” 正文 第7章 第 7 章 裴凉抬头,就看到一群汉子直勾勾的盯着她——手里的饼。 尤其离得最近的邱三响和应四季,脖子都伸长了。 裴凉咬了一口酥脆的米饼,仿佛没有看见对方眼里的渴望一样:“有事吗?” 邱三响才铁骨铮铮的拒绝过她负责伙食,这会儿自然没脸,憋着口气艰难的转过了头:“没事。” 而性格跳脱的应四季就没这讲究了,他满脸堆笑凑过来:“裴小厨饼子可有多余的?我不够吃,匀我一个吧?” 裴凉通常情况下对俊秀少年的撒娇讨好还是受用的,便冲锅子里点了点下巴。 应四季连忙铲下一个饼子,又自觉的舀了一碗汤。 先是喝一口汤冲掉嘴里米糊糊粘稠寡淡的味道,然后小心翼翼的咬了口饼子。 那充分融合了虾头精华的炒米面饼入口便是股让人满足的醇厚浓香,让质地略有些粗糙的米面彻底挥发出香味。 经过炒制与微烤的米面饼口感像是火候恰到好处,刚刚出炉的酥脆锅巴,质地却比锅巴细腻多了。但原本用虾油炒制应该吃两口便稍显油腻的饼子,却又有股细微的椒麻辛辣。 正是这两种味道,祛除了饼子本该有的油腻感,让人一口接一口的欲罢不能。 转眼间应四季就吃完一个饼子了,眼睛还在往锅里瞟。 腆着脸笑道:“裴小厨,这饼子怎么做的?没见您怎么费事啊?咋就这么好吃?” 同样的材料,比起来他们吃的糊糊就是猪食。 裴凉道:“我见这炒米面质地略粗糙,直接兑水怕是难以下咽,便稍作炒制,因本就干燥倒也不耗时,煮汤之时借着锅沿的温度稍作烤制,面饼口感便会外焦里酥,有虾可熬制虾油纯属意外之喜,更添风味。” 应四季连忙道:“是是是,我原本以为油炒米面做成的饼吃两口就会腻呢,没想根本吃不够,这怎么做到的?” 裴凉指了指那堆乱七八糟的野菜:“军爷们挖回来的野菜里有野姜与青花椒,这两样可是去腥解腻的好物。还有腊肉,扔点野姜末下去,便没了那伤喉的齁味,只余原本的烟熏风味。你要不要试试?” 应四季见还有这种好事?连忙夹了一片腊肉起来,还卷了几根炒得香气扑鼻的野葱,就着糊糊吃了一口,顿时连糊糊都变得美味无比。 见裴凉不提再给他饼子的事,便又找话题:“这汤鲜香开胃,我刚刚好像见你只薅了一把青苔?青苔也能做菜?” 裴凉一听就知道这是没怎么尝过人间疾苦的小少爷,笑了笑:“这是雷公菌,又称地木耳,口感清甜脆爽,农人常做凉拌食用。” “军爷们挖回来的野菜虽也自有风味,但就这么做汤却略有苦涩,相比之下这鲜虾地木耳汤更好下咽。” 岂止好下咽?那根本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要说这几样吃的也不算复杂,吃食大伙儿都一样的,调料也就这两样,但裴小厨做出来就是好吃,好吃得差点吞掉舌头。 应四季出身不错,以往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只家里最会吃的长辈说过,倒是能将越简单的菜色做得惊艳无比的,越显本事。 山珍海味龙肝凤髓,顶级食材本就拥有难以替代的独特风味。反倒是最简单最平平无奇的家常,比如一道寻常的炒白菜能让人念念不忘,才是难得。 却听裴小厨叹了口气:“确实如你所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东西就这么些,我的本事能发挥半成便不错了。” “先前军爷们挖野菜的时候便看见不少增添风味的好物,只应小将说时间拮据,我便也不好开口,否则同样的干粮便是数十种风味换着吃也不在话下。” 周围众人“……” 突然有种亏大发了的绞痛感。 虽说行军赶路不是出来野炊,可也没到那份上,再说午饭休息时间本就不短,马匹的修整饲喂尚且要时间呢。 裴小厨动作这么利索,怎么就耽误时间了? 一时间先开口阻她干活的邱三响和应四季成了众矢之的,周围兄弟食不知味的咽着糊糊,瞪着他俩。 邱三响就日了狗了,他应四季遭恨好歹混了个饼子吃,他可毛都没沾到。 正要呵斥这女人两句找回场子,便看到他们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女子身后。 径自铲下一个饼子吃了起来,入口椒香酥脆,口齿留香的风味安抚了一上午赶路的疲惫。 裴凉这会儿人身安全全依仗师飞羽,交保护费自然不含糊。 本来摊的饼子就考虑了他的份,见状又拿碗盛了汤递过去:“师将军慢用。” 师飞羽接过碗,两人的手有短暂的触碰,他看了眼裴凉:“接下来行军伙食便由你负责,每餐会有十人轮流协助你,你尽可吩咐。” 裴凉笑了笑:“我会让众位将士每天精神抖擞的。” 应四季连忙捧场:“你要是行军路上餐餐都这般美味,让我早起赶路都不是事。” 又腆着脸笑嘻嘻道:“这还剩几个——” “你的已经吃了。”裴凉将剩下的饼子铲下来,递给邱三响:“做得不多,你们先尝尝味道吧。” 邱三响天人交战中最终那香气的诱惑和应四季傻狗一样的馋样让他选择了接过碗,与其他几个亲卫分而食之。 等到下午开始启程时,裴凉凭借美食攻破的口子以及自己本身的健谈,已经毫无违和的融入队伍里了。 因惦记着晚上的吃食,一路应四季都颇为殷勤。 像是沿途看到难得的香料和食材,不耽误时间的,只要裴凉一说,便飞快蹿下马给摘来。 有殷殷期盼晚上吃食的,想表现都不及这家伙手快。 期间在路上遇到一对镇上赶集回来的夫妇,其中丈夫挑着一挑担子,二人脸色皆是愁色。 裴凉经过的时候顺口一问:“二位这是卖的什么?” 那妻子叹气道:“卖点自家的泡椒泡姜补贴家用,可惜运气不好,还剩大半呢。” 当然不好卖,这年头老百姓大多自给自足,家家户户都会腌制咸菜,便是住城镇里的也不费事,谁会花这钱? 那些家境殷实的又自会去熟悉的酱菜铺,干净放心,这等稀松平常家家都有的,岂会有多少人问津? 不过这年代做买卖相对实诚,既然这对夫妻敢拿自家泡菜出来卖,想来是经过周围人交口称赞才会动这心思的。 于是裴凉让二人取一点出来尝尝。 夫妻二人见她身后跟着军士,自不敢怠慢,索性这点东西就是被强征也值不了几个钱。 裴凉的舌头上辈子就灵敏好使,一尝便知道这泡菜是经纯净无杂,甘甜清透的泉水腌制而成。 腌制的菜坛怕也是经年老坛,新坛是很难在保持脆爽清新的口感下就得到如此醇厚地道的香味。 嫩姜和泡椒的选取也是精心,个个饱满鲜嫩,那些泡椒甚至个头都差不多。 裴凉当即买下所有泡菜,应四季也跟着尝了点,爽口的嫩姜尤其开胃,让他又饿了。 忙问道:“晚上是不是炒个泡椒腊肉?” 裴凉不置可否,其实她不喜欢连续两餐吃同样的菜,不过应四季之前说得也没错,东西就这些,再么就地取点材,如果晚上没有别的惊喜,便也只能就着现有的食材了。 一般如果是两军开战,行军原则是天明前和日落后禁止做饭生火的,晚饭只能赶在太阳下山前,因为火光会暴露行踪,让敌军斥候方便确定方位。 但此行是剿匪,行动方针又不相同了,更何况此地离京城不远,也没哪个土匪窝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在皇城周围占山为王。 于是快到天黑他们一行才停下来,其余将士割草喂马的时候裴凉便开始准备晚饭。 那邱三响虽不如应四季嘴甜皮厚,但行动上也是利索的,他们本就先一步停下来,一下马便蹿进林子。 裴凉他们这边刚刚把需要的米面腊肉取出来,邱三响和另几个近卫便扛了头不小的野猪并几只野鸡野兔出来。 全是眼睛对穿一箭毙命。 那家伙别扭的将东西扔到裴凉面前:“喏,给你的。” 将马交给下属的师飞羽走过来,见状道:“三响的骑射又精进了。” 裴凉见了野猪就高兴了,连忙让帮忙的几个士兵不用切腊肉了。 扎营的地方是一条溪流的上游,地势有些特殊,有好些扁平的石头,其中一块上面甚至能站立十数人,厚度却很薄。 裴凉吩咐几人:“去挖点黄泥在上面封几个烤窑。” 裴凉只要只要简易的烤箱就成,并不讲究质量,用一次的东西,所以并不费事。 那边堆烤炉的,采掘野菜的各司其职,裴凉已经取出自己的刀,飞速将那头野猪放血分解。 裴凉此时的技艺全是承自裴小厨,裴小厨虽然年轻,但能短短时间内做出工艺复杂耗时久远的酿豆芽,某种程度上来说,裴小厨的双手精密度不比外科医生差。 裴凉虽然一心想重新成为肮脏的资本家,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是智障游戏的包身工。 她的身份处境不是一成不变,也许下个世界开局会更艰难。 但唯有经验,学识,还有技艺不会背叛自己。才能才是最珍贵的第一桶金,现在这等好时机,裴凉傻了才不趁这身份期间与裴小厨的技艺融会贯通,甚至磨砺突破,将这变成自己的本事。 裴凉将野猪内脏下水取出,又剔除骨头,整个过程下来不仅耗时极短,甚至分解的那些东西还维持着完整的形态。 那副猪骨,师飞羽试了一下,甚至能立起来。 裴凉将野猪肉肥瘦剔开,去除猪皮还有淋巴结,将猪油切块下锅,取源头的清泉水焯水两遍,浇入烧酒去腥,这才开始炼制。 即便野外的粗糙灶台,将士囫囵捡回来干湿不一的柴禾,但裴凉依旧将火候控制得很好。 很快猪油便从乳白转为透明,裴凉适时下入姜片也葱根,均匀翻炒替猪油增香,待到葱姜香气四溢,变成令人垂涎的焦脆金黄色,方才将其盛入一般底部撒了盐粒和青花椒的钵中。 就煎个油,还没开始炒菜呢,味儿已经香得周围的人直咽口水。 等炼好油,那边简易的烤窑已经糊好了,塞入烧得通红的柴禾进去,趁烧干窑泥和预热的时间,裴凉与帮忙的将士一起将剩下三肥七瘦比例的猪肉剁碎,并没有剁成泥,裴凉吩咐切成花生粒大小,这样吃起来更香更有嚼劲。 接着用随军携带的豆豉盐卤还还有葱姜以及少量就地找到的调料混合翻炒,炒入了随军带的梅菜干。 做几百人的饭和几个人可是两个概念,大锅菜不好吃,是因为一次性做得太多,很难受热均匀,且需要炒菜之人拥有不弱的臂力和控锅能里。只通常人没这水平会选择多掺水,这样一来炒菜便入口疲软,口感黏糊拙劣。 所以裴凉将猪肉分成了好几锅,同时翻炒。 接着众人就看到这人在几个锅子猛火当中,稍一没协调好那些猪肉酱便会焦糊的情况下,同时炒制几大锅的肉酱。 邱三响偷偷跟师飞羽道:“这怕是不比上阵杀敌的时候使的劲小。” 然而裴小厨身量窈窕,手臂纤细,也不知道浑身哪儿来那么多力。 待梅菜肉酱炒好后,裴凉便叫众人帮忙包入她调好的面团之中,众人齐心协力,倒是快得很。 裴凉只需要他们包,揉捏摊薄却是自己来。 她让人抬着那些面团,走到那两个大石台上临时搭建的几个大烤炉前,动作利索迅速的将面团揉匀摊薄放进烤炉里。 每个烤炉一次性可以做好几十个,几百人分量虽然多,但好几个烤炉同时烘烤,也不用多久便能烤完。 空气中传来米面的焦香混杂着肉酱与梅干菜的销魂香味,让赶了一天路,此时饥肠辘辘,中午已经被诱惑一场却没匀到一口,期待值早已被钓得抓心挠肺的众人,简直眼睛都红了。 一个个犹如饿狼一样,盯着那刚刚出炉,烤得金黄酥脆的梅菜扣肉饼。 这要不是作为军人,习惯了纪律,保不齐已经灾民一样齐齐扑上去了。 正文 第8章 第 8 章 待第一批梅菜肉饼烤好后,裴凉冲众人道:“排队吧。” 平时军纪严明,吼一声列队不消一息就迅速归队站成笔直有序一排的人,这会儿为了抢前面的位置,推推搡搡,挤作一团。 还是师飞羽看了不像话,直接走到最前面,咳了一声,后面安静一瞬,再不敢闹笑话了。 裴凉递了一个饼给他,师飞羽拿在手里一分为二,甚至能听到噼啪的酥脆声响。 饼摊得极薄,所以每一寸都烤得恰到好处,师飞羽咬了一口,面皮焦香薄脆,入口便谷物浓香。 梅菜咸香入味,与面饼一起烤得脆香宜人,肉酱肥瘦适度,裴凉切成粗粒而不是碎酱不但保留了野猪肉原本的风味,还劲道弹牙。 要说中午的椒麻虾油饼也很好吃了,但这梅菜肉饼,依旧让师飞羽惊艳无比。 他一个出身勋贵的大少爷尚且如此,就不要说周围大部分赤贫出身的兵士了。 一口咬下去,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先前吃的饭食都是给猪吃的,小时候盼年盼月盼来一顿肉,那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记忆褪去。 这会儿赛神仙似的满足,成了人生之最。 一个个小心翼翼拿着饼,平日粗糙拉胯的汉子,这会儿一只手小心翼翼摊着肉饼掉下来的碎渣,又不敢吃得太快,想把这份享受尽可能的延长,生怕糟蹋一丝一毫。 裴凉笑道:“不够还有,烤着呢,管够。” 你要这么说咱就不困了! 汉子们一听,嘴里的动作顿时利索起来,吃完的便飞快去重新排队。 实际上确实够,每人带的半个月口粮十五斤,一天可食主粮一斤。这时候的一斤可不是后世的五百克,而是六百四十克左右。 今早又是从军营用饭过后离开,今日份的口粮所剩充裕。 米面饱腹感本就强,裴凉还在里面加了猪肉和梅菜,除了个别食量不同寻常的,吃饱绝不是问题。 裴凉烤前面两炉的时候便手把手教助手看火,待到什么时候可以取出。 此时便把后面的烤制交给其中几人,又分了四人过来准备汤菜。 之前放出的猪血早已让人拿到冰凉的泉眼降温,此时已经凝固,裴凉将这滑嫩易碎的猪血切成等方小块,混合采来的山菌做了道蘑菇猪血汤。 一人盛一碗就着饼子吃,菌子香滑猪血鲜嫩爆汁,和着汤下去,惬意直达四肢百骸。 那之前熬猪油剩的葱姜香味四溢的油渣用来炝炒野菜,而猪的心肺和下水则用姜葱烧酒焯水去腥过后,拿炮姜泡椒爆炒。 霸道的香味刺激得人直打喷嚏,待起锅的时候,所有人吃饼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酸辣呛口的泡椒猪杂,舀一小勺夹在饼子里吃,那该是何等神仙滋味。 师飞羽第一个这么做了,入口那本就脆爽醇厚的嫩姜泡椒,与猪肝猪心等物爆炒后互相成就的鲜香最适合下饭了。 他平时不是重口欲的人,这会儿却欲罢不能。此时才出京城一个白天而已,且没到馋食的地步。 于是师飞羽问道:“你是怎么输的?” 裴凉手一顿,接着笑了笑:“技不如人罢了。” “不过那是最后一次。” 师飞羽见她毫无落拓之色,眼里的神光已经不能用自信形容了,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师飞羽眼神里有些触动,这对一切事物专注自信,不为任何人的眼光恶意阻挠为动的人,便是身处高位的男子也寥寥无几,这个平民出身的女子倒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不移。 在师飞羽看来,这位裴姑娘可不是因无知带来的无畏。 小半个时辰过后,已经吃饱喝足的将士们三五成群的坐在地上。 夕阳还未彻底落山,照得人暖洋洋的。 众人砸着嘴回味刚才的晚饭,行军路上的奔波苦累半点不见了,仿佛是农忙时节,劳碌了一天看到成堆丰收的谷子,那满足感打从心里溢出来。 “早说当兵能吃上这好的,我自个儿就来了,哪儿用得着衙差上门拿?” 这些年多地爆发农民起义,外又有蛮族威胁,连年战事频发,征兵自然也频繁。 “嘿我记得,那会儿你哭得尿裤子。” “去,才吃了好的,别用你那臭嘴招嫌。” “我想我娘了,我娘烧饭也好吃,等回了家,就割它二十斤肉,照着裴姑娘的方子,让我娘做给我吃。” “明天吃什么?” “我还想吃这个饼子,没想到菜干也有这么好吃的时候,我再不嫌它重了。” “那不如一会儿咱再去猎头猪吧?遭了,想到明天那顿我又饿了。” 最终几人还是没去成,此地到底陌生,大家不熟悉地形,白天还好,晚上出去走丢了便是妨碍行军的重罪。 裴凉吃完饭便问应四季借了把砍刀在削竹子,应四季和邱三响他们哪儿能让大厨累着? 便抢过砍刀拍着胸脯让她尽管吩咐。 裴凉让二人根据自己的要求砍了数节竹筒,各有规格长短,又问坐一旁石头上看着他们不知道想什么师飞羽道:“车轮能卸下来吗?” 师飞羽嗤笑一声:“卸下来若上回去不牢靠,耽误行军你待如何?” 裴凉道:“担心的无非是车轮脱落,此轮构造简单,我可以做出更结实牢靠的承轴,并且轴心的防滑多的是比塞粗布更好的办法,有何不敢负责?” 邱三响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早上才差点被当奸细杀了?” 裴凉回头看他:“如今我追随将军,大家便是自己人,我有本事为何不敢痛快施展?” “相信将军也不希望手下的人空有本事却畏畏缩缩不为所用。” 师飞羽轻笑一声:“先前核查你身份的探子说,你虽厨艺比拼上一败涂地,又输了祖宗家业,却三言两语扭转乾坤,让那仇家战利品变成了烫手山芋,身败名裂今后开业艰难,还打落牙齿活血吞被你逼得当众立誓养你裴家那一干伙计。” 之后如何迅速摆脱累赘危险并靠上行军就不必赘述了。 师飞羽低头,正好与裴凉的眼睛对上:“天香楼少当家给人印象一贯木讷老实,不善言辞,可见传闻不实。” 裴凉与原本的裴小厨自然差别巨大,可以说没有丝毫共通之处。 她行迹干净,穿越时机是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反常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师飞羽说出这话虽然危险,她一个投靠的人,在任何环节惹人怀疑,轻则无法取信于人,重则招来杀机。 可裴凉清楚在师飞羽这种人面前,伪装毫无价值。与其为了类似原主刻意藏拙,倒不如展现自我价值。 毕竟是下个王朝的开国之君,雄才大略知人善用的特性已是初露峥嵘,原著里他甚至敢用敌国奸细。 裴凉以往做慈善,那也不是打着幌子说说而已,是真的喜欢看那些身负才能的帅哥一步步得偿所愿。 就跟养成游戏一样,只不过一般女人只能养设置好程序的纸片人,而她玩的是真实人生游戏。 以前那些帅哥的梦想体量,即便是成为影帝巨星或者商业新贵,到底不如一个皇帝来得带劲。 裴凉收回眼神,怕里面泄露出来的让人心悸的侵略感会被提前察觉。 不管是身份还是处境,这会儿可不是好时机。 虽然裴凉现在就想把人按在他身下那块巨石上,撕破他的衣服。 最终师飞羽还是同意了裴凉的要求,命人卸下车轮,裴凉便拿了点绳子,将劈出来的竹筒用牢固的结固定好,很快一个竹水车便成型。 裴凉还欠兮兮的道:“其实现做一个转轮也容易,不过我现在累了懒得费那功夫。” 做好水车她又拿出刀在削一块木头,片刻便削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出来。 “你做水车干嘛?”应四季问。 “明早做豆浆。” “豆,豆浆?”虽然觉得麻烦,两人还是道:“成吧,让几个人磨好豆子。” 难怪刚刚扎营的时候她没做饭就先让人泡了几十斤豆子,这会儿也快泡发了,不过磨这么多豆子可不轻松。 索性晚上不用赶路,为了口福麻烦也就麻烦点了。 裴凉却将水车组装好,笑道:“犯不着,要那么麻烦我也就不做了。” 说着组装好自己的水车,洗干净在河边捡到一副石磨,就是看到这玩意儿,她才生了做豆浆的心思。 裴凉早上喜欢喝豆浆,不喜欢喝汤。 她将一个齿轮固定在石磨上盘上,另一个固定在水车轴心,水流带动水车旋转,水车上的齿轮让磨盘也动了起来。 裴凉舀了一小勺豆子加清水下去,不消人力,里面就出来了白色的浆汁。 周围人眼睛都瞪圆了,邱三响和应四季更是抢过铁勺,自己上手。 接着高兴道:“守夜的人就坐在这儿,边值夜边顺手添豆子,这样不费功夫明早也能喝热腾腾的豆浆了。” “我可喜欢豆浆了,还以为到匪患城镇之前都喝不到呢。” 裴凉见两人小孩儿似的,笑了笑:“很简单的水利车吧?别告诉我你们没见过。” 见是见过,可除了木匠谁关心那结构,并除了浇灌还为了喝口豆浆想出这等用法? 先前做饭已经是忙得连轴转了,这女人脑子怎么长的?还有空琢磨这些? 莫说周围的人感叹她能干,便是师飞羽也忍不住道:“你若是个男子,定强过这世上绝多数人。” 裴凉却毫不迟疑道:“现在也一样。” 正文 第9章 第 9 章 考虑到接下来行军路上的伙食质量,整支剿匪军对裴凉都颇为讨好。 只她一个女人,到底不方便,众人还单独分了一个帐篷给她,又殷勤的替她驱虫烧水,还找来干草替她铺了张床。 裴凉铺件干净衣服上去就可以睡了,连师飞羽都没有这待遇。 虽然条件还是粗糙,但对比只身露宿野外也算不错了,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裴凉连着两天没睡觉,简单的清洗完扎头就睡,沉沉的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已经恢复了充沛精力。 不得不感叹这具年轻身体的优势,不到二十的年纪,经得住造。 裴凉算是最后醒来那一波了,她整理好出了简易帐篷便径直来到河边。 豆浆已经全部磨好,乳白的浆液装了好几大桶。 裴凉忙让人生火,又招过丘三响和应四季道:“方才我听到不少鸡叫,这里野鸡该是不少,腊肉油腻不适合早上,要想吃好吃的,就看你们本事了。” 丘三响的箭术是一绝,精细得甚至有些玄幻了,裴凉这才敢一大早交付任务。 毕竟要猎够这么多人吃的鸡,那可不容易。 丘三响却自信一笑:“等着。” 说完便拉着应四季和其他几位善骑射的进了林子。 裴凉转头拿两根竹竿绑成等边十字架形状,又让人取来粗麻布分别系在架子四个顶端,便成了一个摊开的大滤网。 浆汁缓缓倒进去,顺逆时针交替晃动,过滤好的豆浆都流入桶里。 这种事没有技术含量,都不需要裴凉亲自来,几个手脚利索的,又做了两三个滤斗,很快就把所有豆浆过滤出来了。 豆浆入锅煮沸,而过滤出来的好几大包豆渣,裴凉却自有用处。 此事丘三响他们已经回来了,每个人都拎着好几只山鸡野兔,不仅如此,应四季打开一个口袋,里面是好些野鸡蛋。 裴凉惊喜一笑:“太好了,有这个风味更佳。” 说完便让他们用开水给鸡脱毛,并开膛破肚。这种事习惯行军打仗露宿荒野的士兵是做惯了的,当下便有几人出来利索的处理。 裴凉将野鸡蛋的蛋黄打入大碗中,加入油,糖,挤了些随野菜摘来的青柠檬汁,快速搅动打发,便得到一大碗简易的蛋黄酱。 又让人拿山葵根去石头上磨成泥,加上昨天割回来野蜂蜜混合搅拌,期间加了点现磨的香料粉。 裴凉尝了尝,虽然差了好些材料,但难得的是口感风味因为材料的新鲜并不比成熟工业加工出来的批量产品差。 此时众人已经将鸡和兔按照裴凉的吩咐剔下骨头只余肉剁碎。 野鸡说实话炖汤还行,其实真正吃鸡肉的话倒是柴了点。 不过有一种做法倒是可以弥补这不足。 众人就看到她将豆渣和肉糜混在一起,加入姜汁葱末,又磨了山椒等几味调料进去,边揉边摔使其上劲。 最后成了满意的黏着不散状态,将肉糜豆渣团成小孩儿巴掌大小的饼状。 沾一层炒面粉,裹上蛋液,又粘一层炒米粉,接着下入已经烧热的,昨天炼的猪油里炸。 方一下油锅便发出滋啦脆响,片刻油炸物里那鸡肉混合谷物浓香的味道便散开。 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拒绝炸物?高糖高油的食物,是人类基因在进化中做出的选择。 现代衣食无忧的环境尚且如此,就不要说缺衣少食的古代了。 收拾好行装的人闻着这味儿咽口水,被裴凉指使拿着一种野菜去河里清洗。 “记得把水甩干。” 等肉饼炸好,分给众人,又各自舀了加了蜂蜜的豆浆。 有人早等不及了,一口咬下去,外皮焦脆油香,内里却爆出鲜嫩鸡香的肉汁。 豆渣这等粗糙之物,平日里没人觉得多好吃,精华已经被榨干,剩下的也就图个果腹。 谁曾想此时那满口溢香的豆香味和充盈口中的嚼劲让人痛快得流汗。 裴凉将那盆蜂蜜芥末酱摆上来,对众人道:“沾上这酱,佐以野菜更好吃。 众人哪有不信的道理,一想到这般美味的肉饼竟然还能这么好吃,顿时一个个手快有手慢无的生怕被人抢光了。 果然,那酱带着股奇怪的呛人辣味,但因为有蜂蜜与蛋黄酱的中和,并不太霸道,沾在肉饼上,原本便焦脆多汁的肉饼口味又丰富不知道几个层次。 再用野菜夹住,那种野菜平日里生吃并不觉得如何,有股淡淡的涩味,此事那股涩味与炸物的香味融合,简直惊艳得让人叫绝。 那都是超出他们认知的好吃食物。 便是师飞羽和应四季这种尝遍美食的,都觉得这酱料稀罕。 有些古怪,他们的身体没有类似的味觉记忆,但却挺让人惊艳。 当然也有受不了那山葵味道的,即便并不霸道的纯山葵泥也受不了。 吃完早餐,带着身心的满足,剿匪军拔营出发。 进几年因各地混乱,朝廷应接不暇,对于区区匪患,其实没有那么多精力特别关照的。 为何派遣这只五百人的军队出来,是因为上个月贡品被劫,皇帝震怒,要肃清贡道。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个王朝已经无可救药了,都这种时候,最关心的仍旧是维持享受的通道。 师飞羽带着圣旨,所到之处可以征用当地府兵,全权调度,权利不算小了。 行军几日,裴凉将几百将士的胃照顾得很好,既效率又美味,顿顿几乎不重复。 因而师飞羽给她的权限也越来越高,甚至有需要时可以与轻骑暂时离队。 比如路过村庄县城,军队是不会停下来耽搁的,但裴凉可以带几个人快去快回,进行采买,只要采买的东西不累赘影响行军就行。 因着日日伙食好,顿顿有盼头,将士们做什么积极性都很高。 到第一个匪患处的时候,众人在师飞羽的战术调度下,切瓜砍菜的清剿了本还有地形优势的匪窝。 清点之时对那些劫掠而来的钱财宝物倒是反应平平,对于匪窝里藏着的各色酒肉食材,后山养的牛羊鸡鸭倒是两眼冒光。 “这个好吃,给裴小厨送过去。” “这个也好吃,给裴小厨送过去。” “娘嘞,这个也好吃,一窝子土匪也配?我呸!统统给裴小厨送过去。” 因此剿匪途中除了军令使然,众人更多了个“捣后厨,添伙食”主动性。 师飞羽也是精通驭下之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但对于如何调动将士积极性,天生无师自通一样。 于是后来剿匪军每到一个土匪窝点的时候,众人心里的想法几乎可以从表情看出来。 【看到那座匪窝了吗?你看它现在是个匪窝,实际上是我们今晚加餐的食堂。】 裴凉配合师飞羽的策略,自然每到这个时候拿出浑身解数。 虽然没有明说,但几次过后,人人都知道缴清匪窝后便是一餐赛神仙的享受。 那些凶悍的土匪便不是土匪了,就是他们打牙祭的积分券而已,攒满了就可以开饭了。 因着众位经验丰富作战悍勇的将士前所未有的积极性,一路上的任务很顺利。 大多时候其实山匪所在地的府兵派不上多大用场,一个王朝气数已尽的时候,溃烂必然是自上而下的。 不过山匪说到底大多是乌合之众,古代对于铁器管辖严格,从装备武器到作战实力都无法跟师飞羽亲自挑选的精锐军相比,甚至大多时候人数上也不占优势。 便是仗着地形之便,也顶多是抵挡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到现在为止棘手的匪窝倒是还没遇上。 而此时裴凉也越发接近江南。 这天他们行至开离府境内,在一处匪患之地停留。 此地去年闹了虫害,今天百姓日子不好过,若说京城境内还算富饶,一路还能边走边就地取材改善伙食,那么离京城越远就越别指望什么遍地食材探手一取了。 那些尚过得去的地方还好,有的已经快到卖儿糜女的地步了,整座山薅出一根草都费劲。 这也是将士们越发热衷剿匪捣厨房的原因。 开离府的府君还算厚道,去年虫灾之后便积极赈灾,成效不错,所以此地看着凋零穷困,倒也没到遍地饿殍的地步。 因这两天没有材料来源,吃得便简单得多了,被美食养得个个红光满面的将士便有些不得劲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跑在前面探路的应四季他们回来,兴奋道:“前面有个村子,咱去买点肉菜调料吧?” 师飞羽看了眼周围的地形,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裴凉,见她的眼神也落在某几处,便明白她此刻想的恐怕和自己一样了。 老实说虽然以厨子的身份跟随,但一路行军数度剿匪,他发现跟裴凉共事特别轻松,甚至短时间内已经有了很高的默契。 师飞羽从小天资聪颖,周围的人很难跟上步调,但面对裴凉,对方不但能瞬间知道自己心中打算,甚至早早已经做好配合。 如果她的话,倒是一定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 于是便点点头:“你们去吧,多带几个人。” 应四季便带着裴凉并几个将士骑马快行进了那村子,其他人则开始扎营。 这村子有些破败,裴凉一行牵着骏马穿着军服的人,方一进村便让村民们紧张。 一路上没有看见几个青壮,多是老弱妇孺,这也难怪,近些年征兵频繁,不是没有地方已经到了征无可征的地步,害怕官兵来抓人也是正常。 没多久,一个驼背老人出来,见到裴凉一行连忙满脸堆笑—— “几位军爷这是有何贵干呐?” 应四季道:“无需紧张,问你们买点肉菜调料。” 为免对方误会兵痞强抢,还摇了摇叮当响的钱袋子:“放心,给钱。” 老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复又为难道:“年景不好,家家户户存粮不多,不过地瓜酱菜倒能拿点出来。” “附近有个土匪窝,老是下山打劫,鸡鸭猪样啥的,是家家户户都没剩了。” 一时间应四季他们居然不忍心买人家的口粮了。 裴凉却道:“不妨碍,那我们去你家等等,待你们凑一凑?” “要得,要得!”老人道。 说着便把几人带到自己家。 是户普通农家小院,一进去便有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爷爷,这些人是谁? “不得无礼,快去给几位军爷倒水。” 女子撅了撅嘴,扭头进了厨房。 农户没那讲究,堂屋通常就是张方桌并四条窄凳。 应四季几人也不介意,拉开窄凳便坐下。 不过裴凉却看了眼桌沿侧面一小块油渍,因为在桌沿上,如果囫囵清理的话很容易错过。 裴凉吸了口气,一般人可能难以察觉,但她一个厨子,甚至能仅凭气味辨别一道菜的用料火候做法顺序,嗅觉的敏锐和精度是常人难及的。 她甚至能通过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说出这张桌子上一餐是哪些菜。 不一会儿老人的孙女端了几碗水出来,普通粗碗,上面甚至有些小豁口。 那女子将水放在应四季几人桌前的时候,看了眼几个面目俊朗,身姿挺拔,浑身肃杀之气的男子一眼。 脸上闪过一丝羞红,正要搭话,却听到旁边那美貌女子开口。 说了一句:“姑娘的头发真不错,乌黑浓密,油量细滑,可是有什么独到养护之法?” 那女子对裴凉态度远没有对应四季他们热切,不过被美貌的同性这般夸奖,心里也是高兴的。 便摸了摸发丝,颇有些自得道:“乡下人家,哪里有什么养护,也就一头发丝能看罢了,天生的。” 裴凉露出羡慕之色:“能走近让我看看吗?” 女子不好拒绝,便来到裴凉面前低下头。 裴凉伸手拨了一下,看到了女子藏在发髻里的一根红头绳。 那头绳表面光滑,质地柔韧,散发着粒粒柔光,仔细一看,竟是掺入了拉得极细的金丝编织的。 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农家女用得起的。 而即便周围打扫得再干净,再是不留破绽,女子和老头也确实粗布麻衣手脚粗糙。 但那系在发髻里藏着的,比贴身内衣还容易让人忽略的发绳,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却暴露了他们。 正文 第10章 第 10 章 裴凉在看到此地布局的时候就心生疑窦,现在看到那桌沿油渍的时候便八.九不离十。 而着红头绳,便是佐证了她的一切猜测了。 裴凉毫无波澜,之后便和女子闲聊起来。 那女子虽然面上看起来就是无知浅薄的农家女,但闲聊的时候,裴凉注意到她的问题简直句句敏.感。 她一脸好奇的询问他们一行从何而来。再得知经过上一个郡县时又惊喜的说自己去那边走过亲,xx的煎饼简直一绝,只不过要逢三六九赶集的时候才有,问他们试过没有。 又一脸仰慕的打量应四季他们身上的铠甲和佩刀,拿无知到有些可笑的语气对应四季他们道:“您几位是都是将军吧?一般士兵可没有这么威风。” “还有外面那骏马,以前来征兵的衙役都已经够威风了,他们还没大马呢。” “哦对了,这会儿能凑出来的地瓜怕也就三百来斤,你们够吃吗?” 应四季他们几个到底年纪还小,又出身不错,此次出来虽然打磨了一番,可心性还很单纯,又不是师飞羽那种天生城府深的,不知道寥寥话语中就可能存在无数陷阱。 几人被这叽叽呱呱的农家女磨得烦,正要随口应她几句,那边裴凉便开口接过了话头。 这个村子不算小,家家户户的房子也不密集,所以两刻钟过后,老人才带着几个人将凑好的东西担了过来。 几百斤的地瓜和一些酱菜菌干,还有一罐猪油。 老头搓手有些局促的笑道:“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只找出这罐猪油,还是年前熬的,没舍得吃。军爷们一路辛苦了,拿去油油嘴吧。” 虽然寒酸,但总比没有强,应四季痛快的付了钱,老头还要推辞。 推辞,他不悦道:“当我们土匪呢?小爷也不至于占你们口粮便宜。” 老头几人千恩万谢,一个劲喊爱民如子大将军。 应四季几人上马离开的时候,虽然绷着个脸,但嘴角的弧度却是暴露了这小孩儿此刻的得意的。 裴凉摇摇头,笑骂了一句:“小傻子。” 应四季不干了:“怎么还骂人呢?事实如此啊,咱们师将军手下的兵,都是军纪严明体恤百姓的。” 裴凉笑而不语,等回到营地后,没有急着做饭,而是交代了一句:“今晚厨子休息,大伙儿烧水冲糊糊将就一顿吧。” 翘首期盼他们回来有顿新鲜吃的众人都傻了,接着是满地哀嚎。 应四季急了:“诶诶!不带这样的啊,是不是担心只有地瓜酱菜妨碍你发挥?别啊,信你自个儿啊,你可以的,你可是虫子都能做成人间美味的人。” 师飞羽见她反应,便明白了结果。 立马下令即刻用饭,稍作休息,甲胄不用解了。 众人一听便明白这是晚上有事了,便不再惦记着吃的,动作迅速的开始补充体力。 应四季也不蠢,一下子就想通了因果关系,不可思议的问裴凉:“那村子有问题?” “不应该啊,我处处留意,都没什么破绽。” 裴凉道:“那是,要一眼能看穿,岂能骗过这么多来往过客甚至本地官府?” “你没注意到那女子说的话看似聒噪随意,最终的指向却是在套出我们的赶路脚程,兵器甲胄马匹配备状况,还有具体人数。” “前面一个城郡离这里足足百多里,又被贡道穿过,属必经之地。军队肯定要在镇上修整补给。” “前日正好是三号,赶集日一般上午热闹午时过后便开始散了,如果我们吃过那道当地美食,便可直接推算咱们的脚程,从而对我们现在的体力状况有所判断。” 应四季一惊:“难怪你跟她说我们头一天就离开那里,错过了美食。是想让她认为我们行军悠闲,体力充沛,不敢轻举妄动?” 裴凉点点头:“聊胜于无吧,他们今晚必行动的,我们下午才赶了这么久路,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你怎么发现他们马脚的?”应四季忙道。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在百姓心里的高大形象自豪,现在简直想解下腰带吊师将军背后那颗歪脖子树上去。 “桌沿的油渍,空气里略微残存的饭香味。”裴凉道:“一个只能吃糠咽菜,唯一荤腥只余一罐猪油的村子,怎么可能中午还吃得起酱猪脚。” “最关键的是那个女人用来系发的红绳,金丝软编,怕是京城的贵女也不是人人能豪阔到这份上。” “我就说你自己头发也不错,不至于眼亮那乡下丫头的。可你怎么认定她会缺心眼的想不起来?听你一说这人面带猪相,心头是嘹亮得很呐。” 裴凉就笑了,突然问应四季:“你发绳什么颜色?” “……蓝?不,好像那条前天洗了,灰色的?” 师飞羽见状点了点头:“倒是出其不意,四季方才还在讨论关于发绳的事,下意识便有所注意,尚且如此。” “寻常人若不是心细如发或者对细节讲究成狂,很难不疏漏。” 这种越是日日必然重复的细节,就像呼吸一样容易被人忽略。比如裴凉上辈子网上流行过一个游戏,让你突然问周围的人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 除非对特殊对应的强迫症,或者刚刚买了新内.衣要和人约会类似的特殊情况,绝大部分人没法第一时间想起来的。 裴凉假作看她的头发,甚至压根没有给她能联想起破绽的关键词,那女子虽然套话的时候狡猾。 可她眼神飘忽,应对裴凉一些超出她反应的回答便显得迟钝,可见那话术是别人教给她的,是经过有目的的培训,而并非她本人多细心聪明。 作为万恶资本家,手下员工无数的裴凉,她很清楚这些。 应四季他们再没有不服的,见师将军没有半点意外之色,便知道他早看出端倪,甚至接下来的事都是他授意的。 果然师飞羽接着问裴凉道:“他们是打算用毒?” 因为裴凉半点不提要用带回来的食材的事,以她对食材的善用,必是有问题的。 裴凉点了点头:“地瓜菌干应该没问题,酱菜味浓易遮掩好动手脚,不过到底是寻常之物,不比行军口粮好多少。” “如果为了确保我们今晚会食用的,那多半是会使人迫不及待的荤腥了。” 就是那罐猪油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经过村口水井我也偷偷给他们下了料。算是有来有往吧。” 师飞羽笑了:“但农户一般家家有水缸,且你们去买粮之时不少村户已经炊烟袅袅,怕是暂时喝不了那井水。” 裴凉道:“这些个老弱妇孺喝不喝有甚关系?从他们特殊密道里下来的青壮土匪喝了不是正好?” 这下就是师飞羽眼里也掩不住惊愕了:“这你都知道?” 应四季:“知道什么?” 裴凉指了指那连绵的荒山:“去年虫灾,导致这里遍地无翠色,没了茂密丛林遮掩,对方又想拿下数百精锐,硬拼肯定必行,所以他们肯定得提前布置,谁想自作聪明反倒让人生疑。” “那上山的必经之路,怕是碎石堆多了点,挣口粮已经费劲的时节,谁会嫌出屁来往山上磊石头?” “那不就是普通的石碓吗?山坡都这样啊?”应四季道。 “其他山坡的石碓可不是这种在背后一戳就倒的结构。”裴凉笑了笑:“师将军也是注意到这点才起疑的吧?” 师飞羽点头:“还有沿途脚印,道上土壤湿润,这两日才下过雨,山道上的脚印往返数量却失衡。” “想来是有别的路径。” 那么在这附近的村子就可疑了,有的山匪为害一方,但这里却是家家户户壮丁落草为寇,留妇孺老弱相互支应,倒是比一般匪窝聪明多了。 裴凉道:“所以我确定这个村子实际也是匪窝据点后,便肯定他们选择偷袭。” “那些石块结构松散,稍有大风便自行滚落,不可能随时布置,肯定知道了我们近日到来先做的准备。” “但以对方的狡猾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精锐军队硬拼,所以通过村子下黑手是肯定的。” “但他们可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去买粮,你觉得他们一开始做的准备是什么?”师飞羽问。 “毒虫。”裴凉道:“这里河宽水急,从上游下毒是不可能的事。偷袭的首要条件是以最小的代价重创军队的作战力。” “此地盛产毒蝎,甚至京中各大药房都是由此地供应,只要趁咱们睡着,摸黑放一批饿了好几天的毒虫,周围荒芜只有咱们这五百多鲜活的食物,即便无法精准打击,怕也能让我们陷入混乱,战力崩溃。” 师飞羽对裴凉的机敏很满意,而丘三响和应四季这会儿只脑子晕乎乎的。 为什么同样是人,他们就能从一堆石头几个脚印想出这么多? 众人快速吃完饭稍作休整恢复精力,待天黑后点燃篝火,留了百人在此,做出喧嚣热闹状,让那边土匪窝的探子不敢靠近。 而大部队早已轻装摸黑从另个方向绕进村子。 这般的大行动,村子里的人也不可能安稳在家睡觉,而是聚集在宗祠里等着接应山匪。 只留了两个把守村口关注军队那边的动静。 师飞羽与丘三响同时出箭,一击射杀放哨的人,对方连一个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 接着围了宗祠,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制服所有人。 接着逼问出暗道地点以及通往方向,分出几个人搜寻可能去高密的漏网之鱼。 等山匪们从地道里出来,便被抓了个正着,有些人还想往回跑。 可发现回路的出口也被端了,滚滚浓烟灌入,没过多久便逼出了所有人。 果然这些家伙带了好几麻袋的毒虫下山,看来是上双保险了。 待控制力山匪,便发出了信号让留守的百来人也过来,沿着无障碍的暗道一路捣向山匪窝。 要偷袭军队这些山匪肯定不敢怠慢,绝大部分都出洞了,留下的这点数量自然不堪一击。 等将这格外狡猾的匪窝一网打尽后,师飞羽终于在这里看到了朝廷丢失那批贡品。 正文 第11章 第 11 章 之前官府也没有具体追查出贡品在哪个山头丢失的,只能按照驿站的回馈圈定具体的范围。 而离奇的是,之前师飞羽他们捣剿嫌疑之地的匪窝时,并没有查抄出失踪贡品的下落。 没想到却在这个不起眼的荒芜山头找到了。 师飞羽还有一众亲卫看到整个山洞晃花人眼的金银珠宝,布匹绸缎,精致器物,都有些乍舌。 便是师飞羽家的数代积累也没有一口气见过这般场面,不愧是举天下之力供奉皇族的规模。 “这些人是怎么劫下来的?”应四季拿过一对帝王绿玉兔,那玉品相纯粹,千金难求,雕琢工艺也是登峰造极,价值可见一斑。 “还能怎么劫?不就是用今晚类似的手段。”丘三响道。 这般数量庞大价值连城的贡品,护卫规模必然不会小,甚至倍数于他们剿匪军,直接打劫那是自寻死路。 果然在对匪首的审问下,对方交代了当初劫掠经过,是趁着贡队经过时,匪村之人担着数担李子准备进城售卖。 那贡队押送这么多贵重贡品,每一件都怕磕了碰了,行进效率有如今剿匪军的一成便算不错了。 一路荒郊野岭缺少新鲜果蔬,天天干巴巴的肉干米面,见了李子自然疯狂分泌唾液。 便一口气将李子买了下来,谁知那李子早以浸过毒,便是有那讲究的用水冲洗两下也不能彻底去除毒性,更何况兵士糙汉本就没几个讲究,往衣服上一擦便入了口。 结果不到一刻,众人毒发,七窍流血,少数没有吃李子或者摄入毒素较少的,又岂能抵挡土匪的来势汹汹? 这些土匪也是格外狡猾,他们知道从驿站城郡的补给点就能圈定出贡品被劫路段。 这么大批贡品,朝廷肯定会追查到底。 于是这些山匪便换上了贡队的衣服,将宝贝取出安置在山洞,销毁贡队官员兵士的尸体后,假作贡队担着徒留箱笼包装,拿石头压重的‘贡品’继续上路。 一路低调谨慎,跨越两省后才在荒芜路段停下来,销毁那些贡品箱笼包装,换回自己的衣服,分批次重返故乡。 这样一来贡品失踪的路段便与他们老窝有近千里之隔,不论朝廷怎么查怎么追剿,火都不会烧到他们头上。 只不过运气不好,朝廷翻不出贡品便直接令师飞羽将整条贡道清剿干净。 而占据地利人和的这窝山匪,终究是百密一疏,太过谨慎的布置反而让聪明人一眼看出端倪,更加谨慎。 师飞羽坐在匪首的虎皮座椅上,看着下面被捆着跪了一地的匪首和几个当家。 他视线在匪首身上停驻片刻,这匪首梗着脖子做无畏赴死状。 师飞羽眼神里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毫不犹豫的略过这蠢货,将目光落到匪首身后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个书生身上。 他似笑非笑道:“若生逢乱世,于你这种奸师倒也千载难逢的机遇,只是你因何要投入这种蠢货座下。” 那匪首一听,自以为高大威猛智计百出的他不顾嘴里塞着破布,士可杀不可辱一般呜呜叫起来。 师飞羽:“太吵了,割了他的舌头。” 丘三响取下匪首嘴里的布,匕首一拉便完成使命。 厅堂内气氛陷入窒息般的压抑。 而那书生见状却眼睛亮了,连忙道:“是,小生出身低微,早年得罪小人,多年来前途坎坷,空有凌云之志,却考个秀才功名都屡次遭人作梗,无法取得。” “眼看这辈子前途无望,天下却初露乱象。近年天灾不断,村人落草为寇,虽然不上台面,却也是翻身之机。” 确实如他所说,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他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他将村人一分为二,一明一暗相互照应,很少直接劫掠,多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手段阴毒从不讲道义。 这招也管用,这个土匪村闷声发大财,面上籍籍无名,实际已经积攒了不薄的家底。 直到贡队经过,书生便知道这是他等来的机会了。 那些贡品价值,足够他组建一支兵马,静静等待蛰伏,待这天下无以为支陷入混乱之际,横空而出加入这新一轮的逐鹿之战。 “也就是说,你的打算是偷袭我们,缴获战马武器甲胄圣旨,然后冒充剿匪君继续进军,借此名头与别的山匪汇合,再以武力财力收拢规整,空手套白狼整顿出一支军队?” 有圣旨在手,当地府兵得全力配合,再加上这书生的狡猾,除了少数几个气候大成的豪匪,其余只有跪的份。 这家伙一开始偷袭剿匪君就不是为了自保,倒是敢想敢做。 那书生一听师飞羽明白他的打算,脸上的笑更兴奋了。 “将军英明,原本此计成事概率极高,可惜撞将军手里,自是心服口服。” “小人自知罪该万死,可自问还是有一二可用之处,将军有凌空之相,令小人见之恨不得匍匐在地,只求有幸能为将军效忠,还请将军给小人一展抱负的机会。” 这话传出去师飞羽都是会被杀头的,丘三响他们皱了皱眉,神色也有些不安。 但师飞羽却毫无反驳之意,只道:“劫掠贡品是死罪,你一个犯首竟敢明目张胆问朝廷命官徇私?” 书生听他这么说,脸上自信之色越浓:“将军缴获贡品至今已快一个时辰。” “却是让自己的人亲自收拢造册,这等琐碎无关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丁点没有让人通知知府过来接手的意思。想来将军志向高远,可用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拒之门外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女子的声音,里面莫名透着股让书生头皮发麻的意味。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女子,然后就发觉自己的视线陡然变高,接着飞速颠倒跌落,最后定格在女子因为走山路不可避免沾上一圈尘污的裙脚上。 他没有低头,为何会如此?书生顿时反应过来,原来他的头颅被砍下来了。 师飞羽擦了擦手上的刀,看了裴凉一眼,没有说话。 低头将刀收回刀鞘中的时候,嘴角却是往上勾了勾,透出一丝愉悦。 虽然并非知己挚友,但却是迄今唯一一个即通晓他的野心,也理解他的坚持,同路同调,暮然回神,仍并驾齐驱的人。 师飞羽突然想到裴凉第一天拦下他的时候,说她仰慕自己的话。 如果下次她再说的话—— 裴凉没在厅堂待多久,见他们有得忙活,便叫了几个人,径自来到厨房,开始整治夜宵。 晚上只是囫囵一顿,又忙活几个时辰,怕是得饿。 师飞羽的打算很明显,剿匪军本就是他亲自挑选出来,只忠于自己的精锐。其实那书生猜的一点没错。 师飞羽确实没有半点将贡品上交的打算,原著中他与女主再度相见时,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小的暗地势力,怕也是这行剿匪任务中积攒的资本。 不过师飞羽却不会用书生这种贪婪无度,毫无人性下限,空有阴毒计谋,却无为之滋生勇气的坚持的家伙。 师飞羽有野心不假,但同时对天下苍生也有怜悯之心,更何况那书生也只是自作聪明。 这匪窝有钱,偷偷采购回来的好肉好菜自然不少。 裴凉拿出十成本事,待将士们忙完后,源源不断的美食奉上,顿时大伙儿就不困了。 随着越发临近江南,贡道两边的匪窝也越少,毕竟江南豪富,为维持这乱世中的歌舞升平,定期也会给钱给物组织剿匪,剩下的也不成气候。 师飞羽已经将贡道上的悍匪篦了一遍,按令也得与江南总督汇报战果。 于是便干脆护送裴凉直至目的地。 裴凉将要投奔的是裴厨的二徒弟,当初裴厨选定魏映舒的父亲做传人的时候,一直积极争取的二弟子大失所望,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京师一直南下。 最后在富饶的江南开了一家酒楼,经营十几年,在此地已经占据一席之地。 虽然头几年有些意难平,但这位二师叔却铭记师恩,多年走礼孝敬未曾间断,裴老爷子去的时候还特地从江南赶到京城祭奠守孝。 原著中裴家被魏映舒搞得家破人亡,二师叔鞭长莫及,得知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 因此后期魏映舒下江南的剧情,二师叔与其所在的江南餐饮商会也就是新的拦路boss。 为的就是替恩师的家族报仇雪恨,只不过后果可想而知。 裴凉想着裴老爷子说过,二师叔做的糯米鸭是一绝,单这道菜水准甚至在老爷子之上,便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便对师飞羽道:“若是不急,可以先随我去师叔的酒楼用过饭再前往总督衙门复命。” 裴小厨都跃跃欲试的,那不知道得是什么神仙美味,个个眼睛跟见了肉包子的狗子一样,急切的盯着师飞羽。 师飞羽前不久才发了横财,对手下的自然不会小气,便点头:“先用过饭整装一番再去见总督大人吧。” 二师叔的酒楼很好找,一路问了两三人,便来到目的地。 那酒楼外部装潢风格倒是与天香楼如出一辙,也难怪原著中魏映舒头一次见到的时候,会说出彷若天香楼整个迁往此地一般。 正门上书几个烫金大字“忆香楼”。 可见对没能接掌天香楼的遗憾表现在方方面面的。 只是临近,裴凉却看见忆香楼大门口一片混乱,周围围满了人。 几个凶悍地痞将一中年男子按在地上殴打。 周围几个伙计想要上去拉,却被人凶狠推倒,或是兜头来上两脚,便被浇灭了勇气。 围观的人指点不平两句,在为首那个悍痞的威吓之下,到底不敢抱不平。 此时一个穿着锦衣的胖子从忆香楼里出来,摇着扇子冷笑:“隋掌柜,我家老娘吃了你忆香楼的菜变成这样,人都抬来了,岂会有假?”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害我老母,我只让你交出那鸭子秘方,已经算格外开恩,便是到了公堂之上,也是我有理。” “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那被围殴的中年男子艰难道。 “王法,我忧心老母性命,一怒之下殴打坑害我老母之奸商,怎么都是我在理。” 通过忆香楼大门,众人可以看见里面一张抬椅上,确实躺了个神色萎靡,口涎乱流的老太太。 一时间忆香楼的老客也说不上话了。 隋掌柜露出焦急绝望之色:“你这根本就是仗势欺人。” 那胖子笑了:“我在理,仗势欺人又如何?” “有本事,你去拉几百号人过来啊,真这样我当场叫你爷爷。” “是吗?满足你。” 一个清朗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胖子回头,就看见背后浩浩荡荡几百号人,全是一副眼冒绿光的恶相盯着他。 正文 第12章 第 12 章 问有五百大汉同时目露凶光的瞪着你是什么感觉? 富户胖子:谢邀,人在魂飞,膀胱已炸。 五百人可能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不算什么,但一般流氓地痞挑事场合,却是令人魂飞魄散的规模。 尤其这些人全是精兵,个个体格威猛目光如刀,浑身都是千锤百炼后割人的寒芒,还是统一的甲胄兵器,上面还有一路剿匪留下的血迹。 这样的人一个出现在闹市都让人心生畏惧,更何况是五百个? 那胖子当场就尿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尿了,地下很快汇集出一滩水的那种。 几个原本在打人的凶悍地痞也吓破了胆,见状就要逃,却被应四季他们一刀背敲在腿弯,膝盖跪地再起不能。 片刻前才威风凛凛的几人,一下子变得狼狈丑陋,上下失禁。 裴凉上前将隋师叔扶起来,虽然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裴老爷子去世的时候,但裴小厨的长相颇为出众,便是长开了也不到认不出的地步。 隋师叔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又惊又喜道:“凉丫头?你怎会在此?” 裴凉笑了笑:“这个之后再说,先解决眼前麻烦吧。” 接着冲那恨不得翻白眼晕过去的胖子道:“刚刚你说什么来着?” 丘三响耿直道:“说老板也能找来几百人便叫他爷爷。” “叫吧!” 那胖子汗如雨下,周围看热闹的虽有些摄于军威退开几步,但见这队军士纪律严明,并不对旁边众人呼和责打,便也没有散去。 这瞬间的峰回路转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便有人窃窃私语道:“哟,王胖子仗着他那知府老爷八姨太的妹妹横行霸道惯了,这下踢铁板了。” 那胖富户此时终于缓过劲来,抖着脸上的肥肉露出谄媚的笑:“自己人自己人,大水冲了龙王庙。” “隋老弟你也是,早摆明车马,大家也不会起这误会。” 又缩着身子企图从圈子里钻出去:“我想起来妹夫还邀我下午一块儿用饭,先走一步了。” 但脚才跨出一步,便有兵士拦在他面前,抽出一截寒芒快割伤人眼的刀刃。 裴凉笑道:“不必紧张,众位将士只是连日来剿匪辛苦,今日过来犒劳一顿而已。” “隋师叔师承我裴家,先帝御笔亲点的天下第一楼,在外经营自是不敢辱没师门的。” “这位老板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老母食用忆香楼的菜过后便不好了,就总得探明缘由。如果是我忆香楼的责任,尽可让你拆匾砸楼毫无怨言。如果不是,那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做饮食生意的,容不得半点不清不楚。正好今日众位老客都在,还烦请做个见证,省得说我们忆香楼仗势欺人。” 这都几百人浩浩荡荡的进去了,还说不是仗势欺人呢? 只不过那王胖子仗着自己小妾妹妹受宠,近日勾结地痞无赖,很是干了些天怒人怨的事。 不明所以的过客不清楚,但附近的商铺老客却是心里锃亮的,无非是那王胖子最近开了个大酒楼,眼馋众多名酒楼的招牌菜,便不择手段的强抢了。 先前被他占了便宜的因着知府的关系敢怒不敢言,这会儿见王胖子踹到钉子了,岂有不看热闹的理? 众人便一起进了忆香楼。 王胖子的老娘还躺在抬椅上,嘴角流着口涎,但眼神焦急,神色躲闪。 师飞羽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与几个亲卫径自上了二楼包厢,其他人全留给了裴凉,相信她自己也会处理。 裴凉搀扶隋厨坐一旁椅子上,视线才落到王胖子他老娘身上,顿时就笑了:“这是中风了?” 隋厨道:“不是,这位王老夫人昨日在忆香楼享用了一道河豚,今天被抬来说是中毒了。” 那边王胖子已经偷偷让人去知府宅邸找自己妹妹了,便是不能劳动知府,派几个代表知府衙门的人撑腰也是好的。 听隋厨的话便道:“河豚处处是剧毒,本就难以清理。我老娘吃完第二天整个人口歪鼻斜不能动弹,老弟我也是一时冲动,就找上门来。” “如今看来,确实不应冲动,还是当先找大夫瞧瞧,查明病因再说。” 王胖子觉得自己台阶已经给得够宽了,刚一时害怕露出丑态,这会儿冷静下来,半是恐吓半是讨好道:“这里给隋老兄添了麻烦,明日定当备上厚礼登门谢罪。” “诸位军爷赶路劳累,这顿就算我的了,隋老兄好好整治一顿,务必让军爷们吃饱喝好,让他们以后即便不身在江南,也能念及我江南美味,也算我等的心意了。” 这话意思很清楚,你姓隋的这会儿虽然有强龙撑腰,但强龙要过境,到底还是地头蛇的天下。 不如乖乖照台阶下,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隋厨闻言脸色不好看,却也不得不碍于现实。 此时二楼包厢的窗户打开了,邱三响探出头来,对大堂的裴凉道:“将军让快点摆饭。” 王胖子闻言一喜,满以为姓隋的那小辈侄女只是有幸入了人武官的眼,一路讨好顺带狐假虎威罢了,实际上不耐烦理会这麻烦。 正要继续施压让姓隋的放话,便听那女子朗声道:“成,大伙儿也饿了,不耽误吃饭。” 说着便随便指了个伙计:“去取几条新鲜河豚上来。” 伙计见她出场便是带人来撑腰的,隋厨又与她亲近,没有二话忙不迭的取来几条河豚。 这会儿还在水盆里活蹦乱跳,宰杀河豚用的刀具案板还有清水也一并抬了上来。 裴凉试了试手里的刀,开口道:“我裴家授艺,首先就得苦练刀工三年,将那一板豆腐全切成穿针可过的细丝,能将整根萝卜削得薄如蝉翼并不间断,能将豆芽剥皮酿肉,方算合格,这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隋厨是我爷爷得意弟子,当初刀工在所有师伯师叔里也是一绝,区区河豚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理干净毒素。再者裴家有规矩,制作剧毒食材,上桌之前首先得自己尝一口,因此绝无可能粗心大意。” 王胖子见这女子不肯善罢甘休,脸上露出狠色:“但我老娘吃了你家河豚才发病是事实,便是我情急冲动,相信知府老爷也会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既往不咎。” 裴凉笑了笑:“那当然,我说这话不为别的,实在也是看王员外孝感动天,老太太中风可怜,不忍你母子二人受这剜心之痛。所以想告诉王员外,老太太的病是可以治的。”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就成。” 王胖子一懵,跟老娘对视一眼,焦急道:“胡说,中风之症连大夫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年轻女子有和良方?莫要草菅人命。” 裴凉道:“你也知道是中风之症?不是河豚中毒吗?我还说老太太这浑身无力肌肉麻木倒也像是轻症的症状呢。” 王胖子知道被带进沟里了,一时不该如何回答,若大庭广众被拆穿伙同老娘装病讹诈,便给了对方发难的机会。 但裴凉也不跟他争口舌之利,而是迅速净手,取出一条河豚。 那鲜活的河豚到她手里还在挣扎,却只见她轻描淡写的几刀下去,那鱼鳍鱼尾便整齐落下。 放血之后利落将鱼唇割下,挑除鱼眼,接着削一土豆皮一般,那河豚在她手里就这么一转,整块鱼皮便完完整整的脱落下来,没有带起一丝鱼肉,整条鱼的完整性保持得可怕。 再剖开白色胀鼓鼓的鱼肚,纤长的手指伸进去一取一勾,那河豚的肝肠内脏便完整的取出,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残留。 最后剥下黑膜,剔骨片肉,整个过程没有一滴血沾在肉上,周围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薄如蝉翼的河豚肉摆如盘中,片片晶莹剔透,鲜嫩弹牙,如一朵盛放的花瓣。 在场的老饕见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河豚之鲜,吃过谁人不流连忘返? “小厨这刀工一绝啊。”有人赞道:“这才几息的功夫而已。” 裴凉笑道:“我年少才疏,只学了个皮毛,比我隋师叔可差远了,只不过长辈们踏实低调,本事太多,藏在后厨不屑炫技,如今身负重伤不便劳累,倒是让我一个小辈出了风头。” 众人自然交口称赞。 裴凉自尝了一口河豚肉,以示无毒可以放心使用,这才将那盘河豚递过去。 她冲王胖子道:“王员外不介意可以尝尝,如不喜生食,让人上一碗热汤烫熟也是可以的。” 王胖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知道这女人胡搅蛮缠,此时这么多凶残的军士撑腰,也不好拒不配合。 左右无毒,只得拖延时间等知府衙门来人了。 于是便接过干净的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准备送入嘴里。 可王胖子的老娘,这会儿正躺在抬椅上的特殊角度,却亲眼看见了。 那女子自己尝过鱼肉之后,在递筷子时,有什么东西从她手里滴了下来,融入那鱼肉中。 王老娘回过头,赫然看见案板旁边,原本完整饱满的河豚内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干瘪,像是被人挤过一遍。 河豚内脏和血液剧毒,王老娘见鱼片将入儿子的口,顿时慌了。 正要开口提醒,留在楼下看热闹的应四季却在她喉咙上扎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针,王老娘发现自己无法出声,骇得魂飞破散。 情急之下,一下子从抬椅上跳了起来,冲到王胖子面前,一把打掉他手里的筷子。 “……”一时间大厅陷入安静。 只能裴凉的声音响起:“看,老太太这不就康复了吗?” “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正文 第13章 第 13 章 刚才在抬椅上要死不活,看着只剩一口气的老太太,这会儿健步如飞冲过来,犹胜待开饭的壮汉,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先前看王老太口歪鼻斜连口涎都禁不住,还以为王胖子是将巧借着老娘中风现成的理由嫁祸,如今看来,这老太婆唱戏的功夫也是一绝,那叫演得入木三分。 只不过裴凉还未进大堂之前就注意过她,这老太婆虽然明面没露破绽,可在王胖子被抽刀阻拦的时候,藏在毯子里的手还是下意识的抬了抬。 那种情急之下的身体反应,从抬手到生生忍住再到放下,都太多短暂,一个中风到这种地步的人,不可能还有如此灵敏的反射神经。 这样一来,王老太不管表面症状多以假乱真,那都只能是装的。便略施小计,让应四季帮忙动点手脚逼她当众露馅。 倒也让裴凉猜着,这王老太以前就是跳.大.神的,最擅“请鬼上身”,每每做出抽搐痉挛发疯打滚状,不信鬼神的都被骗得一愣一愣的。 只不过晚年运气好,老来生的女儿长开了娇嫩得像朵花儿。凭借闺女靠上知府这棵大树,一个跳大神的骗子老虔婆逞的威风倒是比正经官家老夫人还气派。 眼见骗局被戳穿,此时没法善了,王胖子又急又怒:“娘你发什么疯?” 他反应倒是快:“老娘早年有癫痫,恐是发作了。把老夫人扶下去。” 王老娘却拼命摇头,方才还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这会儿突然喉咙一股气下去,又能发出声音了。 她连忙道:“不能吃啊,这人在河豚肉里投了毒,她想害你。” 这话一出来裴凉就面露不悦了:“先是装病讹人,不成就造谣诋毁。我忆香楼开门做饮食营生的,会在众目睽睽中下毒害人?笑话。” 说着拿过自己刚才用过的筷子,又尝了一口那河豚肉。 接着看向王胖子:“王员外,我原本只想自证清白,如今看来,是你们诡计不绝,不肯善了了。” 这下王胖子怎么话里装孙子都没用,毕竟你这地步了还一而再再而三,谁信你肯就此作罢? 有那钟爱河豚的便迫不及待开口道:“就是,人裴小厨当着大家的处理的河豚,全程鱼肉没有沾过一滴血,一丁点毒素,便是她不亲尝一口咱也是敢吃的,更何况人家以自己性命做保,证明安全。” “裴小厨,那王胖子就是找茬的,这等美食给他简直暴殄天物,不如——” “对对对,不如让我等一试,正好佐证。” 眼见周围起哄,那些眼睛绿幽幽全程瞪着他的兵士手里的刀蠢蠢欲动。 此时终于一队人匆匆赶来,撵开围观群众,为首的竟然是知府老爷。 见知府‘小舅子’亲自赶来,王胖子总算是松了口气,眼神恨恨的瞪了眼刚才起哄的,最后又在一力挑事的裴凉身上剐了两刀。 连忙满脸堆笑的凑上去:“方大人,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不过是因老母旧病复发,情急之下上门对峙,便是有错也情有可原,岂知这伙人霸道,也不知道哪个营地的,擅离职守不说,还——” 话还没说完,一个嘴巴子呼他脸上,把他那张流油的脸生刮下一层肉的力道。 饶是王胖子皮糙肉厚,也顿时眼冒金星,牙齿松动,一时都给打懵了。 接着便见知府指着他:“把这目无法纪的玩意儿带下去,不过一妾室娘家人,便敢打着知府衙门的旗号欺男霸女,简直混账。” “给我查,看看他做了什么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王胖子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连连求饶:“冤枉啊,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我妹妹伺候得尽心,饶我们一次吧。” 方知府冷笑:“一个妾还敢自称佛面。” 转头对亲随道:“把那贱人撵出府去。” 晴天霹雳莫过如此,王胖子一家如今的富贵威势全靠他那小妾妹妹,如今赖以为存的东西崩塌。一家子不过只是不入流的无赖。 莫说知府还要治他大罪,便是放任不管,先前得罪的人也会让他们一家不得好死。 王胖子整个烂成一滩泥,那些衙役提死猪一样把他提起来,并揪过他老娘,一起带了下去。 而他们离开忆香楼前,却看到知府整理衣冠,脸色腆笑着求见二楼的那位将军。 王胖子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片刻之前还好好的,那姓隋的被修理得招架不住,眼看糯米鸭秘方到手。 为什么会瞬息之间大厦倾塌,多年钻营一无所有?那个武官不是只领区区五百人的小官吗? 是,官职上师飞羽自然不能跟从四品的知府相比,可师家是本朝豪族之一,世袭罔替一等公爵。 师飞羽是师家嫡长子,虽然早些年势弱被继母压制,但近年师家两个儿子都已成年,品貌才能可谓云泥之别。 当今皇上都对师飞羽盛赞不已,已经是彻底入了皇帝的眼,哪怕是师大人偏心偏到咯吱窝,也不敢冒大不韪或是拿师家家族开玩笑,选个蠢货,便是他答应,族人还不答应呢。 方知府能捞到这富庶之地的肥差,自然是善于钻营,将京中势力盘得一清二楚的。 此次贡品被劫,皇帝派师飞羽出来清剿贡道,各州各府屡屡传来消息,这一路势如破竹,再顽固的山匪也连根拔起,事情办得及其漂亮。 保不齐回京后就受封世子了,方知府岂敢得罪? 在得知小妾上不得台面的胞兄将人得罪,方知府恨不得当场让人把这蠢玩意儿砍死。 所幸师将军没有迁怒,在他求见之后邀他入内。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先前还只当这是队普通武官,几百人震慑王胖子这种仗势欺人的无赖地痞够用,但若真的硬碰起来,怕也麻烦。 结果没料到连知府老爷都得小心翼翼赔笑脸。 麻烦没了裴凉便紧着将士们的午饭,跟隋师叔道:“楼里的招牌好菜全上上来吧,师将军请客。” 隋厨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师将军解我困境,哪儿能让他破费,这顿算我的,众位将士尽管吃好。” “没事,他不差钱,师叔您让后厨拿出看家本事即可。” 隋厨哪有不应的,见裴凉要来帮忙,忙推了她的打算,让她只管坐下休息。 邱三响又来让她进包厢,众位将士落座,几乎坐满了忆香楼的桌椅,伙计上了茶水小食,后厨热火朝天运转开来。 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觉。 只不过周围看热闹的却是满肚子大料亟待跟人分享。 楼里不方便,出了门边三三两两聚一起道:“乖乖,这是哪路贵人?那方脑壳平日里鼻孔上天,刚恨不得用舌头舔着走路。” 方知府因脸宽头方,出了名的贪财刻薄,故得此外号。 “那老隋平日里不声不显,居然有这人脉靠山。” “哪里是老隋,没见人如花似玉的大侄女吗?那小将军的架势,不就跟咱出去把钱袋子交给浑家自行看着办的架势?” “裴小厨美貌利索,看着也本事不小,倒也算郎才女貌,比那方脑壳一把年纪娶小老婆可登对多了。” “看那裴小厨像是有投奔之意?这下隋厨捡大便宜了,这么个能干帮手,又自带靠山,以后忆香楼谁人敢欺?” 众人嚼着八卦散去,并把这事一天之内散布到各处。 裴凉打算在江南东山再起,一开始的造势也是必要的,扯这面旗子,很多小事便能方便很多,何乐而不为? 此时一道道美食轮番上桌,众将士大快朵颐。 裴凉在二楼的包厢内,与师飞羽坐一起,饭桌上相处自然,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默契,并不是寻常世家公子使唤美妾伺候的样子,显得颇为尊重。 方知府哪有不明白的?也难怪师将军会特意带着人替她撑腰。 这女子便是出身低微不堪为妻,凭这宠爱,日后师将军有了正妻怕也是得避三分锋芒的。 枕头风的好处方知府自然明白,因此亲自倒酒冲裴凉致了声歉,倒是能放得下身段。 对方如此,师飞羽自然也给面子,一时饭桌上气氛融洽,倒是宾主皆欢。 餐后方知府知道师飞羽还要见总督大人,便也不多留。 只临走之前,师飞羽道:“这忆香楼确实口味地道,用料扎实,看来是诚信经营名不虚传的大酒楼。” “方知府说呢?” 方知府哪儿能不知道这是给佳人站台的?师飞羽剿完匪得会京,这是怕心上人在这儿被欺负了。 于是连忙点头:“师将军说的是,这等实诚商户,自该优待几分。” 结果下午知府衙役便大张旗鼓的抬了几大箱银钱礼物送到忆香楼,说是王胖子应判给忆香楼的赔偿。 之后隋厨又跟裴凉亲自去了衙门一趟,一是道谢,二是要回被王胖子强占的别家酒楼的食谱或者签订的霸王生意契约。 虽一时风头强盛,却也狠狠的卖了周围商户同行的人情,一时间人们更是对忆香楼赞不绝口。 不过那都是后话。 师飞羽他们吃过午饭就得离开了,之后回京还得将沿途篦一次,不过这次就没有裴凉负责伙食,便是她一路上已经教了不少,将士们也不得劲。 眼巴巴的看着她不跟他们走了,像刚刚吃的断头餐一般丧气。 师飞羽临走前给了裴凉一块白玉印章,道:“师家在江南也小有产业,如遇麻烦,或想联系我,拿此章可做调度。” 裴凉没料到还有这种好事,不过师飞羽即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前期略施援手的帮助,只会让投资见效更快。 于是她叫住师飞羽道:“师将军此次任务完成得漂亮,接下来怕是会被委以重任。” 他已经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军事天赋,如今三天两头便有起义□□,外又有北蛮南寇的威胁,用兵的地方多的是,便是不看原著也知道他接下来不会清闲。 裴凉便道:“师将军若频繁出战,无论战场更迭,方便的话都请来信告知,好叫我知道若有事找您,该往何处发信。” 师飞羽听完,眼中荡开了一圈波光。 他从小失去生母,在不怀好意的处境中长大,后宅被继母把持,幼时吃过不少阴毒后宅手腕的亏。以至于他对女子敬而远之。便是爱慕者众多,也不曾放任何女人靠近自己内心。 裴凉一开始说仰慕他的时候,眼中全是事急从权的方便,所以他一开始就没信过。 但一路走来,他却被她的种种特性吸引,这一开始只是源于对才能的欣赏,所以他警惕的阀门从没有提醒过。 到后面那有人能与自己的思路并驾齐驱的感觉太过美好,居高临下的孤独好像有了安放的地方。 现在回过神来,他已经不想拒绝她表现出来的心意了。 师飞羽看着裴凉,说了句:“我,对你很满意。” 接下来的话不消明说,这已经他能做出的等同于回应的态度了。 裴凉闻言,却回了他一句:“嗯,我也对你满意。” 师飞羽闻言难抑雀跃,只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她为什么说满意的时候,视线在他胸膛腰腹还有大腿上打转? 可能是女孩子害羞不敢看他的脸,视线无处安放吧? 正文 第14章 第 14 章 裴凉暂时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跟隋师叔说完京城发生的一切,隋师叔大怒:“魏家那贱妇无耻,当年出那档子事的时候,我们师兄弟几个就劝老大休了那贱妇,他看孩子可怜舍不得,果真教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不分是非的。” “还有裴富贵,师父毕生心血,全砸在他手里,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说着竟气急攻心,流下泪来。 也是,不管是当年的传人之争,还是如今自己开酒楼招牌都是取自天香楼,无不说明隋师叔对天香楼的憧憬跟感情。 就因魏氏和裴富贵这两人,一个蛇蝎毒妇,一个蠢烂无赖,导致恩师多年经营一夜倾塌,如何让他想得开? 不过听裴凉好歹保住了天下第一楼的御赐匾额,又当众揭露魏氏当年的丑事,让魏家即便得了天香楼也没落着好,才稍稍顺了点气。 他叹了口气:“你的决定是对的,事已至此,强留天香楼已无意义。当初师父他老人家对你寄予厚望,可惜到底年岁大了,既要支撑天香楼,又要亲身教导你,熬坏了身子。你还未学成呢,便挑过大梁,也没了多余的精力继续打磨,师父一身本事你只学了三分,祸兮福之所倚,这次对你来说或许也是个机会。” “接下来就安心留在这里,潜心学艺。只要有真正的本事做依仗,又有御赐匾额在手,你店开在哪里,哪里才是天下第一楼。” 今日事多,中午那几百将士用餐已经吃光了后厨的存货,当时隋师叔还问周围的食肆酒家紧急借了大批食材,这才勉强支应。 这会儿厨房是一条肉丝都拿不出来了,便提前闭了店。 之后裴凉便跟这隋师叔回了他在此地置办的宅邸。 这些年裴大厨那些四散的徒弟都混得不错,隋师叔能在富饶奢靡的江南将生意做得颇有口碑,这些年攒下的家业也不小了。 隋家的宅邸是座三进的四合院,比不上京城裴家的气派,但放到现代,也是动辄大几千万以上的豪华中式别墅了。 隋家人口也不多,隋厨前些年一心创业,娶妻娶得晚,裴大厨去那年才有的孩子,今年才四五岁,是个跳脱的小胖子。 见裴凉漂亮,一来就流着口水叫姐姐,看得隋夫人想揍他。 隋夫人在家里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事,是先前看热闹的有就住在周围的街坊。 知道那王胖子一家被抓了,好几百将士在忆香楼用饭,也不敢过去打扰,在家里等得心焦。 一见裴凉,不管是丈夫常年念叨的师门之恩,还是此次出手解围,便是这师侄女靠山过硬,为以后忆香楼带来的好处,隋夫人自然是将裴凉当最大的贵客看。 相处几天下来,发现这姑娘性子风趣幽默,又有主见,待儿子也大方,每天随着丈夫早出晚归去忆香楼学艺帮忙,便是寻常男子也吃不下的苦,她从不吭声。不消多久便真心实意的处出感情了。 裴凉进忆香楼后厨第一天,隋厨没有让他掌锅,而是领她到角落案板面前。 对她道:“昨日你生解河豚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刀工虽则利落干净,但还是有所偏差,且掌力下刃乃至整体控制并比完美。” “当然对寻常厨子来说,已经是顶好的火候了,但离天下第一厨还差得远。” “你之前跟魏家女娃比试,那道酿豆芽输给她应该很清楚,为什么你需要截下一段豆芽,要芽柱完全呈直条状才能下刀?” 裴凉点点头,诚恳道:“师叔教我。” 隋厨虽然当初在传人竞争中落败,但也是得裴老爷子倾囊相授的。在裴凉看来,虽然隋师叔受限于天赋略输魏厨一筹,但论起教人,她觉得隋厨比裴大厨更有手腕。 裴老爷子的授艺方法多是一板一眼,十分本事能倒出来一半就不错了。而隋厨则是能把自己十分本事倒出十二分,甚至自己都做不到的只要知道理论便能试着把人带出来。 他指了指清水里泡着的一板豆腐:“还记得怎么练文思豆腐吧?把这一板完整切出来,要入水如天女散花,无一丝断裂,根根粗细相同,全部能入针眼才行。” 这一整板的活儿难度可比切一块大多了,不单是体积问题,就跟让一个人写数字,一到十能很容易简单正确的写完,但一写到五百,却鲜少有人能完成。 写数字尚且如此,切文思豆腐这种精细专注的事,除了对刀工的考验,那切完一整板豆腐需要延长的十几倍时间和专注度,也是一项极大的考验。 但裴凉觉得自己应该能在今天内做到,她这么想,然后就看到了隋厨递过来的刀—— “用这个切。” 裴凉接过刀,看到刀刃周围呈暗淡色,不确定道:“用没开刃的刀切?” 隋厨点点头,接着就后厨另一端忙活自己的事了。 裴凉快把那刀盯出花来,无他,因为这刀刃估计比细可穿针的文思豆腐还有粗点,如何切得出来? 拿刀一试,果然刃口碰到豆腐,才轻轻使了点力,那豆腐表面便牵连起块,一刀便废了。 不过隋厨不会给她不可能的任务浪费时间,裴凉拿着刀在手里观察了半天,眼睛都快把刀刃盯出花来。 然后明白了隋厨所说的,下刃处和整体力道的把控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一把刀再如何钝,哪怕是磨圆锐角,它也有一个最完美的下力点,如能让这点随时在自己掌控中,便能完全控制刀。 以及切菜并不仅仅是刀的事,更有食材的配合。这些浅显的道理,每个人都会,就不如削苹果皮,谁都知道要转动苹果一样。 但更深层次的观测,甚至将食材的灵活把控不亚于使用刀,就是另一个维度的难度了。 裴凉伸手取下一块豆腐,将它摊起来,滑嫩易碎的豆腐在她手心里晃动,裴凉闭上眼睛,感受豆腐的晃动频率和表面张力。 到了后面甚至有种错觉豆腐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能晃动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粗暴’,那豆腐跟活的一样,原本一碰就碎的质地这会儿任裴凉怎么折腾都没事,甚至最后将那嫩豆腐往天上一扔,掉下来照样稳稳接住,别说碎开,甚至边角都没有一丝崩裂。 一天裴凉除了一开始下那一刀,后面都没有下刀了,玩了一天豆腐。 最后她对裴厨道:“魏映舒那道拿嫩豆腐做的,兼具香与嫩的麻婆豆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 隋厨赞赏一笑:“不错,第一步便是如此,先是手,再是刀,最后是锅,待你能将豆腐在锅中操控得如现在这般,想胜那道麻婆豆腐便轻而易举了。” 虽然第一天没下刀,但隋厨回家的时候,一家子都明显能感觉出他高兴。 以前他离开京城的时候裴凉尚且年幼,如今看来,确如师父所说,是天生就该拿刀掌勺的天才。 莫说他那几个傻徒弟,便是当初他们师兄弟几个,一开始也是不得其门,师父又不擅引导,哪里如凉丫头这般,第一刀下去就知问题,琢磨思索一会儿便想通关系。 说句大不敬的话,以师父那刻板直接的授艺流程,简直是耽误孩子。 裴凉第二天入厨房,照例跟豆腐玩了一会儿找到手感,又找准那把未开刃的刀的核心力点,轻轻的切下去。 这次成功了,周边没有牵连崩碎,但一看便知道切粗了,足有要求的三倍厚。但接下来的就是持续不断的苦练了,没有捷径可言。 裴凉足足花了半个月的功夫,不知道切毁了多少板豆腐,才堪堪切出了让隋厨满意的文思豆腐。 那板豆腐在她全神贯注之下,切了近两个时辰,起来的时候极度紧绷的神经放松,整个人都是晕眩的。 这时候隋厨将她自己那把,由裴老爷子传给她的锋利好刀递过来:“再用这个试试。” 很轻易的,裴凉甚至时不时的闭上眼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切出了一板完美的豆腐。 她当即蒙着眼睛再来了一遍,差别不大,虽略有瑕疵,但练个几遍,应该能轻易做到。 技艺上的升华仿佛带她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颇有些超出常理和认知,回头看以往,裴小厨技艺上的不足便一眼可见起来了。 还没等她高兴,隋厨便又递过来一颗白菜:“现在把这白菜叶表层剥开,上下各一层,不得带出一丝叶肉,膜衣不得有一丝损毁,得完整且成型。” 裴凉一僵,这玩意儿跟剖开豆芽外皮又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了。 豆芽好歹构造简单,就一根直肠子,白菜却全是经络,盘根错节,大小不一,这玩意儿就是在显微镜下操作都难成功,何况仅凭肉眼和一把大菜刀。 好在这次菜刀没有换成未开封钝刀。 文思豆腐那种直走直出的简单线条,确实难以满足所有的刀工需求。 据隋师叔说,因先皇爱吃鲫鱼肉,鲫鱼刺多总所周知,连肉里都是细密难除的小刺。 裴老爷子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在保持整条鱼外观完整下,剔除所有鱼刺,不管是肉眼难辨的细刺,还是鱼头里复杂无比的头刺。 一道鱼端上桌,看着表象完整,处理粗糙,却能直接一口咬下,大快朵颐。痛快得先皇大呼过瘾。 裴凉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成功将白菜两面表层剥离,那真是如一层薄膜,透明易碎却又品相完美,哪里是厨艺刀工?简直鬼斧神工令人咋舌。 接下来又是数道考验,整整半年,裴凉都没有沾到一丝火星,待半年后的一天,隋厨才点点头,表示她可以重新掌锅了。 掌锅第一天的任务,是往锅里扔一堆鹅卵石,让裴凉下鸡蛋液翻炒,要鸡蛋液均匀沾到每一颗鹅卵石而不沾锅,且那蛋裹石取出来,接下来的蛋饼可以维持鹅卵石的形状,并厚度口感都相同。 这个美食世界的确上限要高于现实,让裴凉这种带着前世记忆的人颇有些玄幻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也是绝佳的机会,将这些匪夷所系的技能收入囊中。 待刀工火候都达到隋厨的要求,裴家祖传菜谱,包括后来裴老爷子自创录入的菜品技艺,以前觉得晦涩难懂,难以还原的地方,便得心应手起来。 不光如此,隋厨还带着裴凉走访江南各大名厨,交流心得,互换才艺。最后不拘名厨,街边巷脚,但凡有能入口的独到之处。 或买或换,也一定要了解到原因为何。 有次遇到一个饺子馆老板,他家饺子味道平平,但自制的辣椒油却是一绝,那老板性格守旧顽固,不为钱所动,也不稀罕拿另一值钱配方交换,被磨缠得烦了,追撵了三条街。 后来裴凉堵了对方好久,又想办法让他儿子进了本地最好的官塾,这才得偿所愿。 时光飞逝,裴凉不仅要苦学技艺,还要创业捞钱,仿佛没什么实感,几年便过去了。 此时天下大乱,各地的起义军已成气候,已有数人自立为王。 原著中男女主的感情线剧情也正正开始。 正文 第15章 第 15 章 鉴于裴凉发家致富之路要说起来太过冗长复杂,且严格来说她现在掌握的资本只能撬动第一轮的杠杆,很多准备还得在天下大乱之际,世间格局重新洗牌的时候乘上东风,便暂时不多加赘述。 不过相比几年前,裴凉如今的身家本事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以前她不过是个家道中落,投奔忆香楼的女子,便是扯了师飞羽的大旗,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权贵少爷的红颜知己。 而现在江南有头有脸的见了谁都得称一声“裴当家”,明里暗里的来往合作经验中,再没有敢小看这位年轻女子的经营手腕的。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很重要,裴凉得回一趟京城。 于是对自己的产业生意做下长达数月的规划安排,带上人和一大批货物离开了江南。 隋厨对她这个时节到处跑有些不赞同:“这会儿到处都乱,更甚几年前,你便是带的人不少,到底不是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将士。如今你技艺大成,又身家巨富,何苦冒这个险?” 裴凉一再坚持,他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孩子主意太大了,是麻烦也是好事。如果没主见的,怕是早被裴富贵那烂泥拖累死了。更不会一个人来江南还在短短几年内挣下如此身家。 与当初出京不同,当初军队的任务是剿匪,自然走的陆路。这次裴凉一行走的却是水路。 她与漕帮掌舵的孙老爷子私交甚好,一路得对方保驾护航,很是顺利的就回到了京城。 上岸后裴凉先将大部队和货物安排好,其中绝大部分似是并没有急着运送进城的样子。而是直接租了码头几个大仓库存好。 有漕帮的方便,还有师家的门路,倒是没有任何人窥探过她这批货物。 随后裴凉便带着数十人,押着几大车东西回了裴家村。 此时天下不稳,皇帝又好奢靡享受,灾祸战乱之地无法搜刮多余的民脂民膏,那么原本日子尚可的地方就难过起来了。 裴凉离开之前,颓败之相尚且没有烧到京城,那会儿京城周围的农户日子还可以。 这次回来一路上就能发现拮据很多了,马上丰收时节,地里的庄家看着产量也不错,但来往的人脸上却不见喜色。 以往赶个集大多数人有闲钱吃碗肉馄饨,再不济买点饴糖烧饼回家给孩子解解馋,此时一路走来,码头周围的小食摊子和挑货郎的生意也是冷淡。 如此一来,裴凉这满盈盈的好几车东西,那些一扇又一扇的猪肉,以及宰杀去毛后的鸡鸭鹅,一箩筐一箩筐的糖块果子,还有没走进便能闻到的酱料香气。以及那捆扎得好,但看包装就知道是一垒垒的布匹。 满满的好几大车,车轮滚过地上印出深深的泥印,可见分量多扎实了。 走到半路便碰到裴家村的村人,有人认出她:“可是富贵儿家的凉丫——凉小姐?” 裴凉见对方年纪大自己一轮,忙应道:“乡里乡亲,哪里当得起一句小姐,几位叔伯?还是叫我小名吧。” 对方见裴凉风光阔绰,却毫无架子,顿时受宠若惊。裴富贵这几年在村里死皮赖脸的闹尽笑话,倒是歹竹出好笋,裴老爷子要知道儿子不济,孙女却能顶上,倒也瞑目了。 “那你这是——回来接你爹?” 裴凉笑道:“我爹这几年住在老家修身养性,再没闹出纰漏,可见跟好人学好人,全赖各位长辈叔伯的约束引导。” “既然他住得开心,我做女儿的也不为了自己便宜强行带到身边了。” “只是一直麻烦族中长辈,到底不好意思。所幸出门闯荡数年,说不上涨多大见识,倒也运气好赚了点钱。” “此次回来一是探望父母,二也是酬谢长辈们。” “二位叔伯腿脚利索,烦请回村通知一声,今晚村里大伙儿不用开火了,都来我家热闹热闹。” 裴富贵当初的事村里谁能不知道?败了家业根本回来,当晚就被闺女请来族中长辈打了臭死,然后留了点散碎银子扔老家自生自灭。 村里聊起这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说裴凉这个闺女凉薄,不但不顺亲爹,还状告对方至毒打,之后一个女娃家家的,更是带了那么大笔钱跑了,怎么得了。 族长那几个老的也这么痛快放人走。 如今看来果然还是族长和几个叔公有远见,人家虽是女娃,但一身本事哪里都不愁饭吃。又是裴老太爷亲自调.教出来的,品性差不了。 这不,人就衣锦还乡,还不忘村里人回来了吗? 几人一听有这好事,自然飞快的回村通知消息。这两年苛捐杂税越重,他们都好久没沾上荤腥了。 等裴凉的车快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涌出不少人来接他们了。 青壮的来帮忙推车,一帮小孩儿则围着车队打转。 裴凉一人抓了一把花生糖块打发他们,顿时一个个喜得跟过年似的。 到了村口看到族长和几位叔公都亲自出来等着了,裴凉忙行了礼:“这几年劳烦各位长辈了。” 村长和族里的几个话事人见她如今气派回来,再不复当初连夜离开的狼狈,自然与有荣焉。 忙虚扶她起来:“哪里劳烦,同根同族本就该守望相助。” 又一起回了裴家,结果一进门就看到破败散乱的院子,囫囵晒了几件明显没洗干净的衣服,不用进屋就能闻到一股臭味,像是一个有脚气的人半年没洗脚一样。 裴家发达了这么多代,乡下老宅一再扩建,算起来也是十里八乡最大的富户了。 当初裴凉留的钱虽然不多,但顿顿有肉的日子还是能维持的,只要两口子稍微勤快点打理,那也算是潇洒日子。 见裴凉面露无语,村长叹气道:“你爹自从你走后便自暴自弃,终日饮酒,你娘又是个娇弱的,早早就把你留的钱花完了,早些时候村里还能接济点,如今大家都不好过,也就——” 这都是客气的,裴富贵成天在裴家村除了吃喝拉撒也就干一件事,那就是咒骂裴凉,见天的骂。 裴富贵老婆也是个好吃懒做的,以前丫鬟仆妇伺候着,都打理不好一个家,更何况如今? 裴凉收回往前迈的脚,转身让人把东西卸到村长家的院子里,村长家院子也不小,摆席是足够了。 此时几乎村里家家户户都围了过来,乌泱泱全是人。 裴凉笑道:“我做菜这么多年,也好叫乡亲们尝尝手艺,只我一个人手不够,劳烦几位婶子出来帮忙。” 有十来位利索妇人当即就站了出来,在裴凉吩咐下开始洗菜切肉。 其他人连忙砌砖造灶,把几家的大铁锅架好,又淘了裴凉带回来的精米蒸了几大锅的饭。 待饭好,除了一些实在耗费柴禾的炖物,菜也上齐了。 一众村人按照辈分坐下,妇女小孩儿令安排了桌子,裴凉则被请到主座那边,与族长坐一起,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那馋人的饭香,勾魂的肉香,莫说吃,简直是闻都没闻过的美味。 菜色倒是常见的本地菜,农家人比起精细菜,反倒喜欢吃得大块过瘾。 桌上那道油亮酱色,肥瘦适中,半浸泡在散发着浓郁酱汁里的红烧肉,是不少人的第一选择。 入口弹牙,一抿即化,肥肉没有一丝肥腻,瘦肉半点不柴,肥瘦口感相加,简直一口满足,那酱汁多层次的丰厚浓香简直好吃得让整个人化掉。 才一口便有小孩儿闹道:“娘,一会儿吃完了这酱汁给我泡饭。” “我也要!” “我也要!” 众位大人哪里理会,心道咱还想泡呢,不知道这酱汁浇米饭上是何等神仙滋味,那自然是手快有手慢无了。 接着众人又把筷子伸向酱排骨,红烧狮子头,姜爆鸭丝,口水鸡,葱爆羊肉,红烧鱼等等夯实足量的肉菜。 也都不是稀奇菜色,可为啥裴家丫头做出来就格外好吃?那些村里善整治一两道自己拿手菜的妇人,方觉得自己以往真是无知献宝,白白浪费了荤肉。 往常吃席都是推杯换盏,说说笑笑,这会儿是人人眼里只剩眼前的菜,整个院子除了咀嚼吞咽没别的声音,有那些平日里喜欢吵闹的小孩儿,这会儿也是把自己手指头都快啃下去的专注。美味得直教人吞掉舌头。 吃到一半,大门发出哐当一声。 众人嘴里包着菜回头,见是一身邋遢的裴富贵两口子。 裴富贵看着裴凉,满脸怒火狰狞,指着她手指颤抖:“你,你个不孝女。” “我,我打死你——”说着便随手抄起院子里的根棍子要打过来。 莫说裴凉带了十几号护卫,便是村里人也不答应。 裴富贵还没跨出两步就被摁住了,他大声挣扎:“怎么了?老子修理闺女,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管?” “裴富贵,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咱们姓裴的可不是那等刻薄女娃不讲道理的人。” “你要逞威风,先看看你自个儿做的事,百年家业被你输出去了,自己一滩烂泥不求上进,累得一个女娃子辛苦挣前程,单是这出,咱们几个就可以代你爹打死你,以后咱们下去跟你爹相见,你信不信他只有说咱打得好的。” “人凉丫头有本事,不出几年便撑起门庭,又孝顺有良心,回来就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别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在你闺女面前摆威风。” “你也不看看你家那宅院被你两口子败成啥样了,能当的东西全当了,村里拦着不让你进京,你就贱卖给邻村的无赖,你爹当初怎么就没把你摁死在尿痛里,便是把胎盘养大都比你强。” “你那院子比猪棚都寒碜,让凉丫头怎么下脚?要换了别人自己都臊死了,你还有脸吆五喝六?” “既然来了就滚一边坐着吃饭去,再闹饶不了你。” 裴富贵一口气憋了几年,好不容易盼着裴凉回来要兴师问罪,端着姿态在家里等半天,结果人把好东西全运别人家去了。 他岂能不怒火攻心?然而甭说当初决定让裴凉带着大部分银子离开的族老,便是平日里磨牙花子对裴凉颇有些不认同的人,这会儿都没一个替他说话的。 数百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男女老幼一个味儿,里面的意思很明显—— “要么坐下来安静吃饭,要么滚,敢砸了这席面,当场打死你。” 裴富贵:“……” 不过这会儿他也饿极了,家里东西当完,最近又无人接济,他早饿得头昏眼花,还是吃饱要紧。 正打算忍气坐下吃饭,便听裴凉笑道:“我看爹面色委顿,嘴唇苍白,想是身体虚弱,肠胃空空。” “这种是不能一下子吃大肉的,否则上吐下泻脱水伤身,还是先用几顿白粥咸菜,再循序渐进吧。” 说完就招了招手:“把老爷扶下去用白粥。” 正文 第16章 第 16 章 裴富贵整个人都是傻的,想破口大骂,但那些随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从桌上扶下来,不知道谁往他胳肢窝一摁,顿时抽疼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人却满嘴好话一脸恭敬的将他带出了院子,任谁都看不出背地里下狠手。 明眼人一见就知道裴凉这是在收拾亲爹。 可美味当前,谁稀得理会他?再者说人闺女现在有本事有排场了,当初败家业的事是得好好清算。 否则这么个爹,不管束着挣金山银山也得败光。 裴凉一起跟众人吃完饭,又饮了几杯酒,散席的时候将礼品分给众人,当初发了力的族长和几位叔公家给的礼尤其厚。 毕竟几位辈分最高的宗族长辈才能在礼法上压下裴富贵,以往裴富贵老是鼻孔朝天,瞧不起乡下穷亲戚,但后来一己之力败坏家业,便再无法抬起头来了。 裴凉回到裴家祖宅的时候,里面已经收拾好了,裴富贵坐在正厅,面前桌上有一碗洒了一半的粥。 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一左一右的站在他旁边,裴富贵是起也起不来,眼前就那碗粥爱吃不吃。 见裴凉进来,他冷笑道:“你现在好本事,我可是你亲爹,你发达了回来跟我耍威风,可你别忘了要不是那笔存银,你哪儿来的机会东山再起,人在做天在看,你虐待父母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裴凉坐在正厅那把太师椅上,这把椅子木料雕工都很好,以往尊位是裴老爷子坐的。 裴富贵在这几年中,早已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卖了,这两张椅子也一样。 不过裴凉随身带的人,放现代个个都是年薪七位数往上的顶级特助,古人更加吃苦耐劳,一份待遇优渥,东家宽厚的工作,能让他们拼命挖掘自己的价值,以提高竞争。 所以收拾屋子的空档,已经有人去隔壁村两个掮客哪儿把还没倒手的东西买回来了。 裴凉往那椅子上一坐,裴富贵恍惚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为惧怕的老爹,下意识心虚不已。 就听裴凉轻笑一声:“把粥喝了。” 裴富贵回过神,想到我才是她老子,猛地拍案而起:“你自己吃香喝辣,把那些个乡下穷酸货喂得满嘴流油,让你爹吃糠咽菜?” 裴凉使了个眼色,一仆妇拿着个空碗转头进卧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碗骚臭刺鼻的黄汤出来,正是裴富贵两口子好多天没换的夜壶里那物。 仆妇将黄汤放稀粥旁边,裴富贵预感不好,便听裴凉道:“不喝粥,就喝另一碗。” “我不是那等刻薄父母的子女,没得自己吃饱让亲爹饿着肚子睡觉。你今天必须得填饱肚子。” 至于用什么填,这个选择可就大了。 裴富贵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折辱,便是当初输掉天香楼,被一群地痞纠缠恐吓,也没有这么过分的。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就看到她女儿看着自己的眼神。 没有丝毫敬畏孺慕亲近,也没有失望怨恨,那是冻得人骨缝生凉的冷漠,这种眼神裴富贵看到过。 他小时候有一次在一担刚送来的大米上拉了泡屎,那次不论母亲怎么掩护求情,他爹都把他打得整整半个月没下得了床。 当时他爹看他的神色是恨铁不成钢,而裴凉此刻的眼神,就像是当时他爹看到他拉的那泡屎一样。 多看一眼都嫌恶心,又因为不得不处理而满心不耐烦。 裴母想求求情,但还没开口,就被裴凉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她开口道:“我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没空在这里耗时间,父亲若不选,我便当你都喜欢,让他们两碗都喂你如何?” 裴富贵心寒得牙齿发抖:“你,你就不怕——” “不怕!”裴凉一手支在座椅扶手上,漫不经心道:“没好处的情况下,没人会替你这种烂泥出头。” “我辛苦打家业,不是为了带着废物升天的。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不想花任何精力在一坨狗屎身上。” “但你这坨狗屎只要善加利用,会给我带来不小麻烦也是事实。当然,从源头解决问题那是最一劳永逸的。” “可生恩毕竟还残留一丝,因此从现在开始,我会让留一些人贴身伺候,今后你就安心做你的气派富家翁,别的什么都别想。”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若是你胆敢与外人接触,或者意图逃跑,除非你有那份能耐一口气解决他们所有人,否则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我裴凉宁可丧父,也不愿走到亲人变仇人的地步。您可明白?” 这是明摆了说他耍花招就直接送他去死啊。 裴富贵汗如雨下,他正道上不聪明,歪门邪道的小心思倒是转得快。 如果惹毛了,周边这几个面目凶悍的一刀宰了自己绝了后患,裴凉肯定巴不得,只要凶手自己找个嫉妒主家之类的借口把罪抗下来,裴凉绝对少不了对他们家人的抚恤。 或者她本来就是打的让他恐惧逃走的目的,这会儿世道这么乱,外面死个把人多正常的事? 裴富贵面如金纸,浑身发寒,牙齿颤抖。 就听裴凉又冲桌上点了点:“如果明白,就早点用完饭下去歇息吧。” 裴富贵哪里还敢摆谱拿乔?跟鬼要和他抢一样,端起那晚撒了一半的稀粥,咕哝几口喝完。 裴凉这才满意道:“扶老爷下去吧。” 裴富贵被架起来的时候,整个腿都是软的。 仆妇麻利的收拾干净大厅,裴凉又对一脸惊惶的裴母道:“母亲倒是省心,只要有吃有喝便万事不管。” “乡下虽则不如京中热闹繁华,吃穿用度,该你的女儿也不会少。所以别学爹那样不省心,明白吗?” 裴母苍白着嘴唇连连点头,下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自己女儿几眼。 几年不见,女儿彻底长开,与从严沉默寡言存在不显比起来,简直不像一个人。女儿由老爷子从小带大,她这个做娘的其实并不如何亲近。 只是到底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这截然不同的变化,对他们亲爹娘冷酷的态度,让裴母心惊胆战,又一时抓不到端倪。 暂时处理里裴家父母后,裴凉只在村中歇了一晚便动身进城。 虽是数年后返京,倒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早托人打理好裴家宅邸,又重新盘下店面。 正好,天香楼对面一家原本做珍玩器具生意的,因经营不善把店面转让出来。 这位置对于裴凉来说简直绝佳,所以有人传信告诉她的时候,裴凉当即让人出了高于市场三成的价拿了下来。 裴凉一行人带着无数行礼货物回了裴家,安顿好后便前往她盘下的门店那边。 从裴府出来后,明显感觉到几道打量的视线,裴凉看过去,几个附近的货郎闲汉收回视线。 许是见他们人多,那几个闲汉并没有作何表示,而是转头离开了巷子,脚步有些匆匆。 裴凉不以为意,她敢回来自然已经设想到了绝大部分状况。 一路来到新酒楼,这里还在装潢,外边罩了一圈白布,防止窥探之余,也不妨碍周围商铺营业。 裴凉记忆力对这家店面并不陌生,不过她今天来明显主要目的也不是巡视进度。 因为粗略的看了两眼,裴凉便带着丫鬟随从们径直去了对面。 那迎客的伙计还是以前天香楼的老人,见生意临门正满脸堆笑的上来,结果细看之下大惊—— “少东家?”接着大喜:“您,您回京了?” 裴凉冲对方笑了笑:“这几年过得如何?” 话音一落,伙计脸上便露出苦涩。 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细刻薄的女声:“汤里捞出头发丝,洗个碗还有手指印,地下埋汰得,客人一进大门眼睛都没处放,就这还说我冤枉你们?” “我告诉你们,如今的天香楼可不是以前那来者不拒的破落户,成日里进出的哪个不是掉根头发下来就砸死你们的贵人?” “还给我念着从前的规矩呢?他裴家给你们开工钱吗?现在你们是魏家养的狗,少给老娘吃里扒外。” “一个个的都出门打听打听,哪个酒楼的东家这么心善,自个儿不挣钱还养这么一堆吃白饭的?” “今天没得说,这钱扣定了。” 有人连忙求道:“虽说开工钱,但这几年我们逢年过节分红奖励都没有,客人打赏也应您要求全部上交。每天除了酒楼里的活计,还有更种使唤,咱拿这份工钱也不算占便宜了。” “是啊,我闺女上旬生病,医治了好多银钱,这个月都揭不开锅了,不能再扣了。” “哟~,我怎么养不熟,合着个个都是白眼狼。还分红?我就不信你们一个个没有偷拿酒楼的肉菜米油回去,这么大个酒楼,便是指缝漏点,也够养活你们这些耗子了,还跟我哭穷。” “穷你就别生病,贱命一条的丫头片子,还矫情上了,你既然阔绰去看大夫,那想必是不缺这口饭吃的。” “你——”众人怒目而视。 魏母摇着扇子讥笑:“怎么?跟老娘横?狗胆包天了是吧?” “南城厉爷可是发过话,让我有事招呼一声便可,人家厉爷手下兄弟几百号,你们自己烂命一条,倒是想想家里的妻儿老母。” 见众人忍气吞声强压下愤怒,魏母脸上露出得色。 恍惚听到刚刚门口伙计好像喊了声少东家,便心满意足的回过头:“乖女儿,你过——” 魏氏嘴里半截话被锯断一样,瞪大眼睛见鬼似的看着裴凉。 而裴凉则笑眯眯道:“魏夫人,人不能乱喊。” “晚辈命强,倒是犯不着学那迷信妇人认蛇蝎做亲。” 正文 第17章 第 17 章 或许是当初裴凉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原本大好局势破坏殆尽不说,把扒掉自己陈年底裤,让自己至今名声名声狼藉,虽则如今也算风光,但背地里全是唾弃鄙夷。 所以魏氏乍一看到裴凉,心里是有些畏惧的。 不过马上她便反应过来,如今数年过去,他们魏家也不可同日而语,自己女儿手艺精湛,得无数达官贵人赏识,周围鞍前马后的富家公子不计其数,又有暗地里厉深保驾护航。 他裴家早已没落,当初连夜出逃,可见酒楼里那出只是强弩之末而已。如今魏家在京中经营数年,而裴家离开这段时间人走茶凉,双方已然不是对等的人物,自己何须怕她? 于是魏氏便笑开了:“怪说今早起来眼皮直跳,原来是有贵客登门,这不是裴小厨吗?” “怎么?裴小厨的故地重游,怕是一时忘了身份,还当自己是天香楼的少当家呢?也不能怨你不懂礼数,到底祖上几代都守在这里,此情此景思及往昔,一时半会儿的错了立场还是不奇怪的。” “只不过如今天香楼姓魏,我自家营生教训自家伙计,还望裴小厨别见怪才好。” 又恨恨看了眼喊‘少当家’,让她误以为是女儿来了的活计,冷笑道:“吃了我魏家几年的米,还当自己裴家的狗呢?” 她这一发作,原本看到裴凉露出欣喜之色的人,脸色也沉闷了下来,不敢明目张胆的叙旧。 裴凉却笑了笑,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一别几年,魏掌柜倒是多了几分掌舵气势,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没法跟当初被打得鼻青脸肿,匐地求饶,鼻涕眼泪流嘴里的面貌对上。” 魏母脸色一青,火气哄然上涌。 但裴凉还没完,又道:“说起来当初被揪出来,扔到后院当着整个酒楼的厨子伙计示众,在场不少还是当时的老人呢。” “倒不是我裴凉分不清立场身份,只是您如今这威风,在一众熟人面前显摆的时候,自个儿真的不羞窘吗?还是年纪大了记性不佳,全给忘了?” 魏母如今掌管这么大一家酒楼,又借女儿的势,达官显贵自是笑脸相迎极尽讨好的,但与她同等的掌柜老板,或是在她之下的帮工伙计,还有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早已是说一不二。 不用当初落魄时的隐忍狡猾,骨子里的刻薄张狂透了出来。 这时候你岂能忍裴凉的如此羞辱? 魏母破口大骂:“破落户的小蹄子,也不看看自己如今什么身份?找几个帮手上门撑场子,就敢来老娘这儿撒野了?” “你们几年死人一样不知道在哪儿窝囊,要一辈子缩着,大家也就井水不犯河水,老娘没找你呢,你居然敢回来。” 她冷笑:“你回来也好,当初你裴家给我的难堪羞辱,定让你十倍百倍还回来。我见你还梳着未婚女子的发髻,怕是不知道女人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儿。” 裴凉转头对她后方道:“魏姑娘,当众发的誓也可言而无信,倒是好本事,堵住了那么多人的口。” 魏母回头,就看到自己女儿不知何时进了酒楼,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难看。 一是对于裴凉她怨恨且警惕,当初是裴凉败坏她的名声,戳破自己立场正义的幻想,更让她看到自己母亲令人不齿的一面。 若说她一开始只是态度纯粹的姑娘,但人心这事,在得知母亲面貌不堪的时候心里的天平是偏向道德还是亲情,终究要做出个抉择。 很明显魏映舒选择了亲情,那么一旦底线开了个口子,便不是自己能强行叫停了。 与当初的茫然无助不同,这些年不管是外力或者内心的反复引导,魏映舒对于当初的事,怕是有了截然不同的结论了。 此时她听到自己母亲大放厥词,心下快意的同时又有些懊恼。 母亲还是被裴凉挑衅得失去了冷静,何苦要要大张旗鼓把自己心意展露出来?虽然裴家不比当年,但她如今风头强劲,背地里嫉妒的同样多。 若有意败坏她名声,她所求之事,怕又难了。 于是魏映舒扯了扯嘴角,冲裴凉歉意道:“裴姑娘勿见怪,我娘只是近来失眠焦虑,易怒易躁,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又对魏母道:“娘,来者是客,你怎么对客人破口大骂?” 几年过去,这对母女的主从低位显然颠倒过来了。魏母闻言,收了气焰不再做声。 裴凉见魏映舒对当初约定之事不做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如今的魏映舒,可与原著中始终醉心厨艺,天真迟钝的性格不一样了。 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木板书写的招牌菜色,冲魏映舒道:“此时可以用饭吧?” 魏映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礼数做足道:“可,裴姑娘要吃些什么?” 裴凉点完菜,但魏映舒却没有动,只是别的大厨接了单并两个学徒转身进了厨房。 魏母拿帕子捂嘴笑道:“哎呀,裴小厨别介意,我家映舒如今繁忙。每日来天香楼的贵客可比您在时多多了,都点名要她亲自下厨,这人呐,精力有限,到底没法兼顾所有客人。” 意思很明白,你个破落户现在哪里配名动京城的大厨亲自动手? 不过魏母说的也没错,这几年天香楼的客人,达官贵人占比确实比裴小厨那时候多。 毕竟当初裴小厨只得裴老爷子三分火候,那些挑剔到极致的贵人不满少来很正常。 而魏家当初虽被裴凉捅破丑事,寻常老客不再上门,但高乐章之流官宦子弟,为了给魏映舒撑场子,有段时间几乎是一日三餐都在天香楼。 家里有和喜事餐宴,也非磨着选天香楼,加上魏映舒几年经营下来,厨艺受到越发多的贵人亲睐,魏映舒便干脆走了‘高端路线’。 天香楼是父亲一辈子的执念自然要经营,可普通客人想要尝尝她魏大厨的手艺,却是难于登天了。 此时本就临近午时,裴凉点了菜之后,又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步入天香楼,居然都是以前天香楼的老客。 魏母和魏映舒一惊,这些人可好几年没有踏入过天香楼了,但因都是周围商铺老板或是住户,所以也认得。 原来裴凉方才去对面巡视新酒楼的时候,便有眼尖的看到她了。 周围多是祖传家业,都是从好几辈前就认识的街坊了,从小看着裴凉长大,那张脸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接着看到她转身进入天香楼,半天没出来,便知道里面怕是有乐子看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以往的老客还有一些纯粹看热闹的络绎不绝走进来。 几个占一张桌子,点了菜眼睛便向裴凉他们这边瞟。 等裴凉点的菜上齐,天香楼这会儿已经很热闹了,这景象倒是少见。 魏映舒道:“菜已上齐,那我就不打扰了,裴姑娘慢用。” 裴凉却道:“同为厨子,我以为同行的认可也是魏姑娘关心的事,莫不是已经不在乎区区酒楼经营口碑如何?” 裴凉都这么说了,魏映舒哪里还能走? 周围还有人起哄:“几年前两位小厨比拼厨艺的事历历在目,当时魏小厨获胜,裴小厨也没有二话交出了天香楼。魏小厨那时候可是当着裴小厨的面发过誓,要好好经营,不坠百年老店名声的。” “如今人家回来,探究一番,魏小厨按理也该留下来听听裴小厨如何评说吧?” 实际上当初誓言全放了屁谁人不知?如今魏氏那歹毒妇人就站在大堂内呢。 魏映舒此时若再离开,反倒像是承认不如人一样。厨艺一道她对裴凉还是有着绝对优越感的,只得留在原地。 裴凉点的菜不多,黄焖鱼翅,四喜丸子,炒豆干,还有一道冬瓜排骨汤。 她先尝了一口黄焖鱼翅,周围恁多人,愣是没一个说话,就怕掩盖了她的声音。 片刻后,裴凉放下勺子,冲掌勺的大厨笑了笑:“林叔手艺更精进了,这鱼翅醇香多汁,口感顺滑,芡汁色香俱全,浓稠回味。您掌火下料的时机,与几年前相比怕不止迈了一阶。” 林厨腼腆笑了笑:“咱们这行,吃的就是经验和年纪,哪里值当少——裴小姐特意提起。” 周围的人闻言大失所望,有那小声嘀咕的:“裴小厨不来砸场子的吗?怎么夸上了?” “我倒不信天香楼有魏氏这种贪婪短视的婆娘能开好,没听说吗?如今这天香楼,那客人可是分三六九等的。” “怕是见魏小厨不接招,以往跟着裴家的老人下的厨,不忍落他脸面吧?” “没意思,走了走了——” 有人刚准备起身,便听裴凉道:“值当的,毕竟若不是您的把控力,这倒黄焖鱼翅决计口感不匀,难以下咽。” “林叔您以一己之力救了这道菜,怎不该称赞?” 周围人眼睛一亮,当即坐了回去。 魏映舒却脸色一沉,她向来对厨艺自负,便是当初裴凉也输给了他,天香楼里其他厨子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她似笑非笑道:“裴姑娘不愧世代经营,倒是会收买人心,也难怪楼里这些人数年来还是对旧主念念不忘。” “说林厨一己之力拯救一道菜,仿佛我这主厨倒成了负累,裴姑娘你问林厨,他自己敢当吗?” 裴凉笑了笑:“魏姑娘怕是这几年眼睛净往上看,都不会垂下眼珠子了。” 她伸手执勺,搅了搅浓杏黄.色的芡汁,本色晶莹透明的鱼翅便露了出来。 魏映舒心里一咯噔,转头怒视林厨。 裴凉却先开口道:“魏姑娘何苦迁怒林叔?这黄焖鱼翅制作精细,耗时良久,必得是提前好几个时辰将鱼翅和鸭子,老母子,火腿,蒸过的干贝小火焖煮,使鱼翅彻底吸收那几道至鲜。” “林叔哪怕是为了天香楼的脸面,想要拿出品相整齐像样的鱼翅,他也得有时间呐?” 周围人似懂非懂,便看到裴凉挑了一勺鱼翅进旁边装着清水的碗里。 那鱼翅没了弄杏色芡汁的掩盖,一下子露出本来的样子。 有那会吃懂吃的老饕已经反映过来了,指着魏母破口大骂:“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到底如何?”有人耐不住。 裴凉道:“这鱼翅,根本不是整块鱼翅。” “鱼翅按部位有分散翅,勾翅,翅片。不同部位粗细长短均不相同,需要处理的时间也自然不同。” “一碗黄焖鱼翅,如若软硬不一,口感失调,还如何下咽?客人花大价钱慕名而来是吃你们不要的边角料做的招牌菜的?” “你魏家经营天香楼,竟用不同部位混合的角料炖同一碗鱼翅,如今这鱼翅口感无差,若非细心之人无从察觉这其中问题,不是林叔的功劳又是谁的功劳?” “怕是焖煮的时候,林叔便得时刻注意时间火候,依次下入不同部位鱼翅,把控得分毫不差,这才能将一堆杂碎制成能上桌的美味。” 林厨闻言面露愧色:“厨子本就不该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唉!” 周围的食客这会儿明白了,纷纷喝骂魏家母女:“简直岂有此理,奸诈贪婪歹毒无知,你们魏家人占尽了。” “裴家当这里家的时候,百多年没闹过这种事,你魏氏好本事。” 魏映舒又体会到了当初千夫所指,人人唾弃的心情,这裴凉才出现不过一会儿,就能把她几年来的风光撕下来踩在脚底,当真与她不共戴天。 她杏眼中藏不住戾气,魏母连忙大声解释:“胡说,我们哪有以次充好?” “天香楼来来往往都是贵人,贵人们不比你们有见识不成?整块的黄焖鱼翅当然有,不过这等稀缺食材,没用完的就扔到不成?” “自是得降一品级售卖,价钱自然不是一等,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何来以次充好?” 说着鄙夷的打量裴凉上下:“裴家当初败了大半家产离开京城的事大伙儿可都知道,我就不信他裴富贵有那能耐几年内东山再起。” “我也是怜惜裴小厨,如今家道中落,还要强撑脸面,点恁贵的菜,因此才上了次一等的给她,也好节省银钱供一家嚼用。” 魏氏这张嘴,颠倒黑白最是在行。 若不是周围大多人都知道她本性,还真被堵得挑不出理来。 裴凉却满不在乎,笑道:“可菜牌上并没有写这倒鱼翅有品相之分,价位也只有一种啊。” “魏掌柜这是靠什么来区分客人想点哪一种?还是说您一双富贵眼自行分辨?” 众人哄然大笑,如今魏家可不就是一双富贵眼吗?达官贵人极尽巴结,普通客人随便敷衍。 一个开酒楼的,但凭自己便做主客人配吃哪个等级的菜了,狗眼看人低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简直贻笑大方。 魏家母女脸胀成猪肝色,裴凉却不再纠缠那道鱼翅。 她又夹开那道四喜丸子,尝入口,细细咀嚼。 魏映舒冷笑:“怎么?裴姑娘又吃出什么来了?这普通猪肉香料炮制的菜品,口味不好可就是手艺问题了。” 裴凉漫不经心:“魏姑娘这么说还言之过早,如果一个酒楼有以次充好的问题,那肯定不仅仅是珍惜食材,贪惯便宜的人,肯定表现在各方面。” “不过我想请问魏姑娘,你是否只把够格让自己亲自下厨的贵客当你的客人,而其他寻常却也是一个酒楼基本盘的普通客人都不在你眼中?” 魏映舒岂能认这个指责?她怒视裴凉,正要说话。 裴凉却先一步道:“我的意思是,魏姑娘,你作为把控整个后厨的主厨,有多久没尝过后厨端出来的菜品,做过品控了?” 说着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她:“魏姑娘请!” 魏映舒早已下不来台,只得结果筷子尝了一口,一尝便尝出问题了。 但她脸色一松,并不觉得这是大问题。 正要说话却听裴凉轻笑一声:“魏姑娘因何如释重负?” “如果换了别的主厨的话,应该羞愧难当才对。” “你——” “肉质且不说了,这道菜没有特选部位,以前天香楼都是选用最好的前夹心,现在魏家经营,觉得其他部位更合适,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他香料酱料,配菜大葱的新鲜程度,倒也马马虎虎。只是这丸子里的荸荠。” “总所周知,四喜丸子里加入荸荠碎,解腻增鲜,丰富口感。除非那等特别嗜好重油重荤的,寻常□□头大的丸子半个下去便会发腻,而荸荠的中和加之它脆爽的口感,才让人吃了不会轻易发腻,可谓这道菜重中之重。” “而荸荠选用当然得是脆鲜饱满,汁水甘甜的上等货。而这倒四喜丸子的荸荠——” 裴凉皱了皱没,眼中不掩嫌弃:“我不用去后厨,就知道这批荸荠味道寡淡,肉质不实,汁水浑浊。” “若不是林叔增添了姜汁与葱花分量去腥,又添了些藕碎,这盘四喜丸子,怕是得砸了你的招牌。” “所以我好奇魏姑娘因何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 “这倒是。”有老饕道:“若一道四喜丸子都油腻难咽,那食客作甚到你家吃饭?那寻常餐馆照样做得来。” “果真如裴小厨所说,她魏氏要以次充好,自然不可能只对几样东西下手。” “还好我从几年前便没来过天香楼了。” “刚我点的菜可以退吗?你们这菜有问题,就别端上桌了。放心,茶水钱照付。” 魏映舒耳廓通红,恨不得从缝隙里钻下去。 大堂一众人七嘴八舌,边是鄙视魏家人品的,边是闲聊这几年他们家八卦的。 魏映舒只觉得自己在裴凉这个败军之将手里一点抬不起头来。 她期盼有谁将自己从这境遇中解救出去,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乞求。 一队人马闯了进来,是新任顺天府府尹的儿子,他带了一队衙役。 进门便道:“都给我闭嘴,聚众挑事,想吃板子吗?你们不用餐占着人家酒楼干嘛?全都给我滚。” 接着怜惜的问魏映舒道:“映舒你没事吧?我听人说有人找你麻烦。” 说着眼神如刀一样扎向裴凉。 裴凉笑了笑:“怎么?酒楼吃顿饭不行?饭菜不好吃不让说出来?” 府尹公子冷笑:“牢饭也不好吃,你尽情挑剔个够。” 裴凉耸耸肩站了起来:“成,既然店家不欢迎,走就是了。” 但临走前却将那盘炒豆干直接倒在桌上,看着对面的人道:“隔夜豆干我怕撤下去谁吃了拉肚子,倒了不过分吧?” 正出门的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有前面的例子,他们自然不会怀疑裴凉的话。 但隔夜豆干,便是一般小店够干不出来吧? 正震惊于魏家奸商的无耻,又听裴小厨说了句—— “哦,七日后对面天下第一楼开业,全场一律八折,欢迎各位老客赏脸。” “只是我人手还未招足,愁啊愁。” “噗嗤!”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文 第18章 第 18 章 “噗嗤!”不知是谁先笑出声。 他们算看出来了,这裴小厨今天回来,踢场子倒是其次。左右魏小厨没有出手,她这会儿做的都是捧高踩低的生意,早不在乎什么平头百姓的口碑声誉了。 今日这事,换别的酒楼恐怕是灭顶之灾。可对于如今的天香楼,无非就是又成了一段时间的谈资而已。 人家主要的目的还是收复天香楼的老人的。 天香楼力压同行这么多年,靠的当然不可能仅仅是裴大厨一个人。 其他手艺精湛的大厨,干活利索的帮工,极善察言观色的跑堂伙计。哪个不是长久维持酒楼水平的重要一环? 否则就魏氏这种贪财短视蠢妇的经营,天香楼还能糊弄一些不知往日历史的新客,靠的不就是一帮裴家班底给擦屁股? 正如林厨在食材不济之时尽力做出的努力。 这招换了别人或许不厚道,但裴小厨耍出来,周围却是无人指摘的。 “这是要重开天香楼?几年不见,想必裴小厨技艺见涨,七日后开业是吧?一定来。” “几年没吃到正宗天香楼的菜了,别的酒楼总少了股念想情分,如今可算是重开了。” “裴家的饮食再让人放心不过了,断不会有那偷斤短两,以次充好的事。” 一帮子人还没踏出天香楼,说的话却仿似眼前这座百年酒楼已经成了赝品,而在裴凉宣布开业那刻,真正的天香楼就变成了对面那栋一般。 魏映舒气得牙齿发抖,魏母连忙尖声道:“天香楼的招牌是我们的,你凭什么再开一个?没王法了吗?” 顺天府尹的王公子也阴恻恻的看着裴凉:“如此恶性竞争,抢夺生意,你当是你酒楼能开下来?” 裴凉笑了笑:“几位放心,我虽不才,一些粗浅的律法也是知道的,不过是各位老客忆想往昔,随口感叹罢了,我裴家怎可能用如此下作手段截取客人。” “当然天香楼还有客人可截的话。” 魏映舒难看的笑了笑:“是吗?这么说来我倒是好奇裴姑娘替自己新楼起好名号没有,可别嘴上说着光鲜,实际还是钻天香楼的字眼。” 裴凉道:“名号倒是还没想好,毕竟除了天香楼,别的招牌我看了都不甚满意。” 魏映舒笑了:“裴姑娘要学那无名无号的小作坊不成?倒是辱没了裴大厨当初的威风。” 裴凉却回她一笑:“魏姑娘怕不是忘了,当初天香楼是输给了你,但先帝御赐的‘天下第一楼’招牌可还在。” 魏映舒略有些轻嘲的笑意僵在脸上,看裴凉的眼神难掩不甘。 当初没有把天下第一楼的招牌夺过来,是她长久以来的痛,这不仅时刻提醒她那时候的屈辱,让她的胜果臭不可闻,也让她几年来,不管作何努力,始终都授以人把柄,让她无法真正的成为众望所谓的第一。 即便她时长风头无俩。 眼看裴凉转身出了天香楼,其他人除了后来招纳的新人,那些原本效力于裴家的全扒下围裙制服,跟了出去。 魏母气急攻心,声音都尖利变形了:“好哇,你们一个个的白眼狼,姓裴的一唤就跟狗一样凑过去。” “不准走,谁赶走就把这几年吃我们魏家的吐出来——” “够了,娘!”魏映舒大声打断魏母。 她眉宇紧皱,对母亲越发失望。 王公子还在这里,她怎能展露如此粗鄙刻薄的一面?这让人怎么看她? 好在能情人眼里出西施,魏母的粗鄙虽然让王公子不喜,但因她是魏映舒生母,自然多了丝偏向。 只觉得佳人被如此欺辱,店内伙计齐齐背叛,心疼的无以复加,她个低微出身的妇人,一时失态难免。 索性人快跑光了,今天也没法开业做生意,魏映舒干脆关上门,回楼里想对策。 那王公子揽下事情道:“映舒你别难过,那裴家本就是心思深沉的小人,你当初明明赢得正大光明,尚且落了她陷阱,几年来明明身负绝艺却艰难重重,受尽闲言碎语。如今她有备而来,岂是你能招架?” “你放心,便是她又御赐招牌在手,照样得照规矩经营。他说七天后开业,一应资质凭证俱全了吗?这些可都是经过顺天府,但凡有一样没下来——” 后面的话不消明说,所谓民不与官斗,现代这种事一个环节尚且可以卡得天荒地老,让人损失不计其数,更何况古代? 可魏映舒不这么想,当初裴家明明占尽上风,却当天逃出京城,让人始料未及。 后来过段时间她察觉裴家人已经不再京城,厉深才告诉她当初他的打算,却让裴凉狡猾躲过了。 那时候她面上不赞同厉深的做法,心里却是有一丝失望的。 但由此看来,裴凉如今敢回来开店,就绝不是毫无准备。方才她看到王公子及一众官差出现,从容淡定的样子,怕是背后有所依仗的。 就比如当初管闲事的评委之一顾修,当初裴凉既然能说动对方帮忙,如今她强势而归,以顾修喜好美食热闹的个性,肯定不会缺了他。 王公子区区府尹之子这点势头,如果以权逼迫,到时候怕是会贻笑大方。 于是魏映舒连忙道:“王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饮食一行,本就是靠手艺说话。裴姑娘虽针锋相对,但我也不至于霸道不让人做生意。” “我们两家素来牵扯不清,若她开业不顺,怕是正好到处宣扬我从中作梗。” 王公子想到那女人一张利嘴,却也如此。 魏映舒又道:“而且我也很好奇,裴姑娘既把我这里挑剔得一无是处,到时候自己经营的却又是什么水平来。” “论口才手腕,我甘拜下风。但论厨艺,我绝不会输给她的。” 王公子眼中满是倾心与赞赏:“映舒,你就是太光明磊落了,凡事只管拿厨艺说话,却不知人心复杂,所以才屡遭小人算计。” “那姓裴的怕打的就是这主意。” 魏映舒笑道:“好啦,她不管如何造势,到开业那天,有几分本事总得拿出来。她能吃出菜里的不足,难道我不能?” “因此我们不但不要阻碍她开业,甚至还要帮她广而告之,给她带去更多客人,到时候孰优孰劣,一试便知。” 王公子连连点头:“对,你的手艺有目共睹,大家又不是瞎子。我这就把人找齐,到时候给她新店捧场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公子才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腿脚都像是踩在云端的,他可爱死映舒这样宽厚善良,又倔强强韧不会逆来顺受,懂得适时反击,却光明磊落的姑娘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才刚走,便有人从侧门进入天香楼。 看到坐大厅发呆的魏映舒,那人开口道:“是我不好,我的人方才看到他们回来,因忌惮她带的人多,没有下手,让她跑到这边,累得你又经受这些屈辱。” “现在看来,便是以命换命,先打断她的腿才是道理。” 魏映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这么多男人,唯有在厉深这里,她可以展露自己不堪的一面。 而厉深不但不会因此嫌恶疏远,反倒欣喜若狂,对于仅仅他能看到的她真实的一面。 因此魏映舒道:“你让人守了那边好几年,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回来,手下的人换了好几拨,一时反应不及也在情理之中。” 厉深冷笑:“是啊,守了几年还看不住人,让那贱人跑到你面前来,一个个的既然眼睛没用,也不必留着了。” 魏映舒听到这残忍的话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厉深知道她不喜血腥,便也转移话题:“那姓裴的贱人你想如何处置?” 魏映舒道:“她屡次辱我名声,若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她在别人心目中仍是一派磊落的裴小厨。” 她冷笑:“当初也是我傻,被她的话牵着团团转,她多厉害,如今京内提起裴家,谁人不说至诚至信,她裴小厨端方磊落,孝感动天?” “声名扫地,羞耻难安的滋味,我也得让她尝尝。” 说着她看向厉深:“所以你先别动,且让她风光几日。” 厉深点点头:“行,你要做什么尽管放手,我定看好她。” * 因着高调的踢馆挖人,还有数年前的精彩前情,当日里酒楼看热闹的奔相走告,把天香楼传人回归,带着御赐招牌在天香楼对面重开‘天下第一楼’的宣扬得满城皆知。 更有王公子等一众贵族子弟免费宣传,专挑那些对魏映舒手艺大加赞赏,又懂吃会吃,舌头挑剔的显贵。 就看裴凉到时候怎么收场。 而魏映舒,自然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失误上。 在她看来,裴凉虽然手艺平平,但驭人手腕是不小的。只要正常发挥,便是不如她的菜品给人印象惊艳,却也不够沦为众人嘲讽的地步。 于是魏映舒在这几天内,重新招纳后厨班底,安抚一众因为她受委屈过来嘘寒问暖的公子之余。 轻叹一声道:“裴姑娘对我不仁,但她一身技艺到底来自裴家,吃水不忘挖井人,再怎么如何,我也是希望她生意红火的。” “或许几年过后,我俩都成熟了,还能一笑泯恩仇,同代传人之间守望相助,也是一段佳话。” “她如今为了跟我置气,匆匆开业,也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才回京城,一般食材好说,但不少不当季节或者早被多家预定的稀有物,怕是不称手的。” 听了她的话,有两位家里是经营这块的公子,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正文 万字肥章 在酒楼讨生计的, 一般除了大厨待遇格外优厚,能够支撑一家老小在城中生活。其他小工伙计一般都是跟吃跟住,趁着年轻的时候积攒银钱, 日后年岁大了, 体力精力和外在要求跟不上, 都会回乡下老家娶亲过日子的。 像天香楼原本跟随裴家的这班人马,包括林厨在内的几位大厨, 其实在天香楼易主后并不缺去处的。 毕竟靠扎实手艺吃饭的人,在同行酒楼找相当待遇, 甚至自己利用积蓄开个小店谋生问题也不大。 在见识魏家刻薄之后, 陆续离开的大厨和伙计也有一些。像林厨这样还苦苦支撑的, 非是在别的地方找不到出路,而是惦念着当初裴大厨的旧恩,还有对自己奉献了一辈子天香楼的感情,不忍其没落罢了。 最后也抱着裴小厨会东山再起,回来重振昔日‘天下第一楼’的希望而已。 而其他伙计也要么是裴家同乡的机灵子弟,要么是年少时走投无路裴大厨给口饭吃活出来的。都是帮裴家撑着天香楼, 否则以魏氏的刻薄, 真还不如回乡下种田呢。 至少不用受那无耻妇人的鸟气。 裴凉当初虽摆了魏家一道, 但这期间, 这帮裴家的老班底也不是白拿钱不干事的, 就魏氏那极尽克扣的本事,还真没人占她什么便宜。 反倒是被裴凉连累, 让众人窝囊了这好几年。 对于这种忠实可靠的员工, 裴凉自然不会薄待。 于是出了天香楼的门,她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新楼的后院。 门面虽还在装修,但后院却已经布置好, 可供员工居住。 甚至因为新酒楼的前任屋主做生意的时候,一家子便是居宿于后院,这边的面积比天香楼后宿面积更大,居住条件更好。 一众人进去之后,只被这干净别致,格局宽敞,家具床榻都簇新舒适的院子给惊着了。 哪有跑堂伙计住得这么好的?一时间众人有些不确定。 裴凉笑道:“先去挑自己的房间吧,几位大厨和家人单独一间,其余单人者二人一间。” 别的酒楼,一整个店的伙计给张大通铺不错了,这种地主家小姐少爷都住不上的漂亮屋子,他们二人一间? 有人忍不住好奇打开一间门。 好么,床都是单独的,正经的床,不是寻常一块板子搭起来那种。被褥枕头簇新,里面棉花填得足足的,一看就舒服暖和。 还有一个大柜子,供人放衣服。 不是他们说,他们那几件粗布麻衣,倒是辱没了这么好的柜子。 除了其他家具小件以外,每个房间还放了恭桶,这样一来晚上起夜就方便了。尤其大冬天,起夜可不好受,万一跌倒不是好玩的。 裴凉见伙计们迟疑,笑了笑:“自己挑吧,安顿好了我让人一会儿陪你们去对面把行礼般过来。” 又对林厨几位有家眷的大厨道:“几位叔伯暂时退了外边的租房吧,把家里人带过来。” “放心,您几位的房间已经隔出来了,肯定不如租屋宽敞,不过居住倒也不妨碍。” 岂止是不妨碍? 京城地贵,如今世道乱,租金更不便宜。 他们外头租的小院倒是宽敞些,但哪有这里的院子精美舒适? 再进分给主厨的房间,那几个房间应该是前屋主老板及其子女住的,很是宽敞。 比如林厨这间,本就格局方正,整洁精美。地面铺好细心敲打严丝合缝的地板,房间根据他家的人口隔出三间。 每间房都放了已经铺好床褥的床,分别他们夫妻和一子一女的。 其中一子一女的房间因为性别不同,装饰布局又各不同。林厨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自己闺女儿子见了肯定喜欢。 他长女如今待字闺中,正是说亲的年纪,屋内有不少丝线针笼布绢等物,喜爱做针线的长女肯定爱不释手。 而次子正在读书,房内便准备了书桌书架,文房四宝一样俱全,甚至书架上还有不少他没舍得买的书籍。 光是那架书便价值不菲,林厨顿时手足无措:“这,少东家,如何好意思。” 其他几位主厨出来后也如此反应。 裴凉笑道:“当日我裴家没落,又慑于魏家人脉,远走他乡。” “只因我裴凉一句话,众位便明明身负精湛手艺,却甘心留在那已然小人当道之地。几年来受尽苛刻与欺辱。这份恩义,我裴家决计不敢忘。” “这几年虽是替魏家做事,但若无我裴家情分牵连,如何有必要受这份委屈?因此这些年的薪饷,也是该补发的。” 裴凉说完,便有几人抬了个箱子过来,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得晃人眼的银两。 众人倒吸一口气,裴凉却笑道:“放心,账房都记得清楚呢,只是合起来看着多而已。” 如此一来,在场跟裴凉出走的人,一时间仿佛踩在云端。 待那边账房再三唱名催促去领薪饷,这才反应过来:“诶!” 他们方才在天香楼一时激荡,跟裴小厨出来后不是没有担忧的。 一则裴富贵当初把裴家败得只剩空壳,区区几年时间,裴小厨攒下的家底怕也是有限,而魏家即便生意冷淡,却常有贵人打赏。 两家斗了起来,没有足够家底支撑,怕是艰难。 二是那魏氏与南城地痞头子厉深勾结,一帮无赖地痞供她使唤,以魏氏的歹毒小心眼,怕是会指使人上门骚扰。 一般小工伙计也就罢了,吃住在酒楼左右躲着不出门就是。但大厨们可大多是拖家带口的。 谁曾想少当家早就想到这些了。 如今跟着出来的伙计已经一改忧色,对今后新楼的未来信心满满。 一个个一口气领了几年的薪饷,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几年来受的委屈仿佛荡然无存了,放好钱后高高兴兴的跟着少当家派的人手去对面搬行李。 那魏氏原本还想使绊子,岂知陪护他们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很是让他们扬眉吐气了一番。 不过林厨他们还有一样担忧的地方—— “你心有成算,既然这时候回来,想必是做了万全准备。” “不过想重振天下第一楼,最终得以厨艺服众。否则你今日对姓魏的多加挑剔,开业后她照样可以如此。” 裴凉闻言转身进了后院的厨房,用趁手的材料做了几道菜。 然后捧到几位大厨面前:“几位叔伯这几年冷眼旁观,对魏小厨的技艺水平想必心知肚明。而对我却还停留在数年前。” “今日准备不足,但这几道菜我以前常做,想必几位还记得我当初的火候,便品品这几年我有未虚度。” 其实都不用下口尝,单看她行云流水的刀工控火和掌勺,几位经验丰富的大厨便能看出与当初的天壤之别。 果然,菜一入口,那火候调味,对口感出神入化的把控,普普通通的几道家常菜,却鲜美得让人失态争抢。 林厨几人再无二话,只是吃完几道菜后,便催促道:“七天后才开业?能提早不?” 提早是不可能的,毕竟裴凉刚回来,新店琐碎的事务还有她别的事情打算,一股脑堆上来,总得全面梳理。 不过七天后,在鞭炮声响,红绸揭下的热闹中。‘天下第一楼’正式开张。 身着统一干净笔挺制服的伙计于门后两边一字排开,人人手脸白净,身上是干净的皂香,头发整齐的梳拢到脑后,并用头油固定散毛,看着就干净放心。 早已围观等候的客人陆续入内,店内顿时有序的忙碌起来。 众人一看,果然这天下第一楼内部装潢格局与天香楼别无二致,伙计也都是熟面孔。 如不是暂时停业的天香楼就正对着大门,抬眼就能看见,众位客人恍惚还以为这就是天香楼内呢。 今日来的客人基本都是了解这两家事情始末的,看热闹动机大于吃饭。 就连当初的评委之一顾修,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带着随从摇摇摆摆的进了门。 裴凉对这位自然印象深刻,笑道:“顾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顾修摆了摆手:“前几年你做菜不如何,倒是闹出来的热闹挺好看。如今你也算苦学归来,这次可别光乐子好看,毕竟你这里是吃饭的,不是戏院。” 裴凉道:“不敢狂言,只几年所学,静候顾老爷品评了。” 顾修正要上楼,就看到魏映舒和一众年轻子弟过来。 他立马来兴致了。 要说那魏小厨,厨艺确实不错,便是他尝尽人间美味,也不得不说这是罕见的天才,如果潜心打磨,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 只是这姑娘有些邪门,那些个愣头傻小子有一个算一个,见了她跟被勾了魂一样。 本来一介民女,看上了,收入后宅也就罢了。只是个个却非要以正妻之礼待之,明明不少小子家里早有通房美妾,在魏小厨面前却做那未经人事的蠢,仿佛以前的窍白开了。 一群对家里亲娘都没这尽心的玩意儿,谈起了‘敬重’,更有扬言魏姑娘于他如雪颠之花,需珍而重之,不可亵渎。 这么多人争风吃醋,居然也相安无事。 那些傻子不是没有家中长辈想过雷霆手段的,但拘禁毒打他们自个儿可以,敢打魏姑娘的主意那便是亲娘不认要死要活。 这边想动手有那边护着,那边忍无可忍这边又无可奈何了。 在顾修看来,简直比那倾城花魁,还有祸国妖妃还要邪门,于是除了吃对方的菜,其他的倒是敬而远之。 这会儿见他们来,顾修便道:“他们坐哪儿?我要坐他们附近。” 这群人明显来砸场子的,为了把事情闹大,自然不会去包厢,顾修干脆也不去了。 魏映舒此时已经来到裴凉面前,似笑非笑道:“裴姑娘,开业大吉,这厢给您贺喜了。” “魏姑娘这心意不诚。”裴凉笑道:“即是贺喜,哪有空手而来的?” “客套一句罢了,竟还伸手要礼,倒是好笑。”有个倨傲年轻公子开口道。 裴凉不以为意:“却是我的错,是我记差了,魏姑娘早便随了重礼,今日到来我自该竭诚欢迎。” “你——” 谁不知道她七天前几乎挖空了天香楼?致使天香楼现在还无法恢复生意。 魏映舒自知磨嘴皮子,一帮人都不是裴凉对手,便收敛了笑容:“裴姑娘客气了,今日我们只以客人身份单纯吃饭而已,裴姑娘不会不欢迎吧?” “自然不会,几位请进。” 魏映舒一行的到来,整个酒楼氛围一变,仿佛大菜上来的样子。 此时多数客人已经点好菜,等待之余,跑堂伙计上了开业特供小食给众人开胃。 每桌是一碟炸酥肉,一碟凉拌脆藕,还有一碟酱黄瓜。 原本开胃小菜是没多少人在意的,大伙儿注意力都在魏映舒一行身上呢。 直到有人闲着先尝了口酥肉,顿时眼睛一亮,然后鬼祟的看了眼同桌的伙伴,丁点不声张,只一块一块的迅速往嘴里夹。 旁边的人跟他说话半天没得到回应,回过头才发现,好家伙,嘴都快包炸了。 一见他回头,更是加快动作,生怕被他抢了一般。 那客人大喝一声:“你吃甚独食?给我留点!” 接着将那最后一块惊险的抢过来,塞入嘴里。 面衣金黄微焦,是炸物最好的色泽,一口下去便是邻桌都能听到清晰酥脆之声。外皮香脆**,内里肉汁迸发,咀嚼之中将两者混合,唇齿留香,延绵不绝。 只两口下去,一小块酥肉就没了。 这都不能用意犹未尽来形容,简直就是馋虫躁动不堪安抚。 那客人对吃独食的同伴怒目而视:“怪道你不说话,原来偷吃,你给我吐出来。” 这样的画面整个酒楼不止他们一桌,旁的人见了,也立马尝试,顿时将翘首以盼的热闹忘到九霄云外。 顾修连吃几块,也有些意犹未尽。 他道:“这炸酥肉虽然做法简单,但这等品相,还是我生平尝过之最。” 亲信随从道:“简单的炸物而已,老爷何至于如此。” 顾修摇摇头,笑道:“正是越简单,越好看出差距。” “这酥肉选材严格,肥瘦相宜,炸之前定是以姜葱汁及数种鲜香料腌制,这一步不难。” “接着裹面挂浆,那面粉的均匀干湿保管分毫不差,干则酥肉易柴,湿则肉质疲软。裴小厨这道炸酥肉,则是干一分湿一分都无法还原这完美品相。” “再到最后炸制,一轮炸熟,二轮复炸炸香,这么多酥肉,定不会小锅小份,菜量越大便越不好把控这是常理,而裴小厨这边,却照样把控得丝毫不差,可见对油温火候的控制简直炉火纯青。” “最后炸物多油腻,这酥肉起锅后却无多余油脂缠连,加上面衣里混合的,敲碎的花椒碎,椒麻香爽,让人停不下来。” “看来裴小厨这几年是没耽误的,今日除了热闹,倒是另有期待。” 随从便笑:“好吃那老爷便多用几片?” 顾修摆手:“不了,腹中容量有限,一道小小开胃菜尚且如此,我得留着肚子多尝尝的,你们也尝尝吧。” 顾修这种见惯场面懂得克制的老饕尚且如此,其他客人作何反应可想而知。 好几桌为了抢最后一块酥肉差点打起来—— 魏映舒见这可笑之状有些不信,不过是些品味有限的老百姓,吃过多少好东西?区区酥肉也当宝。 但她尝过一口,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单是这倒小食,她已经可以确定,裴凉这几年进益不浅,已非当初可比了。 因此魏映舒实在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轻敌,早做了安排,否则的话—— 此时第一道菜端了上来。 那是最早进来的一桌客人点的一道清蒸鱼,按理说这道菜不管是色香味,都不像其他色泽香味浓烈的大菜一般,有着强烈的冲击力。 尤其酒楼饭馆这种饭香交织的地方,其实很难单独闻出来。 可当上菜小二捧着鱼盘经过的时候,所经之处,那极致的鲜香像钩子一样,把人的心勾得七上八下的。 不少人忍不住伸长脖子,只见那道清蒸鱼整条形态完美,鱼皮完整光滑无褶皱,可见刀工与蒸鱼时机都好。 鱼的表面有层莹润的光泽,细丝葱白铺撒在上面,几粒鲜红辣椒圈点缀,让人食指大动。 豉油将鱼身半淹,表面是一层刚刚淋下的热油,使得葱香未与鱼鲜味完美调和。 鱼肉丰盈有弹性,随着小二的步伐微微颤抖,让人恨不得立马伸筷夹下一块,放入嘴里,定是那极致的嫩鲜。 点这道鱼的客人也这么想,上鱼后便不等别的菜齐上再动筷,而是迫不及待的开动。 果真是入口无一丝残腥,只留那被催发到极致的鲜,混合秘制豉油的酱香以及葱丝的呛香,简直鲜得让人想吞下舌头。 但此鱼有刺,吃时方需谨慎。 那客人将鱼肉抿了一下,发现肉中果然有东西,以为是刺吐出来,却发现那物细长偏红,质地略有韧性却不硬,在鱼肉中一股咸香和果木的烟熏香味混合,这才有了格外**的一道清蒸鱼。 “这,这是火腿?” 上菜的伙计笑道:“贵客是今日第一位客人,我们少东家亲自整治的十道火腿丝塞清蒸鱼,其中一道便归您了。” “好叫贵客知道,此鱼与一般清蒸鱼不同便是,全鱼无刺,可放心食用,鱼骨以秘制火腿代替,即保持鱼形灵动,又增添烟熏咸香风味,用时不用吐出来,一并咀嚼口味更富层次感。”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火腿丝塞鱼肉,这可比酿豆芽难度还大。先不说鱼刺形状略有弯曲,也比豆芽中心更细,况且肉类本就富有弹性,要塞入这鱼刺般大小的火腿,更是难如登天。 这条鱼外表完好无损,甚至可以看出宰杀前的鲜活,而那客人吃第一筷子的时候大伙儿注意到了,他夹的事鱼肚周围。 那个地方刺小,而那客人还能吃出火腿丝来,那便说明整条鱼并不是主体骨架上下了功夫而已。 这巧夺天工般的绝艺,便是当初裴大厨,也没展现到这份上吧? 大厅内安静了几息,然后立马热闹起来:“我也要一道这个鱼,不用低价半送,就全价。” 这种鱼价位想也不可能与一般清蒸鱼一样。 “我出两倍。” “我三倍!” 小二笑道:“不巧,这鱼烹制复杂,定期限量,今日这十道已经点完了。” 众人待发怒,又听对方连忙道:“不过既然贵客们抬爱,那明日我们裴厨便多备几份,所以未尝到的客人每桌可以预定一份。因各位开业即捧场,我们裴厨很是感恩,今日预定位的仍是以酬宾价算。” 在场很多人虽还是扼腕不已,但也算满意。 推迟一天虽抓心挠肺,倒还能马上一尝,且这般复杂工艺的鱼只收普通清蒸鱼价钱,裴家果然是知恩图报的厚道商户。 此时顾修的鱼也上了桌,他收扇一笑:“这裴小厨,一道菜便吊得这么多人回去辗转反侧,第二日如期登门。” “她这里的菜已然够惊艳,只是一会儿恐怕和魏家那边有热闹看,为免热闹八卦将菜的讨论掩盖,特意留了一手,着实狡猾。” 又道:“难怪刚才点菜时,伙计极力荐我这道鱼,裴小厨有心了。” 说着夹开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眼睛微眯。顾修的亲随知道,这是他们老爷无处挑剔时的极致享受。 看来这道菜真的惊人了。 而魏映舒此时也夹开这道鱼,她筷子直接往鱼头去的。 方才伙计的话她决计不信,因为鱼头内部复杂,想要剔除全部鱼骨可行,想保持鱼头完整也可行。 但她不信裴凉能做到与此同时,还保证鱼头充盈饱满,鱼皮滑顺无皱,要知道鱼头骨外面紧紧包裹的那层鱼皮,要完整取下都难。 可魏映舒失望了。 那鱼头一夹便裂开,从断面可看出,除了火腿重新代替鱼头骨的架构外,其不能吃的鱼鳃鱼脑则用香味扑鼻的肉馅做了填充。 那肉馅上劲多汁,夹开便是剔透莹润的肉汁滴下。 鱼唇与鱼皮的滑嫩鲜香,包裹着火腿皮的柔韧口感和烟熏风味,再裹上饱满多汁的肉馅,别说吃,光看的时候这层次丰厚的美味,便让人咽口水。 魏映舒也听到咽口水的生意了,她抬头,正是同桌几位公子的。 说是来找茬,但几人这会儿已经吃上了,有见她筷子放那儿迟迟不离开的,不好意思笑道:“映舒,这鱼你吃吗?不吃我夹一块。” 魏映舒挪开筷子,僵硬的笑了笑。 有幸点了这道鱼的客人大快朵颐,畅爽过瘾,没有点的扼腕羡慕。 好在其他的菜也陆续开始上,自己餐桌上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总算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因着新店开业,不知如今裴小厨深浅,大部分人点的菜都比较保守,多是家常菜色。 但这些菜一上桌,众人便知道,便不用刻意炫技,或是烹制复杂的菜色,照样是至高美味,正如开头那叠小酥肉一般。 那些菜道道香味层次丰富,色泽品相完美,让人食指大动。 便是顾修,一开始尚且还能自制,但两三道菜后,也开始学其他食客甩开架势不顾仪态起来。 一道蒜香排骨,竟直接上手抓住啃,蒜味被油激发出一股焦香,又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发苦。 那蒜香味被排骨尽数吸收,滋味**。 又有一桌上来一碗芙蓉蒸蛋,原本蒸蛋这等寡淡菜色,一般人对着大肉大菜大快朵颐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的,多是吃得半饱发腻,才开始吃清淡的解腻。 而其中一位客人用勺子舀了一份,当即就发现与众不同之处了。 “这蒸蛋当真是细嫩爽滑,竟一丝也不输给最嫩的豆腐脑儿。” 蒸蛋看似简单,可稍有不慎便容易过老或过散,一般好口碑的大酒楼自然能做到口感滑嫩。但能做到如此面如明镜,碗底和碗边之处也不因批量制作起泡沾边,口感大失的,还真的那种专门做一类菜色的经年老店才能办到。 就如城北一家豆腐店,他家豆腐脑滑嫩鲜香是一绝,可这天下第一楼,随随便便一道非招牌菜,品相便可与之争锋。 不少人已经在感叹:“不愧天下第一楼。” “裴小厨,不,如今火候大成,该尊称一声裴厨了。裴厨果真言出必行,苦学精炼,自认不坠‘天下第一楼’的招牌,方堂堂正正回来。” “我当初便断言,如此脚踏实地,至诚至信的,便是天赋略输一筹,决计也不是那等走捷径的小人能比。” “裴大厨后继有人,想不到不出十年,天下第一楼便从没落之相重现辉煌,裴家当得起这块御赐招牌。” 这话传到魏映舒耳朵里,自然就变得刺耳无比。 那些话虽是在夸赞裴凉,可哪句不是踩在她魏映舒头上? 她心中不忿,并不认为自己比裴凉差,这些人如此大惊小怪,不过是没吃过她亲手下厨的手艺而已。 也就裴凉如今刚刚开业,姿态轻贱,对普通食客也得极尽功夫讨好。 魏映舒这么想着,回过头却看到自己一桌人吃得是满嘴流油,头也不抬。 魏映舒都快气炸了,心道果真是一群愣头俗夫,脑子简单毫无主见,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不怪她一个看不上。 这里人全加起来,又岂能比得上师大公子一根手指头? 正气闷,一道红烧犴鼻端上了桌,魏映舒这才唇角一勾,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她四下看了一眼,因这道菜食材珍贵,起先便有限量,几位出手豪奢的客人在见识这里手艺后,也点了。 犴鼻便是驼鹿的鼻子,外表呈海参色,肉质鲜嫩清爽,美味无比。是与熊掌、鹿尾齐名的珍馐。 当然作价自然也是昂贵。 魏映舒夹起一块红烧犴鼻,入口酱汁浓郁醇厚,香味层次丰富,让人**满足,但一嚼那犴鼻便不对劲了。 她忙道:“我这两日有些不舒服,吃着这道菜一股怪味,你们试试?”。 同桌的人会意,也差不多吃饱喝足了,便齐齐也尝了一口那犴鼻。 接着“呸”了一声,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富家公子大声道:“这什么残渣碎肉,恶心到家了。掌厨的给我出来。” 店小二一早便着重关注这桌,闻言连忙堆笑上来:“几位客官,可是有甚不合口味的地方?” 那富家公子冷笑:“岂止是不合口味?我看你们简直黑店。” 其余客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了,也是奇怪,一开始大伙儿都是奔着看热闹来的,这会儿热闹真的发生了,众人却觉得吵嚷碍事耽误他们享用美食了。 只不过魏映舒一行本就打的砸了她开业场子的目的,自然是闹得越大越好。 吵吵嚷嚷的没一会儿楼上楼下的客人全都停了筷。 那富家公子端起他们桌上那道红烧犴鼻:“大伙儿看一看,光看这品相看不出来是吧?” “他姓裴的便是如此极尽表面功夫蒙混过关的,嘴上喊着诚信经营,实际最是狡诈不过,可好歹本公子是吃过这道菜的,不然还被你蒙蔽了。” 有同样点了这道菜的食客便不耐烦:“有完没完?鸡蛋里挑骨头是不是?就这你还要如何?难不成真的要神仙下凡给你做饭才凑合?也不怕噎着。” 富家公子冷笑:“你等无见识被他姓裴的糊弄,指啥说是啥也就罢了,休得蒙骗我。” “犴鼻爽脆鲜美,肉质凝实弹牙,可这道菜是什么?像裹了一层红烧酱的鼻涕。肉质松软流烂,一进嘴便及其恶心。本公子差点给吐出来。” 见其他客人不信,那公子点了邻桌的一个人:“你与我素不相识对吧?” 那人点点头,周围相熟的食客甚至知道那人是以前天香楼的常客,断不会帮着魏家踢场子的说话的。 富家公子将那道犴鼻递到他面前:“尝尝吧。” 那人见富家公子自信满满,便伸出了筷子,富家公子又转了一圈,又找了几桌不同的客人。 待那些客人入口咀嚼,从不以为然到面色大变,富家公子越发得意:“如何?并非我诳言吧?” 几个客人甚至都不想把那犴鼻肉咽下去,直接吐进了自己身前的渣盘里,还赶紧用茶水漱了漱口,又吃了两口自己桌上的美味压压那恶心的感觉。 这才好一些。 可才吃完,便听那富家公子道:“你们还敢吃他家的菜呢?不过是徒有其表之物,以裴家这以次充好的手段,你们这时候满口美味的肉怕不是她在黑.市廉价收购的死猪死鸭死鱼。” 众多食客有些不信,那死肉定是无法做出这等极鲜的,只不过那道犴鼻的难吃欲呕也是事实。 一时间众人便有些不得劲。 有那同样点了红烧犴鼻的,自觉吃着鲜美无比,却让众人的反应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魏映舒一行露出了满意的笑。 等着吧,后面还有几道菜,若一道还能让她狡辩挣脱,连着几道便是谁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了。 正得意,便听到一个女声朗声道:“这位公子面前的餐盏之干净,怕是言不由衷。” 众人回头,果然是裴凉。 有人便问道:“裴厨,这咋回事啊?可是伙计不小心,把废弃食材混进去了?” 魏映舒一听便恨得咬牙了,他们魏家略有疏忽,那就是偷斤短两奸商狡猾,裴凉做出这么恶心的菜,便是伙计疏忽。真岂有此理。 裴凉笑了笑,对一众老客道:“放心,我酒楼的饭菜没有任何问题。” 富家公子冷笑:“没问题,是我们的嘴有问题不成?若我一人也就罢了,这些可都是你裴家多年相识的老客。” 见裴凉视线落在自己面前干净得跟舔过一样的盘子上,那富家公子有些难堪气恼,当然他们这桌其他人也一样。 裴凉收回视线,冲对方道:“公子味觉没问题,几位老客也没有问题,这道红烧犴鼻确实外整内烂,鲜味尽失,徒有其表,若用来做菜的话,必定入口如流脓,及其恶心。” “这显然是从一头死犴身上取下的鼻肉,且还有讲究,这头驼鹿生前必定鼻子肥厚,冬天走了颇多路,用鼻子拱开松雪,故表皮厚实柔韧,很好的保护了完整性。” “犴鼻非是当场猎杀所取,否则一定还是新鲜的。而是活捉后运输途中得病死亡,又未来得及当时分解,所以这犴鼻外形完整,与一般无异,但下锅烹煮后内里便松散恶心,难以下咽。” 谁都没料到裴凉直接承认了这食材的问题,还详细道来,一看便是早已知晓。 那富家公子一听,脸上露出对方送人头的惊喜和畅快,哈哈一笑:“你即知道这犴鼻打有问题,因何要拿它做菜?” “无非是心疼这犴鼻进价高昂,弃之可惜,便是不顾食客——” “因为我以为苟公子口味异于常人,就喜欢这种瘫烂不成型,滑腻恶心的口感啊?”裴凉一本正经道。 “你说什么?”那富家公子气急而笑:“大伙儿快看看这无耻女子,自己奸猾狡诈,反倒诬陷客人品味低贱,谁会喜欢吃这猪狗不屑的玩意儿?” “我花高价吃饭,却吃下死肉,还被极近羞辱,我要报官,今日非砸了你这破楼不可。” 显然是早有准备,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队衙役进来。 凶神恶煞便问:“听说这里无良经营,以次充好,坑骗银钱?” 裴凉笑了笑,真就没见过送人头还帮忙递刀的。 便道:“是需要报官,理由嘛与几位说的不错,不过是我要告这位苟公子。” “既然他不是自己口味特殊,想吃那流涕状的红烧犴鼻,那便是故意以次充好,欺瞒顾客,坑骗我银钱。” 苟公子脸色一青:“你诬陷,凭什么说那是我卖给你的?” 裴凉却笑道:“苟公子怕是丁点不善经营,所以最浅显的规矩都不懂。” “犴鼻如此昂贵食材,我又怎会找那来路不明,交接不清的商家?” “购买前毕得是挑选诚信大户,且每一批都有标记凭证票据。” “前几日你苟家旗下一家商铺送来的一批稀有食材全是徒有其表,内里不堪的货色。只不过苟家也算京城大商户,便是坑骗客人,也不至于如此下作愚蠢。我这人凡事不喜欢往坏处想,便想着是不是苟公子你独好这口,提前寄存食材,好让我到时候单独取用烹制。” “因此将那食材如数收好,果然今日几位点的菜所需之料那批货全用得到,便是更加确信了我的猜测。” “只是苟公子见谅,您几位喜食流涕口感,其他客人却不是,所以重新采买了新的犴鼻。” “否则为何点这道菜的有数桌,却唯独你们吃出了问题?便是顾老爷,桌上也有一道红烧犴鼻的。” 众人抬头,便看到顾修一边看热闹,一边津津有味的吃菜,筷子上夹着的赫然就是一块犴鼻肉。 裴凉一副被耍了的模样:“如今苟公子却扬言非是自己喜欢,而是我以次充好?” “那批材料我也一样不敢动,包装还完好印着你苟家商行的标识,若不是您想吃,那岂不就是坑骗顾客?” 说着后厨有人拿出一筐食材,均是苟家商行特有的油纸包装打结手法,上面赫然印着一个苟字大印,伙计手里还有交易票据,全然做不得假。 众人放下心的同时,又对此时忍俊不禁。 在座又不是傻的,这苟公子明显是给那魏小厨当出头鸟,岂知如此游手好闲蠢钝不堪。 便是要使坏,都不知道章法,把自己家的声誉赔了进去。 有人率先忍不住笑了:“果真是祸水倾城,拿自己家业信誉博美人一笑,还是年轻人敢想。” “那苟大户一生累积的口碑,此次听说还参与皇商竞选,怕是要遭在这蠢儿子身上了。” “家门不幸,人品不堪也就罢了,还蠢笨如猪,害人都不知道转几道手,简直故意逗人笑的。” “嗨,也不能这么说,裴厨说得对,来路不明的食材谁会买?必是这人只知吩咐狗腿子行事,丝毫不知人家细心商户每一笔原料都要追溯到责任人头上,他自己蠢笨,狗腿子自然也敷衍交差。” 魏映舒简直没料到有人能蠢成这样,他们一桌被人指指点点,明明这该是裴凉要面对的。 然而还没完,门外一个身着锦衣的富户冲进来,见状走过来揪住苟公子的脑袋就拳打脚踢—— “我他妈让你学做事你不听,成日里围着女人裙角打转,拿家里声誉去讨好那贱女人。” 苟公子刚才被一众人奚落智力,这会儿又被老爹毒打,抱着头连连躲避,间或还替魏映舒反驳两声—— “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她从没要我做过什么,她还想与这裴家守望相助,是我气不过这姓裴的三番五次欺凌魏姑娘,想替她出出气而已。” “出气?”苟老爷怒极反笑:“你出个气便把竞选资格给出没了,把老子一辈子经营的口碑给出没了。” “这要是这贱人让你去杀人,你是不是头一个把你爹娘脑袋切了?” 这边鸡飞狗跳,滑稽不堪,魏映舒作为话题中心女主角,也只觉头皮发麻。 其他人想护着她先离开,然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这让她打消了想法。 那人一出现,她眼里便再也看不下别人了。 “师,师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求营养液~~ 正文 第 20 章 师飞羽很早便知道裴凉要进京, 不过他如今要务在身,不可能立时相聚。 直至今天才有了几日休沐的机会,回到家稍作休整便过来了, 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邱三响和应四季几人也跟着, 这些家伙一听裴小厨学成归来, 重开酒楼,喜得这些日子挠心挠肺的等放假。 当初行军途中她的厨艺便那般了得, 如今打磨精进,又在自己的酒楼放开发挥, 还不知道好吃成什么样。 于是家都没回便拢在他们世子周围要一起去蹭吃。 果然到了酒楼这边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看外面的赠礼花篮, 来捧场的人不少。 只是一进去便发现,这酒楼里的热闹跟他们想象的好像不一样? 大多食客一边享用美味,一边看猴戏似的对一个方向指指点点。 而靠大堂中央的一桌,则桌翻碗碎,鸡飞狗跳,一个锦衣老爷按着一傻大个喝骂毒打。 也是魏映舒他们一心想找事, 所以一开始便选了中央的位置, 本意是方便让裴凉难堪的时候, 不让各个方向的客人耽误看戏。 结果好么, 最后还是由他们自个儿享受这全方位的戏台。 见师飞羽一行到来, 原本打算离开的魏映舒已然忘了目的,眼神颇为痴怨委屈的看着对方—— “师, 师公子。” 师飞羽对她倒也颇有印象, 因种种原因,这魏姑娘最近一两年造访师府的次数不少。 师飞羽虽不怎么在家,可一旦回去, 却是次次撞上的,师侯爷与师二都对她的手艺推崇备至,师飞羽也尝过她做的菜,倒确实精致美味,比之当年裴凉的手艺更好。 对方打招呼,师飞羽便点了点头,视线并没在她那楚楚可怜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的身上停留。 而是冲着她身后问道:“怎么回事?” 魏映舒满以为她问的是自己,心中甜蜜,连这天大委屈都消减大半。 正要说话,却听到裴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什么,先卖我劣质食材,又贼喊捉贼想败坏我酒楼声誉而已。” 说着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魏映舒整个人都是僵的,她不可置信的缓缓回头,见裴凉姿态从容的与师公子侃侃而谈。 一时间又气又恨,只觉得这女人好生无耻,见到贵人便恬不知耻往上贴,人家师公子是在跟你说话吗? 而心中是决计不愿意承认,这两人是可能认识的。 师公子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与她从小到大遇到的凡俗男子都不同,怎么会?怎么可能?甚至还是她最讨厌的一个女人。 然而她的自我欺瞒很快被打破,师飞羽听完,便挥了下手,他身后的近卫上去将苟家父子拉开。 将苟公子直接推给顺天府的那几个捕快,开口道:“既事已澄明,还不将这坑骗钱财,构陷他人的奸商给带回去,严加审问?” 几个捕快本就是来拉偏架的,谁知己方蠢笨如猪,都这份上了居然被当众揭穿。原本想含混离开,可人家师世子都发话了。 莫说他们以及交代他们干活儿的府尹公子,便是顺天府尹本人来了,都得俯首听令,不得怠慢。 几人便硬着头皮羁押了苟公子,那苟老爷便是想打死这祸害,却也不敢就这么看着他进大牢,何况被贵人亲自交代招呼的,指不定拔出萝卜带泥,让人做手脚从这蠢货口中挖出家门生意见不得光之处。 便连忙道:“世子爷勿恼,一切都是误会,这傻子天生口味异于常人,就好这稀奇古怪的变质食材。” “确如裴掌柜所想,送来这批食材仅供自己每次花费而已,不敢耽误其他客人。” “至于方才失心疯反口诬陷,全是受这贱人蛊惑。”他指向魏映舒:“这贱人与裴掌柜有世仇,又成日里水性杨花,勾得那无数男子俯首帖耳,定是得知我家那傻子喜好,所以撺掇他行那不齿之事。” 魏映舒岂能容别人在心上人面前诋毁她放荡?连忙道:“苟老爷莫要血口喷人,您大可问问苟公子,我可有说过这话?” 苟老爷冷笑:“小娘皮,糊弄一帮傻子就真当自己什么人物了?玩这套花楼里的鸡个个都是你祖宗。这女人想从男人身上勾点什么东西,还用得着明说?真当自己冰清玉洁呢?” 魏映舒平日里被抬着捧着,哪里受过这等粗俗言语的侮辱。 眼眶都红了,连忙冲师飞羽道:“师公子,我不是——” 那苟公子还想给心上人正名,却被苟老爷眼疾手快一个嘴巴子,力道十成十,顿时嘴都被扇烂了,眼冒金星脑子翁鸣,便也说不出话来。 苟老爷的圆滑岂是自家蠢货可比?他心知光是狡辩无用,重要的还得让裴掌柜这苦主高抬贵手。 于是便满脸赔笑道:“裴掌柜重开天下第一楼,按理说我今日该备上厚礼相贺,想当初裴厨还在时,与我苟家也是多有合作,多年来皆大欢喜。” “今日一个疏漏,竟让这畜生干出如此损情分的事,实在令人汗颜。不过裴掌柜放心,明日我自会按着这逆子登门谢罪,另为了庆祝天下第一楼回归,往后三年我苟家供货概不收费,且绝对精挑细选,供应最上等货色。也算是全了当初裴老爷子与我之间的生意情分。”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了,苟家分行专营的珍惜食材,货源稳定品质良好,三年的免费供应,那也是一笔很大的数目,足够赎一个傻儿子。 这还是最浅显的好处,苟家那些天南海北的珍惜食材与货物,长期以来供应源都比别处稳定,这便说明至少在这块他们的人脉路子很广,虽然可能只是底层脉络,但善用的话好处也是说不完的。 值得裴凉抬这个手。 而且虽然裴凉觉得这种傻子倒是早早没了,可能于家业有益。不过古人注重恩义情分。 苟老爷口口声声提到已逝的裴大厨,在场老客中也有不少是做裴家供货生意的,方才虽则看苟家笑话,但此番代入,怕也是希望若自家有不肖子孙败坏商誉,经年合作的人还是能看在往日情分不要赶尽杀绝,累及家人的。 于是裴凉便笑道:“苟老爷哪里话,既误会澄清,那便是虚惊一场。祖父也说过,当初天香楼能得诸多赞誉,各位老板的仗义也是重要的,且莫为那小事伤了日后的合作情分。” 苟老爷得裴凉这话,便知道对方与自己还有合作期许,自是松了口气。 正待提拎着人告退,师飞羽却道:“既然是自身爱好,那便坐下来吃完吧。” 不止那道红烧犴鼻,其他问题食材的菜也陆续上来了。 苟公子这会儿已是鼻青脸肿,牙碎血流,却还得被按着吃完一桌恶心的菜品。 苟老爷是只求贵人不事后追究,对儿子吃顿教训那却是满心赞同的,闻言便冷笑:“也成,你先吃完饭,我让人在这儿守着你,剩一口你都得给我舔干净。” 苟老爷一走,师飞羽又看向这桌其他人:“你们既是一行,想必口味相近的,坐下一起吃完。” 那些公子脸色大变,他们也大多出身权贵,可都是游手好闲之辈,否则也不会这个时间特意结伴上门找茬了。 与师飞羽这等家世一等本身又有实权的那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此时师飞羽的近卫已经将他们按回了各自的椅子上:“请吧,诸位大爷。” 魏映舒若这时候还看不出来师飞羽在给裴凉撑场,那就是瞎子了。 她眼中似有雾气涌动:“师公子?” 师飞羽正转身上楼,听到她的声音方才想起来般:“哦,她也一样。” 然后魏映舒也被摁回桌上了。 魏映舒只觉得自己被按下去的不是身子,而是日渐腾升的期望。 师飞羽对她冷淡,她浑不在意,因为对比之下,他对其他女人更加视若无物。自己好歹能与对方偶尔说上几句话,且师侯爷和夫人也都对她满意。 魏映舒满以为他只是性子淡漠,但自己的存在多少是有点特别的,然而此时却看到师公子为了她最讨厌的女人,讲台犹如畜生一般按在这里食咽那恶心之物。 魏映舒眼泪吧嗒吧嗒的就下来了,周边几个公子虽然受辱,但见心上人如此,连忙加快动作自告奋勇,倒是没让魏映舒的舌头沾那难堪之物。 他们还只当女孩儿受委屈心酸,哪里知道魏映舒此时根本是替别的男人难过。 只是这会儿丢人,几个公子的家族好歹在京中也是有名有姓,今日之耻,怕回去无法善了。 最后一行人是脚步虚浮着出去的,待他们走后,剩下的食客倒是更专注饮食。 因着口味绝佳,所有客人都是撑得溜圆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又出去口口相传,慕名而来的人便更多了。 即便过了饭点,整个酒楼人还是不见少,甚至桌子不够只能在外边排队。 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直到耗尽了库存食材,才在众人抱怨声中关店。 到这时候裴凉才有空歇一歇。 毕竟才刚回来,后厨与她现在的节奏还没有完全磨合,等顺了就好多了。 裴凉喝了口水,来到二楼师飞羽他们那间包厢。 他们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不对,应该是已经吃了两三轮了,毕竟这会儿都快晚饭时间。 这里的饭菜太香,但凡肚子里消化出一点空隙,他们就能接着吃。 见裴凉进来,应四季他们赶忙起来笑道:“来来来,知道你忙了一天,给你留着呢。” 说着把几份单独叫的菜端上来。 裴凉笑道:“我就在厨房,还能饿着不成?” 应四季嘿嘿一笑:“那不同,世子爷说了,待在厨房的时候鼻间全是油荤,反倒没有胃口,这些都是清淡养胃的,滋味鲜极了。” 说完才想起这本就是她自己做的,便挠头傻笑。 邱三响看了眼自家主子的颜色,把这傻子拽了出去,走前收拾干净残桌,包厢内这才只余师飞羽和裴凉两人。 师飞羽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先填填肚子吧。” 裴凉也不客气,端过一碗蛋羹慢慢的用了起来,待胃中充满暖意,她才抽空打量师飞羽。 岂料师飞羽坐在一旁,已经看了她多时了,撞到她的视线时脸上闪过一丝郝色,身体下意识的坐直了些,以便自己没那么姿态尽失。 几年不见,虽然常有书信往来,但印象中的面貌身影出现在眼前,被重新勾勒的时候,还是颇有些新奇,以及一丝雀跃的别扭。 因为师飞羽还记得当初分别时两人说的话。 这会儿他的心情跟每一个刚确认关系后就从军几年,与自己女人分别的男人没有不同。 几年来反复咀嚼分别是对方低头羞涩的回应,内心充满期待,等再见时,当初还略有青涩的女子已经出落得风华绝代。 师飞羽原本从军营里出来便想直接赶到这边的,却半途想到什么折回了家,把自己又重新洗刷打理了一番,一连换了好几身衣服都不甚满意。这辈子都没怎么分心在这些事上的人,突然就跟个想在花会上争奇斗艳的小娘一般。 刚进门那会儿他面上不显,实际上不论从站姿气派言行,哪样不是在暗搓搓的展示。 显然这套裴凉是吃的,因为她这会儿打量自己的样子,眼神里便充满期待以上的欣喜。 她性子与一般女子不同,除了当初临别之际交换真心时的羞郝,平日里倒是坦然大方,从不厌欣赏之意。 想必她心里也是高兴的吧? 裴凉自然高兴,几年下来师飞羽外貌更加完美撩人,数度战役的历练和权利的攀升,使得他在自己外表最优秀的年纪兼具了这个年龄极其罕见的上位者特质。 若不是还没给钱不合适,裴凉这怕是已经忍不住了。 见她吃得差不多,师飞羽问道:“怎么选这个时候回京?” 裴凉直接道:“因为快入冬了。” 听她这么说,师飞羽神色一绷,沉默了数息之后,才重新开口:“既然猜到如此,那你就不该回来。” 他早该想到,以她的聪明才智,眼界手腕,怎会察觉不到这么明显的征兆,她跟那些醉生梦死的人从来不一样。 裴凉却道:“如此大好机遇,我为何不回来。” 师飞羽一惊:“你——” 裴凉勾唇,看着他笑了笑,眼里不再掩饰野心。 “各地连年天灾**,今年尤甚,只有两江沿岸尚能满足征收。只是皇帝享受要钱,各地赈灾要钱,镇压叛军也要钱,便是寥寥数个未被波及的省份,一般百姓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我们不好过,北边的朝廷也一样,今年春季便开始爆发鼠疫,牛羊死了大片,这些事皇帝忙着醉生梦死可能压根未注意到奏折,但做生意的商人一清二楚。” 当然也可能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灾乱造反得大事面前,这种事且排不上号。 “今年北边战事压力大减,无非是他们自顾不暇。可即便伤筋动骨,那也要过冬的,如今他们偷偷南下购粮无门——” “你怎么知道?”师飞羽皱眉,这可是重要的机密。 裴凉道:“因为都被我买了。” 师飞羽只觉得吸了一口凉气,又听对方道:“不过放心,便是没有我,他们也买不到粮。” “近年粮食减收,粮价年年攀升,那些大粮商都想囤积居奇,北边朝廷才遭大害,出不起价,根本没有粮商搭理他们。” “那你是怎么买到的?”师飞羽顺便问了句。 裴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她怎么利用当时手里有限的资本作为杠杆一步步进行利益置换,最后撬动那些富可敌国的大粮商手里的存货的。 这期间涉及的经济原理和谈判技巧,甚至适当的阴谋诡计要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便是师飞羽本就是个多智近妖的天才,也无法凭空理解自己毫无基础的知识架构,但也听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现在裴凉有钱,非常的有钱,并且她手里还有粮。 裴凉接着道:“北边冬天不充裕,今年更是没有一颗存粮,又知道南边的富户已经数年战事不断,如今已是马尽兵竭,不堪一击,这样一来他们入冬前会干什么不言而喻。” 师飞羽一个字没反驳,因为这和他的判断是一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拒绝了月前镇压西南乱军的圣意,选择留在京师,驻扎北地,就是料到必有这一战。 如今朝中政敌却拿他危言耸听,好大喜功来攻击他,便是皇帝最近也多有敲打。 这并不只是言语态度上的,上个月的军饷已经拖了好多天了,将士们入冬的大衣鞋袜也迟迟未拨银购置,粮草更是一拖再拖。 师飞羽道:“所以你回京城,是为了让我赢下这场战事?” 裴凉摇摇头:“只对了一半。” 师飞羽看了她半晌,终于才确定她脑子里想的就是如他所想般大逆不道的事。 其实早有征兆,她当初既能看出他一片野心,谈起皇帝毫无敬畏,在他面前不加掩饰。这让他终于确定了,他所料没错。 于是便听她道:“设想一下,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但如果按照原有的条件,真打起来,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 师飞羽冷笑一声,干脆不再掩饰如今驻北军的窘迫。 “我能赢,但必是代价巨大的惨赢。” 裴凉就笑了:“怕还不止。” 师飞羽看过来,听她道:“北边蛮族如今确实也没有能力发动一场真正的侵略持久战。” 毕竟同样也是元气大伤,物资匮乏,赖以为战的马匹也在疫情中折损大半。便是大梁如今再千疮百孔,他们也没有能力干脆南下一举占领半壁江山。 “但此时劫掠之战是他们入冬前最后的希望,所以势必来势汹汹。恕我直言,第一波冲击,你无法硬抗,只能选择战略性撤退。” “本朝太.祖开国以来就誓言天子守城门,你一退,后面就是京城,怕是得朝中大乱,以你对皇帝的了解,他会干什么?” 师飞羽毫不迟疑道:“南逃。” 确实也如此,虽然原著是以魏映舒的视角,对天下格局变化描述不深,甚至对于男主角师飞羽的各项战役成就也仅仅是以一个结果带过。 但其实这其中的因果,只要稍加梳理便明明白白。 原著确实是皇帝在北蛮来袭将要破城之前,带着一众大臣仓皇逃到南边,又建立了南朝廷。 魏映舒因为结识京中不少权贵,出逃之前,那尚书公子高乐章抛下妻子跑去带她一起逃亡,所以她也去了江南。 因此才有后来隋二师叔替裴家报仇,联合众酒楼对魏映舒施压的剧情。 而师飞羽好不容易击退北蛮,南下迎圣驾回朝,却遭到皇帝猜忌与大臣攻讦。 此皇帝能力平平,却夸功自大,满以为自己知人善任,帝王权术炉火纯青。 却因无视师飞羽的忠告,导致狼狈奔逃,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简直奇耻大辱。于是对于立下奇功的师飞羽,他不但没有嘉奖感激,甚至觉得他的存在就是自己无能的证明。 又有其他不想被事后追责,或者坐看师飞羽一家坐大的小人谗言,竟要将他下旨定罪。 于是原著全文中最牛逼的主角光环出现了,魏映舒仅凭一席饭菜,以及各种在看客看来莫名其妙毫无说服力的话术劝说下,皇帝居然饶了师飞羽一马。 这也是师飞羽从那之后对女主另眼相待的原因。 若说里都是扁平人物,但如今已裴凉对师飞羽的了解来看。 如果他不是被智障光环笼罩,那就是看上了女主那降人智商的本事了。 这么一说,原著中好多地方还真颇有可细品之处。 不过此时这些都不重要。 在师飞羽回答出皇帝很可能南逃后,裴凉便确定了,这家伙怕是连南下迎圣驾都是一场作秀,那险死还生的差点被降罪可能也是。 为的就是在背叛皇帝的时候能够师出有名。 裴凉笑了,她看着师飞羽:“我就喜欢对未来有清晰规划的。” “所以我更愿意投资很清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不是空喊梦想的年轻人。” 这话在师飞羽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接着裴凉又道:“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明显了。” “北蛮兵力无法打持久战,京师却很可能悬空无主。原本各方已经扎根良久,分割清晰的利益空了出来。” “这大好时机,我岂能错过?” 说着站起来,来到师飞羽身后,两只手依次搭在他肩膀上,她的手并不像其他女子般柔软细腻,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 但同时在他肩膀上游走,却极尽暧昧。 最后裴凉低下头,气息沾在他耳朵上,轻声蛊惑道:“你瞧,只要善用机会,万物唾手可得,哪怕是这天下。” “我知你有凌空之志,但单打独斗势必艰难。人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你若能心无旁骛决断乾坤,所求之事必定如探囊取物。” “你擅长平复四海,执掌天下,而我擅长的,恰好就是你现在需要的。所以不用感到屈辱和难堪。一个人想要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牺牲,为梦想敢于放弃一些坚持的事,也是很了不起的决心。” “就像这次一样,无需耗费多余的精力在匮乏的军需,无人理解的危机上,终日琢磨的就是如何折腾手里的有限资源,被蠢货的鼠目寸光绊得处境狼狈。” “但如果是我,你在任何阶段的需求,我都能及时预判并提前满足,直至你梦想成真那天。” 最后她嘴唇仿佛要贴在师飞羽耳廓上:“所以,做我的人如何?” 这番富婆包小白脸的类似话术,裴凉没少说,年轻人自尊心高,所以说话也是得有技巧的。 她的目的是美妙的肉.体,又不跟那满脸横肉的暴发户似的奔着磋磨人去的,没必要靠侮辱贬低迫使人就范,那没格调。 也因此她和每一任包养的帅哥渡过的时光都很惬意,就是每次分手的时候都有点不好看。 明明是单纯的金钱关系,一个个最后都以男朋友自居,没了分寸。甚至在她找新欢后大吵大闹, 啧,明明分开的时候一个个已经是功成名就体面人了,还这么失态。 所以裴凉身边负责给他处理前任电话和约见以及突然造访的助理,工资开得很高,很高很高。 师飞羽这会儿全身的感官仿佛就集中在耳朵尖,整个人心跳加速浑身发软,仿佛置身云端。 其实裴凉手放上来的时候他注意力便跟着她那双手游走了,从肩膀到上臂再似乎经过的胸膛。 对于裴凉的话,他是听得迷迷糊糊的,只听到她理解自己的野心,处境的艰难,所受的委屈。 然后恍惚听到她想要帮助他,只是让他别觉得屈辱。 笑话,他师飞羽岂是那等一边受人恩惠又一边自觉辱没的无耻男人? 却也感动于她的一片苦心,明明面面俱到,眼巴巴的跑来帮忙,还要考虑他的自尊。 她必是爱惨了我,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否则以她的果敢爽快,岂会说这么多本就不必多言的事? 直到最后一句‘做我的人吧?’,在他脑中清晰炸开,几个大字占据了他的脑海。 师飞羽再也忍不住了,他起身拉过裴凉,在她唇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回答道:“嗯!我必不负你。” 裴凉心道,这倒不至于,只要被她包养期间别打野食就行了,她有洁癖。 只不过他答应得似乎有点快?裴凉还以为师飞羽这种本就位高权重,尊卑观念深重的人会很难。 都做好他拂袖而去,再徐徐图之的准备了。 这边鸡同鸭讲新鲜出炉了一对璧人,那边魏映舒回到天香楼后,打发走一众公子也一直没离开。 师公子从午食时间进去就再没出来过,便是吃饭,哪有吃这么久的? 后来甚至常在师公子身边行走的几个小将都出来了,他还在里面。 魏映舒越等心里便越沉,师公子到底和裴凉什么关系?以至于他会花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在她身上? 然后突然就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师公子,那时候她赢了天香楼,却输了声誉,在天香楼内独自坐了一夜。 第二日推开窗门,就看到师公子骑着骏马朝晨光中逐去。 现在想想,裴凉当初离开京城,也就是这天,厉深的人还回来说她找到一队士兵做靠山,害得他们不敢靠近,不敢妄动,以至于眼睁睁看她逃出京城。 原来如此,原来那时候裴凉就搭上了师公子。 魏映舒咬牙暗恨,随即看到两人从对面楼大门出来。 师公子脸上带笑,那是她从未从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魏映舒就这么痴痴的看着对方离开,然后裴凉转身回了酒楼。 她越想越心焦,满以为自己的进度虽然不甚满意,但也是唯一出挑的,却突然发现,有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早已接近目标。 魏映舒坐不住了,第二日一早便出门去了师府。 师府门房与她熟络,又有师夫人交代,不用通报便放她进去了。 此时师家还未用早膳,一见魏映舒过来,师夫人立马就笑了:“我说如何今日一早便心情大好,原来是有口福了。” 魏映舒便是心里焦急如焚,自然也不会在侯爷候夫人面前失礼,笑着进了厨房,不多时便整治了一桌香飘四溢,精致奢侈的早餐。 此时师二过来请安,见到魏映舒,脸上不掩兴奋:“映舒你来了,用早饭没?没有一次吃。” 师夫人却笑骂道:“你以为魏姑娘是你?终日懒懒散散,快日上三竿才起床,早食都要人三催四请。” 魏映舒其实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过来了,但听师夫人这么一说,便也不好意思承认。 于是便笑道:“我已经用过了,侯爷夫人还有二公子不必在意我。” 说着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一杯茶坐到一旁静候师家人用早餐。 忍了忍,最终没忍住问道:“大公子呢?” 师二撇了撇嘴,正欲回答,却被师夫人打断:“食不言!” 上等人规矩重,魏映舒顿时脸色赤红,尴尬不已,不再发声。 钟鸣鼎食之家,便是一顿早饭,也不会少于半个时辰,师侯爷要上朝先走一步,师夫人他们用餐结束,擦嘴净手后,却都是一个时辰后了。 这才看了眼等待多时的魏映舒,脸上挂着亲切热络的笑意:“魏姑娘久等了。” 魏映舒便是等得焦急,却也没有多大不耐,她心知越是尊贵的人家一言一行都是规矩。所以连忙笑着摇头。 师夫人便道:“咱们去花园坐坐吧。” 师家富贵数代,宅邸自然精美绝伦,极尽豪奢。 魏映舒置身其中,似乎也平和不少,这才听师夫人问道:“魏姑娘今日来,可是找飞羽的?” “却是不巧,他一早便出门了。” 魏映舒却道:“不是,我今日是来找夫人的。” “哦?找我?”师夫人挑眉。 魏映舒憋了一早上的话,终于有了开闸之机,连忙道:“我天香楼对门昨日新开一酒家,酒楼东家便是天香楼以前的少东家裴姑娘。” “本来这一介商户民女,自不当在夫人眼里,只是昨日大公子到场,在那儿足足坐了半天,更与裴姑娘相谈甚欢,走时神色轻松,脸上带笑。” “夫人作为大公子敬重的长辈,可对此女有印象?” “裴?”师夫人一笑:“可是与你家有旧那个裴家?这事我听说了,还说昨日仿佛魏姑娘也去捧场,只是中途闹了些不愉快?” 魏映舒脸色一白,颇有些无地自容,便含糊道:“同行的人闹了点误会。” 好在师夫人也没有揪着不放,确实安抚道:“我并无印象,不过飞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很清楚。” “他是个不开窍的,便是与人和颜悦色,多半也是别的原因。魏姑娘不必惊慌。” 见她始终没有放下心,又握住她的手,叹口气道:“他生母早逝,我这个继母再如何想亲近,总隔了一层。” “这孩子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师家已然烈火烹油,也不图他们兄弟俩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贵女惹人猜忌。” “你是他唯一肯多说两句话的,侯爷也对你很满意,又有一身精湛厨艺,让他另眼相看。” “放心,再是如何,我师家也只认你。” 魏映舒羞涩一笑,这才放了大半的心。 是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那边到底如何,还未可知,总归不用这么自己吓自己。 又与师夫人坐了一会儿,魏映舒才告辞离开。 却不知她一走师二都凑了过来,问师夫人道:“娘,我也挺喜欢映舒的,为什么你老想把她跟大哥凑一起?” 师夫人听了就来气,用手绢擦了擦手,冷笑一声:“一个女人而已,娘什么时候缺了你的?只不过这女人,你想要也得看看有没有命享受。” “娘你怎么突然渗人得慌?”师二有些不信。 师夫人便掰碎了揉开给他讲:“这女人有邪门,长得也不是顶顶绝色的大美人,若说心眼智计那更是笑话,论讨好男人的功夫也平平。” “但偏就是那么多愣头青围着她打转,着魔了似的,其中也不乏高官子弟。远的不说,便是尚书府的高公子,便要死要活的非卿不娶,家里定的亲愣是结成仇。” “这还不是一个两个,京中对家里子弟稍稍上心的太太夫人,谁不耳提面命让离那妖物远点?也就你们男人不当回事。” “你大哥如今如日中天,深得圣眷,要靠你自个儿奋起直追把他拉下来是不可能了。等你爹一去,这师家还有我们娘儿俩落脚的地方吗?” “现在他羽翼已丰,外头咱们使不上力,便只得另辟蹊径。” “那姓魏的既然喜欢你大哥,简直天助我也,既如此成全她便是。她一介平民,你大哥便没了妻族助益,到时候娘给你说个家世显赫的贵女,不愁没有一拼之力。” “再者这姓魏的一旦嫁给你大哥,你大哥终日有绿云罩顶之危不说,还会遭到那些痛失所爱的男人的报复。那女人决计是不安于室的,且蠢钝好控制,只要他内里出现纰漏,那咱们要出手,就容易多了。” 师二听得半懂不懂:“不能够吧?映舒哪有说的这么邪门?再说若真如您所说,您如何说动爹和大哥娶映舒为正妻?” 师夫人一噎,不耐道:“我自有打算!行了行了,总之你不许裹乱,若事成之后,你还对这女子有心思,到时候抬进后院便罢了。” 说着讥笑道:“别说,你若到时候真能聘兄妻为妾,倒也让我出了口恶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写啥?抠脑壳。 正文 第 21 章 师侯爷这几年不如以往简在帝心, 皇帝本性是刻薄寡恩喜新厌旧之人,宠幸的大臣每几年便会换一拨。 虽然以师家的底蕴,倒是不用与那些根基浅薄之辈争宠, 但最近因长子师飞羽拒绝南下镇压叛军, 又极力煽动北边威胁, 与朝中多数大臣政见不合,连带他也遭到了攻击。 今天上朝又受了一上午夹板气, 回府的时候师侯爷整个人都是晦气的。 还好娇妻体贴贤惠,嘘寒问暖, 让师侯爷心绪渐松。 师夫人便问道:“飞羽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别提那逆子, 他老子顶在前面受气, 他倒是稳得住,管是人家明刺暗讽,都装听不到,累我给他挡机锋。” 师夫人笑道:“上阵父子兵,您爷儿俩都是手握大权的重臣,不遭人妒是庸才, 每日有来自各方的攻讦也是自然的。” “只那等最末流的小官儿, 倒是无人搭理, 只他们怕是做梦都想要老爷这份福气呢。” 师老爷心道要他真的只是独揽大权遭到攻讦那倒还值, 只是现在手中权柄被不断挤占, 这两年甚至无法独自决断。 他又不蠢,自然知道是皇帝忌讳他们师家一门父子都身居要职, 所以选择削减一方。 但被削的是他, 便说明在皇帝心中长子价值更大,这让一贯忽视长子的师侯爷如何好受? 不过心里还是受用妻子的追捧。 师夫人能嫁过来之后迅速笼络师侯爷,并让师飞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多年来自是最会摸师侯爷脉门。 她小意伺候,顺着话题展开道:“老爷,再过几日就是飞羽生辰了,我问过那孩子,他的意思是不办。” “不过咱们一家人,总得坐下来吃顿饭的。” 师侯爷并不意外,长子对官场逢迎并不热衷,当然他手握重兵,与大臣交好会引陛下猜忌,避讳点也好。 因此点点头:“你看着整治一桌吧,多做几道飞羽爱吃的菜。” 师夫人对师侯爷的‘关心’并不介意,动动嘴皮子的事,但凡他从小到大对师飞羽真正尽心过,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情形的。 无非是师飞羽如今起来了,子强父弱,师侯爷不得不正视这个历来被忽视的长子。 师夫人连连点头,又当着师侯爷的面细心交代下去,慈母姿态十足。 完了之后,便一脸忧色的叹了口气:“按理说,这些事我一个继室不便多问。” “只是为人父母的,谁不盼着自家孩子成家立业?飞羽这仕途倒是不用我等妇道人家操心,可他那终身大事——” 说着又叹:“再说了,他不成家,他弟弟也不好越过他去。” 师侯爷也不是不知道妻子心里的小算盘,便笑道:“怎么?你又想把你家哪个侄女说给他?” “你忘了前几年你执意要给他定下你胞妹家的女儿,过几日她家儿子腿被打断的事?” 从那以后师夫人的娘家人都再不敢撺掇着打未来世子夫人位置的主意了,嫁女儿过去是为了提拔家族,可人家釜底抽薪,直接薅你家族命根子的架势,谁敢硬碰硬? 师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婉娘知书达理,性子贤淑,哪里不好了。” “自那以后你可见我再多过嘴?” “我知他因生母早逝,父亲续娶,怨恨你我二人。也不求两家亲上加亲了,便是别家的姑娘,但凡看上了,有那求娶之心也好啊。” “我冷眼看着这么几年过去,飞羽竟是越发淡薄了,他终日混在军营,周围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如今二十好几,别到时候真耽误下去了。” 师侯爷听了倒也觉得在理,长子不可能一辈子不娶亲,现在还好,要是过两年次子都妻妾环绕,长子还独身一人,怕师家族老和外边的人又得说他刻薄了。 于是便道:“那夫人有什么想法?” 师夫人便道:“侯爷您瞧着常来府中的魏姑娘如何?” 师侯爷点点头:“厨艺精湛,人是不错,不过身份太低了。” 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看着师夫人道:“你莫打这主意,一介平民女子,还终日抛头露面,但凡敢动这个心思,全京城唾沫星子得淹死我们,说咱夫妻作践长子。” 师夫人连忙道:“我是那等没有分寸的人吗?” “只是你看,飞羽对女子都不假辞色,跟别的女子说的话加起来没有魏姑娘多,也曾称赞过魏姑娘厨艺,可见若有哪个妙龄女子让他另眼相待的话,便是魏姑娘了。” “我琢磨着,飞羽不近女色,许是懂事开始就与军营的汉子混在一起,没尝过个中滋味,自然不知道女子的好处。” “咱们可以稍作撮合,若他满意,便纳入府中。等食髓知味,知晓温香软玉的妙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师侯爷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那飞羽生辰那天,便给魏姑娘下个贴子吧,其他是你看着办。” 得了这话,师夫人自是放开发挥了。 只是她脸上忧色仍旧不减。 果然师侯爷见状便问:“还有什么难处?” 师夫人叹道:“老爷方才说的,飞羽正妻之位,一般女子不堪匹配,却也如此。他贵为侯府世子,年纪轻轻便屡建战功,前途不可限量,莫说那一等一的高门贵女,便是公主也配得的。” “只是,飞羽本就愈发强势,若再有显赫妻族助益,莫说我和凌儿,怕是以后老爷也是——” 师侯爷脸色一变,这话他听着不悦,但不得不承认,这几年来,他在长子面前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还没老,在官场上正值当年,却早已隐在儿子的光芒之下。 以往对长子的冷淡忽视,他自己心里清楚,也明白长子不是那等以孝为天,不知变通好控制的莽夫。 在外他从不授人以柄,但自己真正能左右他的时候很少。 师侯爷并不是安于满足,得过且过的闲散贵族,他也有野心和说一不二的掌控欲。 师飞羽的成就让师家更显赫强势是好事。 但他想到逐渐要仰仗感情不好的长子鼻息,师侯爷心里是沉重且充满危机感的。 于是他便想,与其那样,倒不如让长子找个无法带来助益的妻子。 当然如魏映舒之流平民女子,仍不在他心理下线之内。 但师夫人却知道见好就收,饭得一口一口吃,要筹谋不可能之事也得一步步来。 之后师夫人便忙着准备几日后的生辰宴。 而另一边,第一楼因昨日开业的惊艳表现,众多食客奔相告走,又有那头一日没有吃到火腿丝塞清蒸鱼的,惦记了足足一晚。 因此第二日一大早,酒楼还未开业,店外便排起了长龙。 其中昨日里已经来过的熟面孔几乎尽数到场,有那本就是因他吹嘘到来的人便啐道:“你昨日不是已经吃过?作甚跟我们没尝过鲜的抢位子?” 昨日来过的客人振振有词道:“第一楼道道是精品,盘盘是美味,我昨日还未尝完十分之一呢,若不是囊中羞涩,我能在这里住半年。” “成了莫吵莫吵,再来无所谓,人酒楼做的就是回头客生意,但先说好,一会儿别插队啊。” “是是是!都是体面之人,岂会为了一口吃的行那滑稽之事?”众人道。 结果门一开,说得最大义凌然的几个冲得最快,留信以为真的几个人傻了眼。 第二裴凉他们准备的货存更丰富,甚至提前一晚已经找聘了临时打杂和墩子处理食材。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更是忙中有序,便是稍有疏漏,食客看在菜品美味的份上也不做计较。 因此几日开业酬宾过去恢复正价后,天下第一楼的重振回归已经让京中彻底知晓。 而对比第一楼的客源广进,对面天香楼的门庭冷落倒是惹人唏嘘。 有人便直言道:“果真裴家在哪里,哪里才是天下第一楼。” 魏映舒自是不服输,利用人脉和重金迅速组成自己新的班底后,天香楼便重新开业,誓与对面第一楼打擂台。 她再开业也做足了场面,爆竹舞狮都请了京中最好的班子。 佳人重振旗鼓,那些裙下臣自然是倾尽全力捧场。 不要钱一样砸出牌面,收到的贺仪花篮简直可以绕街道一圈,快挤到第一楼门口了。 魏映舒等着第一楼的人出来理论,但对面却不以为意,天香楼这边沸反盈天的热闹和折扣力度,确实将这几日去第一楼的人吸引过来一些。 但绝大多数老客还是不为所动,他们出来吃图尝一口美味,又不是图便宜,若便宜靠的是次等材料牺牲口味来的,他们作甚要花钱添堵? 这日天香楼还处于酬宾折扣活动中,魏映舒在厨房却不耐烦。 跟随父亲学业那十几年,受父亲影响她能沉心静气心无旁骛,但出师后,利用所学置换名利。 同样是做菜,如当初裴小厨一般在后厨终日忙碌默默无闻。如她得贵人赞许一句,随之而来便是各方慕名追捧。 看到了同样的劳动换来的毫不匹配的结果,魏映舒对自己的厨艺也待价而沽,并不乐意多做无畏的耗费。 因此虽则嫉妒于第一楼这几日的风光,但也是对裴凉的做法嗤之以鼻的。 当初天香楼为何成为京中稳压同行的第一,还不是因为那块御赐招牌,否则裴大厨便是让普通人吃他一辈子精湛手艺,换得来这先帝的几个字吗? 于是魏映舒越发不耐烦,便将手里的事交给其他大厨,出大厅透透气。 与几桌来捧场的公子推杯换盏,浅酌几口后,便看到一队人数不少的客人出现在大门口。 魏映舒示意店小二接客,只是那店小二还没走近,外面便有另一波客人正好要去第一楼。 见到一行人操着外地口音,便乐呵呵道:“刚来京城不熟吧?” 那队外地客人拱手一辑:“正是,刚做成一笔买卖,来这天香楼吃点好的庆贺一番。” “上次来还是十多年前,当时那人间绝味至今记忆犹新,不愧是御笔亲书的天下第一楼。” 本地老客就笑:“那你进错地方了,那天香楼几年前易主,如今天香楼与天下第一楼一分为二。” “天香楼被小人窃取,空有壳子而已,着对面的天下第一楼才是裴家传人经营。” 外地客人一惊,抬头一看,两边招牌正好是当初同时挂在天香楼的。 但天香楼这边花团锦簇,沸反盈天,而第一楼那边虽然从外看着也是座无虚席,但气氛就低调多了。 一时间外地客人有些拿不准。 此时一队锦衣公子结伴而来,他们个个神色骄矜,富贵不凡,身上的料子一看便价值千金,定是那种惯于享受,挑剔至极的人。 那队公子却毫不犹豫的就进入了天香楼。 外地客人见状,回头看向老客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活像是对面酒楼的托儿。 老客一噎,连忙摆手:“得得,随你们。” “不过先提醒你们,人家吃的跟咱们吃的可不一样。” 外地客人初时没懂什么意思,并未放在心上。 待小二迎接,经过另一桌贵公子旁边的时候,偷偷瞅了眼对方的席面。 那些菜色香味俱全,看颜色品相便知火候拿捏极有分寸,闻味道便让人食指大动,正是当初那感觉。 看来方才那人就是对面酒楼的托儿没跑了。 外地客人坐下,点好菜得知这几日酒楼打折,菜品便宜近半,顿时更高兴了。 他们两桌人,几乎把这里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只等菜的时间有点久,伙计仿佛有些生疏,对此场面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上齐了菜,大伙儿已经是饥肠辘辘。 那位当初来过天香楼的客人便指着一道开水白菜笑道:“趁嘴里没味,先试试这道菜。” “这家酒楼的开水白菜汤底清澈如泉水,滋味却浓郁至鲜,一口清汤囊括百味,配上鲜脆菜心,滋味一绝。” 其他客人在自己当地也是富户,自然能吃。 听到对方吹嘘,自然迫不及待的开始品尝。 只是还没入口,便有人眉头皱了起来。 “这汤——” “怎么了?” “好像有些浑浊啊,方才为搅动前不显,现在盛了两勺出来,沉于地步的残渣就漂浮起来了。” 众人一看,果真那原本看着清澈的汤底如今已经飘满残渣,品相大减,让人大失所望。 再一尝味道,脸上失望之色便怎么也掩藏不住了。 “汤头有些寡淡了。”有人道:“但不是熬制时候的问题。” “若只是熬制期间配比不对,不会有股生水味。” “这汤,掺了水的。” 几位客人等了多久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望愤怒。 如果无法理解,可代入一下满怀期待点了自己喜欢的外卖,饿着肚子等了两个小时,送到的时候换了厨师的劣等之作,真愤怒得眼泪掉下来。 一行人就不干了,站起来大声喊道:“掌柜,掌柜的呢?” 魏映舒正好在附近,便上前来,笑道:“几位客官可是有何不妥?” 其中一个外地客人冷笑:“岂止不妥,这开水白菜价格高昂,便是打折也是常人难以负担的。” “我们花高价买的菜,你拿兑水汤糊弄人?” 魏映舒脸色一变,连忙道:“客人何出此言?这汤底是我亲眼盯着熬制。” “单是这一份开水白菜,便是以整只老母鸡并火腿蹄与排骨细熬慢炖,为保证汤底清澈,中途不断祛除杂质。” “待高汤熬成,又分别以猪肉糜和鸡肉糜吸附残渣,净化汤底,最后过滤数道,才得到一汤碗清澈如泉水的汤底。又如何敢掺假?” 客人大声道:“说得便是再好听,你端上来的也是残渣漂浮,味道寡淡的刷锅水。” “不信你自己尝尝?” 裴凉看了眼那道被这么多男人搅过的汤,脸上有些不悦。 那些贵家公子岂能让佳人受这委屈? 连忙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对外地客人道:“要吃就吃,不吃就滚,我看你们就是对面裴家花钱雇来找茬的。” “怎的我们的菜道道美味,到了你们这里就挑三拣四。一群低贱商户难不成还有本少爷吃的珍馐美味多?充什么行家?” “若再闹事,信不信把你们全抓起来扔大牢?” 外地人本就不便与当地人起冲突,更何况这些人一看还是权贵子弟,方才他们就是信了这群人的邪,才进了这黑店,如今人家明摆着仗势欺人。 他们却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然而此时,却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反驳道:“你几个好大的威风。” “人家客人花钱吃饭,吃到劣菜竟不能说了,是何道理?怎地你舌头精贵便可帮人决断了?如果几位客人所言如实,便是闹到公堂之上,也是他们的理。” “至于几位,如今这气派也是靠家里父兄殚精竭虑换的,好歹体贴着点,不说帮忙,也莫要学前两日那苟公子一样,给家里添麻烦。” 一番话堵得一众公子脸色猪肝紫,但看向来人,却也不是他们能以势压制的。 来人魏映舒他们并不面生,因为这人已经找过他们无数麻烦了,虽则都是口角争锋,却次次都让人败兴,只觉得看到他这张脸都晦气。 便是魏映舒的裙下臣之一,尚书公子高乐章的妻弟了。 高乐章当年替魏映舒做靠,赢了天香楼,却因魏家当年之事真相大白,名声大损,从原本无数闺中少女的如意郎君变成了笑话。 便是高尚书也因这事受政敌奚落,烦不胜烦。 高尚书可不是其他败家子的父亲一般,对家里小祖宗们舍不得打舍不得碰。 当时便将高乐章禁闭在家,择日成亲,想逃跑直接打断过他的腿。 高乐章拜堂那天都是一瘸一拐的。 后来便是成了亲,也对魏映舒痴情不悔,甚至因为愧疚,对她极尽照顾保护,否则为何魏映舒身处旋涡中心,这么些年为何安安稳稳? 魏映舒利用他的愧疚,两人如今依旧是藕断丝连,牵扯不清。 这便苦了高乐章的妻子,原本高门贵女,也不是非嫁他不可,父亲是封疆大吏,当时在外当差,没及时收到信,便在高尚书一再坚持下提早成了亲。 成亲之后才发现嫁了个棒槌。 人家姑娘是按高门主母培养的贵女,没多少怀春心思,丈夫心里有可意的人,有便是了。 两家结亲本就是利益置换,强强结合,夫妻之间感不感情的倒是其次,只要给她正妻尊荣与权力,事情别闹难看,你好我也好。 偏那傻逼就是成天辜负佳人的贱样,终日见了妻子便是些我虽娶了你但从来非我所愿我心永远留给那个纯洁的她。 那贵女见夫君是个看走眼的二百五,当机立断弃号重练,一碗猛药下去,摁着硬是行了几次房,怀了身孕,生了儿子,既然这辈子没命享受妻荣,便培养儿子享受母贵了。 只是幼弟却咽不下气,对于这对狗男女厌恶至极,得空了就来找麻烦。 高乐章妻子姓方,便叫他方公子吧。 那方公子完话,便来到几个外地富商那桌,看了眼那道开水白菜,用勺子搅动两下,一看便知人家客人没有撒谎。 便对魏映舒道:“来,你是主厨,尝尝你这得意之作吧。” 此时酒楼里所有客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边了,原本几个公子赶走那些客人便平息的事,如今方公子掺和进来,怕是不能善了。 只是魏映舒之前才遭裴凉当众羞辱她以次充好,自然不会短时间内犯这种错误,于是开业前跟母亲谆谆嘱咐,让她莫要因小失大。 也亲自对材料把了关,高价聘回来的厨子虽然不及当初林厨他们灵活多变,但也是经验丰富的。 魏映舒不信自己还会出这种纰漏,若是这几个客人动手往里掺的假,她定能品出来。 于是忍住不适,拿了个干净的汤匙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果然,汤底有沉淀渣,汤味寡淡,一看便是掺了水的。 那几位见有贵人撑腰,也想讨回公道:“如何,没有冤枉你吧?” 魏映舒却笑了:“这道开水白菜,并不止您一桌点,汤底全是一锅出来的,因何别桌没有问题,唯独几位这碗汤浮杂寡淡呢?” 几个外地客人都气懵了:“你是何意?莫不是我们自己造假冤枉你不成?” 魏映舒道:“几位随时带着水囊,这高汤一股生水味,不敢多做猜想,只是这瓜田李下——” 几个公子笑了:“正是,不信你们可以尝尝其他桌,想必这么多客人也不至于吝啬。” “一锅出来的东西,就你们有问题,分明就是你们偷偷往汤里兑水,栽赃挑事。” “说,到底是不是对面派你们来的?是不是要挨了板子才肯开口?” “管他们作甚?直接扭到对面去质问。” 众人正要让家丁一哄而抢,那方公子却道:“等等——” 魏映舒看向他,脸上屈意更浓:“方公子,我知你我有过节,却也不能行这卑鄙之事。” 方公子冷冷一笑,并不理会这女子,他示意一番,几个随从立马冲进后厨,其他人拦都拦不及。 不一会儿那几个随从便从后厨里抢出一只大铁桶,后面是跟着追出来的魏母。 “诶诶,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做什么冲进我们后厨抢东西?” 那桶放在方公子面前,他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大声道:“诸位可以看看这桶,闻香味和看桶顶的结块,便知是制那高汤的桶了。” “若说几位客人那汤里单是有掺水后的寡淡之味,却有可能是自己贼喊捉贼,然而那汤底分明还有不少沉积物,这些沉积物是未完全过滤干净的肉糜沉淀,滞留锅底,为了保证这道菜品相,一般锅底那层汤都是不用的。” “魏小厨既然只吃出那水味寡淡,没有吃出那沉淀物的异常,便说明沉淀物与那汤同锅同源,不可能是几位食客做的手脚。” “如今再看这光洁的汤桶底,明显有用水涮过的痕迹,事情便已经很清楚了。” “分明就是这桌客人点开水白菜的时候,你后厨高汤不足,便是用残余杂质的汤底,再往里兑了点水,凑出一份。” 说着看向眼神躲闪的魏母,似笑非笑道:“几位听口音是外地人,怕是不知道如今执掌天香楼这魏氏,惯会偷斤短两以次充好。” “且爱将客人分三六九等,若几位是达官显贵,没得说,今日尴尬不会发生在几位身上。” “但若几位只是普通行商,在京城又无权无势,这魏氏接到点单见材料不够,又舍不得退单,便顺手拿水一冲,便糊弄而过了。” 几位外地客人只觉得不可理喻,吃个饭还被势利眼辱没贬低,他们便是最低等的商人,那也是有钱阔绰,做生意的都是笑脸相迎,哪儿受过这等委屈? 于是其中一人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方才外面便有人劝我慎重择店,我反倒不识好人心。不吃了,咱去对面。” 其他有好几桌客人也站了起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以为有第一楼压着,好歹能收敛几日吧?谁成想不出三日便故态复萌。” “不该贪这便宜的,咱们舌头钝,没那么会吃,便是被掺了假,估计还乐颠颠自认赚了。” “还是去对面第一楼吧,原价就原价,品质却是绝对保障的。” “我也是,我就看他们这几日打折,想来占占便宜而已。” “前头两个菜还成,后面的就一般了,要说也有可取之处,就只是一般酒楼的水准了。” “嗨,你没看见啊?人裴厨自己是老班底,还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控场,这魏厨嘛,餐点正忙碌的时候还在外面与一众公子把酒言欢,说是盛誉满京的魏厨坐镇,除了开头几个运气好的,咱还不是吃的普通厨子自行发挥的菜?” “哟呵,那这样岂能算是打折?算了算了,以后这样的便宜莫贪。” 一时间天香楼客人大半起身,纷纷涌向了对面。 魏母连连挽留:“等等,还没给钱呢,想吃霸王餐呐。” 魏映舒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又一次,又一次,接二连三。 自从裴凉那个女人回京之后,短短时间她就没有好过,那女人就是来克她的。 她气的眼前发黑,几欲昏厥,此时大门进来一个人,让她无暇他顾了。 那人是师府的管家,一般事情哪里劳动他亲自出马? 裴凉以为对方是来用餐的,谁知师管家一来便一改往日倨傲,脸上堆笑:“魏姑娘不必多礼。” “今日过来,不过给魏姑娘送一样东西。” 说着掏出一张请柬,毕恭毕敬的递过去:“两日后是我家大公子生辰,府中不打算大办,只置一桌家宴。” 魏映舒还以为是请她去下厨的,心下高兴,却没想到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便听师管家道:“老爷夫人与大公子都希望魏姑娘届时到场。” 这种家人性质的私宴,却请她参加,魏映舒只觉得脑子里都是朵朵鲜花炸开的,如梦似幻。 她愣愣的接过请柬,待回过神来,师管家已经告退。 但这足足的姿态,却被别人看在了眼里。 魏映舒那帮爱慕者心下焦急,若是师家的话,那可是太过悬殊的竞争对手了,便七嘴八舌缠着追问。 魏映舒此时哪里耐烦理会他们?便假作还为酒楼里刚才发生的事难过,打发走了众人。 店里其他客人将那幕看在眼里,便又有了谈资。 师家大少爷,那不就是如今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师将军吗? 相传师将军不近女色,一把年纪还未成家立业,这生日家宴,那朝中重臣以及贵族公侯都没有请,唯独请了一个适龄女子。 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虽则鄙视魏家人品,魏映舒的花名在京城也是鼎鼎大名的,但对于对方竟能攀上这等高枝,众人还是惊诧不已的。 有人便看出端倪了:“嗨,师家继妻当家,相传师公子与继母关系冷淡,当年师夫人想嫁娘家侄女给师公子,还被打断了侄子的腿。” “如今消停几年,怕是又要作妖了。” “可这也太作践人了?那魏映舒什么身份?一介平民,师公子便是无心女色,那也是京城万千贵女的梦中郎君,岂是她配得上的?” “但是身份低微也就罢了,人也水性杨花,师夫人这起子心思,歹毒啊。” 有同等的显赫人家,一眼便看出来了:“那女人一身本事也就在讨好男人上了,又毒又蠢,也就师侯爷那凉薄眼瞎的老货吃她那套。” “做那别人一眼看透的下作事,还自以为智计百出呢?生个儿子扶不上墙,不知道好生讨好着大哥,成日里就盯着碗里那仨瓜俩枣。” “人师飞羽战场上军功磨出来的,岂会被她个蠢妇操纵?看着吧,有好看的。” “说得我都想那天去拜访师家了。” 这边一石激起千层浪,那边裴凉还在厨房忙活。 老实说,其实第一楼总共就这大的体量,哪怕是日进斗金,按付出回报来看,都不值当裴凉日日在这儿累死累活。 她出去做笔生意,可能一天的功夫便能挣出一栋天香楼。 但如今她的人生,又跟通通常的换算不一样。 像她经商赚钱,是早已掌握并炉火纯青的技能,就跟呼吸本能一样简单。 但厨艺却是一项全新技能点,等一个世界结束,她在这个世界经营的所有财富权利是带不走的,唯独技能才是真正属于她的收获。 所以她甘愿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干这收益对她来说九牛一毛的活,行那精力分配完全不科学之事。 不过等后厨完全磨合成功,她就不必这么辛苦了,毕竟还得做正事的。 师飞羽这几日除了上朝便是来第一楼这边窝着,只不过他没有走大门,所以竟无人得知。 他没有一来便坐在包厢享用美食,毕竟裴凉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他坐不住。 于是便揪着邱三响和应四季他们,坐在后厨外面,笨拙的帮忙削土豆。 后厨的人没见过他三人,只觉得一身气度不想打杂的,也没空搭理。 不过裴凉倒是觉得师飞羽做小白脸很有自觉,哪怕是身居高位,该有的姿态也绝不含糊。 绝不行那金主站着他坐着,金主看着他吃着的事,很会讨人开心。 裴凉很满意他的上道,忙完之后扔了几个好菜给邱三响他们去吃,待人走后,她咬了咬师飞羽的耳朵尖。 师飞羽整个人都酥麻了,僵得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吻了她一下,眼睛亮亮道:“两日后是我生辰。” 裴凉秒懂。 暗示礼物嘛,这方面她从不小气,于是起身道:“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将军,会发现包养事实的,噗! 敬请期待。 正文 第 22 章 富婆送礼物送得很娴熟的, 而且往往都送到人心坎上,看起来并不敷衍。 即便很多时候她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但因投其所好, 就给了种她特别用了心的错觉。 不过包养未来皇帝又有些不同了, 对方的野心是天下, 一般针头线脑岂能打发? 养成稀有品种的小白脸,所耗费的心力和成本自然又与以往不同。 所以师飞羽就看到裴凉转身去了她在酒楼后舍的房间。 酒楼开业繁忙, 便是晚上也得安排第二天的工作,与大厨们总结当日磨合进度, 菜品有无改良, 所以裴凉也不是天天能回购置的宅邸那边的。 最近基本都是在这边睡, 那么一些重要之物,便随她挪动了。 不一会儿她拿了几张契纸出来,一股脑塞进师飞羽手里,顺便在他手心挠了一下:“小小心意,看看喜不喜欢?” 师飞羽不明所以,但展开一看, 就被这份厚礼给震住了。 这些全都是都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 粮食冬衣等物的提货单, 数量庞大, 足够将士们渡过这个冬天了。 还有大批品名不详的货物, 比如有一项, 上面写的是“木工配件”,并详细形容了那物形状。 但听描述可能在脑海里描绘的就是桌椅扶手杵子等物, 但师飞羽常年行军打仗, 惯性思维又与常人不同。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连弩的手柄。 再联合其他几样配件,只要全部到手, 重新组装,瞬间就是一把可以用于战场,远距离杀人的利器。 这些东西都是朝廷严令禁制制造的,数量超过十把便能问罪抄斩,而裴凉这里的数量,成品加起来少说十万。 他吸了一口凉气:“你——” 裴凉伸出食指封住他的嘴,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若是太平盛世,江山清明,我倒真不敢私制这种东西。” “不过如今朝廷醉生梦死,连连战乱已经耗空了人手,地方官贪得无厌,吏治糜烂,原本用于维护法纪,巡查疏漏的人手多用于搜刮征收。只要上下打点,小心行事,根本无人能发现端倪。” 裴凉前世有子公司是经营野外探险装备的,有段时间她比较痴迷各种冷兵器的发展历史,在现有武器基础上,自己就能上手修改设计稿。 成本更加低廉,架构更加简单,却更加坚实耐用,威力巨大。 并拆分成数个零件,在不破坏物理结构的基础上略微改变了下外形,混入一般日常工具家具的零件之中,工厂也分别开在不同的地方,工人之间绝无沟通组装的可能。 但最后只要几样零件聚齐,稍作演示便能组装成战场利器,方便携带且拆分后的零件还能开发数种别的功能。 与历史上缺陷众多最后随着火器诞生被淘汰的连弩,差别很大。 有点类似于一种多功能军用装备。 裴凉做事一贯谨慎小心,不会因为客观的优势疏忽大意。 但话又说回来,如今的朝廷,便是连各地起义军偷购粮草,扩大组织都察觉不到,均是当地官员没法兜住之后才爆出来,接着出兵镇压。 昏聩到如此的朝廷,能抓住裴凉的尾巴就有鬼了。 便是这样,师飞羽看着这数量照样心惊胆战。 裴凉又道:“我还买了几个铁矿,如今乱世,铁比金银值钱。” “而且已经直接在矿山下搭建了工厂,武器消耗你不用担心。” 师飞羽只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肺都是凉的:“江南总督便是再无能,也不会连铁矿山附近在私炼铁器都不知道吧?” 江南与京城算是唯二两个还能维持醉生梦死的地方了,那些高官富商不是不知道外面混乱,世道艰难。 从当初他们剿匪至江南附近,那时候便有豪富联合起来连年出资自行维护江南稳定,便可看出他们对秩序的维护有多上心。所以江南是京城以外第二个不可能放开手脚的地方。 “谁跟你说我买的江南?”裴凉一副看外行人的表情。 “江南矿山昂贵,获得开采资格艰难,建立工厂作坊更是手续繁杂,还得受到层层盘剥,我为何想不开要选这赔钱地方?” “我选的是几个起义之地,那几个地方统一的特征就是,义军人马山头太多,个个自立为王,没有一个强势枭雄真正力压群雄,所以不成气候。” “朝中主力军只会优先镇压那些大势已成,已然窃据一方国土的大叛军势力。这些小股叛军,如今多半是由当地驻军与总督自行梳理。” “然这些人分布星星点点,剿灭这个,那边又开始冒头,敲地鼠一样烦不胜烦。早已另当地掌军者疲惫。” “因此这些地方很多势力甚至与当地军队达成某种默契,在这些地方,只消花很小的代价便可浑水摸鱼。” “力争上游不现实,但投资一股小势力坐大,让他们为我的工厂保驾护航还是很容易的。” 师飞羽嘴角抽动:“你,你已经有一支军队了?” “不算,论作战力,这只是末流。并且为首的也没有野心,养了几年早把他养废了。但根据我的吩咐占据地势利用陷阱,一般只要不被几股势力同时盯上围剿,还是能应付的。” “并且我给保护费的时候不含糊,所以并没有人管我。” 说着笑道:“这批铁器我已经让漕运的人混入货船中,分批次带来了。不过这玩意儿不比粮草冬衣,伪装一下便可混入寻常货物之中。太过敏感了,这会儿不好冒头。” “等北蛮攻来,朝廷里的人四散逃命,再无人绊手绊脚,你便可去取了。” 说着拉师飞羽的手,在他有着薄茧的手心划动,像是挠在他心尖上一般—— “等过年的时候,那几个军需工厂,里面产出的所有物件,都可做你的新年礼物了。” “只是这期间,该如何表现不用我教你吧?” 明明谈论着如此大逆不道的窃国之事,师飞羽却感动的无以复加。 他搂过裴凉,深深的吻了下去,初次的亲密技巧很笨拙。 但热情和爱意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便是裴凉这老司机都觉得带劲。 要不是这里不合适,她今晚就想把人办了。 反正这带劲的肉.体自己买了的。 两人良久分开,师飞羽脸有些红,额头抵着裴凉,轻声道:“你到底要对我多好?” 从未享受过这种专注坚定,来势汹汹般灌溉的感情的他,仿佛都快被淹没,并且沉溺其中。 师飞羽离开天香楼的时候,嘴角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邱三响和应四季也才吃饱喝足,享受完人间美味心情美滋滋。 见状便问他们主子:“裴掌柜又说什么好事了,世子爷您这么开心?” 经邱三响提醒,应四季这会儿也明白两人是情愫已生,自然希望二人感情顺遂。 师飞羽不便透露太多,便润色了一番道:“我告诉她我两日后生辰。” “本只想得她一声道贺的,谁知她早已准备好重礼,桩桩件件都送在我心坎上,很多甚至是花了好几年时间苦心策划经营的。” “那些礼物太过贵重,莫说于我所需简直如雪中送炭,便是如常论之,也是价值连城。” “而且非但这次,就连过年礼物也准备好了。” “她给得实在太多,反倒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也是从小跟着师飞羽的,哪儿能不懂老大脾性? 他们世子爷性子内敛,一向不愿将情绪外露。 如今明明白白说出来,除了真心喜悦之外,怕是还有炫耀之心了。 果然,说完这话,师飞羽就正了正神色:“算了,你俩都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两人没由来的就被扎了一刀,一时有些懵,他们世子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嘚瑟了? 不过也得捧场,连忙笑道:“那真恭喜世子爷了,裴掌柜对您情根深种,死心塌地,已经到了非君莫属的地步了。得好女如此,确实令世间男子羡慕。” 师飞羽心里愉悦,在下属面前嘴上却矫情道:“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你们看她平日里痴迷事业,忙碌之时见了我理都不理,闲下来相处时,也尽会拿那外物打发人,若说我心里不感念,那是没良心,但也希望她能多花点时间陪陪我。” 邱三响和应四季今天才发现他们世子爷怎么性格里还有这一面? 形容不出来,就是这话听着让人牙酸? 闻着吧,咋一股茶香味儿萦绕鼻尖,品类还是绿茶。不知道这是何典故。 明明脸上表情快得意上天了,还搁这儿假模假样的说这话呢。 但是两人也只能顺着主子的心思往下拍—— “世子爷瞧您说的,裴姑娘对您还不算痴心,这世间便没有痴心女子了。” “您看她长得美貌,当年又正值花期,便是背井离乡,到底也是跟着长辈。以裴姑娘的才干品貌,提亲之人肯定络绎不绝。裴姑娘却一直耽误到现在,受那世人指点,等的是谁,世子爷您要说心里没数,咱都看不下去了啊。” 师飞羽自然是知道裴凉对自己的深情此生难偿,这么说无非是想在外人嘴里也确定她对自己的爱意,从而在炫耀中得到快.感而已。 听到这里也算差不多了,便收敛道:“那你们说,她今次这般出手豪阔,我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否则就跟我图她那些外物一样。” 二人道:“嗨,正好一会儿经过多宝楼,世子爷您进去花自己的钱给裴姑娘买点漂亮物件?女子都喜欢那些。” “是吗?”师飞羽道:“去多宝楼。” 师飞羽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这几日来裴凉这边,因着要帮忙干活儿,穿得也朴素低调。 他长年行军,身上没有任何多余配饰物件,说低调那是真的一身不显,而不是一些贵族一般,便是简洁寡淡,也能从衣料配饰看出来。 所以便是本人龙章凤姿,店内的掌柜伙计只不敢怠慢,却也没直接请入雅室。 师飞羽也想多看看,他不了解女子饰物,便想瞧瞧如今京诚时新的款式。 然后就有一个富态老爷,搂着一年轻美貌的小妾进了楼。 这二人也是奔着女子饰物这边来的,那富态老爷一脸倨傲,姿态爆发,对美貌小妾却是极尽宠爱。 师飞羽他们离得不远,又耳聪目明,二人对话便尽数落入耳中。 那富态老爷讨好道:“喜欢什么尽管拿,此次你生辰,断不能马虎了。只可惜今年外面越发不太平,我为保万无一失回来晚了,准备仓促。” “不过没事,等到过年的时候,我还有一份精心准备的年礼给你。” 那年轻小妾哼了一声:“年礼?你一家子过年的时候其乐融融,扔我一个人在外面孤苦冷清,再多的年礼又有何用?” 倒还不是小妾,只是个包养的外室。 只是这外室像是甚得那富态老爷宠爱,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点了十数样价值不菲的饰物器件。 那富态老爷也不心疼,自去柜台那边结账。 小妾一边扫有无落下的好物,一边跟丫鬟闲聊。 丫鬟拍马屁道:“夫人,老爷对您当真是一往情深,宠溺至极,如此大方豪奢,死心塌地,您还是第一个。得如此情郎,叫哪个女子不羡慕?” 那外室撇撇嘴:“话可不能说得太满,手上大方又如何?他成天忙着生意应酬,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便是得空还有家里大妇要顾着,又有多少时间陪我?” “一天只会拿这些外物打发我,仿若我是那般只图他钱的女子一般,我倒更想他多花时间陪陪我。” 师飞羽三人对此无关紧要的人其实并不在乎,只是无意听到这话,顿时就不怎么舒服了。 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 哦,好像他们刚刚的对话也是这样。 那丫鬟见外室女子矫情,连忙拍马屁哄道:“夫人您这么想就不对了。若是老爷对您都不算真心,那这世上真就没了真情男子。” “老爷身家巨富,阔绰豪爽,即便家中有凶厉大妇,外头贴上来的小妖精也是如过江之卿。老爷有您后却独宠您一人,便是畏惧大妇,也藏得您好好的,就怕您受一丝委屈。” “这才刚回来呢,您才提了一句自己生辰,都不用多说二话的,老爷便为您一掷千金。刚刚那些东西,小姐您是不知道价值几何吗?怕是那些高门贵女都无法尽数享用,您若再质疑老爷一片真心,连奴婢可都看不下去了啊。” 师飞羽三人站姿不知何时开始僵直,并有莫名的汗意往下。 那外室女子听了丫鬟的劝,今日大捞一笔又虚荣得意满足,脸上甚是得意。 便假惺惺道:“那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不然真就当我图他银钱才跟他一样。” 丫鬟笑道:“小姐您不是攒了一笔私房钱吗?正好在这里,也花用自己的钱给老爷买点小件?他定会欢喜的。” “嗯!听你的。” 师飞羽三人几乎是狼狈从多宝楼里逃出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如坐针毡的感觉是为什么,一个好色富贾,一个包养的外室,与他有何干? 但方才那重合度高急了的对话就是让他头皮发麻。 邱三响和应四季也满头冷汗,看了眼自家主子。 不不不,他们世子爷出身高贵,拥兵百万,权倾朝野,怎可与那等被包养之人联系上?这种事,便是乍一想都是罪过。 应四季连忙道:“呸!一对狗男女,乱说话败坏我们兴致。” 又小心意义的对师飞羽道:“世子爷,裴姑娘送那礼,是不是确实贵了点?” 师飞羽不可置信的抬头:“……” 贵重是当然贵重的,窃国之需,岂是价值连城能够衡量? 邱三响也道:“如果太贵重,要不退回去?就留点小件意思意思得了吧。那裴姑娘也是个没分寸的,哪有女子送男子这么贵重的?倒让咱们世子爷尴尬。” “不过她都送了什么?” 邱三响这么说着,看向他们主子的表情,接着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咋还是不愿意还的意思呢? 果然师飞羽深吸一口气,甩开那荒诞的想法,转身道:“回府!” 邱三响,应四季:“……” 世子爷?你在干什么啊世子爷! 不不,定是在琢磨准备更厚的回礼。收礼退回这种小家子气的事他们世子爷做不出来,果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 待到两日后,师飞羽的生辰,他又是一大早出了门。 来到第一楼,裴凉专门给他做了碗长寿面。他连面带汤吃完,只觉得是最高兴的一个生辰。 只是一想到晚上家宴,师飞羽便有些兴致缺缺了。 前两日的尴尬让他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确实如三响四季所说,他所得之物太多了。 好像从二人认识开始,都是她在付出,自己除了一腔真心,一时还拿不出任何东西给她。 于是师飞羽拉过裴凉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道:“本来今日我该邀你赴我家宴的。” “只是我不瞒你,师家人于我眼里,并不算我至亲。我知你的好,这世上任何女子都不如。” “但师家人一贯踩高捧低,你若去了,定会因为身份受到轻辱。我不愿你因为俗世礼法受这委屈。他们不配。” “所以。”他看着她:“待你我二人都不再为礼法所束的时候,我再接你回家,如何?” 确实以现在的处境,师飞羽便是巴不得立时将心爱之人娶回家,但也得通过宗族礼法。 师夫人欲将魏映舒塞给师飞羽,便是对他毫无感情的师侯爷,也只能循序渐进,半点不敢提正妻名分,只所当个玩物。 便说明,以她们的社会地位,于师府这般只配这个位置。 何为不再受礼法束缚?便是他执掌天下,乾坤独断的时候。那时候他心仪的人便不用因身份受到任何屈辱。 但此时师飞羽说这话是很忐忑的,真到那一天的时候,不知道是何时。 女子所承受的压力本就巨大,如此承诺,就跟那些全凭一张嘴的轻浮男人一般,寻常女子如何甘心? 裴凉倒觉得莫名其妙。 她就包个小白脸,干嘛要见小白脸家长?对货物满意,不代表她非得追溯生产商啊。 再说以她如今客观条件,她真的底牌和家底又不适合宣之于众,挤去上流受那白眼儿干嘛? 于是便笑着点头道:“我何时在意过那些?我要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而已。” 师飞羽心下是又愧疚又欢喜。 又亲密一番,竟挑得情动,险险压制,师飞羽狼狈到:“抱歉,是我轻浮了。” 裴凉舔了舔嘴角,凑他耳边轻声道:“我本就要你轻浮的。” 师飞羽身体都僵住了,又听她这时候惑人的声音道:“近日不便,下次你休沐的时候,第一楼可能就不忙了。” “到时候,可有幸邀公子入府一叙?” 师飞羽不可置信的抬头,心脏狂跳,在裴凉已经不再掩饰的眼神中确认了,她就是此意。 喉头艰难的做了个吞咽动作,最后师飞羽紧握她的手:“好!” 他们若要光明正大在一起,注定要许久之后,本就是挑战现实礼法的二人,何况要平白耽误大好时光? 想是这么想,不过师飞羽应下之后,还是没坐多久就逃走了。 实在心下雀跃又羞赧,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他走后不久,对面魏映舒精心打扮出了门。 魏家有购置的宅邸,不过她今日略有些小心思,所以特地从天香楼出发。 选在恰巧裴凉送出一群客人的时候,浑身香风的从她身旁经过。 笑道:“裴掌柜好生意。” 裴凉也不少没听说师府高调给魏映舒送请柬之事,最近周边的人都在惊羡她攀上那等高枝。 不过裴凉稍微想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裴凉也笑:“魏掌柜今日可是格外楚楚动人。” 魏映舒自是得意,却做惊讶状:“裴掌柜为何此时还在忙碌?不做准备?” 说完见裴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并不接她茬,顿时痛快大减。 只是仍不甘心,便自问自答道:“我以为以裴姑娘与师公子交情,也该是收到候府邀请的。” 她想看裴凉羞辱愤恨的表情,却大失所望。 反倒是裴凉反问一句:“魏姑娘觉得我与师公子是何等交情?”将她噎得够呛。 一边安慰自己别多想,一边却唾骂这女人毫不羞耻。 怕再被膈应,只得匆忙败退:“是我多话了,裴姑娘自忙,我先走了。” * 以师府显赫,便是家宴也排场十足,奢华刺目。 魏映舒也不是头一次登权贵之门,只京中规矩大,权贵富户家里一应布局摆设都是有规矩的。 比师府有钱的,没有他们这一等侯爵之家排场,比师家尊贵的——那除了皇宫里的皇帝与实权亲王,还真没有。 魏映舒被眼前的富贵晃花了眼,越发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 甚至不消人吩咐,她便已经自行去了厨房,一来有师夫人扬言期待,二来也是真的想心上人生辰吃自己做的菜。 而她入厨房之后,师夫人才冲着乳母做了个不屑的撇嘴动作。 “贱得慌!” 待菜齐上桌,连师侯爷都已经落座,又等了良久,师飞羽才姗姗来迟。 他头发还带着湿意,身上也是一股沐浴后的味道。 本就貌若冠玉的人,此时竟如同缠绕一层缭绕仙气,又带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欲.色,叫人看了心脏狂跳,垂眸眼红。 不单是魏映舒,就连周围伺候的丫鬟也心猿意马。 师侯爷却皱了皱眉:“你是越来越忙,连自己生辰宴都得让一众人三催四请了。” 师飞羽点头:“马上入冬,北蛮蠢蠢欲动,军中粮草武器尚未着落,确实没有心思享受宴席。” “好歹也是你母亲一片心意。”师侯爷一听他提北蛮的事就牙酸,还不能反驳他。 便是皇上不以为意都被追着磨得害怕,若让他开了话头,今天别吃饭了。 师飞羽闻言也冲师夫人点点头:“母亲有心了。” 师夫人忙笑道:“动动嘴皮子的事,来来来,都愣着干嘛,动筷吧。” 偌大餐桌只要五个人,确实也显得冷清。 不过珍馐佳肴美味,若专注享受,倒不值一提。 桌上大半的菜都是魏映舒整治的,但她出了厨房后,师夫人也以身上沾了油烟为由,给她换了一身衣服。 还特别给了她一个香囊,叮嘱随身佩戴。 那香囊味道甜腻神秘,闻之仿若芳心初动,暗合魏映舒心思,她也挺喜欢。 她的位置安排得离师飞羽有些近,师飞羽鼻子灵敏,一闻便注意到了。 于是他看向魏映舒。 魏映舒被那侵略霸道的眼神看得脸色羞红,小鹿乱撞。 师夫人连忙推了推师侯爷,示意他看过去。师侯爷一件,果真要儿子开窍还得从这女子这儿。 接着便听到长子问对方:“你这身衣服,不是来时那身吧?” 饭桌上所有听了这话,都以为是魏映舒来的时候,师飞羽已经在自己院子远远看见她了,并且颇为用心,否则不会连对方换了身衣服都知道。 魏映舒心中甜蜜,羞涩的点了点头。 看来世子当日在第一楼粗暴对她,该是不悦她与众多男子一起,且搅入难看之事了。 师飞羽问完这话,便没再说其他的,回过头安静吃自己的菜。 师夫人岂能让这木头浪费大好机会?便笑盈盈道:“飞羽觉得这菜怎么样?” 师飞羽此时正在吃一道宫保鸡丁,闻言点了点头:“尚可。” 师夫人笑意一僵,这让人怎么接话?一旁的魏映舒更是脸色一白。 缓了缓接着道:“我记得飞羽以前便赞过魏姑娘手艺,这些菜都是魏姑娘亲自下厨为你做的,可别辜负她一片心意。” 师飞羽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对师夫人道:“母亲,魏姑娘身为厨师,往日也就罢了,您和二弟喜欢招她入府做菜,她拿人钱财售卖技艺,这并无不妥。” “可你既当众让管家递了请柬,邀她参宴,便以正经的待客之礼对待人家。” “我们师家是差了厨子,还是魏姑娘不动手就没法开饭?为何反倒要让客人整治席面?” 这下又换师夫人的脸色发白,魏映舒却因心上人维护一下子又蹿上云端了。 其实她与师夫人相处,确实多有讨好之意。师夫人极讲究尊卑礼数,她便是有时心里委屈,也当这理所当然了。 却不料能得世子如此怜惜。 师夫人心里暗骂这还没凑一堆呢,便帮着修理她,以后真有了媳妇儿还得了? 只师飞羽如今强势,早不是当初好磋磨的小孩儿了,便讷讷道:“是,是我疏忽了,没注意礼数。” 师飞羽点点头:“下次注意便好。” 真就佛都能气出世。 师夫人今晚早有计划,便是碰了一鼻子灰,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便让人开了一坛酒,命丫鬟给各人倒上,又举杯:“来,我们先敬今日的寿星一杯。” 众人举杯,气氛仿佛其乐融融。 师飞羽酒量一般,这点师家人都心知肚明,因此他喝酒很少一口饮尽。 师夫人自作聪明,以为内宅阴私手段师飞羽一个大男人防不胜防。 却不知道对方自小便记仇,从小见惯并亲身经历,岂会不长记性?且师夫人也远远低估了师飞羽这些年天南地北四处征战,见识过的世事与危险有多少。 这酒他方一入口就察觉了问题,只不过师夫人再蠢也不敢做那大的手脚而已,且为了事后好开脱,酒都取自一坛,所有喝的都是一样有问题的酒。 这样一来就能排出更多选项,直接确定了。里面加了鹿血。 在天寒地冻的北地征战,军中也有战前将动物的血加入酒中,不仅是暖身,还能刺激血性,让将士发挥勇武。 只不过这会儿是为了什么,加上魏映舒身上那南疆而来的异香,不言而喻。 师夫人自以为计,算盘打的很响。 师飞羽本就不胜酒力,加了这鹿血刺激,退席后必定浑身躁动。 她早吩咐留宿魏映舒,并安排紧邻师飞羽的院子。 师飞羽翅膀硬了之后,把自己院子封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前几年有那被她授意想混进去的府中老人,竟也不顾情面乱棍打死。 清算起来一句军机重地,便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罚禁足整整半年。 只是他自己的院子再如何固若金汤,整个师府却是她的天下。 一会儿下席只管大方让师飞羽顺带送客人回房,同路同行拒绝就说不过去了。 路上在安排事故支走其他人,孤男寡女**,便是师飞羽自己榆木疙瘩,还有同样喝了酒又面对心上人的魏映舒在,以这女子的心思,自然会抓住机会。 届时都不需要真正发生什么,只让府内家丁抓住两人纠缠的场面,事情便成大半了。 非但能将魏映舒塞给师飞羽,这正经被邀请餐宴的客人被师飞羽轻薄,他名声也坏了。 且魏映舒那些裙下臣势必更加妒恨成仇,可谓一石三鸟。 于是师夫人不遗余力的劝酒,使师侯爷还有师二不断给他敬酒。 只是饮完一杯,师飞羽便放下酒杯了。 师夫人还笑:“今日是你的宴席,你可不能提前败兴,再跟你爹和二弟喝几杯,还有魏姑娘,她想必也是很多贺喜话要说的。” 魏映舒这个时候自不忸怩,她站了起来,对着师飞羽举杯道:“师公子,我敬你。” 师飞羽却不理会她,反倒又将视线落师夫人身上。 他嗤笑一声:“母亲,你方才刚保证注意礼数,宴席未散便又犯,这是何意?” 师夫人笑脸一僵,接着手帕捂脸,委屈的靠向师侯爷。 哽咽道:“飞羽便是嫌我碍眼,好歹看在自己的大好日子上担待则个。” “是我讨嫌了,见宴席冷清一个人唱戏似的闹气氛,惹了飞羽不耐。你若嫌吵,直说便是。我一把年纪,何至于被小辈指着鼻子说不讲礼数?” 师侯爷也不喜欢师飞羽那孤拐的臭脾气,便皱眉不耐道:“行了,你母亲为你的生辰操持数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堂上的威风没刷够,回家里还要继续?” 师飞羽却不背这名,朗声道:“父亲此言差矣,母亲出身家族虽然寡廉鲜耻,投机钻营。但既已入我师家二十多年,放任行那无耻阴祟之举,便是我师家蒙羞。” 师夫人气得发抖,指着师飞羽道:“你,你说谁无耻?” 师飞羽毫无退意,直言道:“母亲又是给魏姑娘穿那南疆女子勾引外男用的情.香熏蒸过的衣服,又是在酒里添那鹿血,打的竟是何等腌臜主意?” 师夫人脸都白了,万万没想到师飞羽居然如此敏锐,一个回合不到就将她识破,半点不怕不体面的直接捅出来。 正讷讷不知如何解释,便听师飞羽道—— “若真想替二弟求娶魏姑娘,遵循礼数上门提亲便是,为何要行那门风肮脏人家之举?” “今日若真如母亲之意,让二弟轻薄了魏姑娘,您让我师家颜面何存?便是您不愿以妻礼聘之,才选择如此折辱魏姑娘。” “难不成经过此事,二弟品性有碍的名声传出去,还有哪家正经的名门闺秀愿嫁给他?” 师夫人猛的抬头,傻了一样看着师飞羽,心想你妈的你在这儿放什么屁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昨晚留言区那么多被馋哭的,我就高兴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开这本文的当天就进入减脂期,天天啃没有调味的水煮肉水煮菜燕麦土豆牛油果,写美食的时候翻资料对着图片流口水(吸溜~) 惨还是我惨!我这么惨你们舍得白嫖吗?留言呢,营养液呢~ 以及推基友的文: 《我在重生文里当团宠》清越流歌 许缇苇怀疑他们全家上辈子是不是集体炸过敬老院,才会过得那么惨,最倒霉的事都让他们全家遇上了。 爸爸车祸导致高位截瘫,常年躺在病床上;妈妈拼命赚钱养家还要被娘家的极品舅舅极品小姨吸血;大哥小小年纪辍学上工地打工,供她和大姐读书,蹉跎到快三十还找不到女朋友;大姐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努力工作,却被渣男和闺蜜联手做局背上了巨额高利贷。 不过他们都没有许缇苇惨,许缇苇因为长得太漂亮,高考在即却死在了在几个嫉妒她的女生“无心的恶作剧”之下。 但许缇苇不知道的是,他们全家除了她都是重生文主角,重生后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只是她运气不好生活在他们重生前的世界。 后来许缇苇也重生了,重生回到家里还没有发生变故的时候,于是她绞尽脑汁想要用自己的小身板替家里避开灾难,却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她的爸爸妈妈、大哥大姐突然就变得好厉害了。 所以许缇苇就安心在全家人的庇护下当条咸鱼了。 正文 第 23 章 师夫人如今享受的是侯府夫人的尊荣, 但自觉立身之本未来依靠还得是她儿子。 对别人是一回事,护子本能却是不含糊的。 声音拔高道:“什么聘妻?什么名声?此事与我凌儿何干?大少爷莫要信口开河。” 说着立马跟师侯爷哭道:“平日里都说凌儿好强,实际上这孩子是愚钝的, 什么香的臭的都敢扔给他。虽则长兄如父, 可咱老两口还在呢。飞羽你又何苦这般折辱你弟弟。” 师飞羽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便是让蠢人身居高位掌握权柄的讽刺了。 权势的助力,便是一头猪也能左右无数人的命运, 因此便让这些蠢货有了自己智计百出运筹帷幄的错觉。 若不是这些蠢货占据了同等梯度或是礼法优势,简直瞟一眼都嫌脏眼睛。 不过师飞羽自知马上休沐结束得回军营, 以师夫人好伸手打探的秉性, 怕裴凉入了她的视线被找麻烦。 走前还是得把一些东西扫一扫。 便无视师夫人的唱作, 充满威势的眼神看向她包括师侯爷。 “笑话,堂堂侯府,出现那腌臜事自得拉出来晒在太阳底下梳篦清楚,事实如何,主谋何人,目的在哪, 所做所为触犯家规哪条, 又为家族带来如何恶劣影响, 应受何等惩处。” “桩桩件件全部得理清楚, 以保证家风清明, 子弟不习那歪风邪气,方才是我师家屹立百年的根本。” “母亲虽出身家族家风不净, 但算起来您这一辈子, 已有大半的时间是我师家人,按理早该洗伐那污糟习气。如今你既反驳我从铁证中得出来的结果,便该好好辩解, 一个端庄体面的命妇,为何做那顾左言他,浑闹撒泼之举?” “你说谁撒泼?谁家风不净?”师夫人眼眶都红了:“你羞辱我便罢,还带累我家族,师大世子,人言可畏啊,您一句话让我娘家往后如何做人?女儿们终身怎么办?” 师飞羽却一副毫无不妥的表情:“一个欺男霸女,贪得无厌,利用家中裙带无耻钻营的家族,自己不觉无颜苟活,反倒是怪别人把所做之事说出来?” 又冷笑一声:“说到柴家,我听说当家二夫人勾结地痞放印子钱,霸人田地妻女,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事,被人冒死告到顺天府了。” “这两天仿佛没了什么动静。”师飞羽锐利的眼神落在师夫人身上:“该不会是有以势压人,拿家里的声誉,去抹那污糟之事吧?” 师夫人脸色一白,冷汗都下来了,想起娘家侄媳妇送来的,还放在自己箱笼里的几万两银票。 舌头有些打结:“没,没有,我近日忙着给凌儿相看,没听说这事。” 师飞羽点头:“没有就好了,因那柴家与我师家沾着亲,为了避嫌,我特意交代顺天府尹严加查办,这印子钱的事,自不是一介女流全程做主的。让他们切莫为了为了师家面子轻轻放下,那才是陷我师家于不易。” “母亲深明大义便好,否则让族宗长老得知,便是被休弃的重罪。即使是父亲也没有话说。” 说着还问了师侯爷一句:“父亲您说是吧?” 师侯爷并非半点不了解妻子,见她面色便知道所言不实。 只如今子强父弱,长子拿着宗族名声的大义压下来,便是作为父亲,也不得不低头。 便脸色难看道:“是,飞羽说得没错。” 又沉声警告师夫人道:“你一会儿回房记得好好想想,有没有无意中掺和过岳家的这些破事。” 到底还是留了三分面子的。 师夫人连连点头,心里肉疼,这钱是得送回去了,不然收钱没办成事,最后被娘家闹开攀咬出来,师飞羽正好等着拿她把柄。 满以为这就结束了,却听师飞羽依旧不依不饶—— “既如此,那么事情再回到自家身上吧。” 他抬了抬手,师夫人的乳母并几个丫鬟仆妇便被押了上来。 以跟着师飞羽征战多年生死里磨炼出来的默契,只消一个眼神,几人便下去沿着魏映舒更衣的净房还有那壶酒从开坛后的所有经过篦了一遍了。 师夫人嘴唇都是白的,她看着被摁在地上大喊冤枉的乳母。 厉声道:“师飞羽你这是想干什么?她可是从小奶大我的乳母,算我半个亲娘,你但凡对我这个母亲又丁点尊重,也给她留几分体面。” 师飞羽朗声道:“半个亲娘?那母亲犯错,自然理应她受过,她既没教导好母亲品性,又未在母亲行差踏出时劝阻,阴祟小人乱我侯府门风,有何体面可言?” 师侯爷不想事情闹得难看,沉声道:“够了,飞羽,今日是你的生辰,没得自扰兴致,有什么过了再说吧。” 师二也连连帮腔:“是啊是啊。” 师飞羽看着师侯爷,眼神毫不退让。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师侯爷却知道,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权力交锋,长子巍然如山,无可撼动,但他却力不从心了。 师侯爷有些狼狈的收回眼神,就更不用说师二了。 那身无数死人身上打磨出的冰凉寒意,师二如今每每跟大哥对视都想尿裤子。 师飞羽的亲卫将熏蒸魏映舒衣裳的熏香还有那装那香囊的残留药渣摆到跪地几人的面前。 还有一只宰杀不久的公鹿,因为血容易凝固,鹿血酒必是取那刚刚宰杀流出,还温热的新鲜鹿血。 因此这鹿的宰杀时间应该和上酒的时间差不离,因此整头鹿也未来得及处理。 也是师夫人托大,师飞羽羽翼丰满后,除了加固自己的宅院,倒是对整个师府毫无掌控之意。 她自问后宅全在掌控之中,手下的人行事自然也毫不忌讳,结果就一抓一个准。 师府的老大夫验过那香炉灰还有香囊,点头道:“确实如世子爷所判,是南疆女子秘制的催.情香。” 魏映舒在师飞羽开始发难的时候就浑身尴尬,此刻更是脸红得滴血。 又是无地自容,却又有些失望。 虽则师夫人手腕腌臜,但若真的成了—— 但她还没开始畅想,便听到师飞羽开口道:“母亲,如今证据确凿,你欲以阴私手段,淫.辱.魏姑娘,我师家决计无法容忍这等暗.娼不如的行事。” “这全是您与二弟的过错,今日若走出这个门,便是无事发生,也于魏姑娘名声有碍,日后累她被人轻辱指点。” “所以母亲和二弟得为此事承担责任,二弟以正妻之礼娶了魏姑娘吧。” 这话一出,师家三人包括魏映舒都猛地抬头,看向师飞羽。 仿佛不认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几个字。 “正妻之礼?”师夫人猛的站起来:“她也配?” 魏映舒自己还不乐意呢,师二风流好色,无才无德,一把年纪莫说如大公子一样权倾朝野,甚至连念个书还狗屁不通。 也只有师夫人自己当块宝。她魏映舒虽则出身不显,但真论选择的话,师二这既无才德又无学识,日后父母不在兄弟分家,便是混吃等死的没落旁支。 她那些爱慕者里,高官子弟哪个不比他好?更不用说与世子爷相提并论了,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只是魏映舒心悦师飞羽的事,师母一贯支持。 魏映舒还当她虽然规矩重,但心里好歹高看自己一眼,没想到却是如此鄙薄于她。 魏映舒嘴唇苍白,隐隐有些发抖。 那师二倒是无所谓,见大哥不依不饶,晓得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反正他对魏映舒也心仪已久。 便开口道:“娘,您别说了,我愿意娶映舒为妻。” “有你愿意的份?”师夫人恨不得掐死这傻子:“这魏氏女出身商贾,除了贱籍奴才便是最低等的女人了,也配做了侯府公子的正妻?” 魏映舒眼睛都红了,她低下头,不让人发现她眼里的情绪。此时她深刻意识到,在这里受辱,她莫说发火,便是连展露不满的资格都没有。 师夫人尖利的嗓音还在继续:“你也老大不小了,因何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一个商户女,便是连做你妾都是高攀,那些江南富贾,陪嫁百万方可送自己嫡女给王公贵族做妾呢,你要以正妻之礼娶他,你是想沦为京中笑话吗?” 师二本就是个没主见的娘宝,这会儿被师夫人骂的节节败退。 魏映舒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听师飞羽道:“商户女又如何?那自凭本事,品貌双绝的清白女子,比之无能无德,全赖一身运道得祖宗蒙荫的人强多了。” 魏映舒抬头,一双眼睛里泪珠悬挂,看着师飞羽的眼神如怨如诉。 心里既甜蜜心上人的维护尊重,觉得果真师公子不但风仪才貌远超常人,更是品性端方,不是那等凡夫俗子可比。 但又心酸难受,既如此,师公子又何故要将她推给二公子? 师飞羽接着道:“二弟虽则出身胜于常人,但才干稀疏,德行有碍,前几年轻薄丫鬟致其跳井丧命,去年参宴勾引俞亲王妾室被打断腿的事还历历在目。” “念书毫无建树,当官为祸一方,又奢靡败家,毫无理财当家的能耐。如今更是被俞亲王逐出正经的宴席场合,算是不入流之物。” “此等品性,加上此时是您自身有亏,二弟能迎娶家世清白的魏姑娘,决计不算辱没。” “你,你——”师夫人气得喘不过气来。 师飞羽却道:“母亲自然也有别的选择,只是我师家厚道,是绝不会蒙骗那不知底细的清白人家的,到时候你给二弟相看的姑娘人家,我必会都派人送去二弟从小到大所作所为,让他们看清之后再行斟酌,若不瞒不骗还愿意嫁入师家,那我也是同意的。” 师夫人眼前阵阵发黑,若真那样,还有哪家像样的敢嫁进来? 便是不心疼女儿只想攀高枝的,师飞羽的做法已经很能说明他的态度了。 一个被权倾朝野的家族砥柱厌恶得不加掩饰的不同母废物,既无法通过他的联姻与师家交好借势,那要他何用? 此时师夫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因着证物确凿,师飞羽如今强势,她生怕那些如今师飞羽俯首帖耳的族宗一起施压,硬逼她儿子娶了一介商户女。 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阻碍此时,便慌不择言:“那魏映舒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她与多位男子举止亲密,纠缠不清,怕是早已破了清白身子。你不能让这种女人入我师家家门。” 魏映舒目眦欲裂,再也无法默不吭声,即便会得罪侯爵夫人。 她连忙道:“我没有,从未与别的男子有过男女之情,我敢拿命保证自己仍旧冰清玉洁,夫人嫌我辱没二少爷,小女子不敢辩驳,但女子清誉重愈性命,夫人不能这般辱我。” “更何况我也没有嫁与二公子的念头,便是师家同意,我也是绝技不从的。” 师夫人顿时怒火滔天,他师飞羽把自己儿子贬得一文不值就罢了,如今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低头。 可你一个下贱商户女算哪根葱?居然也敢嫌弃她儿子。 便尖声冷笑道:“冰清玉洁?这四九城谁人不知你魏氏女的大名?” “不是花魁胜似花魁,勾引一众男人日思夜想。人花魁娘子好歹挂牌子出来卖的,你倒是好,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你那天香楼只侍权贵,又成日里被无数老爷们儿招入府中。” “简直比那最贱的鸡都不如,跟我这儿装呢?” 魏映舒眼泪直掉,仿佛掉进黄河都洗不清,她看向师飞羽,拼命摇头,只想心上人不要误会她。 师飞羽视线却没落在她身上。 只挑了挑眉,索然无味,虽然不知道这魏姑娘与继母如何结成同盟的。 不过数年释放的善意,布置的后手,区区几句话就自己毁了干净,倒也好笑。 如今两人怕是互相恨对方欲其死,便别说什么结盟了。 师飞羽面无表情道:“母亲慎言,您现在与那市井的嚼舌泼妇有何差别?” 师夫人声音戛然而止,差点生生被自己一口气给活活噎死。 连忙回头看师侯爷,果然他也眉头紧皱,面露不悦了。 师夫人一慌,她自然了解相公,最是凉薄寡恩的。从前与前头的元配也不是感情不睦,无非是凡事都想着自己,丁点事情都不耐烦而已。 她小意温柔处处打理妥帖,便万事不管,连嫡长子也懒怠理会。 师夫人从不敢在丈夫面前露粗鄙之态,处处精致合心意,便是知道一旦招这人嫌弃,是何下场。 如今被师飞羽挑得姿态尽失,岂能不吐血? 然而这贱种还没完,只听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既然母亲误会魏姑娘颇深,又一片慈母心肠,确实该是不会凑合她和二弟的。” “那今日之局又是替谁准备的?” 他心知肚明,却偏道:“难道是为父亲?” “咳!”师侯爷呛了口气,看向魏映舒,此女倒是确实娇艳。 魏映舒头皮一麻,师夫人警铃大作:“不是,你爹要纳妾哪里少了清白女子,我堂堂当家正妻岂用得着——” 话没说完,她心里一咯噔,抬头看向师飞羽。 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是看死人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这根本就是一场审问。 果然师飞羽再不看她,只对师侯爷道:“父亲,母亲所为,既不是为二弟,也不是为您,那便是冲着我来了。” “数年前,看在父亲面子,家族名声的份上,我未深究。当初您一再保证,会严加管束,绝不再犯,如今柴氏用那阴私之法,下药暗害,想辱我声誉。” “父亲,当初的她该受的罚还未行使,今次数罪并罚,您无话可说吧?” 师侯爷哪里不知道长子明着惩罚继母,实际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从前次次不作为,现在便什么也不用做了。 已经放过一次,便是以伦理常纲压迫,也没法强迫长子屈就。 师侯爷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着长子:“你真要借此小事发作?” 师飞羽道:“柴氏今日敢以以鹿血酒谋害我,明日那酒中的鹿血便能换为它物。” “父亲,如今江山不稳,战事连连,我的性命关乎天下,柴氏今日之罪,当诛!” 确实,战无不胜的师将军敢说这句话,要是事情闹到皇上那里,再有长子态度,妻子怕也是一死的下场。 师侯爷不甘自己妻子的性命却被长子左右,这相当于间接左右了他。 但却只能咽下苦果:“你待如何?” 那边师夫人听到‘当诛’两个字的时候,已经眼皮一翻晕倒了。 师飞羽的近卫取来一桶水,直接将她泼醒。 师飞羽这才道:“父亲,写休书吧。有此等祸家妇人在师府,于我父子前程皆有碍。” “至于二弟,为免她借由二弟牵掣师家,二弟今晚即刻入军营,你的性子劣习也该好好打磨了。” 师二奢靡浪荡惯了,哪儿能吃这个苦? 闻言就想跑,被小鸡子一样摁住了。 师夫人哭嚎:“别害我儿子,老爷,他分明是想害咱们儿子。” 她不懂,为什么小小一个计谋,原本自信到便是被发现,仍然不算大事的一件区区后宅阴私。 便是她以往所做之事,哪一样不比如此? 却一顿晚饭下来,自己就被休弃下堂,儿子被送入军营磋磨。 师夫人被架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疯癫的:“哈哈,完了,完了!” “全完了。” 围观全程的魏映舒此时也是静若寒蝉。 她从未想过尊贵如侯爵夫人,居然这么轻易就下堂了。 而她先前居然天真的认为师夫人可以左右世子的想法,以为他们虽不是亲生母子,但好歹一家人各自有礼,以为师夫人以继母身份,对世子的亲事是有话语权的。 如今看来,自己几年的讨好简直是个笑话。 师公子根本对她厌恶至极,而那蠢毒妇人,也根本不是对自己才艺另眼相待,起了惜才之心才想成全自己心意。 分明就是内里极尽贬低,将她视作那贱籍女子,之所以帮忙无非是想通过她牵制世子而已。 而以世子的聪明才智,是不是早已—— 魏映舒心里透凉,忍不住看了师飞羽一眼。 逼得生父休妻,这事在他这里仿佛微不足道,他坐下来,吃那重新热过的菜,再未看她一眼。 魏映舒心中惊慌失落,却又越发被他话语间决定一个,在她看来遥不可及的人的命运那份强大所痴迷。 一家子这样,魏映舒自然不方便待在这里。 师飞羽也算知礼,命人将她送回了家。 之后两天又将府中清洗了一番,将师夫人的陪嫁与重用之人全部撵了出去,提拔这些年被她打压的师府老人。 那位师管家也一并赶了出去,不过在这之前先对几个豪奴抄了家,倒是又得了一笔横财。 柴家想上门理论,只是他们如今官司缠身,见师夫人被休弃原本因师府与他们结交的家族便一夜变脸,对方又是手握重权的师飞羽。 哪里是他们一个失了裙带的破落家族能够撼动?因此自顾不暇,没多久便因家中丑事牵扯越来越多,罪状越滚越大,最后举家被抄,彻底没落。 京中因为这事很是热闹一番,均对师飞羽的狠辣果决叹服不已。 那些猜到师夫人先前小家子气心思的,也未料到一晚上的功夫居然人就下堂了。 但除了八卦之外,也给人一个重要的信号。 那便是,如今师家已经彻底是师飞羽做主了。 而一家之主师飞羽,今日则要回到军营。 有了裴凉相赠大批军需物资,他便不用再耗费精力跟皇帝还有不认为北蛮还有心力南下的大臣拉锯了,他得尽快回去布置好一切迎战。 临走前他特意去第一楼跟裴凉道别。 这次是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路过,一来虽然两人无法名正言顺成亲,但他还是暗搓搓的想别人知道他们是一对。二来京城势力错综复杂,与江南不同。 第一楼如今风头无俩,必定遭人眼红,他的出现也可震慑一番。 于是就有不少来往的食客看到两人在大楼门口不远处相谈甚欢,倒确实对于裴掌柜的人脉靠山猜测不已。 而离他们近的邱三响和应四季,对二人对话全程听的清清楚楚的,这会儿却忍不住酸牙。 先是他们世子爷开的口。 只见他满脸不舍,心情惆怅,哪有平时从师家出来,恨不得立马飞回军营的迫切? 他说:“我走了,下次休沐再回来看你。” 又脸上闪过一丝绯色:“我,我直接去你家。” 裴凉这会儿正忙呢,便点了点头:“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下次见。” 师飞羽就不满意了,眉毛皱了起来,看着裴凉:“你当着就如此迫不及待?便是忙,这点功夫也要糊弄?” 裴凉一听这话就不耐烦,以前也是,这些人吧,明明事业心很重,若不是那对梦想专注无比的野心,裴凉也看不上不是? 结果老爱来这套,出门拍戏,开会,比赛之前,非要作那一番。若不哄好便很长时间不得清净了。 虽然这会儿可以欺负古代通讯落后,但人还没吃上嘴呢,自然还是得哄着。 裴凉伸手往脸上一抹,表情顿时变成情意绵绵的不舍:“不是,我这不是一想到你要离开,都不忍看你背影,怕日思夜想无法入眠吗?” “若真的可以,我倒是希望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身边陪着我。可你是那等围着女人裙角打转的男人吗?我知道你心系天下,焦虑百姓安危,无用之话多说无益,反倒不如快刀一斩,好好期待下次见面。” 见师飞羽脸上表情缓和,裴凉再接再厉,调戏道:“不过你若真舍不得我,那便留在家吧?” 每次一到这步,那就差不多了,毕竟人也不可能真的不去做正事,梦想呢! 师飞羽噗嗤一笑,骄矜的睨了裴凉一眼:“我不出去,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裴凉说得顺嘴:“以我现在的家底,养你还是没问题的。与宫里那位比不现实,但这满京权贵,我能让别人有的你都有,别人没有的你还是有。” 这真不是吹牛,若太平盛世,管控严格,任何稀世珍宝都是皇权阶级的垄断物,一般富商便是再有钱,也不见得能弄到。 但如今世道大乱,水混了自然就好摸鱼了,裴凉手里可是不少一些皇帝都没有的好物。 她道:“比如那千金难求的月白织锦,听闻八皇子裁制成袍后出席秋宴,显得人谪仙一般宛若月中人。” “还有碧冰玉冠,选用大块通体净透,宛若碧波凝结的寒冰玉雕琢而成,上月三驸马戴着出行,更衬得人玉面俊美,貌若——” 话没说完,就见师飞羽脸上布满寒霜的盯着她:“你怎会知道那些男子的风姿?你看了?你不是说你忙?如此繁忙还有空专注其他男子的饰物?” 裴凉想打自己的嘴,怎么老在这种时候疏忽大意?哄人哄着哄着就把人哄得醋劲大发。 不过好在她处理经验也是丰富的。 便拉过他的手,笑道:“我为何打听这些你还不知?便是想将那好物找来,双手奉于你面前啊。” “那八皇子和三驸马又如何?论长相风姿,如何比得上你一根手指头?华衣配美人,美玉赠君子,那些好物本就该在你身上才不枉来到世上一场。” 说着挠了挠他手心:“放心,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必已经准备好,到时候穿给我看。” 说着凑近耳边:“再脱给我看。” “你,你——”师飞羽跟被踩着尾巴一样,整个脸红了起来,但心里却满是一股期待的痒意。 想起下属还在身后,便收起那窘态,强自作出傲慢不屑样:“说得我图你这些似的。” 裴凉自然笑眯眯道:“是是是,你当然不图,是我想给你。” 最后道:“记得要想我~” 师飞羽这才嘴角上扬,一脸受用得意的走了。 邱三响也应四季跟在后面,走的时候嘴巴的没法合上,两张脸都是懵的。 他们先看了看自家世子爷越发得意的身姿,又回头看了看冲他们挥手道别的裴姑娘。 只觉得自己跟了世子这么多年,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等走了老远,第一楼彻底不在视线之内后,应四季才硬着头皮对他们世子爷开了口—— “世子爷,您——觉不觉得,自己跟裴掌柜说话好像有点问题?” 师飞羽这会儿心里正得意,回忆方才哪儿都是甜蜜,岂能让人质疑? 他摇了摇头:“你们还小,不懂。” “若一个女子满心满眼都是你,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除了爱惨了你,哪里还有别的可能。” 对啊,我们小孩子你莫诓我们,哪有女子屡次送贵重之物,男子拿得这么顺手的? 小时候娘亲都是指着这种人教他们不能吃软饭的。 不过这话到底不敢说出来。 而与此同时,天香楼里的魏映舒也是眼眶通红,绞碎了帕子。 今日天香楼不忙,大堂只零星几桌,二楼靠窗的包厢里倒是来了桌贵客。 魏映舒做好菜后,自是按照惯例要去招呼一番。 正说着话,便听到有人说:“对面楼下那是不是师世子?” 一桌人起身看过去,近日师家主母被休弃闹得很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师飞羽出的手,这会儿算是首次露面了,自然引得众人好奇。 魏映舒随着众人看下去,便看到心心念念的师世子与裴凉站在那里,两人说着话,眉目含情,有说有笑。 若初时第一楼开业那天,两人只算是熟稔的态度还能让魏映舒劝自己不多想的话,那么如今这场面,若再不明白怎么回事,魏映舒便是瞎子了。 他从未在世子脸上见到过如此表情,平日里不论何时都是冷峻威严,不苟言笑。 如今却在裴凉面前,或喜或怒,或嗔或痴。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魏映舒眼泪流下来,旁边的人还觉得她不够心痛似的。 发出疑惑的声音:“师世子面前那女子是谁?” “就对面楼那裴少当家咯。” “他俩这是——” “嗨,你是瞎了吗,这还用说?” “原来那姓裴的有师世子做靠山,难怪成日里挑拨闹事,无所畏惧。” “唉,以后咱也别想着找回场子了。” “那能如何?人可是皇上都敬重三分的师世子。” 魏映舒直接捂着脸跑出了包厢,离开了天香楼,回到家大哭了一场。 待眼泪耗干后,痴痴的盯着房梁,一时间仿佛有什么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被生挖走一般,整个人生都晦暗无比,甚至觉得连活着都索然无味。 此时有之手伸过来,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魏映舒睁眼,是厉深。 厉深眼里满是心疼:“我听下面的人说,看到你哭着从天香楼跑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一想到有人竟然敢害映舒流泪,眼里便是残虐的杀意:“告诉我是谁欺负你?” 魏映舒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接着扑进厉深怀里:“裴凉,那个女人,我真的好恨她。” “为什么她还要回来?当初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她当众辱我,让我这几年始终背负骂名,我都没有再计较,为何她还要步步紧逼?甚至夺走我最重视之人?” 厉深眼神一黯,但也心知自己污糟烂泥里的人,配不上映舒。 此生只默默守护她便满足了,于是沉声道:“既然你想她消失,那边让她消失吧。” 魏映舒眼神一闪,她知道厉深会不计代价的完成她任何所愿。 师公子那等杀伐果决之人,裴凉若骤然出事,他肯定掘地三尺也要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但如果完全与她不沾边,牺牲厉深一个的话—— 却又有些舍不得,毕竟厉深实在太方便了。 便担忧道:“你别犯傻赔上你自己,她如今得师公子亲睐,好像自己也有些家底,来往都是人保护,若冲动行事,怕是她没事,你先被牵连了。” 厉深却笑了笑:“你还是太单纯了,想要毁掉一个人,谁说非得自己出手?” 见魏映舒不解,厉深神秘道:“若是她自己犯下罪无可恕之事,陷入万夫所指之境呢?” 之后的话厉深便没有细说,而是直接回了去。 魏映舒一向信任厉深的手腕,有些事她光听个大概都觉得胆寒。 裴凉无非是嘴皮子利索,做事精细而已,不可能玩得过经验老辣的厉深。 几日准备后,一日午时第一楼正准备迎客。 结果一队人便抬着一块菜案,并上面无数食材调料,敲锣打鼓的来到第一楼面前。 目的很明确,踢馆! 这阵势很快引起了周围的主意,正准备来第一楼用饭的,还有周围商户路人,纷纷驻足下来。 踢馆队伍为首那人便冲里面喊道:“天下第一楼这块御赐招牌乃先皇赐予裴家,你们裴家用这匾额开酒楼咱没意见。” “不过一个小辈,才回京数日,便占着匾额名头的便宜,以天下第一自居,咱不答应。” “我们城西醉阳楼不服,今日便特地前来找裴掌柜切磋,裴掌柜敢不敢应战?” 周围人一听便来了兴致。 厨艺比拼虽然耽误吃饭,但见识到名厨使出浑身解数,通常也是开眼之事。 尤其一些老饕,遇到这种热闹是走不动路的。 就比如今日来第一楼这边,恰巧撞上此时的顾修。 裴凉此时已经从里面出来,看了眼对面这踢馆的队伍。 笑了笑道:“醉阳楼对吧?” “正是!”几人傲气道。 裴凉眼中闪过兴味,倒也没拒绝,直接道:“可。” 作者有话要说:  ……嘢我作话想说什么来着? 算了,忘了就求营养液吧~ 正文 第 24 章 裴凉对于竞争对手的情报还是很在乎的。 经商便是在一只纵横交错的大网里打转, 能摸清整张网的脉络,甚至跳出来做控制这张网的人才是利益往来的终点。 裴凉借以天下大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 短短时间内走到今天这步, 虽说有投.机之嫌, 但说这么多,可想而知她对建立情报网的注重。 甚至手里有一个专门的部门, 全是负责驱使,收集, 整合情报的工作。 如今世道, 人命如草芥, 那些混迹于三教九流的‘下等人’,能从他们口中提取出的信息难以想象。 为此,这个部门的人甚至是当初裴凉耽搁了一段时间学艺,亲自挑选于此道天赋惊人,然后亲手调.教出来的。 这城西醉阳楼,与裴家的天香楼一样, 也祖上传下来的百年祖业, 在城西那边颇有口碑。 鼎盛时期, 也是达官贵人都特地慕名而往, 风头无俩, 根基深厚的老字号了。 不过这些年渐渐不济,从他们上一辈执掌家业的老爷子, 也就是与裴老爷子同辈, 当初算是京中齐名的两位大厨之一的池老爷子去后,继承家业的后人资质平庸,火候不到家。 渐渐的也就没那么风光了。 只不过这也不算什么, 正如当初裴小厨支撑天香楼一般。家业底子还在,累积百年,更是无数秘制特方的传承菜。 便是风光稍黯,也不妨碍人家赚钱营生。 只是这池家比裴家还要倒霉,裴家中间虽然出了裴富贵这么坨烂泥,可好歹裴老爷子没了裴小厨又盯上了,勉强能够延续。 但池家上一代传人本就平庸,下一代更是吃喝嫖赌,论败坏家业比之当初裴富贵还有过之无不及。 想当初那池大厨与裴大厨二人还是好友,经常互通切磋,研究菜色,如今两家的境遇相比起来也是令人唏嘘。 只是裴凉没有想到,自己这太过招人眼的第一楼,率先来发难的会是他们。 是想造势一改近年萎靡?还是有别的打算?裴凉倒是有些好奇的。 众人进了第一楼,立马有机灵伙计将大堂的桌椅重新摆放,空中中间一大片位置,又布置了评审席。 多余的椅子则整齐摆放一圈,供诸位看热闹的客人坐下。 甚至还贴心的拜访了瓜子茶水。 见第一楼如此贴心,一众老客和看热闹的不禁暗赞,不愧是近日风头无俩的第一楼。 在伙计准备擂台的时候,裴凉道:“池掌柜,这比拼需要评判,您看是让在场所有食客共同评判,还是从中选出几位代表?” 对面池家来的,不算伙计帮工,一共有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压下发黑,目光虚浮,整个人松散不□□厨师服穿在他身上都不怎么合身。 一看就不是能够胜任高强度后厨工作的,按照年龄来看,倒像是外界描述的池家那败家子。 后面二人则不同了,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精神小伙儿。 二人神色肃穆,目光有神,但此时却不发一言,神色间仿佛有一股羞耻和悲切。 看来主要是这两人了。 那为首的痴肥池掌柜倒是面色有些兴奋,侃侃而谈道:“众人评判?算了吧,谁不知在场大半都是你第一楼的老客,立场偏颇在所难免。” “更何况,你我两家均是百年传承的厨艺大家,真正的绝活相差只在微毫之间,多数人吃不出这差别的。” 这真让人见识到什么叫开口得罪一片人了。 果真池掌柜此言一出,周围看客都不不满了—— “孙贼你瞧不起谁呢?” “醉阳楼好大店威,还在做食客生意呢,便嫌弃食客舌头愚钝了。” “你当你醉阳楼池老爷子去后生意平平是大伙儿不识货不成?” “果真是个败家子。” 一众食客七嘴八舌奚落,不过片刻后,人群里却有了另外一种生意—— “嗨,这死胖子的话不用理会,不过今日人多嘴杂,未免评判不公,倒确实可以选几位盛名老饕,先帮大伙儿一探门道。” “那有何难?在场哪位不是舌头灵光的?就如前面的贺老,早年游历,吃遍天下美食,见多识广。” “这样说起来,李老不也是?他做药材生意,为防那关乎人命的药材以次充好,一张舌头再是微小的差处也尝得出来。” “如此说来张老板——” “秦员外——” 一时间在场就举荐出了数位人选,其中倒也大半是第一楼的老客。 此时顾修先一步站了出来:“算我一个,没人有意见吧?” 这倒没有,京中谁人不知他顾爵爷以一条神舌著称?在场所有老饕不论名气身份,都越不过他去。 魏映舒在圈子外面看热闹,看到顾修出来眉头一皱。 她现在大概也是知道一点厉深的行事风格,如此来势汹汹,怕是早做好万全准备。 他行事毫无底线可言,虽然还不知道他的打算,可一想到几年前,裴凉当众羞辱她,成功让她魏家生命扫地。 其中这顾修的好管闲事是占了很大原因的,否则以一介商户,哪里能在高乐章他们一众权贵的反应下带出重要铁证,让她们百口莫辩? 她这里担心顾修又碍事,另外两位评审也选出来了。 食客圈子里自然也有隐隐的高下之分,几人相互谦让一番,就让出了一位姓候的食材商,和那位姓李的药材商。 三位评委落座,裴凉唇边的笑意却是压不住了。 或许在别人看来,一切顺理成章,但在裴凉看来,除了顾修今日恰巧到来。 他的身份地位以及品鉴本事和公平处无可争议,算是横插一杠之外,另外的评委从一开始候选再到最后脱颖,全是受一只手把控的。 通过在场言论推动,得出的众望所归的结果,在裴凉眼里,是再粗浅不过的舆论引导了。 后世大伙儿都被互联网洗礼,很多套路可能已经不再新鲜。 但这个时代能有意识的用这种手腕进行结果操纵的,大小算得上个人才了。 此时万事俱备,中间的桌子上摆了一个签筒。 那池掌柜对裴凉道:“裴掌柜,咱们客随主便,比斗主题便由您来选吧。” “这签筒中每一片竹签底部雕刻了一种食材名,您随意抽三样,各自以三种食材做出三道菜,三局两胜,如何?” 裴凉自无不可,便连续三次摇晃签筒,出来三支竹签。 上面分明是【鱼】【猪】【蛋】 都算是最常见的食材了。 选定后随着一声锣响,比赛开始。 裴凉招了林厨和两位帮厨过来打下手,与此同时又叫来一个眼神狡黠的伙计。 低声道:“关好大门,从现在起只准出不准入。你们去二楼,注意场中的生面孔,尤其是那些存在低调,但喜欢在人群里发表高见的,盯死了。”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让画师描出他们的相貌,避开南城厉深的势力,找跟他有过节的几个头头那边的手下辨认一下,是哪路人人马。” 那伙计得令便下去,裴凉也开始净手做菜。 为了避嫌,双方自然都是用自己的食材,这也是池家踢馆的时候带这么多东西的原因。 那边早有准备,在得知主料的时候,便利落分工开始忙碌起来。 裴凉却稍稍思索了一番,才对林厨道:“鱼和蛋我已有了打算,唯独这猪,先前不是与林叔讨论过?” “如今趁此机会,正好一试如何?” 林厨一惊:“真当如此?” 见裴凉态度坚决,便也只有深吸一口气,准备拿出浑身解数了。 林厨道:“那你先忙,我去把猪处理好。” 整头生猪到底污秽不雅,不好直接在大堂处理。 林厨一走,裴凉便开始着手处理鱼。 只见她几刀下去,鱼鳞便悉数剥落,鱼皮却半丝不损,甚至多余的褶皱也无。 在场不少人都才猜:“裴厨这是要做火腿丝塞鱼吧?” “肯定是,那等绝技一出,谁能争锋?” 果然,裴凉下刀将整条鱼骨剔除。这道菜是千金难求的限量招牌菜,每日只供应那么几份。 预约名额都是在当日预定名单中随机抽取,甚至权贵肯出价百倍够买那名额的,不过后来裴掌柜进行了实名制,若非抽到的人自己吃,私下交易权当作废。 如此一来,虽然不能完全禁止作弊,但为了吃上这一道鱼,有那运气不好的连日排队跑在第一楼的客人数不胜数。 先前只感叹于裴家的刀工,今次亲眼得见,才知道什么叫出神入化。 只见那刀在裴厨手里转动,翻转,切割,灵活的像是长在她手上一样。 那轻描淡写的一刀刀,主体鱼刺便顺滑脱落,如同覆碗倒水一般。 再通过鱼唇,鱼鳃等口,甚至她都没换刀,那把比鱼头大上数倍的菜刀,刀尖探入,一搅,一削,频率迅速的刮动数下。 再竖着鱼身轻轻一抖,鱼头内的鳃骨头肾等不可食用之物便哗哗从鱼腹中掉出来。 那鱼头只余一层皮好少数可食之初,没了框架支撑,竟然眼睛还鲜活清澈,说明裴厨那看起云淡风轻,甚至漫不经心的几刀,是半点没有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这番炫技只叫在场的人拍案叫绝,连连惊呼。 而鱼处理好后,众人满以为裴掌柜要往内塞火腿丝了,却不料她手腕抖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鱼面切割一番。 倒是并没有看到要塞火腿丝的迹象。 此时旁边帮厨的人递过来一盆白色的浆状物。 裴厨用筷子挑了挑那浆的稀粘程度,仿佛是不怎么满意,自己再上手飞速的搅打了几下。 接着才将把浆物从鱼嘴里灌了进去,等灌完浆物,又在鱼头了塞了数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及火腿片,这才将鱼静置一旁。 “这,仿佛与平日里吃到的火腿丝塞鱼不同?” “是的,火腿丝塞鱼,那鱼头中明显是肉馅火腿,这里却换成了肉片,还有那么多的浆物是何物?” “我也不知,方才只顾着看裴小厨的刀工去了。” “或者是稍作改良?” “这鱼已处理好,为何不上笼开蒸?” 众人不解,因为裴凉将那鱼处理好后便盖上盖子静置不理,反而开始忙其他的了。 她手里拿了三个鸡蛋,同时打开并蛋清蛋黄分离,而且是单手。 一般女子的手,光是同时握三个鸡蛋便包满了,裴厨手指纤长,那鸡蛋在她手里,蛋清蛋黄仿佛会听话似的。 就那么将三只同时敲破的蛋对准碗口一倒,蛋清便全部出来了,蛋黄却稳稳的留在壳内。 倒入另一只碗的时候,完整圆溜,无一丝多余的蛋液。 她先是拿过蛋黄,加入一种几个看起来像熟蛋黄的东西搅打成泥,又加入一大勺金黄冒油,闻起来就鲜香四溢夹着肉糜的膏状进去。 待搅打至彻底上劲后让人拿了下去,不知道以何等方式烹制。 那边蛋清已被帮厨拿去蒸上,裴凉这边又开始和面。 众人越发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了,只不过这裴厨,不论做什么那套行云流水轻巧娴熟,都让人赏心悦目就是了。 待她将面饼处理好又命人拿下去之后,那边林厨也派人来告知猪处理好了。 裴凉便冲在场诸位稍作告辞:“以猪为题这道菜,恐处理起来整个大堂烟熏火燎,惹诸位贵客不适,还是就在后厨处理吧。” 众人也表示理解,毕竟裴凉已经向所有人展示了自己的技艺,此次比试都是个管个的,只看结果,到不不必太过严苛。 裴凉又道:“池掌柜如若需要别的烹具或者场地,天香楼可随意使用。” 池掌柜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已准备齐全,这般便好。” 裴凉自然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便回了后厨。 林厨这边已经将一整头猪处理完毕,洗净剖除内脏并烫皮,每一处切下来都可直接入菜。 裴凉道:“那便开始吧。” 天香楼其他人在大堂,但后厨的人除了留在那边处理配菜的,却所有人都回来了。 学习机会难得,自然不会错过。 只见他们当家的手里还是那把由裴老爷子亲传下来的刀,在手心转动几下,寒芒一闪,分别往猪的背部,臀尖等地轻轻一扎。 锋利的刀剑将猪皮扎破了一个小口子,但她并没有将猪切开,甚至没有扩大猪皮上的创口。 然后刀尖打横,一转,便将创口周围的皮肉分开,但外部却是一点看不出来的。 接着裴凉换了一柄细长刀,从那创口进入戳了数下,移动弧度极小,但是最后却布满整个猪脊。 林厨在一旁都忍不住叹为观止:“你真做到隔皮切割了?” 也是连处理鱼头骨那么精细的手艺和不在话下,隔皮片猪的难度只在于肉的弹性以及创口的微小妨碍了人的判断和操作适宜度而已。 而此时,裴凉显然已经克服了它。 待脊背处处理过后,臀尖处又重复了一遍。最后将猪骨打孔处理一番,裴凉才开始整治这一条少说二百斤的猪。 虽然只三道菜,但处理时长不短。 好在有天香楼不断提供的茶水小食,众食客才耐着饥饿等到现在。 裴凉处理好了猪,又回到大堂收尾前两道菜的工作,接着便敲了自己这边的铜锣,表示菜品已成。 而池家那边差不多也是前后脚的功夫。 所有人顿时来了精神,这孰强孰弱,马上就得见真章了。 三个评委以顾修为尊,自然是他先开口—— “二位,便以食材抽到的先后顺序品鉴如何?” 自然不会有人对这个有意见。 顾修便道:“开始吧,先是鱼。” 裴池两家的鱼各自被端到了评委桌上去。 先是池家的,那盖子一打开,赫然是一道豆腐鱼。 那鱼汤奶白,揭盖后香飘四溢,勾得在场本就没吃午饭的人顿时就饿了。 整条鱼漂浮在品相完美的鱼汤上,形态完整,配上白玉般的豆腐和碧色的葱段,仿若游鱼在水中嬉戏。 顾修等人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色香味俱全,汤汁浓厚,应该不止鱼和豆腐本身的鲜味才对。” “还有一股淡淡的海味,让入口层次更分明。” 又咬了一口豆腐:“滑嫩爆汁,且没有大部分厨子会犯的毛病,那便是豆腐外边吸饱鱼汤的纯鲜,滋味绝美,内部却只余豆香,稍显寡淡,需得配一口鱼汤食用方可。” “但此道豆腐鱼汤里的豆腐,却单吃也不妨碍,豆腐内爆出的鱼鲜——你们将鱼冻注入了?” 鱼冻便是鱼的胶原蛋白凝固后呈果冻状,吃法多样,切块凉拌或者淋上热米饭,甚至混入馅料里,待加热后融化成汤,便是灌汤包子饺子里那汤头由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鸡冻,猪皮冻等等,说白了只要有丰富的胶原蛋白,充分熬煮,晾凉便可制成。 那池掌柜笑道:“正是,那豆腐看着普通,但入汤之前却以小刀掏空中间一个洞,塞入鱼冻,再封口之,如此一来,便口口豆腐都是一盏滋味鲜绝的汤汁。” 顾修和两位评委点头:“着实不错,令人惊艳。” 池掌柜满面红光,脸色越发得意:“不止如此,侯爷再细看这鱼?” “哦?”顾修一筷子夹下去,眉头一挑:“竟也是全数去骨去刺,且保持了完整品相的整吃鱼。” 众人惊呼:“这不是当初裴厨用来招待圣上的那道菜吗?” “本以为那道菜只有裴家人能制,外人最多仿其形,没想到池家居然也——” 池掌柜回头,冲裴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知道裴掌柜看了这道菜,有何想法?” 裴凉笑了笑:“池掌柜怕是只眼气我第一楼得众多贵客抬爱,却是连自己的对手都不了解一下。” “此道豆腐整吃鱼汤,我已有所改良,另那活解整鱼的技艺,小女子觍颜自夸一句,在我手中已更上一层楼。” “所以池掌柜为我想法,我的想法是,做得不错,还请再接再厉。” “你——”池掌柜没料到她如此张狂,大怒道:“区区小辈,竟敢口出狂言。” 裴凉却道:“论年纪辈分,我是该尊称您一声叔伯,但厨子凭手艺吃饭,总不能在案板灶台前,都起油冒烟了,还分个长幼客套一番。” 众人哄笑:“那是,若辈分小的掌厨,绕着一圈师父师叔师兄长辈告一番,怕是客人得吃焦炭了。” 池掌柜脸色难看,还待说什么,被他身后的老者拦了下来。 几位评委便道:“裴厨打开你的菜吧。” 裴凉上前揭开盖子,眼前之物让众人一惊。 “这,方才裴厨不是忙活半天吗?怎的是条生鱼?” “莫不是另外两道菜太过繁琐,忘了这道不成?” 裴凉笑了笑:“大家稍安勿躁。” 说着接开旁边一只大碗,里面是一碗酸辣呛鼻,闻着都过瘾无比的酸菜汤头。 只见裴凉将那碗滚烫的汤缓缓浇在另一只大口碗里的生鱼上—— 现实鱼鳞融化,接着那鱼的鱼皮开始卷缩,直接整块从鱼身脱落,飘到碗边。 而失去了鱼皮的掩盖,众人便将内力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条鱼随着滚汤的淋入,如花般绽开,鱼肉并不算太细,根根乳白分明,细嫩弹滑,如面条一般。 待整碗汤淋入,鱼头与鱼身彻底分离,鱼身已然化作一碗纤长嫩滑的鱼面,而鱼头鱼鱼皮鱼尾混合,正好成为整晚面条的点缀。 裴凉冲几位评委道:“活丝鱼面,诸位请品尝。” 这倒是便是一开始呈现的视觉效果,和这效果背后的刀工便让人惊艳。 几位评委在那酸辣油香又飘鲜至极的勾魂味道中,迫不及待的伸出了筷子。 周围的客人看得流口水,若那道鱼汤豆腐鲜味诱发食欲的话,那这道活丝鱼面便霸道的冲击人的感官,让人抓心挠肺了。 果然,三个品味一口下去便停不下来,甚至颇有些忘了自己在点评的处境。 连嗦了大半碗后,顾修方才凭借毅力停了下来。 先是擦了擦嘴,整理下仪态,才缓缓道:“极鲜,极嫩,极弹。” “我以为这道菜重在刀工,鱼面口感该是差强人意。因为生鱼丝浇入热汤,便是再鲜嫩,也只得一个嫩字。” “面吃的是劲道爽滑,口口满足,欲罢不能,鱼肉鲜则鲜,却无法给人以劲道回味之感,没想到是我错了。” 接着问裴凉:“这可是与你从鱼嘴中关入那浆物有关?” 裴凉点点头:“正是。” “果然,那浆物才是关键。”顾修道:“想必那浆物是以鱼肉剁成泥,佐以调味,再加上淀粉搅打上劲,如此才有了面条的劲道。” “只是我未料到,裴厨竟然能以鱼嘴灌入,让那面浆均匀包裹鱼丝,便得出这外醇内嫩的夹心面条了。” 在场的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如何做到?先不说那鱼在外看来根本毫无玄机,鱼嘴灌入是如何做到全身鱼丝均匀沾抹?那还是鱼面浆自然流动之下。” “可见裴厨下刀之时,早已精算好了鱼丝间隙粗细延展方向,全面配合鱼面浆流动。” “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顾修又夹开鱼头,果然里面薄如蝉翼的肉片和火腿片均已烫熟,就着**滋味的酸菜一口下去,爽滑香浓麻辣熏味的浓厚层次感洗漱迸发,让人爽快得想大呼。 “这汤头的炒制不难,酸菜佐以青花椒,嫩泡椒,以及泡姜切丝,炒出绿油,彻底逼出其精华酸爽,再掺入猪骨高汤熬制。” “但你这汤,更多了一股鱼鲜,以调和鱼肉和高汤的味道,让面与汤之味流转圆融和谐,并不断层感,也是放了鱼冻?” 裴凉点头:“方才倒下汤头,最先融化的那一层,便是鱼冻。” 顾修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这出,你是把鱼冻做成了鱼鳞状,均匀平铺,难怪揭开时鱼仿若鲜活,润泽流转,原来是透明的鱼冻增加了光泽。” 两边的第一道菜品鉴结束。 顾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显而易见,裴厨的活丝鱼面,比池家的整吃豆腐鱼胜一筹。” 他都没用略胜二字,因为在顾修看来,整吃豆腐鱼虽然也算一道艳惊四座的精品,但显然对鱼的处理不够精细。 否则对方不会选择制成鱼汤,鱼经过略微炸制,破坏了表面的完整性。 如若真的对刀工如此自信,便会选择炫技般的清蒸,正如裴厨的火腿丝塞鱼一样。 况且确实不提刀工,裴厨的那道鱼面滋味也更好。 但另外两位评委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我认为池家的整吃豆腐鱼更好,更为保存鱼鲜,对豆腐的处理也看出整道菜的面面俱到,我选择池家。” “我也是。” 顾修皱了皱眉:“若单论鲜,那我便怀疑你们会不会吃鱼了。” 二人坚持己见:“裴厨的鱼本就占了做法的便宜,酸菜鱼面的麻辣爽自然更冲击味觉,但评比优劣却得全方位细数。” 顾修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品位了,似笑非笑道:“全方位?先不说两道菜展现出来的刀工,便都是整吃鱼,池家算是勉强合格,而裴厨这边游刃有余,已臻化境。” “便是你们品尝两道菜,一道浅尝辄止,另一道欲罢不能,我看不出你二人所谓的偏向在哪儿。” 两人神色有些尴尬,顾修又道:“不然为何池家的鱼汤,那鱼肉你二人却未动过?” “因为精华已经全在汤里了,鱼肉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如此鸡肋,便是在上面展现再好刀工,又有何用?这便是没有协调好一道菜的平衡了。” 但不管顾修怎么说,两个评委还是坚持己见,这也没有办法。 顾修脸色便不好看了,看一眼裴凉,倒是突然来了心情陶侃她两句。 他道:“裴厨,这场面是否似曾相识?” 裴凉讪笑一声,这家伙的攻击还真是无差别的。 当初裴富贵买通评委在比试上作弊的事,如今来历历在目呢。 不过好在裴凉脸皮厚,听完也不当回事。 但如此一来,事情就有意思了。 搞这般大的阵仗,这般精细的布局,那些藏在人群里,适合引导口风的人从一开始评委选出来后,便没再多嘴。 甚至裴凉表现始终胜一筹,得在场客人交口称赞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再出手放,反倒是客观的迎合,显然不符合作弊的逻辑。 如果真的只是想擂台赛打败她,让第一楼颜面尽失的话,那么造势和作弊就应该是全方位的。 如此拙劣的作弊,看来对方是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到这上面来。 裴凉心里已有几个猜测,面上却不露声色。 在场客人虽然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意,但也不到全面质疑的地步,甚至两位评委因在食客圈子里名声不错,也有不少人认为,他们只是主观上觉得清淡制法更适合这个主题而已。 “既然第一道菜结论已出,那便上第二道菜吧。” 仍旧是池家人先上。 第二道菜主料是‘猪’,池家人呈上来的是一只烤的通体完美的焦糖色,散发着阵阵浓香的烤乳猪。 池家那帮厨少年上前,切开猪皮,那猪皮一下刀,便能听到脆响,可见烤得何等酥脆。 皮一切卡,肉汁流动,光有眼看就知道是外焦里嫩,鲜嫩无比的口感。 各片了一碟端上评审台,三位评委先夹起猪皮,或蘸上白糖,或直接食用,放入口中。 牙齿咬下,猪皮的焦脆,裹挟一股蜂蜜的甜,以及它本身瞬间溢满唇齿的香爆炸开来。 再佐以那鲜嫩多汁的猪肉,三位评委连连点头—— “香而不腻,汁而不水,论滋味,便是城东xx记专做烤乳猪的家传秘方,也不比那差了。” “不止,此乳猪还有玄机,我分明从这猪肉中,吃出了羊肉的腥香。那股羊味略浓则喧宾夺主,略淡则隔靴搔痒,却是恰到好处,让这出肉多了一股**开胃的滋味。” 池掌柜笑道:“几位老爷好眼力,这乳猪乃是先用家传秘制的柱候酱涂抹腌制,在烫皮,抹上醋酒去腥后,在整只羊肚里煮过一夜后,放才取用的。” “期间火候需得把控精准,必得羊肉全熟,香浓滋味尽数渗透,猪肉除皮外仍属生鲜,方可烤制。” “烤制之时除了刷入蜂蜜等腌料,还会以牛羊鸡三种动物油脂所熬香油不断涂抹,一使之受热均匀,二则增添风味层次。” 三位评委点了点头:“倒是用心至极。” 池掌柜满意退下,那二位评委趁池家的菜撤下之前,特地又吃了两口,一副享受滋味的样子。 顾修见状,嘴角闪过一抹讽刺的笑。 接着是裴家的菜。 此时林厨推着一只盖了红绸的移动桌子上来,众人都被这阵仗惊住了。 红绸一掀,好么,池家烤乳猪,裴家直接烤了整头全猪。 难怪说不适合在大堂处理,这倒也是。 裴凉对三位评委道:“请三位贵客移步,这道菜不适合小盘分装,此中玄机,还请边吃边看。” 三人便从评委席下来,围到桌旁。 这头猪巨大,香味也霸道,方才说池家的乳猪汲取了羊之精华,又佐以牛油鸡油,香味丰富。 此时这倒烤全猪才是,若是闭上眼睛,别人根本不可能猜这是一道菜,有那鼻子灵敏的,已经闻出来了。 “仿佛各个部位略有不同?” 瞥了笑了笑:“正是。” 她拿起长刀叉,割开猪背表面的猪皮。 这猪皮自然可是烤成完美的焦糖色,上面略微起泡,只是猪皮的话,其实成年猪确实比乳猪更好,浑厚香醇。 乳猪肉嫩,但皮却太薄了。 裴凉道:“比起乳猪,我倒是一贯更喜欢成猪各个部位发育完全,风味分明的层次感。” “所单纯烤制,使其全部一个风味未免可惜,于是我想了一个方法,如何在一种烹制之法下,使得每个部位的猪肉,都形成它们最完美的风味和口感。” “所幸不负期待。” 话音刚落,那猪皮被完全打开,周围一阵惊呼。 那猪皮下的脊肉,竟然是片片分明,上面发出滋滋的炙烤之色,仿佛刚刚从铁板上取下来一般。 不仅如此,甚至上面已经做好调味,让人恍惚裴凉刚刚取下去的不是猪皮,而是一块烤肉的铁板。 三个评委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片下来,发现底端还连着猪神,但并不费力,一夹便松。 众人骇然:“这竟不是片好了再塞回去的?” “看那猪皮完整就知道了。” 不待多想,评委们将那脊肉放入嘴里,最是鲜嫩弹牙的口感,便是铁锅炒制,也得小心火候,滑熟便起锅才能有的鲜嫩。 三人惊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按理说这么大一头猪肉,烤制少说得一两个时辰,猪皮已然焦黄酥脆,一层外扒之隔的脊肉却鲜嫩无比,并且非是烤制时肉汁掩盖的鲜嫩,倒更像是炒制的。” “你如何做到的?” 裴凉笑了笑:“三位稍安勿躁,之后自然会为大家一一解惑。” “只是这猪才吃刚刚第一个部位而已,惊讶还魏氏尚早。” “比如这肋排,想必滋味妙不可言,何不先试试?” 众人将信将疑,一盘切好的肋排已经端到面前。 果然,这整条猪看起来缝合烤制,但肋排却像是单独炮制的。 毫无烤无骨排那种微干柴的样子,表面焦色宜人,但却充盈饱满。 一口下去,蜂蜜和蒜香的风味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断了断了,字数到了,吸溜,明天继续。 正文 第 25 章 这哪里像是烤排骨, 分明是一道蜜汁蒜香焖排。 肉质充盈多汁,鲜嫩弹牙,涂抹在上面由大蒜和迷迭香等数种香料剁碎制成的酱料, 以及提早刷好的蜂蜜, 在长时间的‘烤制’中香味已经渗透入骨。 啃掉软烂**的排骨肉, 再嗦一下骨头,仿佛要将那意犹未尽的香味尽数榨取才甘心。 顾修几人放下手中那骨头的时候, 竟然颇有些可惜的。 此等渗透美味精华之物,不能生嚼了咽进腹中, 简直是一种浪费。 不过好在面前还有不少, 三人又加紧吃了好几块, 这才稍稍缓了缓那不受控制的失态。 在场客人也看得腹中山响,口水直流,眼睛发红。 甚至有些原本也有资格成为评审人的,这会儿更是后悔方才作何要假大方?将这好事谦让出去? 不过裴掌柜仿佛是看穿大伙儿心中所想。 她笑道:“整头猪分量不小,烹制的时候便打算与在场贵客共享。待几位老爷品鉴后,会趁热分给诸位。” 要说这个他们就不困了啊。 众人连忙道:“裴掌柜客气, 能一试裴掌柜新创技法菜色, 我等真是三生有幸。” 有那不耐烦的冲评委喊道:“那你们倒是快点啊, 别磨蹭。” 三位评委那是实在腹中容量有限, 即便如此, 听到裴凉说要把猪分出去的时候,也竟出现了一股急忙护食的紧迫感。 好在看到眼前这么大一头猪又清醒过来, 没做那失态之色。 就见裴凉又切开了臀尖的部位, 臀尖与那脊肉一样,也做了隔皮切割处理,不过两边的调味不同。 顾修连连点头:“妙, 妙啊,脊肉与排骨相连,裴厨便利用排骨那蜂蜜蒜香会延展渗透的思路,在此基础上进行调味,非但不会让烤肉片调味冲撞,做那只有噱头之举,还将相邻部位的烹法带来的影响家加以利用之。” “这臀尖肉远离其他部位,肉质鲜嫩,一般也可代替脊肉,但因猪臀位深厚,臀尖肉不受腹腔中其他烹法所影响,倒是可以放开手单独施展。” 那臀尖肉片片之间居然夹杂了烤制过后的尖椒,滋滋作响的鲜肉与劲道爽辣的烤椒混合,用的是川菜风味的调味。 那尖椒去籽去蒂,又充分烘烤直至皮微焦,令辣味减少,香味递增,多了股烤椒的呛香味。 这让其中一位不善食辣的评委也觉得正好,入口香辣爽嫩,微焦的口感让层次叠加。 连不善吃辣的他都连吃好几块,更不用说一些无辣不欢的客人了,在这霸道的呛香味中,简直理智都快崩溃。 抠着脚指头等那三个【哔】快点品鉴完。 臀尖之后又是坐臀和五花,这两个部位倒是适合做烤肉,因此没见裴凉多做处理。 但切开后才发现内有乾坤,那两处的肉竟然呈现烧制后的浓酱色,肥瘦均匀的两处地方竟是炖煮过一般,肉质软烂,酱香十足,一刀切下酱色肉汁流动延展。 “这,这如何做到?” 顾修却心里一动,然后亲自抄起一旁的长叉和切刀,对着夹心肉的部位切下去。 随即面露惊叹:“果然,这里被制成了丸子。” 只见硕大的一块夹心肉,竟是被剁成肉糜,再辅以调味拌上葱花火腿与藕碎,重新塞回原本的部位。 以整头猪为衣,此时切开滚落出来,竟像是一只硕大饺子的内陷。 那些好吃饺子,尤其喜食肉馅的鲜嫩多汁的人,哪个从小没做过梦,有一只脸盆大的饺子,里面全是肉馅一次吃过瘾多好。 但长大则知道不现实了,分量越大烹饪难度便越高,若真有那么大的饺子,都不考虑饺子皮是不是早已煮化,单是那饺子馅,恐怕外头煮得又老又柴,内里还未熟呢。 但裴凉切开那硕大的肉丸,只见那汤汁渗透,表里如一,真让人恨不得自己的嘴再扩大十分,好一口咬下。 顾修用汤匙舀了一勺肉丸馅,他对其中玄机已经有了些许眉目,只闭眼享受这肉汁劲道滑嫩,汤汁充盈,配合了葱香调味和藕丁脆爽的馅肉。 其他两位评委却没有反应过来,因此一尝便惊呼:“这怎地还有高汤的醇厚?这肉丸中的肉汁不知自身水分?” 顾修笑了:“想来玄机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已经注意到的,浑身猪骨上每间隔一段距离便出现的切面打孔。 “方才那坐臀和五花竟能在体内烤成焖炖质感的原因一样,裴厨怕是以骨髓汁为引,像此三处特定输送,即维持烹制环境的湿润高温,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烹制结果,又往两边输送高汤,让大肉丸内部被滚烫汤汁注入,里外同时受热之余滋味更加醇厚**。” 两位评委忙凑过去一看:“果真如此。” 其他客人便是等得抓心挠肺,闻言也不得不惊叹一句:“这是何等巧思妙想?” “非但巧思秒想,操作难度也很大,猪骨本就藏在深处,要逼出精华,甚至灌溉其肉,便是与烤制受热顺序反其道而行之。” “看如今猪骨的位置,该是已经剖出调整过的,定是烤制整猪之前先行包上锡皮烤制出汁,让骨髓精华流动,烤时控制其向,这才有了后面的结果。”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顾修道:“方才我一直好奇那脊肉和臀尖是如何做到隔皮考出如此质感的,鲜嫩滑爽,但却没有任何烹具沾染后的气息。” “原来是猪骨。” 裴凉点了点头:“侯爷好眼力。正是如此。” 顾修摆摆手:“还好眼力呢,答案摆在面前这么久才发现。” 又指了指那蒜香蜂蜜排骨道:“这个倒是简单:“球形金属烤笼内放烧红的炭,再以香料包包裹,塞入猪肚中。” “这样一来便可两面烤制,而排骨未直接接触烤源,加上猪体内湿度高,便成了那水分充盈,却外表略有焦脆,一点不干的绝品滋味了。” “那烤笼的妙用,甚至吸收走了复杂处理产生的多余气体,是各个部位互不影响蹿味,实在是妙。” 说着顾修又看了眼猪蹄,笑道:“这次你瞒不了我,此猪蹄烤制的时候,定也是打孔激髓,提前腌入香料,那那锡皮包裹,慢慢烘烤的。” 裴凉点头:“正是,内部软烂入味之后,再脱去锡皮明火烤一下表面,便可外酥内软,绝不干硬了。” 顾修哈哈一笑:“来人呐,给我打包。” 这一下犯了众怒了:“这还兴打包的?” “顾侯爷,您虽身份尊贵,但大伙儿也是一起时长一起觅寻美食的熟人了,以往怎么说来着?好东西莫藏着掖着偷偷独享,得说出来与大伙儿一同评说,这番又是为何啊?” “人裴掌柜都说了,你们几个尝后便分享,你这咋还打包呢?咱不答应。” “臭不要脸!” “刚刚谁骂的”顾家的随从怒道。 好在顾修本就喜欢于美食一道与人互相品鉴交流,从不以势欺人,见惹了一众食客不满,也只得悻悻的打消了那狡猾主意。 却也急忙再从烤全猪身上切了一大盘肉下来,另外两位评委也想这么干,但碍于自己立场在身,生生的忍住了。 只是眼里刀割一样的惋惜,那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第一楼伙计利索高效,没过一会儿便将肉分了出去。 在场食客本就饿了,一大中午只嗑了一肚子的瓜子茶水,这会儿那**滋味的烤肉到手,均是大快朵颐仍不嫌过瘾,真巴不得把那盘子生吞下去。 在场能吃得起第一楼的,少说也是家境殷实之户了,而此时,在场却不少行那舔盘子之举的。 总归就是第一个开舔后,后面的人便本着反正不是我一个人丢脸的心思,甚至有人问伙计:“有没有饭?我想拿这肉汁泡碗饭吃。” 旁边的人一听才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纷纷要起了米饭。 米饭肯定是没有的,不是厨房没有,是池家人先不乐意了。 那池掌柜冷笑:“裴掌柜,这还在比试中呢,您就以食笼络,虽则真正的评审只有三人,但在场悠悠众口,怕也对结果有所左右的。” “我池家就这么一点,不够大伙儿分的,您这菜占着众人饥肠辘辘的便宜,让人觉着是至高美味,便是三位评委判了我赢,在场大伙儿不满我这结果怕也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裴掌柜小小年纪,这心机手腕另我等望尘莫及啊。” 周围食客听了怒了:“你放屁,方才上一道菜评委便有所偏向,当咱们瞎啊?” “只是上一道菜你占了做法之便,正戳两位评审的标准,咱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道烤猪无论工艺创新还是烹制难度,哪一样不甩你那烤乳猪八条街?你那乳猪三个评委只是浅尝辄止,裴厨的烤猪却是欲罢不能,你居然还腆着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本事没二两,脸盘子倒是大。” “你们又未尝过,凭什么做此结论?”池掌柜怒道:“无非是被几口肉收买的应声虫而已,哪里懂什么吃?” 他身后的池大厨叹了口气,只想踢死这败家子。 果然此话一出便犯了众怒:“是是是,你池家美味绝顶,高不可攀,说不好的都是见识粗浅不会吃。” “你那烤乳猪虽则不大,但在场人要一人分一口还是可以的,若不服气,便切成百来份,我等一同品鉴便是。” “那不成。”池掌柜连忙道:“说好的三人评审,怎地突然又变成众人评审了?那一开始立的规矩有何用?” 众人闻言便嘘他,闹得池掌柜一个大红脸。 有人敲了声锣示意在场安静。 还是顾修先开的口:“这次选裴家的烤全猪,二位不会再有异议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放眼里看到了‘钱难赚,屎难吃’的苦涩之意。 若说先前的鱼还能强行自圆,那么这头猪,不管以什么层面来看,优劣都不在一个等级的。 他们便是要赚这份钱,也不能不为名声和今后考虑,也怪池家不争气,也是曾与天香楼齐名的大楼,差距居然如此悬殊。 要说那道烤乳猪其实也算上上品,但凡裴家拿出的东西没这么让人瞠目,他们也能放过去。 可这会儿简直是被架着烤。 想着下一场主题是鸡蛋,发挥空间该是不大,三局两胜,他们只消保证结果便算是完事。 二人便点了点头:“我们也赞同顾侯爷的评判。” 顾修点点头,这才没说什么。 反倒是那池掌柜,一脸震惊的指着二人:“诶你们,你——” 话未说完,被他爹池大厨踹了一脚。 这蠢货,是生怕别人看不出苗头一样。 顾修接着道:“上第三道菜吧。” 这次两边倒没有多大阵仗了,均是两个盘子。 池家打开盖子,三只立在一个精美木底座的鸡蛋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鸡蛋顶端的壳被切口平整的削开,成了一个蛋壳盏,而那蛋壳更是精美无比。 上面竟然是繁复优美的壳雕,不像是一道菜,仿佛是改摆在书房,让人细细把玩的一件工艺藏品。 便是顾修也笑道:“这菜卖相倒是一绝。” 说着拿起鸡蛋,细看了一看:“蛋壳镂空雕刻,却维持蛋衣不损,甚至还能以此状为容器,确实是巧夺天工。” 池掌柜正得意的要说话,就听顾修来了一句:“是城南覃家的工艺吧?” 池掌柜要说的话当即就卡在了嘴里,过了几息才不情不愿的憋出来:“正是。” 原本这菜的卖相自然也是评价的一环,只是被顾修一语点破,蛋壳雕工非是他池家自己手艺,而是找名匠雕刻,那这份工艺自然不能算在比试的优势里了。 为了想出这噱头,他们可是绞尽脑汁,如今最大的优势被砍,池掌柜接下来的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他介绍道:“鸡蛋我们选择了至简制法,这道蒸鸡蛋,便是我池家呈上的菜品了。” 三个精雕细琢的蛋壳里,均是鲜嫩弹滑的蒸鸡蛋,最上面点缀了一抹肉酱和三粒葱花,看起来小巧精致。 伙计给三位评委呈上了小巧的银匙,单从卖相吃法看,倒像是一道点心。 三人挖了一勺蒸蛋出来,那蛋弹性十足,在银匙上灵动摇晃,未入口便可知口感极嫩的。 果然,入口之后甚至很难感觉出那蒸蛋的存在,仿佛一口就要滑入腹中。 而与他们想象寡淡不同,那蒸鸡蛋毫无腥余,滋味浓厚,不是单纯鸡蛋的幼滑而已,更是数种肉迸发,一口鸡蛋中种类竟如此丰富豪奢。 顾修道:“这调蛋液的水,你们应是用的是猪骨,老母鸡,火腿,干贝等鲜物熬制的高汤。” 池掌柜连忙拍马屁:“正是,别看这小小一盏蒸鸡蛋,但却集合了骨肉的至纯至鲜,再佐以秘制的肉酱,一只便造价不菲。” 另外两个评委也道:“倒确是精华浓缩。” “那高汤多杂多油,直接用于冲兑蛋液定然达不到如此滑嫩品相,定是与开水白菜一样,以猪鸡肉糜吸凝残渣,又过滤数次,方才得出滋味香浓,清澈如泉的高汤。” “再加上这蒸蛋火候,外观技艺,倒是比那开水白菜的难度又更上一层楼,确实有心了。” 顾修却道:“精巧则精巧,只是这擂台比赛中,毫无新意,没有个人风格,以开水白菜之法为底,人人都做得。” 老实说蒸蛋也确实算好吃,但却让顾修大失所望。 一想起来确实池家拿出的三道菜,都有吃老本之嫌,便是连这也没有做到极致。 看来城西醉阳楼确实是没落了。 但另外二人却觉得顾修这话是鸡蛋里挑骨头。 “顾侯爷,这裴掌柜年轻,脑子跳脱奇思妙想很正常,池家一众却意在打磨技艺,我认为没有孰优孰劣之分。” 顾修就乐了:“一个厨子,若只知道固守旧方,试探尝新的念头都没有,那还算什么厨子?” “当初裴家和池家两位大厨,也是年过花甲,依旧日日钻研,怎的在你们这里,故步自封还成好事了?” 说是说不过的他的。 两位评审脸上讪讪,只得转移话题道:“既如此,请裴掌柜上菜吧。” 裴凉揭开自己菜的盖子,然后大伙儿就看到盘子堆了几个生鸡蛋。 没有任何装饰,就像几个白水煮蛋堆砌在那里而已,比起池家一眼的精美奢华,实在看着寒酸。 只不过有一开始的活丝鱼面那等现场浇制的经验,众人便没有大惊小怪。 “想必又是半成品吧?” “不知一个普通的鸡蛋,裴厨又能演绎出何等惊艳的技法。” 就连三个评委都是这么想的,正做着翘首以待。 便听裴凉道:“三位慢用。” 顿时众人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就这? 但基于对裴凉厨艺的肯定,他们也不敢小看这白煮蛋。 有个评委率先拿起一颗鸡蛋,感受那手上的温度:“这鸡蛋表面无痕,如果其中有何玄机,想必得以针刺破,又是一道操作精密的菜肴。” 说着敲开鸡蛋壳,但顿时就发现不对了。 “这不是鸡蛋壳的声音,这是——” 反倒像是烤得极脆的薄饼碎开一样,那评委试探着捡起一块蛋壳碎放入嘴里。 果然,满口脆香,带着一股牛乳的香浓。 “这不是白煮蛋!” 另外两人连忙也一人拿了只蛋,放入碟中,直接用勺子从中间破开。 金灿灿的流心蛋黄如同太阳滴金一样流了下来,流光溢彩,让人食指大动。 舀一勺那蛋黄放入嘴里,咸蛋黄与蟹黄蟹肉的极致鲜醇在口中迸发,入口即化,蟹香与蛋香霸道的席卷口腔中每个角落,甚至盖过了方才吃过的丰盛猪肉。 而蛋黄外面裹着一层白色如肉糜一样细腻的东西,但细看之下却发现,那不是肉。 “这是——豆腐?” 裴凉点了点头:“是嫩豆制成,蟹黄配豆腐,也是一绝。” 三个评委连连点头,可不是? 那蟹黄被戳开后便流入豆腐中,两厢混合,蟹香与豆香交织,只叫人想它俩永远在口中缠绵。 无奈一只鸡蛋能够装下的蛋黄实在太小,便是有一层豆腐外衣,也是小小三两口就没了。 接着三人却看见那透明的蛋清,仿佛不复一开始的凝固,逐渐开始化成了生蛋液一般。 裴凉笑道:“这道菜需在极短的时间内立时食用,三位快就着蛋壳饮下蛋液吧,否则就白白浪费了。” 三人连忙饮下,那蛋壳的内部经蛋液融化一炮,鲜软入味,外部却酥脆宜人。 就着一口吃下,仿佛是就着薄饼喝了碗浓汤,让人四肢百骸都痛快。 “这是鸡汤冻?”顾修问道。 “正是,此菜名为龙吟鸡蛋,分四层,蛋黄与咸蛋黄还有蟹黄蟹肉打发,制成蛋黄。因蛋黄单吃风味浪费,便雕琢嫩豆腐成型为中层,也是隔绝鸡汤冻冲散蛋黄品相。蛋清以鸡汤冻制成,最后裹上烘烤好的脆皮,以真正的蛋液封口粘连,便成了外表与生鸡蛋无异,但内里乾坤早已不同的这道菜。” 顾修大赞:“当真是以假乱真,巧妙至极,” “这龙吟二字何来?” 裴凉心说,没什么,一开始用分子料理制作以假乱真的龙吟草莓的那家餐厅叫龙吟餐厅而已,她也懒得再起名字。 但顾修却自己自圆其说了:“该是那蛋黄犹如日轮滴液,神龙见了也会吟唱吧?” “便是如此。”裴凉顺着他的理由就回答道。 说完顾修又捞了一颗鸡蛋进盘中,这才他没有挖开,而是一口下去,半个鸡蛋便已进了嘴里。 四层美味同时齐聚口中,风味更是妙不可言。顾修整个人都畅快得犹如置身阳澄湖,鼻尖满是那肥蟹的至鲜。 另外两个评委也感觉下手,把那剩余的两颗蛋拿走了。 围观群众刚才吃了肉,这会儿又口水直流。 有人赶紧问道:“裴掌柜,这鸡蛋明天上菜谱吗?” “上吧上吧,随你定价,我现在就预定。” “还有鱼面。” “还有猪。” 裴凉不置可否,待评委们都吃完,便是最后出结果的时候了。 顾修首先开口道:“我觉得结果毫无疑问。” 两个评委如今也是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痛苦,谁能想到鸡蛋能玩出这等花样? 不说别的,便是那将外皮烤得无论形状色泽质感全以假乱真,便已经是神乎其技了。 他们可是拿着鸡蛋在手里看过的,那纹路,那触感,谁能肉眼看出是假? 单论这一条,找名匠雕刻蛋壳的池家菜虽则外表华丽,便逊了不止一筹半筹。 睁着眼睛说瞎话自然不妥,但收钱办事,也不能临阵反悔,他们打交道的可不是什么善茬。 于是二人只得硬着头皮:“我,我选池家。” “我也一样。” 这次甚至编不出甚至自圆其说的理由,纯粹硬着头皮开的口。 果然一开口,全场都炸了:“你俩老小子早就被买通了吧?” “早看你们不对劲,这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差距,你二人却屡次偏颇,最后更是把大伙儿当傻子糊弄,简直岂有此理。” “亏得还信重你二人的人品见识,推选你俩上去,早知如此,还不如我自己上呢。” “正是,这么多好吃的,给你俩简直喂了狗。” 两人脸色胀得通红,反驳道:“任你们如何说,我们自无愧于心就是了。” “我呸,你对着祖宗发誓再说一句这话?” “你俩次次尝裴掌柜的菜快把盘子都舔干净了,那碗活丝鱼面,你俩口口声声说没有注重鱼鲜,也没见你俩少喝了口汤。” “还有这龙吟鸡蛋,裴掌柜这便两个都吃完了,池家那蒸蛋还剩一半,你当自己瞎子还得咱们陪你装呢?” “池家好不要脸,本就技不如人,这上门踢馆本就是各凭本事,你若光明正大,不论输赢也算是佳话一场,谁想使这种下作手段。” 池掌柜一听便嚷嚷了:“说到下作,谁敌得过裴家,你们莫不是忘了,几年前她姓裴的与隔壁魏厨比试的时候,也是买通评委的。” “也?”众人都被这傻子给整乐了:“说明你承认买通评委了?” “我,我没有啊,你们别乱说,我什么什么承认的?” “就刚刚,大伙儿耳朵都听见了。” 两个评委如今也是心里日了狗,恨不得离这蠢货远远的。 那池掌柜被众人哄笑,下不来台,一时间池家成了笑话。 他身后的老者和少年却面色越发沉郁,仿佛周围的奚落全未入耳一般。 最后那池掌柜大吼一声:“他裴家得先皇御赐匾额那道菜,来历有问题。” 此话一出,在场安静了一瞬。 池掌柜怕周围人继续胡搅蛮缠,连忙道:“裴掌柜,我接下来所说之事,怕你也心里有数。” “本来我池家没有打算赶尽杀绝,只想拿回自己应得的,但你逼人太甚,休怪我——” “逼人太甚?难道不是你们自己学艺不精吗?”裴凉道。 “哦对了,我说错了。”裴凉冲那池掌柜笑了笑:“学艺不精的应该是您身后这二位,至于您嘛,其实我从一开始便想问了,池掌柜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 池掌柜大怒:“笑话,自然是醉阳楼传人,当代当家的身份。” “传人?我可没听说过庖厨人家,连菜都不会做就可以当传人。”裴凉看了眼他的衣服。 “池掌柜这身厨衣莫说大小,连衣长都不合身,显然不是自己的。再看您的双手,您身后令郎的手都比你粗糙百倍,手心虎口无茧,可见您从未握过菜刀,掌过锅勺。” “方才三道菜,虽则各自准备,但我也看了一眼您一方的情况,全程你除了偶尔递个碗盏,还递错了,可有帮过忙?” “种种迹象说明,你从未执掌过后厨,那么今日厨艺比拼,你有何资格站在前面跟我对话?” “如若对比试结果不符,那就让真正掌勺的人站出来,与我对峙。” “你,你凭什么说我什么都没干?你不过一瞟,便能断定?”池掌柜还想抵赖。 只这蠢货,车轱辘都滑不到重点,周围人便道:“裴厨没看见,咱们也没看见?” “就是,四九城谁不知道你池大刚?轮吃喝嫖赌你样样在行,论掌勺炒菜,你会个什么呀?” “池大厨,既然你们上门踢馆,那就你自己出面说话吧,别指望你家这混不吝的败家子撑场面了,再让他多说几句话,怕是你们醉阳楼得把全城客人得罪光。” 那池大厨却是沉默不语,大伙儿见状,倒也不逼迫,只以为是这池大刚自作主张,眼红着第一楼如今的声势,起了歪心思,连累家里老父下不来台。 毕竟池大厨一贯给人的印象,跟当初的裴小厨一样,也是老实木讷之人,怕都是被家里人坑害的。 但那池掌柜却揪着前面的话头不放:“裴掌柜,你莫转移话题,我知你怕我捅破真相,你这第一楼便立身不正,身败名裂。” “便是我不会做菜又如何?你裴家欠我池家的,我作为池家人不能讨回公道不成?” “哦?说了这么久,我倒不知裴家对你池家有何亏欠的,如此便说出来让我回想一番?”裴凉似笑非笑。 池掌柜却不直言,他冷笑:“我自会让你心服口服。” “我池家先祖说过,他们每自创一道技法,或者一道菜谱,都会在其中留下特殊标记,以防被人窃取后无处申诉。” “想当初,我祖父与你家裴老爷子齐名,二人经常互相切磋,我祖父对裴大厨那是知无不言,所学所想毫不藏私,便是信任二人之交情。” “可谁曾想,那裴大厨,竟然偷师我祖父绝艺。” “原本当初皇上微服私访,所经醉阳楼便想入内进食,然其中一随行太监,竟是你裴家同乡,少时受过裴大厨恩惠,便与先皇禀报,称这京城酒楼魁首,当数那天香楼。” “如此先皇转道,你裴家早有准备,知晓先皇喜食鱼肉,但常厌鱼刺,便投其所好,利用从我祖父那里偷师的技法,为先皇呈上一道可无所顾忌食用之美味。” “在先皇开口招揽之时,又假作清高,蒙骗先皇,最终得此御笔亲书的天下第一楼招牌。” 此言一出,在场倒吸一口凉气。 莫说平头老百姓,便是身份一等尊贵的顾修,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开口道:“池掌柜,你可知今日所言的后果?” “如若你所言属实,那么裴家就犯了窥伺帝踪,收买内侍,欺君犯上等罪,那可是举家抄斩的重罪,你所谓的厨艺之争,倒是末流。” “但如果你捏造谎言,无端污蔑,且攀扯先帝,那这死罪就落到你池家头上了。” 顾修一贯以一个闲散富贵人的形象,混迹在一众食客里,平时架子也不大,与那其他高高在上的一等侯爷不同,通常众人见了他没多少畏惧之心。 可此时他面色沉肃,眼神锐利,那上位者的压迫感就出来了。 他看向眼前的两家酒楼的掌柜。 裴掌柜脸色倒是无异,便是在场所有人都惊呼连连,她仿佛不在话题中心一般。 那开口振振有词的池掌柜,这会儿反倒是头上冒汗,眼神闪躲,一张帕子不停的擦。 最后仍旧坚持道:“对,我说的没错,我能证明所言非虚。” 他不敢与顾修对视,回头看向裴凉。面色闪过一丝狰狞—— “裴掌柜,我方才所言,你认是不认?” 裴凉都懒得看着傻子一眼,脑子里却早已飞速转了起来。 果不出所料,能想出这么个幌子,并且将这幌子都布置得如此细致,吸引她全方位注意力,牵制她一心应对比赛的,怕是所图不小。 显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让人万劫不复的狠角色。 在她所知,有如此深仇大恨,且可以化作行动力的,便是魏映舒了。 裴凉早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这姑娘一开始对比试很不耐,但仍旧坐在这里不离开,怕是心知肚明。 老实说魏映舒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她特意针对的角色,魏映舒身后笼罩的光环,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偏爱才是。 而此次出手的人,除了厉深那条为魏映舒可以毫不犹豫献祭的疯狗,不做他想。 其他的舔狗老实说,没这能力和智商布下这种阴毒的局。 甚至裴凉已经想通厉深可能在哪些关节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不过幸好她也不是等着别人暗算上门才反击的人。 见她不说话,池掌柜冷笑:“我早猜到你会矢口否认,只是你当我无凭无证便敢说这话吗?” “哦?池掌柜有何高见?”裴凉敷衍道。 “方才我说了,我池家绝艺菜谱,均有我池家特地打上的标记,有那偷师的人,若不明所以,把那标记也偷去,便成了盗窃的铁证。这个道理想必裴掌柜不会不懂吧?” 裴凉怎么会不懂?后世对此说法那就是‘版权陷阱’。 比如,歌词,旋律中设置一个小错误,如果抄袭者将这些照抄不误,那就是抄袭的铁证。 若非针对的是自己,裴凉都想对厉深的手腕拍案叫绝了,那么这样一来提前安排在场中,那些负责引导言论的托儿,用法为何,现在就清楚了。 那池掌柜接着道:“你说你已经将那活拆生鱼的技法改良,那是笑话,没有我池家技法为基础,你如何改良。” “祖父念在数十年情分,不忍拆穿裴大厨,害他身败名裂,因此此时连我父亲都未告知。” “却因我与祖父感情深厚,弥留之际是我侍奉于床前,临终前实属不甘,偷偷告诉了我。” “裴掌柜,你那道活丝鱼面,可否让我尝尝?” 裴凉笑了:“池掌柜,要说话便一口气说完吧,你故弄玄虚这么久,每到关键时刻就对重点避而不谈,在场的人耐心都要被你耗尽了。” 池掌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句句谨慎,因为句句属实,要说便有理有据,省得你到时候狡辩。” “我所说的技法标记,就在你那道鱼里,你让我一尝便知。” 裴凉伸手往自己放成品的那桌一引:“池掌柜自便。” 那池掌柜便连忙端起一碗鱼面,许是心急,大拇指都陷进汤里了。 池大厨和池掌柜的儿子见状,神色剧烈波动,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待池掌柜呼噜噜的将一碗鱼面吃完,面上得色更浓。 他放下碗:“果然,裴掌柜,你便是将整鱼拆成鱼丝,但该留的破绽还是存在。” “我现在便告诉你,你那技法——” 话未说完,池掌柜嘴里突然喷出一注鲜血,赤目几欲脱眶,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接着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便倒地气绝。 将大伙儿好奇心吊足的答案,此时竟死无对证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就着这章下早饭吧~ 正文 第 26 章 “当家的!!!”一声悲怆的惨呼像落进油锅里那滴水。 因为池掌柜突然吐血倒地而陷入震惊沉默的整个第一楼炸开了。 “死人了——”周围看客纷纷手足无措。 人群里一个妇人满脸是泪的冲出来, 作势欲往池掌柜身上扑。 可却被裴凉一把拦住了。 那妇人看裴凉的眼神怨恨无比:“滚开,你做甚拦我?我家当家的人都死了,让你裴家给毒死的。你裴家杀害人命, 还不让我们自家人靠近不成?” “老天爷啊,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妇人看起来比裴凉可壮硕不止一圈, 旁边还有个与她一般年纪的中年男子,两人作势就要扇裴凉巴掌, 将她打开。 但第一楼的活计反应却是快,几乎池掌柜喷血倒地同时便动了, 此时已然来到裴凉面前。 其中两个伸手一拦一摁就控制住了那妇人他们, 另外三个则以身为墙, 做出一个包围圈,圈住池掌柜的尸身,不让任何人靠近。 行动迅速,身手矫捷,行事井然有序,自家酒楼死了人却丝毫不见慌乱。 这让隐藏在人群里的某个人眼睛眯了眯。 池家那被摁住的二人还在呼天抢地的痛嚎, 各种‘裴家杀人了’的话不绝于耳。 裴凉却丝毫没有理会, 冲着两个伙计交代了一声。 二人便直接撕下擂台上用于布置气氛的绸布, 飞速打结, 几息之间就做成了一条绳子。 他们先是用那绳子将池掌柜半径两米内圈了起来, 做成一个简易的警戒线。 接着利用本就形成包围圈的桌子,将擂台与观众隔开, 不放任何人进入。 如此同时, 大门应声关闭。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让不少人见了更是不安。 “裴掌柜,你这是作甚?” “还能做什么?”那被按在地上的妇人大喊道:“她杀了人, 自然要堵住悠悠众口。” “你看他们这般熟练,怕是今儿个在场所有人都跑不了。” 裴凉却笑了:“笑话,我第一楼出了命案,自是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了。” “封住大门目的是不放跑嫌疑人,而不让你二人接近池掌柜,便是保证凶案现场的证据不被破坏。” “以在场所有人离池掌柜的距离来看,我们站在擂台圈内的人嫌疑又比场外诸位大得多,因此将区域分割为二,不使其混淆。” “从此刻开始,谁都不准轻举妄动,谁若是以任何理由乱跑,那便是有破坏现场,心虚逃遁之嫌。” 又问顾修道:“顾侯爷,您说是与不是?” 顾修挑了挑眉,他出身贵族,所见所闻阴私斗争岂会少? 如今这场面,明显有人早做准备,冲着裴家来势汹汹。切入点是以绝对无法大事化小的,事关先帝的行踪,如今死无对证,那么原本需要别人拿出证据才能证明罪责的裴家,如今却百口莫辩起来。 如此猝不及防,却没想到裴掌柜如此冷静,倒是越发期待接下来是如何交锋了。 顾修点了点头:“确实,既然死了人,在衙差和仵作到来之前,便尽量保证现场完整。” “你二人,休得借撒泼浑闹之名,行破坏之举。” “还有什么可查的?这不明摆着他裴家下的毒?”那妇人喊道。 顾修脸色一沉:“人命关天,岂是你无知泼妇可妄下断言?” 他一个侯爷,面沉不耐之下,身后的随从护卫杀气涌动的盯了过来,那妇人再不敢浑闹了。 第一楼的伙计自然顺势放开他二人退下,在经过裴凉的时候,被低声交代了什么,便退出场内隐于楼中。 池家一行此时神色凄然,裴凉却问道:“敢问池大厨,这二人是——” 池大厨还未开口,那妇人便恶声道:“我乃池大刚之妻,近日你靠阴谋手段腆居第一的裴家还敢卷土重来,我相公想起老爷子临终前道出的不甘,越想越是愤愤不平。” “于是便说动家里人上门比试,哪知我池家自老爷子去后,子孙本事不济,无法以技压人,便忍无可忍揭穿你裴家无耻小人的面目。” “岂知你裴家早有防备,趁他对那绝艺标记验明正身之际,先一步下毒谋害他啊~” 裴凉都笑了:“我在众目睽睽中下毒害人?还是在我第一楼的大堂?池夫人不觉得您这话大有问题?” 池夫人冷笑:“确实,做酒楼生意的,吃食安全和店面干净重愈一切。你第一楼如今在大堂不清不楚的死了人,日后必然生意一落千丈,属自断前程之举。” “可是若与举家抄斩的大罪比起来,区区第一楼便不算什么了。总归是一处店面,只要你招牌手艺在手,哪里不是海口天空?” 与池掌柜的父亲池大厨还有儿子不一样,这个池夫人倒是嘴皮子利索,丈夫乍然身亡的情形下,面上悲痛欲绝,但说起话来却是条理分明直指重心。 倒确实比池大厨祖孙二人更适合这会儿的出头。 然而池夫人的话一出,裴凉还没有回答,人群里便已经出现了声音。 有人高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空口白牙便定了裴掌柜的罪状,若都如你这么断案,那还要衙门干嘛?” “这大堂内数百人,甚至有体面如顾侯爷,难道大伙儿都是傻子不成?你个妇人一开始就血口喷人,裴掌柜方才封锁酒楼,维持现场之举,也被你污蔑要杀众人灭口。” “你如今是满腹怨恨,裴家一举一动在你眼里都是不怀好意,可你当咱大伙儿是傻子呢?” “就是,裴家若有这能耐,还需整日累死累活经营区区酒楼?” “正是正是!” 周围有些老客脸一红,心道方才那阵仗,他们还真的心里慌了一下,不过此时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一开始看见死人过后的惊慌已经过去,此时为了证明自己如话中不是人云亦云之辈,甚至暂时压下了食客看到酒楼里死人的天然忌讳。 开口帮裴家澄清道:“那鱼面大伙儿亲眼看着所制,裴掌柜一个人两双手同一把菜刀案板处理,高汤鱼面浆也出自同锅,怎的三位评审吃了没事,就你池大刚吃完便暴毙身亡?” “此时蹊跷,自然得等仵作验明死因,莫说事关生死,便是你家池掌柜,若凶手另有其人,你对着裴掌柜胡搅蛮缠,岂不让真正仇者逍遥法外?” 此时偏向仿佛都站在裴凉这一边,但裴凉却没有对这舆论中的善意表示感激。 那池夫人被众人反驳指责,要是一般妇人,早便六神无主了。 但池夫人却仿似早有预料,一口认定了裴家。 她看着裴凉,不慌不忙道:“好你个惯会拉拢人心的裴家,一众食客被你一家子面钝心奸骗得团团转,一到此般事情便偏颇无度,数年前那魏家也是如此被你们搞得声名狼藉的?” 有人正要反驳魏家那是自己桩桩件件的不义之举咎由自取。 但池夫人却仿佛只是一提,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便又道:“你方才听到我们掌柜说那技法记号唯独他知道,便是老爷大少爷也毫不知情,便断然痛下杀手,以为这般真相便永远沉眠于地是不是?” “告诉你姓裴的,人算不如天算,可亏老天长眼,我相公近日眼皮狂跳,预感不安,便鬼使神差的将那记号告诉与我,真可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哦?那方才池掌柜说半天都没有道出来的关键,便由池夫人您来向大家展示吧。”裴凉道:“只是这次池夫人可别吃任何东西了,我第一楼如今已经是嫌疑加身,再来一个,受不起。” 池夫人冷笑:“我自会说,掌柜的临死前说那话,便证明他已然确定不假。” “我便告诉你们,那活拆整鱼的技法,在下刀之前,你裴家会割掉胸鳍。这便是祖父设下的标志。” “实际上这个动作是无甚意义的,那胸鳍本就不大,生长位置在鳃盖下方,无一丝刺骨,更不会妨碍操作。” “方才你当场拆了数条活鱼,在场大伙儿也看见了,每一条鱼她都会先切除胸鳍,事后再放回,明明可以直接活拆,更不破坏品相,为何如此?” “无非是当初她祖父偷艺之时,不知其用意有样学样,传承给子孙的时候,仍旧如此。” 这话一出来,在场陷入窃窃私语,有不可置信的,有将信将疑的。 确实方才为了见证裴厨的绝艺刀工,他们看得是目不转睛,虽则一些动作的门道他们看不懂,但外行看热闹,那开头的明显动作,他们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此时便有人问:“裴掌柜,可否解释一下,你为何要切那胸鳍?” “确实那胸鳍并不碍事,以裴掌柜的技法,决计不用特意剔下来,妨碍完整品相。” “莫不是真的——” “笑话,这便能证明裴大厨的绝艺出自你家?”质疑还未开始,便有声音反驳了。 “你池家就凭一张嘴,便想窃取人家技法来源,哪有那么简单?便是想证明,也让你池家后人先把本事学出来再说。” “人家顾侯爷都说了,你池家那活拆鱼,只勉强成型,否则也不会使用破坏表象的炸制方法炖汤,就这还想说此技艺乃你家所创?简直笑掉大牙。” “可我看了,方才池家活拆鱼的时候,确实也如裴掌柜一般,先剔除胸鳍,这技法,从裴老爷子开始便从未对外展示,此番裴厨还是第一次当众炫技,这种毫无必要的细节,总不可能两家想到一块儿去了。”有人便质疑 “正是,便是要诬陷,也不可能立时想出如此刁钻的理由,更何况池家这妇人丝毫不懂厨艺,从池掌柜死后,她与池家人也未有一句交流,更不可能有本事凭空捏造了。” “那怎地不说是池家偷学裴家技法?再勤学苦练,找出技法中的漏洞,反咬一口?”又有人道。 “裴家的本事大伙儿有目共睹,那是连先皇都拍案叫绝的人。人先皇欲招揽进御膳房,人家还不乐意,按我说,当时莫说天下第一楼,便是称天下第一厨也不为过了。” “那池老爷子虽则与裴厨齐名过,但无非也是裴厨礼让三分,否则怎么出头的不是他?” “裴老爷子一生研制菜色无数,创下数道技法,敢问谁有这本事?那些本事不济的末流厨子,甚至御膳房的御厨们,生前没能压下人家,后人却死后来败坏人家名声,是何道理?” 这话说着在替裴家开脱,但却毫无凭依,且出口傲慢,既无法服人,又如之前那池掌柜一般,一杆子得罪了无数人。 要知道京中老饕圈子就这么大,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场的食客家里本身做食材生意的就不少,与各大酒楼都有合作关系,均是有私交的,便是那皇宫里的御厨们,也是在场不少人的至交好友,甚至沾亲带故的关系。 你裴大厨虽则一身本事让人敬重,但就这么对其他大厨不屑一顾,那还是猖狂了点。 一时间分明替裴家说话的声音占了上风,但大部分食客心里却是开始不悦了。 便想着对方如此急于以势压人,毫无服众的理由只凭声势想大伙儿接受那道工序的存疑之处,莫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并且之前有人提出的质疑也没错,裴家从未对外展示过此技法,裴厨当初离京之际还没掌握这本事,听说她这几年是南下投奔师叔继续学艺,那便说明那技法的漏洞早被裴大厨传给了徒弟,再由徒弟传回裴厨身上。 如今裴厨才回来不久。那池家便是有意诬陷,也没那能耐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这道工序的关键。 要知道,第一楼的后厨班底,那可是裴家的经年老班底了,以醉阳楼如今日薄西山的光景,很难收买。 如此一来,虽则没有下定论,但是众位客人心中偏向已经是抱着怀疑态度了。 那池夫人犹觉得不够,她见众人窃窃私语,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对顾修道:“顾侯爷,我家掌柜早料到这裴家会矢口否认,所以早做准备。” “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未算到裴家如此心狠手辣,直接要了他性命。”说着池夫人又流了次泪。 接着道:“侯爷,我便是不能直接证明裴大厨偷学我池家技法,但他对帝踪早有预料,并买通太监,提前谄媚于御前的证人我们也是找到了的。” “此时大门被裴掌柜封锁,还请顾侯爷准我传唤人进来,他们就在外面。” 顾修点了点头:“准!” 说完有两人去开了大门,一眼便能看见有两个衣着朴素的老人站在外面。 其中一个大伙儿没有什么印象,但另一个,却是在裴家后厨跟了裴老爷子一辈子的帮工。 在天香楼待得稍微久一点的都认识他。 便有人惊呼:“徐老?” 那老人面露愧色,并不与第一楼众人对视,甚至有意避开裴凉的目光。 与此同时顺天府的衙役和仵作也到了,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府尹公子王公子。 一开始他想替佳人出气,对第一楼还有过针对之举,只不过第一次被师飞羽压下去了。 他无官无职擅自调衙役出来的事,师飞羽交代顺天府尹对师夫人娘家秉公办理的时候,还顺便敲打过。 府尹是痛揍了自己儿子一番,后来师世子与裴凉的私情传遍了小圈子,他们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不过这次是第一楼自己发生了命案纠纷,他跟过来看看热闹不过分吧?便乐颠颠的跑来了。 见到魏映舒,自然热情的凑了上去。 现场保存极好,衙差很快便做好记录,因在场有顾侯爷交代,有证人你已经在此,便正好当堂询问再带回府衙,办案的衙差们自然顺势听令。 仵作很快检查出死因:“身中剧毒而亡,且此毒效力霸道,发作时间短,极为难得。” “拇指指甲缝中还残留毒粉,呈白色粉末状,质地细腻,只消一点溶于水中,便能让一个成年大汉立时暴毙,虽则被酸菜汤掩盖,气味暂时无法分辨,但如无意外,十之**应该是作价高昂,极为难得的无常钩。” 可不是无常的钩子吗?一碰就死了。 裴凉插话道:“老先生,池掌柜身上除了左手拇指缝,可还有其他地方藏有毒药?” “你这什么意思?”池夫人大恨:“你在说我们掌柜拿自己的命陷害你?” 裴凉压根没理会她,那仵作倒是痛快答道:“没有。” “那便是下毒了。”周围道。 裴凉却说:“池掌柜手里的毒定不是一开始便有的,池家做菜的时候,池掌柜虽然派不上用场,却也帮忙洗菜递碗打了杂。” “如果那毒一开始便藏于甲缝,那率先吐血而亡的便是三位评委,而不是他了。” “且上菜的时候每每是池掌柜亲自揭盖,很难防止毒粉掉落。” “所以他指甲里出现毒粉的时间,只可能是所有菜色品鉴完毕,到他身亡之前这段时间。这段时间加起来不足一炷香的时长,池掌柜也未走出这擂台圈子。” “他毒发身亡后,擂台中几个人全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只要细细查看,定能找到下毒现场。” 衙役一听有理,便让几人站在原地不准动,仔细查看了整个擂台。 果然在裴家那方的桌沿下面,发现了白色粉末,经仵作验证,再去厨房抓了一只鸡兑水喂下,果然是毒死池掌柜那物。 顾修没料到以裴凉的聪明,居然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见状便问:“裴掌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凉却道:“侯爷容禀,这池家突然上门挑战,是我无法预料的。” “且我身为厨子,便是看一眼池家手艺,心里便明白自己胜券在握,根本无法料想他们本意根本不在比试,如何提前下毒?” “如若真的是我封口,那便也是从池掌柜道出我裴家技艺来历存疑之后的事,照样在那短短一炷香呢,我是如何在不离场的情况下,做到将那剧毒无比的毒粉涂抹于桌沿,并确定池掌柜会伸手去摸,更会落入汤内的?” 顾修点了点头:“此言也倒也有理。” 池夫人却立马持反对意见:“少装不知情,你定是对自己家技艺的来历心知肚明,灶台上看到我池家也演示当初那道得圣上亲睐的菜,便已猜到来意,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否则你作何会选择烹法如此麻烦的整猪?并且这场中,你可是唯一一个离开过擂台的。定是在那时便起了杀心,如今却混肴视听,误导下毒时间。” 周围人听着池夫人说的也有理,顾修也点了点头:“确实,裴掌柜虽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但现在你仍然是最大嫌疑人。” “不过你说得也对,池家上门是你无从预料的,如果真的是你毒害池掌柜,只能是临时起意。那毒粉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经营酒楼更不可能将那等危险之物涂抹在桌沿下,以免食客误食。” “这里药量稀少,不足一指甲盖,那么毒药定然很大可能还藏在酒楼里。” 说完便吩咐衙役和自己的侍卫:“去搜!” 众人得了令,顾修目光又回到在场人面前。 见那池夫人面露得意,但裴掌柜却也镇定如常,倒是越发期待这戏还能怎么演。 趁衙役们搜楼,顾修便问池夫人:“这两位是——” 池夫人道:“这位徐老是以前天香楼的帮厨,跟了裴大厨一辈子,当初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于是便与对方道:“徐老,你来告诉大伙儿,当初先帝微服私访至天香楼之前,裴大厨可有异处?” 那徐老一把年纪,颤颤巍巍道:“先帝私访前一个月,老爷更换过店中摆件装潢,桌布窗帘也都换了新的,且风格与之前大不相同。” 裴凉道:“我裴家百年老店,东西定然得定期更新换代。” “哟~,那这般也太巧了。”池夫人冷笑。 在擂台外的林厨道:“巧什么巧,间隔时间自有定数,账目上也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不能因为这个便说明我们窥伺帝踪,静候帝驾。” 那徐老又道:“可是,自那段时间起,裴厨就让我每天空出一个包厢来,不给人预定。” “裴厨执掌期间,天香楼一座难求,并不存在每日有空出来坐席包厢的情况,裴厨却让我这般做,当时不知缘由,直到有一天圣上驾临,便去了那包厢。” 周围深吸一口冷气。 第一楼的老人们却气坏了:“徐老,老爷子生前待你不薄啊,你怎联合外人信口雌黄?” “正是因为当初天香楼一座难求,所以老爷子每日才会特意空出一点席位,以防变故。” “你忘了有那以势压人的高官贵人,排不上座便会直接驱赶普通客人,发生了这等事,以免普通客人受累,老爷子才做此决定的,怎地从你口里竟然变成了钻营之举?” “徐老,您也一把年纪了,日后下去,你可得想想如何有颜面见老爷子。” 那徐老抖了抖,却仍然坚持己见道:“此规矩是当时天香楼延续下来,老爷子交代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但于我看来却是为了掩人耳目将其延续。在场只有我经历过当初,根本没有所谓贵人欺压普通客人。” “你——” 众人无法有力反驳,毕竟当初跟着裴大厨迎过圣驾的老人,要么已经离世,要么多年前已经回到老家,如今世道混乱,还活不活着都是一回事。 徐老说他亲眼看见的,这些小辈确实无从辩驳。 池夫人得意道:“裴掌柜,我知你口才了得,仅仅只是徐老这番话,你三言两语便可颠倒黑白。” “但有一个人的证词,你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推翻的。” 说着她看向与徐老一同来的那位老人:“你当这位是谁?” “这位就是当初跟随圣驾一同微服私访的全公公,便是他向圣上进言,醉阳楼不及你天香楼万一,说你家裴老爷子烹鱼技艺一绝,圣上方才选择转道来天香楼的。” 此人身份一亮,周围不少人甚至发出惊呼。 “连这等证人都出现了?” “那裴家岂不是真的——” 池夫人道:“全公公的身份是真是假,自可查证。” 话音刚落,顾修却道:“不用了,这位全公公虽则不是先帝跟前的大太监,但少时我也频繁见过,就是他。” “全公公,别来无恙。” “幸得侯爷记挂。”那全公公道。 顾修却似笑非笑:“全公公你可知,你这证词一出来,不但是裴家万劫不复,你当初那勾结外人,出卖帝踪,欺君罔上的罪过,也是满门抄斩的罪行。” 全公公惨笑:“好叫侯爷知道,我如今风烛残年,孤寡无依,只日日被当初之事折磨得夜不能寐。” “若是能已死向先帝赎罪,也是我所愿。” 太监大多晚年凄苦,只不过不是所有太监都自幼进宫,也是不少生儿育女过后方才进去。 这种人晚年出来自会有子嗣养老,但一些没有子嗣的,要么会认干儿子替自己养老,要么会不断往寺庙捐钱,出宫后去寺庙出家,算是寺庙给养老了。 这全公公明显不是混到顶层的太监,如今看着落魄无依,又不畏死亡,如果他真的佐证当初裴厨收买他泄露圣踪,左右圣意,那么裴家便算是彻底完了。 便是十个师世子出马都保不住裴家。 那太监道:“我少时受过裴大厨恩惠,偶尔会借由出宫办事之机叙上两句,后来我被调度到御前当差,裴大厨知道后,便越发热情。” “有次时间充裕,我在天香楼饮了些酒,微醺之下无异透露了圣上最近有意出宫体察民情之事。” “那裴大厨便以我泄露帝踪相要挟,威逼利诱,方才迫使我在先帝面前诱导圣驾。” “如今我晚年凄凉,白发人送黑发人,便是我当初不忠不孝的报应啊~” “啊这——”周围人听完再也坐不住了:“原来池家真的所言非虚?” “那裴大厨原来是这般欺世盗名之辈。” “如此看来,那活拆整鱼的技法,也多半是从池老爷子那边偷师的不假了。” “枉我们还信这裴家高洁恩义这么多年。” “那如此一来,裴家与魏家之事——” 魏映舒在人群里听得痛快,脸上露出快意的笑,看到站在人群中央,受万人唾骂,且即将万劫不复的裴凉,她差点忍不住大笑出声。 此时去搜寻毒药的人也回来了。 其中一个衙役手里小心的摊着一个纸包:“侯爷,在后厨外的角落发下,还未来得及处理。” 摊开一看,果然是一包白色粉末。 “嘶——”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池掌柜当真就是被她所杀?” “毒妇!” “诶诶,便是从后厨搜出来,那也不见得是裴家投毒啊?哪个店里没两包耗子药?” 原本就在厉声讨伐的人,听了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在场不少人也是开店做生意的,岂能同这裴家共沉沦? 立马呵斥:“还念着你的老客情分呢?铁证如山,再如何狡辩也无用,只怪咱一直眼瞎。” “想到我吃了这裴家几十年的菜,就觉得通体发寒。” “你那算啥?方才若有人不小心,上面顾侯爷三人恐怕也出事了。” “咱可是还吃过烤肉的,那裴家女为了掩盖真相,竟不顾这么多人性命。” 一切仿佛已经成了定局,也好在裴凉一开始便划分了秩序,否则以现在的义愤填膺,在场已经有人冲她扔东西砸过来了。 便是那顾修,这会儿也面露惋惜,如此铁证之下,怕是裴家百口莫辩。 难得有如此美味绝艺,真可惜了。 此时那太监突然尖着嗓子大喊:“圣上,我这就到您面前谢罪了。” 说着掏出一把尖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就要扎下去。 却听到一个女声朗声道:“你若死了,你家女眷更是活不成。” 太监手一顿,回头看向裴凉,面露骇人惊慌。 裴凉来到一个装饰花瓶面前,伸出手指轻巧推倒,花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加上太监的异动,整个大厅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裴凉说完那句话没有再搭理太监,而是来到顾修面前,他前面的案几上放的正是那包被搜出来的毒药。 只见裴凉伸出小指,在上面沾了一下,然后放上舌尖。 众人惊呼,第一反应是她畏罪自杀。 但片刻后,裴凉却并没有如同池掌柜一样暴毙身亡。 所有人震惊,掩在人群里的一个人,更是瞳孔一缩。 顾修便招来仵作:“这可是那毒药?” 仵作拿手指撵了撵,又闻了闻,摇头道:“这只是普通面粉。” 裴凉对顾修道:“侯爷,此事干系重大,方才均是池家一面之词,虽则看似证据确凿,但我这里也有理论之处,恳切侯爷容我辩护。” 顾修没料到都这样了,这裴掌柜居然还淡定如常,便越发好奇她如何破此局了。 于是便点了点头:“准。” 裴凉又道:“那侯爷可否先控制住几个人?” “哦?这是为何?”顾侯爷道。 “这几人暗藏人群中,仿佛毫不起眼,然每每到关键时刻,都积极发表高见,且喜欢在场中走动,便是在这个位置说几句话后,会立马换到另一个地方,且还会变换音色,以免让人看出左右意见的来自于几人。” “他们于我第一楼是生面孔,但一开始却极力维护,比那经年老客立场还坚定,仿佛对我第一楼了解无比。” “在池夫人说出技法暗号惹争议时,也是一力维护,甚至不惜与周围客人争辩,只是这次便言之无物,仿若胡搅蛮缠了,更甚至出口狂妄,话语间仿佛我祖父自封天下第一般。” “最后是这毒药出现之际,在如此铁证之下,还能信任我裴家,我这厢道生谢,只不过面上劝人冷静思考,实则却污蔑诸多开店老板的忌讳,试图拉人沉沦,将本就躁动的众人挑动得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与我裴家划清关系以示清白。” 反装忠,捧杀,拉人共沉沦,这一步步的操作,看似都在替裴家说话,但却是步步将原本对裴家信任不已的客人,推到了另一边,如今甚至已然心生厌恶,恨不得这裴家的第一楼立时倒闭。 顾修没料到这般重罪的指控前,裴掌柜居然还有空关系全程的舆论走向,只是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种把戏其实是存在的。 比如邪.教.教.会,叛党乱军,多有这煽动之举。 回忆一番,仿佛确实如裴掌柜虽说,早的不提,便是那毒药出来之后的一些言论,确实还犹在耳边。 那时候便是他都很怀疑裴掌柜,还在惊奇居然这时候还有人能稳站她一边。 于是顾修点了点头。 都不用他的人手出马,二楼顿时翻身跳下数人,将早已盯死的那几个托儿摁了出来。 众人一看,确实是生面孔,周围谁也没有见过他们。 只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万一只是好事者搅屎棍呢,看热闹的也不是没有这等不嫌事大之人。 顾修也道:“裴掌柜,单是如此怕是不能证明你清白。” 裴凉却笑道:“侯爷稍安勿躁,对方打了数道死结,我自得一个个解开。” 接着她看向那老太监和天香楼退休的徐老道:“您二人,一个与裴家情分深厚,一个事关生死,绝不会平白无故诬陷于人。” 众人一听更一头雾水,这替自己辩护,怎地还认可对方的话了呢? “所以若要你们背弃良知,甚至放弃性命,肯定天平的另一端是难以想象的筹码。” “钱财,恐吓,子孙出路,无外乎如此,我回京时间尚短,幕后之人是近期发难,不可能做长远之计,因此二位近日家中是否重大变故,子女可有钱财往来,或是有谁得到难以想象的前程,都很好探查。” “想必二位也知道,我裴家在京中并非无依无靠之辈。若我是幕后黑手,为了杜绝后患,不但不会兑换许诺你二人的好处,还会将其赶尽杀绝。” 说着裴凉看向老太监腰间的香囊,她笑了笑:“真是贤惠的手笔,全公公您说您白发人送黑发人,孤苦无依,可见不尽然。” “您已风烛残年,想与自己珍视之人留点钱财,以保证日后衣食无忧,这无可厚非。只是您觉得短时间内别人能查出来的东西,我的人能查不出来?因此为免节外生枝,你觉得你舍身赴死后,她会如何?” 全公公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裴凉下一句话声音却突然拔高,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人群里的某个人听一样—— “不过不用担心,从您出现开始,我的人便已经循着找去了,当然还有徐爷,您家也一样。” “您两家具体情况如何,稍后便知,如果有人想杀人灭口,从命案开始的时候天香楼便封闭禁止出入,怕也是晚了。” “不过便是真的得手,那也正好证明我所言非虚。” 藏在人群中的厉目眦欲裂,如何也想不到怎就片刻之间,陷入进退维谷的反倒成了他。 接着裴凉又看向池家,笑道:“池大厨好魄力,竟选择断尾求存。” “不过您的选择我倒是赞赏,比起留着蛀空家业的败家子,还是选择培养下一代传人,方是延续之道。” “只是可怜池掌柜,恐怕到死还以为只是受点小罪的事呢。他屡屡吊人胃口,恐怕也是幕后黑手根本就没告诉他所谓的手艺记号在哪儿,否则以池掌柜那说话水平,怕早兜不住了。” 这话一出,该懂的人都懂她在说什么。 但裴凉却偏偏不直接揭穿,甚至道:“与全公公和徐老他们同理,你池家冒着这般危险构陷罪名,自然不是生意做得好好的活得不耐烦了。” “咱们这种百年家业,所谓命根子无非两样,一是举家性命,二则是你醉阳楼了。” “你们是何处把柄被人握在手中?或是两者皆有?放心,这也好查。” 池家人齐齐脸色大变,便是嘴皮子最利索的池夫人也开始结巴。 “你,你莫要颠倒黑白,我池家从始至终想证明的,无非是你裴家偷学我池家技艺,至于其他人,我们只是有那怀疑,找上他们,他们便这么说了,与我们何干?” 裴凉见状,便知道这培训还是不到位,厉深还是没能想到一切可能出现的结果。 不过这倒也是,她几年前才是区区一个酒楼当家,消失磨炼技艺,莫说他,便是一直与裴凉有书信往来,且早知她本事的师飞羽,都大大的误判了她的本事和资本。 更何况印象一直停留在之前的厉深? 只不过他这番下手,也不可谓不绝,确实如果一般人的话,这会儿已经被下入大牢,百口莫辩了。 裴凉笑了笑:“你池家说我那剔除胸鳍之法,是因偷学技艺的时候,囫囵学过不明所以,简直笑话。” “在场食客都能看出那胸鳍剔除与否对活拆鱼完全无碍,难道我祖父会看不出来?” “便告诉你们,我祖父根本没那习惯,这只是我,幼时处理鱼不小心被胸鳍最前端的硬刺戳破手掌,之后便一直存在忌讳,所以每每要先剔除而已,即便这只是个多余之举。” “你们说我裴家这是第一次展示,笑话,这段日子天天有客人定这道菜,日日都做,我后厨虽则大部分是老班底,但经营这般大酒楼,自然也会招纳新帮厨。” “酒楼繁忙,一应员工及其家属都住在后舍,最近也没空花销,稍后搜查一番,很可能便知道谁被收买了。” “即便一时半会儿搜寻不出证据,不过你池家也为,只有你们会在自己的技法上设标记吗?” “什么?”在场所有人一惊。 池家人,尤其是负责做菜的池大厨飞速思考,回忆那活拆鱼中有无多余动作。 此时裴凉却已经来到他们那道豆腐鱼面前,指着那道鱼的鱼头道:“其实根本不用细看,因为你拆解这鱼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了。” “你们拆鱼头骨之前,是否在头骨底部转了一刀?以为意在松动紧实粘骨的头皮,好让后续脱落。” “其实不然,因为拆鱼骨时本就以鳃入手,那个动作根本就是多余的,割不割都不妨碍。如果这倒技法是你家的,你便是天赋不济常年练习,也该明白。” “但可惜不是,你也只是在我回京后段段时间内苦练其形,未及思考每一步这其中用意,因此便照抄无误了。” “所以,不是我裴家偷学你池家技法,倒相反,是你池家,偷学我裴家的。” 这方才还是一桩桩证明裴家罪状的铁证,如何这会儿一件件全被她证明回来? 那边两个证人的相关人等便是还没到,但见其表情惶惶,怕也是**不离十了。 没了那几个被押着的调动风向的人鼓吹,在场客人突然恍惚察觉,原来他们一直被当刀使了。 还浑然不觉,自以为义愤填膺。 不少人掩面羞愧,与周围窃窃私语。 在人群里的魏映舒脸色更是由畅快转为不甘,不可置信那裴凉居然能在这种状况下翻身。 明明都已经快把她打死了。 可她和厉深都低估了裴凉的个性。 她从来不是被动反击的类型,如今她俩困在这里,其实有张大网,也早已卷向他们了。 因为裴凉这时候说:“池家,全公公,还有徐爷,几位因何无故发难,想来片刻后自有答案。” “另还有这毒药——”裴凉声音拉长,厉深顿感不妙。 想要动一下,却突然听到裴凉的声音对着他:“话还未说完,急着动作是为何?厉公子。” 人群中一个稍作了乔装,穿着低调,看面目五官倒是俊脸,但眉眼戾气不散的年轻男子回头。 二人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只不过在这个时机,对方身份未免太好猜了。 这等复杂的布局,一个不好甚至牵扯自己身家性命甚至魏映舒,厉深不可能不到场。 然而他一进入第一楼被绊住,后面因死人裴凉得以正大光明封锁,格局他与外界的任何联系时,他便败局已定了。 厉深面沉如水的看着她。 便听她道:“还有最后毒药的事,既然在我第一楼找到的不是毒药,只是普通面粉,那么如侯爷所说,那毒药仍然可能还在这里。”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这池家突然上门挑战,当初一众看热闹的宾客涌进来,人多手杂,伙计是先布置好外围,再用桌子搭建的擂台。” “也就是说,在这期间,在场谁都可能碰那沾了毒粉的桌沿一下。” “在场都是贵客,且大多数准备来第一楼吃饭,自然身上带有不少银钱,便会加倍注意自身,那么处理的难度就大了。” “因此,现在毒药很有可能还在那凶手自己身上。” 有人便道:“不是我,我身上带了不少银两,格外注意自个儿袖笼荷包,我可以搜我身证明清白。” “也不是我,我与裴家往日无怨今日无仇的,怎会如此——”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说起与裴家有仇的,那么在场嫌疑最大的可不就是—— 这时,所有人目光转向了原本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魏映舒。 在魏映舒茫然无知的下,却是厉深目眦欲裂的表情。 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凉总:釜底抽薪了解一下? 妈耶,这章一万二,你们要还不给营养液,我就揪着不准走(揍) 推基友的文: 《有丝分裂》by:白兰氏鸡精 “等你成为影后,我们就结婚。” 陆清彦酒后一句话,苏卿予信了三年。 但她得到影后桂冠后,陆清彦送给她的,只有一盒堕胎药。 “乖。”他在电话里喑哑地说,“别反抗我。” 手机摔落在地。那一刻苏卿予意识到,自己坚持的是一场三年的笑话。 人间蒸发两年的苏卿予小腹微凸出现在了机场。 随后,坊间流传陆清彦吃回头草。 晚宴上陆清彦的狐朋狗友嘲笑他:“陆总,怎么就喜当爹了呢?” 陆清彦几乎将牙咬碎,声音几乎淬出血来:“老子乐意。” *狗男人追妻火葬场,两年前后没怀孕,狗血酸爽 *漫不经心老狼狗x独立影后 *年龄差7岁 *文案古早味,内容狗血味,看不上的也别喷,关掉界面保平安 *指南:追妻火葬场/he/“恋人是工作”的直男男主重抱美人归 et/onebook.php?novelid=4283988 正文 第 27 章 厉深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魏映舒置于危险之中, 但他现在无比确认,那包毒药就在魏映舒的身上。 既然裴凉能够先一步想到这一策略,并提前让人把毒药找出来掉包的话, 那么将真正的毒药藏于魏映舒的身上, 更是举手之劳。 毕竟从厨艺比赛开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便是厉深他自己, 因为人群中早已藏了自己的人引导言论,便下意识的认为这块已经处于自己掌握中, 疏于关注。 裴凉将在人群中煽动的几个人早已盯死最后抓出来, 那么凭什么她不会借此机会浑水摸鱼? 被众人视线盯着的魏映舒有些慌乱:“你,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你们怀疑我是幕后黑手?”她不可置信的道:“总不能因为我与裴家往日有过节,便将如此重罪栽赃到我身上吧?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来那般大的心机城府。” 坐他旁边的王公子也连连点头:“正是,映舒性子再是单纯不过,踩到一只蚂蚁都会心疼,怎会做那毒害人命,设此毒局的事?你们莫冤枉她。” 裴凉却道:“魏姑娘不必惊慌, 大伙儿的反应只是基于往日事实的猜测而已, 确实没有道理。” “但正如方才池掌柜一死, 我第一楼就成最大嫌疑一般, 在场这么多人中, 如若真的有人要害我,至少明面看来, 确实你嫌疑最大。” “不过万事都要讲证据, 反正如今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都会搜身,为了证明清白, 您不妨第一个出来,也好打消疑虑。” “搜身?我凭什么要让人在众目睽睽下搜身?”魏映舒连忙后退两步,脸色抗拒道:“如此一来我名节何在?” 顾修却道:“放心,在场女客自然是单独引入包厢,由女衙役搜身。” 便是这么说,魏映舒心里还是不安,她眼睁睁的看着裴凉绝地翻盘。 先前那些一环环罗织缜密的罪状,插翅难逃的布局,一开始她看似无从辩白,但却一直在她掌握之中。 这让魏映舒深刻的意识到,不管是她还是厉深,都太过低估裴凉了。 而对方既然敢将矛头直指自己,那么肯定已是早有准备。 魏映舒不断往后退,手藏在袖子下偷偷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然后便心里一跳。 她这会儿众目睽睽,任何微小的反应都瞒不了人。 魏映舒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客推了推她:“既是女衙役搜检,你还矫情作甚?快去别给大伙儿添麻烦。”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是从她身上搜出点什么,便不用累得所有人被查了。 只魏映舒原本摸到莫名出现在衣服里的东西就手指颤抖,又被那女客一推。 那东西顺势就从她身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女客连忙退后一步:“不是我啊,大伙儿看到了,我就推她肩膀一下而已,这玩意儿是从她衣服里掉出来的。” 衙役连忙上前捡起那包东西,仵作一查:“正是害死池掌柜的无常钩。” 一众哗然:“还真是姓魏的干的?” “想出如此毒计,分明是奔着灭人满门去的,当真是黑心烂肺,蛇蝎心肠。” “正是,裴魏两家虽则不对付,但哪次不是魏家自己的问题?他们若不做那无耻行径,便是谁也挑不出错来。” “好歹魏家一家立命本事还是师承裴家呢,竟一点香火情分都不讲。” “一家子恶毒发指的小人,当初那魏启贵妇人之仁,结果保下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魏映舒脸色惊惧发白,周围人的指责还有大祸临头的恐慌让她混乱无措。 不不,不能慌,就像裴凉一样,冷静才是解决麻烦的关键。 魏映舒深吸了一口气:“诸位,便是这毒药在我身上,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毒害的池掌柜,更别说买通证人诬陷裴家,攀扯先帝的事了。” “整个第一楼人多手杂,中途是谁为了栽赃陷害,放入我身上也未可知。” 这话要说起来也不是没道理,只是周围的食客哪里耐烦被她牵连? 连忙道:“你什么意思?要拉咱一块儿下水不成?” “周围这圈人,哪个不是熟面孔?都是跟裴家来往几十年的街坊老客了,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谁会栽赃诬陷你?” “就是,咱们便是有那心,也没那本事。倒是听说魏掌柜的人脉广阔,手腕通天。” 说着看向她旁边的王公子。 那王公子本就为心上人被冤枉焦急,一听周围落井下石,怒道:“干什么?造谣诬陷不怕挨板子吗?” 话才说完,就有个声音冷冷道:“这位王公子倒是比令尊还有顺天府尹的官威。” 王公子心里一跳,果然回头是顾修在说话,顿时不敢多言了。 只不过顾修也不是偏帮,他道:“不过魏掌柜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数条罪状罗织,情形错综复杂,便是毒药在她身上,就此定罪也过于敷衍,还得好好盘查。” 厉深和王公子同时松了口气,只要顾修不偏帮便好,凭映舒的人脉,便是被带到衙门盘问,也不会吃什么苦头的,只要一口咬定不知,便不能给她定罪。 但裴凉已经将刀刃提起来了,又岂会轻轻放下。 她冲顾修道:“侯爷,这池家方一登门我就起了疑,我做酒楼生意,不可能不知同行现状,兼之池老爷子与我祖父有旧,自然多关注两分。” “我早知醉阳楼这几年颓靡不显,池大厨行事低调,便是眼气我第一楼的风光,也不该是他们率先出头,于是在比试之前,便让人出门打听了一番,如今人怕是已经回来了。” “还请侯爷允许通传。” 顾修点头:“传上来吧。” 说完一个面生的伙计便进了来。 他直接道:“侯爷,当家的容禀,我先是去了池家醉阳楼,那里大门紧锁,一派萧条,一问之下,原来竟是闭店数日了。” “于是我便打听到池家宅邸,寻过去后发现那边也是空无一人,叫门不应,向邻居打听,却是说近日池家遣散奴仆,且前些天有过打砸吵闹的动静。” “邻居当时池大刚又典当家中物件赌博,与家里人起了争执,此事往常也有,便没有在意。” “只是从那晚之后,便没有见到池家姑娘和小子。那池家姑娘与在场池大公子乃一母同胞,均是池大刚原配所生。而这位池夫人是池大刚继室,育有一子,那最小的公子如今才六岁,平时最是跳脱好动,每日最喜欢邀邻居同龄小子玩乐,却是好几天没有出现了。” 顾修闻言道:“你可入内查看?” 那伙计道:“此乃私闯民宅之事,小人并未做。”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如果不是心中笃定,是不会特意说出来,引导人往这个方向探查的。 果然裴凉道:“池大厨,家中小姐公子数日未露面,可是身体不适,或者走亲访友?” 池大厨和池大公子嘴唇苍白,目光绝望。 便是那一开始侃侃而谈的池夫人,如今也招架不住了:“对对,就是走亲访友去了。你莫要多打听。” “为什么?你池家指控之事,可关乎我一家性命,如今证明你们所言不实,自然得从源头好好探查你们的动机。” “你池家最近仿佛多有变故,子嗣去向可疑。走亲访友而已,你便说他们今在何处,好证明你所言非虚。” “很,很远,他们下江南去了,没有数月怕是回不来。”池夫人道。 “是吗?如今行路艰难,您池家倒是放心一个未出阁少女和一个几岁小儿单独出门。” “不过确实得提醒您几位,孩子在外危险,尤其如今局面僵持不下,你几位于我的指正怕是全部得落空,如此一来,您几位因着攀扯先帝构陷他人的罪,进一趟监牢是免不了了。” “就是不知道何时能出来,负责‘伺候’家中少爷小姐的人可否忠心,否则一位豆蔻少女和几岁幼儿,没有家人庇护,怕是命运堪忧啊。” 池家人脸色的汗珠是大颗大颗往下滴,他们畏惧厉深的心狠手辣,但同样的,他们今日事情没办成,反把自己搭进去,被扣押在歹人那里的孙子孙女命运如何,可想而知。 最先崩溃的事池夫人,她连忙跪地不起,一个劲给顾修磕头:“侯爷,我招,我全招。” “是有人设局引我家掌柜去赌,败光家业不说,还引他签字画契卖掉儿女。” “那歹人带人上门,明目张胆抢走大姑娘和小儿,因是生父所卖,便是闹到衙门也没有用啊。” “那歹人便以此胁迫,承诺只要按他所说行事,诬陷裴家,便还与我们醉阳楼和孩子。只是要成事,还需搭上一条性命。” “是选我家那杀千刀的败家货,还是一双儿女,只能二选其一。那杀千刀的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吃下的是泻药,那人对他交代是以此诬陷裴家食材有碍。但交代与我的却是那杀千刀的死后该如何说辞。” “咱们没办法,只能舍了那害得咱家破人亡的冤家。” “是我们池家不厚道,但是侯爷,裴掌柜,稚子无辜,还请您们看在主动认罪的份上,派人营救吧。” 那池家方才诬陷于人的嘴脸让人鄙夷,这会儿周围的人听到一家遭遇,虽则照样恨其无耻,但也不免唏嘘。 与当初的天香楼一样,又是个败家子带累全家的事,在场家里有儿子浑闹的,不免已经开始琢磨回去收拾一顿了。 池大厨与池大公子也随池夫人一同跪下,自此所谓裴家技艺来源的问题,是再无疑点。 顾修叹了口气:“你池家遭遇固然令人唏嘘,但为解自家困境,便陷裴家于不义。那等诬告之事,可事关裴掌柜全家性命,裴家何其无辜?” “先押着吧。” 倒是也招了个人道:“带一队人查探池家姑娘小子的下落。” 裴凉道:“侯爷且慢,那池家少爷小姐的下落,我已有眉目,应该已经在营救之中,稍后便见分晓。” “哦?”顾修眼神闪了闪,有些好奇她如何做到。 只是这时派去全公公与徐老处的人也回来了。 顺便各自还带回来一人。 全公公这边是一个年过五旬,看起来性子柔顺的妇人。而徐老这边,则是一个青年,正是他的大孙子。 二人一见他们就变了脸色。 裴凉道:“看,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事因挖出来了,因此你们如何保证,事成之后他们还会留在世上?” 全公公悔恨大哭:“枉我历经阴私无数,老来异想天开,竟没看透这道理。” 原来全公公丧子孑然一身是真,但之后结识这位张姓妇人,这妇人也是命苦之人,两相依偎,倒也彼此寄托。 全公公自知自己油尽灯枯,唯一记挂的就是自己走后,孤苦无依的妇人晚年凄惨,于是被人找上许诺大笔银钱之后,犹豫一番便也答应了。 至于那徐老,也是长孙被人做局去赌,欠下巨债,不得已昧着良心诬陷跟了一辈子的东家。 要不怎么说一招鲜吃便天?厉深那局虽则简单粗暴,但就是好用。只要家中有一不孝子弟,稍使手腕,便可绑架一家为其所用。 这也是裴凉把裴富贵关在乡下老家的原因,蠢货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年头给蠢货赋予了太多的权利。 这样一来,裴凉身上的所有指控都洗刷干净了。 顾修正要使人押解那些人去顺天府,裴凉又道:“侯爷,幕后黑手还没有揪出来呢。” 顾修挑眉:“你也听到了,出头与这几人交涉的均不是一人,想必只是受人驱使的小喽啰,那背后设局之人狡猾,从他们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只能将他们带回府衙,让画师根据描述画出那与他们接触之人的相貌,再全城通缉了。” 裴凉却笑了笑:“却是巧了,我的伙计们办完事回来,经过南城的时候,说是正碰到几波帮派地痞斗殴。” “本着身为京中居民,维护周围治安人人有责的原则,我的伙计们上门劝了劝架。” “谁知那其中一个帮派的地痞非但不听劝阻,还胆敢袭击无辜,无奈之下我的伙计只能联合其他几波人,将其制服拿下了。” 裴凉指了指被揪出来煽动言论的那几人:“这几人如此面生,不知来历,不若试试问问那些人,是否相互知道来历?” 顾修似笑非笑:“裴掌柜的伙计还真是好能耐,什么事都做得,倒是把府衙里的正经衙役,给比成了一堆酒囊饭袋了。” 裴凉笑:“我一个女子在外行走,自身安全当然是重中之重,聘用伙计护院时,要求高一些也在所难免。” 顾修是不信这说法的,只不过想到京中传言她与师飞羽暧昧,便只当这是那位能耐人给自己的美娇娘派的保护。 倒也不追究。 而人群中的厉深此时却已经明白大势已去。 原来就连栽赃映舒都不是裴凉的最后一环,她深知以映舒的依仗,在证据不甚坚实的情况下,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或许一般女子进了监牢便会脱半条命,但映舒有众人上下打点,甚至那姓王的府尹公子亲自照顾,除了名声上又会受累,实质影响不会大。 但此刻,是厉深成为城南地下势力老大后,头一次体会到这种万事休矣,无力回天的绝望感。 那女人好打算,她根本就是顺势而为,趁着将他困在此地的机会,联合与他有仇的几个当家,趁机发难。 不,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那几个仇家,一个比一个谨慎,不可能贸然听一个女人指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联手。 定是这女人回京开始,便已经接触打点了,可笑他还将人当做一普通厨子。 果然,看起来就是好巧不巧,所谓帮派争斗被带上来了的几个人,正是被派去接触池家,全公公,还有徐家的那几个。 池家他们一见到人,顿时心绪激奋:“是他,就是他,唇下长了颗痣那个,化成灰我也认得。” “你们将我家闺女和小子藏哪儿了?” 裴家伙计道:“问了,就藏在你池家那片一个旧宅子里,人已经解救出来了。” 说着带上来两个优点狼狈的人,一个豆蔻年纪的少女,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儿。 二人被拘禁这好几天,吃喝都敷衍,连洗脸都不准,担惊受怕,很是憔悴。 池家人一见二人,却是抱头痛哭。 后池大厨来到裴凉面前,与她跪下,痛哭道:“裴掌柜,是我池家对不住你。” 裴凉忙让人搀扶他起来,道:“你池家也是受人胁迫,若说我心中毫无芥蒂那是假,只不过这背后阴私,你们也只是被推出来的卒子,让你们一家承那背后黑手的罪过,倒是不必。” “便看府尹如何判吧。” 这算是厚道了,周围自是一片称赞裴家仁义之声。 裴凉接着道:“侯爷,那么只要查清这些人隶属何人手下,再顺藤摸瓜,背后黑手的身份便一目了然。” 顾修点头,除了带上来这几人,厉深的人几乎被一网打尽,都不用刑讯拷问,在场不少对地下势力有所了解的,便知道是哪路人马了。 “这不就是青蝠帮的人嘛。” 想到那厉深还在场,方才更是被裴掌柜叫破,众人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裴凉笑了笑:“历公子,你我素不相识,费尽心机做此等大局害我是为何?” 厉深冷笑:“不为何,便是看你不顺而已,我青蝠帮做事还需得什么理由?” “无非是你技高一筹,我厉深栽在你身上也不冤,今天这个事我认,你待如何?” 裴凉道:“我不信这世上有毫无道理的恨,更何况这区区看不顺眼,便劳动历公子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心力针对,若真如此,历公子一年到头恐怕是忙不过来。” 此时厉深已经被抓了出来,摁着跪在地上。 裴凉低头,在他近处道:“你以为你一个人抗下一切,就可以把人摘出来?” “不巧,我也是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斩草除根的人。便是你这条疯狗不在了,只要她对我的恶意一天不消,总是麻烦。” “我没那能耐,改变不了别人的危险想法,便除掉有危险想法的人吧。” 厉深目眦欲裂,就看到裴凉招了招手,又有一个人被带了进来。 此时因为她罪名洗脱,顾修又默认她使唤的人都是师飞羽的,场中竟默认由她主导了。 见来人,厉深和魏映舒的瞳孔均是一缩。 那人是魏映舒的舅舅。 裴凉道:“我回京时日尚短,不知这历公子来历,为何与我有此仇怨。” “不过此人叫刘财,乃魏厨亲舅,如今在历公子手下做事,替他催债,端的威风。” “且我也听之前在天香楼做事的大厨伙计们提起,魏厨的生母魏掌柜,整日里将历公子挂在嘴边,以他之威名行那克扣薪饷,苛待员工之事。” “想必历公子与魏家是交情不浅的,而魏家与我裴家积怨颇深,这——” “全是你一面之词。”厉深道:“如今这些伙计在你第一楼讨食,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呸!还想狡辩?”有街坊老客道:“那姓魏的毒妇打着你厉深的名号,欺压周围商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当咱们都是聋子?不过是畏惧你手里一帮无赖地痞,做生意的没法跟无赖耗,忍气吞声而已。” “前年天香楼附近新开家酒楼,便被你们三天两头折腾倒闭了,人家走那天魏氏还上门讥讽,与周围商铺起冲突,那次不是带的你厉深的人?” “你厉深就是他魏家的一条狗,还装什么装?” “正是,毒药都在姓魏的身上呢,铁证如山,便是你姓魏的指使厉深设毒局要害裴家,莫想抵赖。” “这对奸夫□□。” 周围出口讨伐,魏映舒连连想躲,却被一把薅了出去,摁着跪在地上。 王公子不敢相信自己心上人是这等蛇蝎心肠,下意识想拦,却被赶来的府尹一巴掌抽得最破血流。 “叫你不要跟这水性杨花的贱人混一起,给我滚回去,往后不准出门半步。” “不是我,不是我!”魏映舒拼命否认,面上惊慌失措。 只是在场可没有哪位高官公子足以左右一个侯爷初断的案子,于是魏映舒与厉深一道,被押进了顺天府大牢。 若只是普通的杀人诬陷还好,最重要的是攀扯先帝,顺天府尹早就厌恶此女,自然不会手软。 而其他家的那些公子,因着最近屡屡有人被魏映舒牵连,那富户刘公子家皇商资格被取缔,府尹王公子家连续遭师家和顾侯爷敲打,厉深就不必说了,身家性命都得填进去。 那简直就是个祸害狐狸精,以往家里的祖宗要死要活的护着,那些公子家里人怕打属伤瓶,但若是举家都遭牵连,便是打断败家子的腿也不会让他们掺和了。 牵扯先皇,是谁担待得起的? 于是厉深与魏映舒在牢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厉深本来就是罪状一大把,树倒猢狲散,很快便判了死罪。而魏映舒这边因着她一再否认,厉深也从头到尾独揽罪名,倒是一时半会儿僵持不下。 不过再怎么如何,第一楼大堂死了人,到底忌讳。 于是裴凉直接关了第一楼,在从魏母手里买回了天香楼。 魏母因着以往借厉深之势欺行霸市,也被治了不大不小的罪,需要钱赎没打点。 女儿被羁押,看来凶多吉少,魏母自然得替自己今后做打算,所以裴凉买天香楼并没有受到阻碍。 于是短短时间内,天香楼与天下第一楼的招牌,便又合二为一,重回裴家掌控。 那一瞬间,裴凉能感觉到属于这具身体的不甘和渴望得以慰藉,替人将家业夺回来,也算是她借用人家裴小厨身体的酬劳吧。 天香楼重新开业,老客们也纷纷回来。 一时间仿佛所有事都回到了正轨。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又到了师飞羽休沐的日子。 裴凉念着自己的大餐,甚至提前几日减少了工作量。 这天师飞羽果然如上次所说,休沐后直接来了裴凉这里,没打算回师家, 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邱三响和应四季,没带多余的人。 三人是酉时到的裴凉的宅邸,正好晚饭时间。 他们在军营里待了一个多月,这会儿风尘仆仆的,裴凉便先赶他们去洗了澡。 待三个帅哥一身清爽的出来,晚膳也摆上桌了。 只是这会儿邱三响和应四季却没空注意那心心念念已久的美食。 他们家世子从屋子里出来,穿了一身覆盖着华光的珍珠白锦衣,乍一看,便是他俩跟了他家世子十几年早没新鲜感的人都惊为天人。 只见他家世子走过来,步履移动之间仿佛带着朦胧的光影,乌木一样的发有些微湿,被一顶通体净透的,价值连城的玉冠所束。 刚刚洗完澡的世子这会儿脸色净白,颊边因那热水的温度有些微红,嘴唇湿润。 这,这咋一副待君采撷的侍寝样儿呢? 平日里世子爷朴素低调,便已经引得京中女郎夜不能寐,要这般模样出去,怕是他俩不一定防得住。 师飞羽一进浴房,便看到备在更衣间的衣饰,他心下雀跃期待。 这会儿出来看见俩傻小子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不免更迫切裴凉的反应。 邱三响和应四季见他们世子不说话,连忙夸道:“咱们世子当真人中龙凤,天人之姿,裴掌柜能找到您,那是她的福分。” 师飞羽得意压不住,嘴里却假模假样道:“胡闹,两个人在一起,自然是看心意相通与否,肤浅之辈才谈皮相。” 是是是,嘴上这么说,没见您收拾起来的时候动作慢啊。 三人来到饭厅,裴凉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师飞羽的那一刻,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她目光毫不掩惊艳,又无一丝其他女子般的羞涩,反倒是有那么股只可意会的侵略性,仿佛一只手已经探入他的衣内了。 这番对视下,师飞羽不敢相信竟是自己先败下阵来。 他有些狼狈的挪开目光,耳廓发红。 邱三响和应四季虽然是两个未经人事的单纯童子鸡,但刚刚那气氛,简直让他俩脸红心跳。 两人一句话没说,却让他们莫名有了自己多余的感觉,恨不得从地缝钻进去。 还好裴凉收回视线,开口道:“先吃饭吧。” 那奇怪的气氛这才一松。 师飞羽坐在裴凉身旁,裴凉给他夹了一块豆腐,夸赞道:“很好看。”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锦衣玉冠,能装点于你,何其有幸。” 这还没伸筷子呢,邱三响和应四季便觉得自己被囫囵塞了一口东西,难吃,但是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撑饱了。 师飞羽耳廓红晕未散,此刻又起,他强压嘴角,让自己不要在女人面前显得轻浮。 绷着脸点了点头:“华美精湛,我很喜欢。” “不过以后你别送我这些了,我与你一起,不是图你这些的。” “真的?那可惜了。”裴凉故作忧愁叹了口气:“还有一套黑色的在赶工呢。我喜爱你身着白衣,仙袂飘飘的样子。也喜爱你城府庄严,凌厉霸气的样子。” “那黑色衣料还是我亲自设计的花色暗纹,还有特意寻来的墨玉雕琢配饰。你若不要,我留着也没有意思,只得看看京中还有哪些气度风华的公子,虽则肯定逊你不止一筹,也好歹不枉那精良美物来此世一遭吧。” 师飞羽一听脸色就沉了,他急声道:“什么公子?你还想去装点哪个公子?” “你的钱只能用来打理我,也只能花在我身上。若敢打量别人,我让他有那心,也没命享用。” 三响四季猛地抬头,世子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明摆着人家逗弄你而已,你怎的还跟那知道相公贪花,看紧银钱的妇人一般?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在问对方,他们世子爷真的不是图人裴掌柜的钱吗? 裴凉见他急了,觉得可爱又有趣,便哄到:“知道了知道了,身长尺码都是按你的剪裁,又能赠给谁?你若不要它们,便只有被闲置一角的可怜命运了。” “你就当是它们可怜,也得收下。” 男人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够坦率,明明已经卖给她了,还是放不开。 在一起的时候裴凉是真大方,也真心喜欢用好东西装点她的帅哥们,喜欢他们意气风发精致华美的样子。 说来也是怪,别的富婆养的小白脸都是整日挖空心思抠好处。 反倒她这边很少主动跟她要,所以她送礼的时候都形成了一套特殊的流程。 非得她给足面子,台阶搭够才肯收,不过之后床上的表现也是更卖力的,所以裴凉不介意哄。 果然师飞羽听完,面上的怒气全消,在这般攻势下虚荣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定是除了自己,眼里已经容不下外物,方才如此心心念念,极尽付出。 师飞羽觉得自己得承她美意,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迫切。 便傲娇道:“你也不用说这般好话哄我,我知你一向擅长牵我心思,你要给,我收了便是。” “只是我说清楚,我收这重礼,可不是我贪图它精美昂贵,本就是装点给你看的,平日里若只我一人,哪有这奢靡之气?” “我知你们女人家喜好炫耀攀比,你如此精心的拾掇我,于你面上也有光。” “所以这些东西,你便是花用在我身上的,多也是满足你自己而已。” 三响四季都被这番不要脸的言论给整懵了啊。 这明明还没开始吃饭呢,怎就闻到了一股饭后解腻的茶香了? 偏那裴掌柜还半点不生气,反而笑道:“那是自然的,你出去便是我的脸面,别的男子有的你若没有,这让我脸往哪儿搁。” 师飞羽在桌下拉过她的手,凑近低声道:“放心,我定会亲手给你奉上这世间最大的尊荣。” 三响四季默默的站了起来:“世子爷,裴掌柜,您俩慢用。” “你们不还没动吗?”师飞羽道。 二人连忙道:“我们去厨房吃就好。” 二人离开,师飞羽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突然,一只纤细却不娇嫩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透过里衣抚过他的胸膛。 师飞羽气息一滞,肌肉绷紧,一股欲让他升入云端的痒.麻之意涌上神经。 裴凉的气息出现在他耳边:“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下章一定别错过。 继续求营养液。 正文 第 28 章 老实说, 以前裴凉包养的帅哥们,没有一个是外强中干的。 不管分手后如何花式纠缠,但在一起的时候, 相处是真的愉快。这种愉快是全方位的, 不论床下还是床上。 所以裴凉在这期间也格外舍得花费耐心。 要说这个世界, 她起.点太低,若单以时间论, 应该算是最难吃到的一个。 一道顶级佳肴,吊了你好几年胃口, 试想下吃到嘴里的时候感觉如何? 裴凉只有些惋惜这个这里没有合口味的香烟, 不然这会儿来一口, 那真是滋味赛过神仙。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武将的体能本钱,不过仍然被师飞羽的表现给惊到了。 当然一开始还是很生涩,不过裴凉自己是个老司机啊,有她不着痕迹的引导,加上对方艳绝天人的风情。 举手投足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刺激视觉和精神感官的享受,那么能给与的耐心和最后享受到的成果也是也是无与伦比的。 情动时的师飞羽将骨节分明, 修长有力的手指插.入自己略潮的发丝, 将散落在额前的乌木长发拨弄到后面去。 染上情.潮专注深沉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手臂牵动紧实优美的背肌和前锯肌, 单是这微小的颤动, 让人看了都心潮澎湃。 师飞羽肤色很白,冷玉一般, 据他自己说是遗传自生母, 天生如此,便是恶劣的行军条件,也少有损伤, 恢复得也快。 裴凉喜爱他那头明泽乌亮,丝丝分明的长发,此时因为才沐浴不久,没有彻底绞干的微潮发丝,在他动作中从冷玉般的肌肤上滑下来。 黑与白的交映,质地触感绝顶的美玉乌丝,此时如同海上被暴雨风浪拍打一样小船的裴凉忍不住用手指紧紧缠绕。 如同溺水之人要抓住浮木一般。 室内的温度很热,仿佛融化一切一般,最后裴凉才发现,这热源是来自师飞羽呼吸。 灼热难挡。 她特意凑近,气息交融般闻了闻,炽热的温度却有一股积雪化开的松木清香,让裴凉竟是染上了醉意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红烛燃尽。 师飞羽拨开裴凉被湿发粘上的脸蛋,垂首亲了亲她。 看着那对快燃尽的红烛,便是任何仪式都没有,心中却已将今晚当做自己的成亲之夜了。 于是温存中便轻声道:“等我击退北蛮,便带你去祭拜母亲。” 裴凉心道,一个优秀的金主是不会过多参与小白脸的私事的。 正要拒绝,师飞羽自己先害羞了,率先转移了话题。 “近日朝中忙于年祭,皇上打算修建一个新的温泉山庄,我近日表现低调,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驻扎抗北军。” “你给的东西,我已经分批转成合法来源,依次运进军营,给将士们装点上了。” 京城如今虽然看着还歌舞升平,但也不过是大厦将倾,越发用醉生梦死麻痹自己而已。 此时奸臣当道,那些身处高位的蛀虫,往往在这个时候,会更加拼命的蛀空这个国家。 像卖官鬻爵,到了这时候根本就不算事。之前师夫人的娘家放印子钱,逼得不少人家家破人亡的事。 不过是师飞羽早打算对师夫人下刀,授意人挖出来的罪状而已,实际上现今如果没有他的示意,这种放在此时比比皆是的小事,压根轮不到柴家被清算。 混乱腐烂当然是全方位的,既然法制崩溃到这种地步,那么很多原本应该藏于暗处的灰色经营,自然也变得明目张胆。 师飞羽有权,找几个因世道混乱带上庞大财产来京城避难,亟待寻找靠山的大富商不难。 要找贵人做靠,自然是好处先行,师飞羽见裴凉给的那些大批敏感物资混入富商的捐赠中,再让人做阴阳账。 朝廷那边皇帝要享乐,哪儿都要钱,师飞羽能自力更生,只要来源不可疑,他们巴不得。 如此一来,如今军中将士已经换上了温暖的冬衣冬靴,又有充足的粮草供应,对于即将到来的北蛮,自然准备充分。 师飞羽说完笑道:“我代将士们谢谢你。” 裴凉这会儿刚睡完人,颇有些得意忘形,便顺口道:“你与我不必客套这些。” 师飞羽心里感动,正欲亲她。 却听她下一句道:“你已经付了报酬了,那便是你公平交易换来的,算是你自己的东西,尽可心安理得的支配。” 师飞羽这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心里反复嚼了这句话几遍,才发觉不是自己耳力有问题。 分明就是这话透着古怪。 一开始他还没有多想,只觉得听了别扭,还以为她这是为了让自己毫无负担,特意如此。 想到她一贯照顾全面,自己拿她钱拿她物,还得她小心翼翼的照顾感受,师飞羽便觉得不能这么好事占尽。 便握住她的脚掌,捏了捏嫩豆豆一样脚趾,嗔怪着反驳道:“我岂能心安理得?” “你如此实意真心,处处以我为先,为了我这在旁人看来大逆不道,遥不可及的野心殚精竭虑。” “便是你我如今已实为夫妻,不分彼此,我又怎么将你一番苦心就这么视若理所当然?” 裴凉心里一跳,啥叫实为夫妻? 什么时候就到了这个流程?她又什么时候给了这些小白脸错觉,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 要富婆不追求新鲜,这是违背基本法的。 裴凉十动然拒,连忙道:“不,你还是理所当然吧,你老这样念着我‘恩情’,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听话,这些东西,你是值得的,我并没有给你超出价值外的东西,你却成天强调我给多了。做生意讲究合理的价值交换,尤其咱们这种长期供应,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更要讲究物有所值,亏了哪边都不是维持之道。” “我乐意哄你开心也是如此,是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更愉快,日后分开也能回味这段缠绵时光。而不是让你一度计较于我的付出,日渐压力,心态失衡的。” 师飞羽脸上的神色逐渐凝重,他正要开口,被裴凉伸出食指封住了嘴巴:“所以不要老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好吗?” “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若说师飞羽方才心里是如何百花盛开,温暖宜人,这会儿就是如何风吹雨打,惊雷狂作。 他又不是傻子,便是再会自我解读,这么明显的言外之意也该听明白了。 他拉下裴凉的手,坐了起来,锦被从他身上滑下来,露出密布痕迹的上身。 但此刻他却无心注意这些,他不敢置信的问裴凉:“价值?买卖?分开之后?” “你到底在说什么?” 裴凉冲他挑了挑眉,这会儿装傻亏的可不是她了啊。 师飞羽见此更是脸色阴沉如墨,这才将两人互表爱意,互诉衷肠,确认定情的画面拉出来,仔细咀嚼。 “我对你很满意!” “人有时候为了梦想放弃坚持和自尊,也是了不起的选择。” “我为何要见你家里人?我要的从来只有你而已,别人无所谓。” “等过年时,那几个军需工厂所产,都是你的新年礼物。” “只是这期间该如何表现,不用我教你吧?” 她好像,真的从来都没说过一句,她心悦自己。 她所有挂在嘴边的喜爱,每一句的前提都是自己的外表容貌。 接着师飞羽突然就想到那次,他与三响四季去多宝楼,碰到的那对富商外室。 师飞羽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眼睛红得几欲滴血,他死死盯着裴凉。 仿佛要是将话咬碎了一般:“你把我当——当那以色侍人的面首男宠?” 裴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生气,这玩意儿不是一开始就说得好好的吗? 以师飞羽的聪明,自己说那份上已经足够他理解了吧?聪明人之间根本不用把话说透,面上不体面。 见他这会儿失心疯一般,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裴凉也有些不悦了,她坐起来,对师飞羽道:“你不会都到这步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不了这碗饭吧?” “我倒是处处维护你自尊,可要你自己心里非要立个牌坊,那就没意思了。” “我立,立什么?”师飞羽被气个半死:“我拿你当结发之妻,你拿我当——当那吃软饭的男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 裴凉摆摆手:“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认真的,你还是格外与众不同的。” 师飞羽脸色稍微好看点。 可下一秒裴凉又道:“所以要严格说起来,我俩也不可能是单纯的包养关系。” “毕竟我在你身上的投资,也涉及到我自己今后的巨大利益。你的价值绝不单单是你的身体而已,这也是我倾尽全力的原因,我说你值,你就真的值这个价码。” 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以前的小白脸虽然最后也个个功成名就,但说到底都越不过裴凉自己。她对他们的所求从来很单一。 但这个世界不同,她的起.点太低,而对方终究会成为天下之主,供需关系自然是有时限的。 老实说虽然这次的包养,付出的代价心血是前所未有的规模,但若从本质上看。 还真是最寒酸的一次包养。 若不是师飞羽太过馋人,裴凉都不好意思丢那人。 但师飞羽这会儿就头昏目眩了,甚至心口绞痛,仿若支持不住。 只他到底坚强,一手撑住床沿,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自己此时欲毁灭一切的怒意。 接着起身下床,飞速披上衣服,深深的看了眼裴凉。 “你好样的,真的好样的。” “我师飞羽有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赠予,我必永生不忘。” 说完眼神眯了眯,竟是泄露了一股隐忍的癫狂:“裴凉,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怒而转身,拂袖而去。 出门寻了三响四季,便要连夜离开。 裴凉只觉得脑壳发疼,这咋好好的就翻脸了呢? 她还没睡够呢…… 而且就算从投资角度,这乱世逐鹿,他的赢面也是最大的。 这不是以原著为基础的推测而已,那玩意儿除了一些不可逆的客观事件,比如北蛮入侵或者各地起义的早已有定数的大事,可以当屁股纸扔了。 裴凉在这乱世中做投.机客,自然对如今天下格局了如指掌。 虽说也有几个气候已成的枭雄,但不论军事素养,治理能力,全局统筹,以及对天下百姓的悲悯之心,都无法和师飞羽相比。 有那么一两个看似如今强盛的,他门的起势理念和政治承诺虽然能迅速聚拢一批人,如今看来在西南方也势如破竹。 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那承诺根本无法兑现。 对方虽然有远大的报复,和问鼎天下的野心,却根本没那能力,矛盾在行军中就会逐渐暴露出来。 裴凉在师飞羽这里的投入不算少,要转头扶植他人自然不划算。 不过往最坏处想,便是师飞羽真的与她交恶,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在他打天下无暇他顾期间赚得盆满钵盈。 到时候卷款卷人跑路,她在这里没有竞争优势,去那些还未被发现的洲没准儿能混个女王当当呢。 或者其实要使手段逼他就范,其实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裴凉这边在冒坏水,那边被突然叫醒的三响四季也很懵。 这会儿正式三更半夜,世子爷不在房内与裴掌柜缠绵温存,为何突然离开? 但见了师飞羽的脸色,二人便静若寒蝉不敢问话了。 他们世子爷这会儿眼眶赤红,面沉如墨,一贯整洁严正的人,这会儿衣服松散,还能从脖颈处看到莓果样的嫣红。 倒是显出了他们世子爷风流奢靡的一面,只是这脸色决计不是一回事的。 三人步履匆匆的回到师府。 因师飞羽之前不喜与师夫人多接触,他的院子便单独开了一个门,可另行出入,也是自己的亲信把守,倒是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进屋,三响四季见世子爷脸色苍白,便忙着倒水。 小心翼翼的底过去,问道:“世子爷,这,因何半夜离开啊?可是突然有何要事?” 师飞羽接过水一口喝完,心口仍然绞痛得厉害,他没有心疾,竟是活生生的被气出来了。 将茶盏往地上一摔,这震怒之色,将三响四季吓的立马闭了嘴。 “不识好歹的贱,贱——”到底没舍得骂出来,又顾自痛恨道:“她竟敢如此辱我。” 邱三响和应四季一听,对视一眼,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如胶似漆,这怎么几个时辰过去,便恨如仇人? 二人畏惧这会儿世子爷的震怒,但到底跟了十几年,关心占了上风,不忍世子爷如此震怒伤神。 便鼓起勇气问道:“那裴掌柜做了何等不识抬举的事?” “世子爷您消消气,不过是一商户民女,世子爷以妻礼待之,那是她祖上积德的天大福分,她居然不思恩德,恃宠而骄,辜负世子爷心意。” “世子爷您放心,您若实在意难平,我这便——” 说着应四季做出拿绳索,绕颈,用力勒的手势。 但立马就被他们世子爷眼含杀意的瞪了过来:“你想干什么?” “没,没我就想量量裴掌柜脖颈,好打来皮子做成围脖送她。” “你有何立场送她围脖?她需要吗?她给了你什么东西暗示你回礼吗?” “没,没——”应四季只觉得自己找火受,不过确认世子爷对裴掌柜不是突然情谊全失,他倒也松口气。 他还挺喜欢裴掌柜的,待人和善对他们也好,与世子爷也心意相通,世子爷与她在一起很开心,整个人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鲜活,他倒是希望裴掌柜做他们世子夫人。 谁料却听世子道:“最好没有,我告诉你们,以后若她送你们重礼,你们一个不许收。” “若她询问你们诸如理想抱负之类的话,或是撺掇拿什么换好处,立马离她远远的,再禀告与我,听到了没?” “遵命,遵命!”二人小鸡啄米一样。 见气氛稍有缓和,二人便更好奇了:“世子爷?您这是,在生气什么?” 再结合这前言后语,应四季忍不住道:“该不是得知裴掌柜花钱散手大方,常对别人仗义疏财,世子爷您——恼她败家了吧?” 说着他眼里满是不认同,这还没成亲呢,饭桌上歪缠说说也就罢了,咋还真把女子的家私当自己的,给别人花一分都心疼了呢? 这与那软饭硬吃的男人有何异? 应四季一说完,脑子就挨了一下,邱三响面无表情道:“闭嘴!” 但眼神里透露的意思却是——‘作甚要挑明了给世子爷难堪?’ 师飞羽:“……” 他只觉得自己刚刚平复点的心绞痛又隐隐开始了。 心下暗恨咬牙,怪到这俩家伙最近看他眼神有异样 ,原来俩小孩儿都看出端倪了,亏他还做着两情相悦的美梦。 虽然想撵二人出去,但这事囫囵绕过,估计在这两个家伙心里,真把他们主子当那种人了。 便咬牙切齿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见世子爷有回答他的意思,应四季愣是不怕死的好奇。 师飞羽深吸口气,考虑再三,才缓缓道:“那女子,先是甜言蜜语含糊不清骗我倾心,又是百般付出挥霍豪阔令我沦陷,不料只是榻上区区插曲,便让她露出薄情寡义的真面目来。” “她说那些喜爱包容,结果全是骗人的,甚至我负气离开她也无动于衷,根本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大骗子。” “枉我,枉我——”师飞羽一拳锤桌上:“今日简直是我奇耻大辱。” 他以为说到这份上,凭二人与他的默契,应该能猜出怎么回事了,如今之狼狈,若不是从小跟着,感情深厚,自己视若亲弟的三响四季,他还真对别的任何人说不出口。 但说到这样,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 只是邱三响和应四季闻言,看他的眼神却一言难尽,欲言又止。 尤其四季,长了几次嘴,那话都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师飞羽本就心情不好,如此更不耐烦了:“何事?直接说。” 还是邱三响开的口,他小心翼翼道:“世子爷,我听军营里那些老油子说,男人第一次——” “其实大多都不是挺顺的,甚至有不少说前面半年都不得意,时日久了才意气风发。” “咱们世子爷人中龙凤,定是那裴掌柜索取无度,不体贴您才显不支的。” “世子爷您别动怒,趁这几日休沐好生调.教,定让那裴掌柜求饶” 应四季连连点头:“对对对,叫我说您就不该跑出来,不然裴掌柜还当您心虚逃遁呢。” “闭嘴!”邱三响道:“先头便是要适可而止,若是世子爷一味逞强,留在那里伤了身怎么办?” “哦对对对!裴掌柜那厮太过刁钻,先行退让也是正理。”又问:“世子爷,要不我让让厨房熬点补汤?” 师飞羽只觉得今晚被扎一刀戳穿心肺还不止,回来还得被这两个蠢货撒一把盐。 一时间气的喉咙腥甜,眼前发黑。 “滚——” 二人立马闭嘴逃遁了。 * 因骤然发现自己做了小白脸,与裴凉闹翻,师飞羽连休沐的心思都没有了。 第二天醒来入了宫一趟,便打算直接回军营。 只是今日皇帝却留住他,一脸和悦道:“爱卿今年年岁几何?” 师飞羽道:“虚岁二十有五了。” “所谓成家立业,近年连年征战,是朝廷是我卓家耽误爱卿了。” 师飞羽有不好的预感,忙到:“陛下,建功立业是我所愿,至于娶妻生子——” 他挥去脑海中的那张脸,道:“微臣目前暂无打算。” 皇帝叹了口气:“我知你难处,先前那柴家毒妇把持中馈,后宅混杂不清,你不想耗费精力陷于家事,耽误行军,这能理解。” “只是如今那毒妇已然咎由自取,师府后宅无人经营,正缺个主持中馈的主母,如今你尚在京中,岂不时机正好?” 师飞羽眼睛深处闪过一丝讥诮,心里对皇帝的打算心知肚明。 这般时机,他自然不会放过牵制师家的好机会。 果然,皇帝接着道:“七公主月前及笄,容貌国色天香,性情大方爽利。与爱卿一起便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我欲让她食千户之邑,许与爱卿,爱卿意下如何?” 师飞羽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斟酌如何回绝皇帝。 而是心中鄙夷对方既想好事,又出手寒酸。 如今世道,民不聊生,食千户之邑听着不少,实际上如今能征敛赋税的可能不足百户,更四处战火连连,各地百姓或破家灭亡,或迁徙逃生。 实际上数量可能更少。 这样一来,皇帝所谓的以丰厚嫁妆嫁女,实际上还不如裴凉给他的一成。 不提这背后的政治动机,也是一笔亏本至极的买—— 想到这里,师飞羽一僵。 都是裴凉,这件事扰得他整夜不眠,时刻难忘,竟被她带沟里去了。 师飞羽自知北蛮即将来袭,届时天下格局大变,此时不必太过断然回绝皇帝,在大战之际徒惹麻烦。 便道:“公主金枝玉叶,臣乍受亲睐受宠若惊,只是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还请陛下待我回去,与父亲商与几日。” 对方没明着拒绝,皇帝自然也不会对作用重大的武将太过强势。 于是便笑眯眯的让他回去与父相商,又讨论了一些朝政上的事,方才放师飞羽离开皇宫。 师飞羽原本想离宫后就回军营,如今出了这事,便只得回了趟家。 向师侯爷告知,叮嘱他如若近日皇帝再重提此议,便先行敷衍。 师侯爷嘴上答应,但心里却是有了别的打算。 师飞羽经过天香楼的时候,此时天香楼已经恢复了裴大厨时期的辉煌,整日宾客满盈,座无虚席。 有几个食客从里面出来,扶着肚子满意而归。 师飞羽不知道裴凉今日有没有来酒楼,昨晚折腾得有些狠了,她女子初次,又不知节制,老是招惹他。 怕是—— 想到这里,师飞羽恨恨的闭了闭眼睛,人家都只把你当玩物,你个玩物却操心她? 想到此又是心中怨愤,纵马离开不再留念。 之后师飞羽没有再回来,便是休沐之日也没有离开军营的打算。 在他重回军营后的第二个月,北蛮来袭,朝野震惊。 那些一开始持反对意见,坚定认为今年鼠疫拖得北蛮绝对无暇南顾的,还有在此意见上拉锯,故意克扣军饷物资的,全都人人自危。 便是这场仗胜了,他们恐怕也逃不过被清算的命运。 但事到如今,一想到抗北军如今冬衣还未批拨,穿的是往年避寒效果寥寥的旧衣作战,兵器未来得及大规模替换,粮草也所剩无几。 便是不败将军师飞羽在前线,这等军备对抗北蛮来势汹汹,作为乐观派的皇帝便眼前发黑,直接在朝堂上晕倒。 醒来就砍了好几个人,又连夜筹措粮草物资,送往前线。 然而这年头,所谓物资被扣押下,哪里就是真的已经全数准备好,只待发放而已。 那些粮草军需的钱早被不知道过了几手,剩下的只是杯水车薪。 便是皇帝如今正在修建的温泉山庄,也有一份钱是这里来的。 果然,第一轮交锋,前线溃败,师飞羽选择后退。 这一退,北蛮军离京城便不过数十里的距离。 朝廷坐不住了,数位大臣‘逼迫’皇帝暂时撤离京城,一路南下,集结各地驻军,以保住朝廷基业。 皇帝自是流泪痛斥一番,才在当朝大臣跪地不起的再三进谏下,带着一众大臣撤出京城。 皇帝都跑了,京城自是陷入混乱,人人自危。 消息灵通的贵人富商早已随着帝架一路南下,留下的来的自是惶惶不安。 用于维护秩序的官员士卒离开,无数无赖地痞便开始当街纵火砸抢。 只还没有成气候,便凭空出现一帮人马,对那些趁乱作恶的,逮住了就是直接一刀结果性命。 狠辣震慑下,很快稳住了京中秩序。 这些是裴凉见时机差不多,朝廷无暇他顾的时候,让漕帮送来的她的人马。 还有先前联合吞下厉深势力的几个帮派,由裴凉牵头集会,达成共识。 再找那些来不及逃遁的富户地主,家家应征人手,瞬间让裴凉掌控了京城。 趁原本扎根势力之人逃离,迅速洗牌,将自己的根扎进去。 只不过梳理完秩序后,裴凉才听说原本被关在死牢里的厉深还有魏映舒都不见了。 按照衙门被留下来的底层差役的说法,魏映舒是尚书家的高公子趁乱救走的,而厉深则是监牢暴动的时候自己逃出去的。 倒也不能说裴凉粗心,其实北蛮打来举朝震惊的时候,她有机会让人暗地里弄死两人。反正之后乱起来不会有人追究。 不过她今后的命运就是不断穿梭,她得试验看看,剧情的惯性波及范围,行驶的逻辑层面,以及主角团的光环庇佑到底在何种地步。 此时机会难得,不妨一试。 而京中局面在朝廷难逃后日益稳定,也归结于前线的战果。 虽然第一波冲击战败,让京中所有人被吓破了胆,但之后却是稳扎稳打,再未后退一步。 将北蛮死死的拦在了京城外的数十里范围。 其实按照裴凉给的物资装备,加上早早布局,师飞羽第一波就能将北蛮打的抱头鼠窜,直接滚回草原。 但逼走朝廷需要那一败,后续一直传往南下的战报,也都是报忧不报喜。 于是皇帝一行自然逃得更快了。 实际上师飞羽早就清理了撤退范围内的一切,丝毫未给北蛮军留就地补给的资源,冬日里连山都被刮秃了。 北蛮军自以为势如破竹,但拉锯数日后,补给便跟不上了。 最要命的是,后方出现了大批抗北军,趁他们缺衣少食战马疲乏之际,直接包了饺子。 北蛮朝廷本就是鼠疫后东拼西凑起来的一只打劫军队,数万人竟然全沦为战俘。 师飞羽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掀了北朝廷。 南边窃国之举刚刚开始,倒是先把北边灭了,这是原著里没有的,毕竟以当时的条件,只是惨胜。 此时的抗北军,虽则递到南边的战报只是稍有战果。 但实际上,师飞羽他们已经从北朝廷回来了,俘虏大批牛羊人口。 那些战俘杀了各部统领和小统领,挑出不堪驯服的单独调.教,大部分打乱编入军中。 又将各部散落的人口汇集,重新分配北朝廷的资源。 世道就是这样,外面饿殍满地,皇宫里也是奢靡充实的,如此一来,大部分普通老百姓倒是能有食物活过这个冬天了。 师飞羽没有到处乱杀,又仁慈安抚,再来那些普通北蛮百姓也是他手里的人质。 倒是短期内便驯服了北蛮骑兵,让他手里的军队又迅速壮大。 皇帝扔下抗北军出逃,使得皇权在这批军人眼里彻底没有敬畏,如此抗北军加上俘虏的北蛮军便成了师飞羽的私军。 北蛮军南侵本就是为了吃的,如今在军营里吃得还比之前好多了,又性命无碍,那俘获他们的师将军也是勇武铁血的真汉子。 倒也让他们跟得心甘情愿。 只是师飞羽一心征战的时候还好,形势大定,空下来之后,他便又整日面沉似墨,郁郁寡欢了。 有个副将就看不下去,与师飞羽在帐篷里吃饭商议完要事吃饭的时候,便捋着胡子问道:“将军这是为何郁郁啊?” “如今我等大破北蛮,又缴获战俘无数,兵马壮大,那软蛋皇帝自弃皇位,那这天下便是能者居之。” “眼看大展雄途,称霸天下,将军在为何叹息啊?” 这副将叫胡胡子,姓胡,一脸大胡子。也是骁勇善战,外粗内细之辈,战场上立下过不世之功,因得罪奸臣,一直郁郁不得志,师飞羽上来后才得他提拔出了头,信奉效忠的一直便是师将军。 师飞羽本不欲与这糙汉细说,却不料他先一步已经猜出来了:“将军可是为女人发愁?” “唉,我就知道,那些婆娘,生来就是克我们这些男人的,就同我家里那个,我在外打仗被砍一刀不痛不痒。若是回家,她口气不对叫我一声全名,我怕得担惊受怕三天。” “我成了婚,这事我懂,师将军不妨与我说说。” 师飞羽忍了忍,实在心中憋屈,终还是选择换个角度一吐为快。 他便道:“你说,好男儿自当顶天立地,自立自强。但若一个女人,拿钱轻辱于你,将你视为娈.宠,轻贱侮辱,你待如何?” 胡胡子拍案而起:“哼!男子汉大丈夫,心中自该有天地,岂能为了区区黄白之物,做那软骨头之人?” 说完瞪向三响四季:“可别让我知道你俩有这打算啊,要敢学那吃软饭的贱皮子,我打断你俩的腿。” 三响四季面面相觑,那胡胡子又问:“那给多少钱?” 师飞羽正为人人都懂的男人的自尊,裴凉却将之视为抹布,分明是对他没有半点情义的事暗自伤神。 冷不丁听胡副将话风突转,惊讶的抬头。 胡胡子挠了挠胡子,一脸大义凛然:“将军你如此看我做甚?我就好奇而已。” 师飞羽叹口气:“倒也不少,打个比方,咱们这数月的粮草物资,武器军备,还有入冬后的大衣,折算出来这数。” 话音刚落,那胡胡子就蹭的站起来了:“将军,那侮辱人的女子在哪儿?”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这人贱皮子,就喜欢女人轻贱鄙视于我。” 师飞羽三人都懵了:“胡副将,没想到是如此软骨之人。亏你方才装的一身铮铮傲骨。” 胡副将顿时就哭了:“傲骨个屁啊,老子半年没看见铜板长啥样了。” “呵,轻贱侮辱,也就你们没成亲的棒槌还把这当回事。等日后有了老婆你们就知道了,看门的大黄狗那都比你精贵。” “到底是你们谁?我告诉你们,有女人肯给你钱,就好好捂被子里偷着乐吧。” “是不是你,四季?你这种嫩苗子最招那起子富婆喜爱。” 应四季较忙摇头,胡胡子又看向邱三响—— “三响?也是,你这家伙闷不吭声的,有那富婆倒就喜欢你这种调调。” 两人就气笑了:“那你咋不猜将军呢?” 胡胡子看了师飞羽一眼,哈哈大笑:“将军近日郁郁定是为你俩小子操心。” “咱们将军顶天立地,卓尔不群,岂会是那吃软饭的小白脸哈哈哈。” “朝廷那些狗官克扣军饷物资数月,将军出去两遭就解决了,端的手笔豪阔,气吞山河。” “吃软饭的小白脸能吃出这般体量?” 胡胡子拍着马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的感觉越拍将军脸越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说,还真能! 正文 第 29 章 胡胡子见师飞羽脸色难看, 还以为是恼他拿军需物资开玩笑呢。 忙到:“看我,一张臭嘴成天不把门,这比方就打错了。” “这么大笔救命物资粮草, 咋可能是小白脸从富婆那儿哄来的?简直是侮辱咱师将军的能耐。” “要是睡能睡出这么多钱来, 那以后咱打仗都不用愁——” 话没说完, 就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果然,下一刻师飞羽冷着声音道:“胡副将。” “诶!” “违反军纪, 这个月军饷减半。” 胡胡子一时间魂儿都吓掉了,哭爹喊娘的求饶:“将军, 世子爷, 老大, 爹——” “您可不能扣我军饷啊,几个月没回去,媳妇儿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要带回去的钱少了,那末将没命回军营啊。” “玩归玩,闹归闹, 可不能拿军饷开玩笑。少一文钱我媳妇都盘问半天, 要不是外面那起子花楼太贵, 少的钱对不上, 我压根活不到今天啊师将军。您这半个月军饷一去, 我媳妇那杀猪的刀就是给我磨的。” “末将再是如何,这条烂命在战场上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胡胡子山一样的彪形大汉, 哭闹撒泼起来画面根本没法看。 邱三响和应四季废了好大力才把他从帐篷里扔了出去。 一番吵闹下来, 许是扎破了一个倾泻口,师飞羽虽然照样气闷,倒也不如先前那么憋得难受了。 他出了帐篷, 支开三响四季独自一个人在驻军散步。 如今驻军已经不缺乏物资,先前虽与裴凉闹翻,但后续的军需粮草,依旧在源源不断的送过来,更不用说现今大捷,北蛮朝廷的国库尽入囊中。 现在他麾下的军队与年前相比,简直称得上富足。 但就是裴凉的行为,让师飞羽恼火的同时又恨自己如今明知她本性,却始终抑制不住那不断冒头的期待。 她此次回京的目的,趁王朝之都空虚重新洗牌之际,以一介原本根本不可能入棋局的平民身份,投.机成为日后掌控棋桌的人,所图甚大。 但这里有个前提,便是京城绝对不能被北蛮冲破。 一旦前方失守,京城沦陷,莫说一切算计投.机,便是性命都难保。 以裴凉的聪明和眼界,不会也不可能因为区区男女小事没有谈拢,就断掉他的供给,让他腹背受敌。 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理智是对于她的行为目的心知肚明,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会想她若对自己全然无意,又怎会在自己放下那般狠话之后,还毫无芥蒂倾尽全力相帮? 这个可笑的想法犹无从根除的野草,日复一日的不管怎么割灭拔除,仍然源源不断。 而且最糟糕的是,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开始想她了。 本就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又一朝破禁,食髓知味。 先前忙于征战,有闸口发泄还好,这几天局势已定,平静下来,晚上就不好受了。 脑子里一遍一遍不受控制的回忆那晚**蚀骨的滋味,那人皮肤的温度,动容的声音,还有惑人的风情。 空虚寂寞冷这话不是说着玩儿的,夜深人静内心脆弱的时候,越发委屈。 偏离得这么远了,军营里却处处是能联想到她的痕迹。 这天吃饭的时候,因着是过大年,当日的伙食便格外丰盛。 当初与师飞羽一同南下剿匪的精兵,如今在军营里也各有建树,均混成了级别不一的将领。 师飞羽与众将士这会儿一同吃饭,便有人感慨道:“真是意想不到啊,年前还那般艰难,眼看要入冬了,将士们连齐整的棉衣都没有,吃的饭也一天比一天稀。” “眼看着北蛮快打过来了,朝廷那帮子酒囊饭袋还做着太平年的美梦,指望咱们到时候用空手对抗骑兵呢?” “那会儿将军愁得整日睡不着,稍微心里有数的兵,谁没做好这次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没成想还未愁多久,粮食武器都有了,那一车车的,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将士饭吃饱了,武器利了,原本想着怕是没命活过这个年,不成想这会儿居然还能轻松自在的大鱼大肉。” 师飞羽闻言,顿时有些食不知味。 那些将士却聊起了兴致:“别说,以往朝廷送来的东西,经上面层层沾手,哪回不是次得没法看?” “这次的军需,粮食全是用料扎实足斤足两,冬衣塞满的厚实棉花鸭绒,哪里跟往年,甚至有拿芦苇充数的。” “嗐,那事就不提了,那贪官不是已经被咱将军砍了吗?” “关键是铁器也结实耐造,也不知道怎么炼的,说是里面掺了别的精钢,以往砍杀两下就是豁口,这次白刃对砍的时候,竟然把北蛮的兵器给崩断了。” “哈哈哈哈,我这会儿都忘不了当时北蛮军的傻样。” “去去,现在不能这么说了,好歹也是编入军中的同僚。” “还有那弩,愣是好用,一波走完,还没到近前就让人魂飞魄散,胆子都给震碎了,自然胜得轻松痛快。” 这桩桩件件,全是她的心血和功劳,原本按照师飞羽预计中的伤亡数,现在不足百一。 大捷的战果,将士们鲜活的笑脸,其乐融融的气氛,前方的坦荡前途,这一切都是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让他如何刻意按捺? 偏有人还说着话就突然提到她。 有个当初的剿匪军道:“要说这行军伙食,还得数当初裴掌柜整治的时候。” “那会儿虽然风餐露宿的,但整日里只要想着三餐,便是干什么都有盼头。” “是啊,那段日子简直是行军打仗以来,过得最痛快的神仙日子。山匪好剿,饭食好吃,裴掌柜那手艺,便是太平盛世,兜里银钱充裕,又哪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裴掌柜是不是已经回京了?” “早回了,先前三响四季不说了么,年前就回来开了酒楼。” “那这下仗也打完了,等拔营回京之后,咱们得去试试。” 师飞羽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回了自己的帐篷。 * 待安置好后方,师飞羽最终还是得回京。 驻北军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原本被皇帝带头南逃吓破了胆的京城百姓均是奔相告走,欢欣鼓舞。 在师飞羽带着数千人手回来接手皇宫以及重新建立体制这天,全城百姓出来夹道欢迎。 气势恢宏的仪仗军驾中,师飞羽一袭腥红披风,身穿铠甲骑马走在最前面。 他本就是京城无数少女的梦中情郎,此战大捷归来,光环加身,器宇不凡,更有天人之姿。 在一众少女少.妇眼中,更是天神下凡,英武无双,世间再无任何男子能与之相比。 若不是得胜军仪态威风,步履严肃,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想冲师将军身上扔手帕鲜花了。 天香楼本就坐落在往来最繁华的街道,回去势必经过那里。 人头攒动中,师飞羽在经过天香楼的时候,突然便心有所感一般。 他抬头,便看到裴凉出现在二楼的包厢内。 此时包厢窗户大开,她手臂闲散的支撑在窗沿上,注视着自己。 视线对上之际,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心潮澎湃的激动,仿佛今日得胜,本就该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但只是这一眼,师飞羽花了数月稍稍平复的心绪又翻江倒海一般。 心里是又恨又怨又屈,只是下一秒,他的情绪便全被惊怒与怀疑所取代了。 因为裴凉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略显稚嫩,看着跟三响四季一般年纪,却容颜漂亮,气质灵动的少年。 此时对方正一脸笑意的对着裴凉说些什么,裴凉间或回他两句。 那少年满眼爱慕藏不住,一言一笑皆是讨好之意。 师飞羽都气懵了,他这才离开多久?就有人顶替上了? 也是,她那般出手豪阔的人,如胡胡子所说,世间有几个男子顶得住? 都不用给那么多,只那对他那一星半点,多的是那不要脸的小白脸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可这么一想,仿佛自己的坚持才是不识好歹一般? 师飞羽整个人都混乱得眼前发黑,杀气四溢。 他这会儿是用尽了理智,才没有在全城百姓面前失态。 经此北蛮来袭的威胁,全成百姓已经担惊受怕好几个月,他如今回来,必须得给人留下坚不可摧的信心。 师飞羽眼神焠毒的刮了那少年一眼,这才强迫自己回头,没有耽误。 那少年彷若被吓到一般,往裴凉身后一缩:“嘶~,这师将军好可怕。” 裴凉笑了笑:“他瞪我又没瞪你,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少年,也就是漕帮帮主最小的孙子江郁英心道,那哪儿是在瞪你,分明是想把我给活剐了。 不过对于这个爷爷和凉姐姐都看好的下注人,江郁英倒是有别的看法。 这边师飞羽直接进宫,虽然皇帝南逃,但整座皇宫也并非空无一人。 没被带走的太监宫女,甚至一些不受宠的娘娘,在被皇帝抛弃后便紧闭宫门,提心吊胆。 原本如果京城秩序陷入混乱的话,这些人估计会被暴民冲击凶多吉少,不过裴凉很快联合多方安稳住了局面。 皇宫里的人这会儿虽则日子艰难点,倒也过得下去。 待师飞羽回来,宫里留下的位份最大的一位娘娘便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将控制权交给了师飞羽。 反正这乱世,皇帝都跑了,他们坚持无用,便是师飞羽狼子野心,起码会抗击北蛮保护百姓,比那只顾自己逃命的软蛋皇帝强多了。 师飞羽没有任何阻碍的就接管了皇宫。 皇帝逃得急,虽然极力搜刮,尽可能的带走一切有价值的资产,但偌大皇宫,一个王朝的经营,自然不是这么仓促能搬走的。 里面现成的统治遗产难以估量。 师飞羽接手皇宫后,也没有客气的使唤以前的太监宫女,他们本就比任何人都了解皇宫,各司其职之下,整顿与接手都事半功倍。 再招齐京中中底层未被带走的小官,按照皇帝逃窜后的反应能力进行任免,又调拨了一批自己的人过来,很快将京城秩序恢复,不再是民间能人自行维持的现状。 师飞羽早知裴凉能干,但如此打理后方,让人无后顾之忧,不提她行那狼心狗肺之事,师飞羽不得不承认,此次大捷,京中稳定,她在其□□不可没。 一想到她便就想到站在她身旁那少年。 师飞羽让人打听了回来,据说那少年是漕帮帮主之孙。 裴凉早已拉了漕帮帮主入伙,漕帮不缺人不缺钱,但这任漕帮帮主想要帮家族改换门楣。 于是裴凉便拉通这乱世之中所有有那问鼎之相的选手,横向对比之下,漕帮帮主很快便认可了裴凉的眼光。 选择了尽早投资。 而裴凉那些军需物资能够如此畅通无阻的运到京城,并且掩人耳目,漕帮自然是出了大力气的。 漕帮老帮主年纪大了,不便动弹,跑腿联络巡察之事自然由小辈出头。 而据说这个小孙子,是最得老帮主宠爱的。 合作伙伴的身份让师飞羽稍微放了点心,他从入宫开始就绷着的脸也松了下来。 要知道那会儿他一张脸杀气腾腾的进来,那几位娘娘还以为他要直接杀人。 三响四季道:“这裴掌柜,也不知道避讳一下,不过她本就是走南闯北经商之人,倒也不能以常理论之。世子爷,这会儿您放心了吧?” “本就无甚好在意的。”师飞羽冷漠道:“是你们自己大惊小怪让人去查的。” 嘶,这说的,要他们不去查,周围的人可都得被您吓死了。 应四季摆了摆手笑道:“嗨,要我说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裴掌柜是个聪明的生意人。” “生意人相交,丁是丁卯是卯,最忌讳私下牵扯了。那漕帮既然与裴掌柜合作频繁,裴掌柜自然不会打人孙子主意。” 话才说完,就看到他们世子爷身子一僵。 这话,好像也没有那么绝对,按照她的说法,那道他们就没有合作价值了吗?自是比那漕帮更大。 可她对自己干了什么? 才平息一点的心绪又开始不安了,但师飞羽又觉得自己若再回去找她,简直就是贱骨头。 便强自让自己埋首公务中,忘掉这乱七八糟,自己根本理不清楚的思绪。 战争大捷的消息自然瞒不了南逃的朝廷,虽然消息有滞后性,且师飞羽刻意玩了时间差,但要夺取天下,如今大好形势自得让自己名正言顺。 因此看时机差不多了,师飞羽便让人放了消息过去,随后自己又亲自写了捷报。 南朝廷那边得知战争大捷,自然欢欣鼓舞,但劫后余生的惊喜之后,便是审视自己弃城而逃的狼狈丑态了。 尤其京城最终根本没破,前线的将士到最后都没再放北蛮再近一步,这样一来,南逃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因此由皇帝自始,由上而下的一帮人,心里又打起来自己的小算盘。 最终商议得出结果,让师飞羽率军南下迎接圣驾,不管里外,得将逃亡时落下的皇威给贴回去。 师飞羽收到传旨过后,冷笑一声,将圣旨付之一炬,并不着急。 他在外征战数月,回京后忙着消化整合,一直在忙,倒是连空下来让自己放松的时间都没有。 这日是他生母忌日,师飞羽带上亲兵,来给母亲祭拜。 想着原本年前还在想,他如今碍于宗族礼法,无法直接迎娶佳人,欲带她来母亲坟前,拜过天地父母,也算有了夫妻之实。 如今想来,这满心的期待却成了笑话。 师飞羽只要一想到裴凉便心烦气闷,嘴上不屑相见,心里又怨她明知自己回京,这么久却无来寻的意思。 便是不提其他,难道她就不怕自己的投入打水漂? 师飞羽烦闷的往回走,遣散了亲兵,只带上三响四季漫无目的闲晃。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天香楼,因着他们三人之前经常来,天香楼的活计是认识他们的。 师飞羽本不欲进去,那伙计一见他却道:“这不是师公子吗?来找当家的?” “不巧,当家的今日不在,不过今日林厨烤的鸭子品相绝顶,要不您进来试试?” 师飞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天香楼。 裴凉从魏家买回天香楼后,倒是没有重新装潢,毕竟魏家经营的时候,主要招待达官贵人,店铺脸面自然不可能差,只一些摆件软装稍作更替,便直接重开了。 师飞羽没有进包厢,而是选择了二楼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 与三响四季点了几个菜,等上菜之时,便打量审视这天香楼。 冬日里北蛮来袭之际,京城人心惶惶,各家各户大门紧锁,商铺关闭大半。 如此危在旦夕之际,自然没什么人有那心思出来满足口腹之欲。 如今边关大捷,甚至北部王庭被灭,京城百姓重获安全感的同时,也是抑制了几个月的消费欲爆发。 因此各大店铺如今生意更火爆,商业流通起来,整个京城也迅速恢复了活力。 师飞羽看着来往脸上带笑的百姓,倒也颇感欣慰。 此时他们邻桌的一桌客人正喝着酒闲聊,声音传到师飞羽他们耳朵里。 有一客人愤愤道:“刚成亲那会儿对我温柔小意体贴备至,这才不满三年,便处处敷衍,嫌弃于我。” “无缘无故的,便要骂我几句才罢休,这日子没法过了。” 同桌的另一位客人便嘲笑他:“这就没法过了?且还早着呢。” “哦?朱兄此话何意啊?” 那朱姓客人道:“我与内子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义深厚自不必说。” “初时成亲也是浓情蜜意,千金不拆。” “结果第二年她性子就冷了,第三年的时候也如同周兄一般,看我哪儿哪儿不对,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一顿大骂。” “如今成婚七年,我娘子便是对拉磨的驴,都比我脸色好。时常正吃着饭呢,就给了来上一下,说看我便心烦。” 那原本抱怨的客人道:“岂有此理,一家之主岂能如此轻辱?朱兄你就不该惯着你那婆娘。” 朱姓客人冷冷道:“周兄你有那能耐,倒是直接冲你娘子发泄,莫扯着我们喝闷酒抱怨?”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 师飞羽听着这市井八卦,心里想的居然是要按这对比,裴凉对他也算不错了。 嘴上说着包养,但该有的关怀讨好浓情蜜意一点都不少,再者按照胡胡子和这般客人的说法。 那运气不好娶到悍妇的男子,尊严啥的也没见比他多两分。 至少他不可能吃着饭被来两下呢,虽则关系轻辱,但裴凉平日里却不是那以践踏侮辱为乐的人。 相反还特别在乎他的感受自尊,这也是他被那混账一直蒙骗上床还没察觉的原因。 想到这里,师飞羽猛然警醒。 你不对劲,为何所思所想,竟有些替那混账开脱的意味了? 正自我唾弃,又听那桌客人道:“这酥肉实在不错,再点一盘?” “算了算了,兜里没几个子儿了,便是能省则省。” “我说你俩也太抠了,好容易来天香楼吃个饭,这一座难求,自然是吃个痛快,作甚为那一两个小菜便磨磨唧唧?” “蔡兄好运道,嫂子柔顺贤惠,从不约束,自然滋味潇洒。” “我二人本月花销已是见底了,自然没法跟蔡兄豪阔相比。” “这月才三号,你俩就见底了?花用什么了?” “便是今日这顿了。” 那蔡姓客人看了眼桌上的菜,都不是那种价位昂贵的招牌菜,只普通开销而已。 便笑了:“你俩如今怎的如此拮据?” “婆娘不给钱,怎么阔绰?” “每月兜里就这么几文钱,买个烧饼都得考虑二三,今日能凑这局,已经是婆娘念及此番大捷,格外大方一次了。” “不信,你们就没点私房?以周兄朱兄那赚钱能耐,少说能藏点银两花销吧?” “银两?那是何物?” “这世间银钱面值最大的难道不是铜板吗?” “哈哈哈,你那是被你婆娘骗了。我婆娘明明说有的铜内藏金,所以我现在每花销一个铜板,都怕是不是亏了,越发节省。” 那蔡姓客人摇头:“兄弟,你俩藏点私房吧,怪可怜的。” “私房?”二人冷笑。 朱姓客人道:“我去年不是销声匿迹半月吗?你以为如何?” “如何?” “便是藏在墙内的十几个铜钱被发现了,差点没了半条命。” 周姓客人也道:“你也太粗心了,十几铜钱,如此巨款居然藏在一处?这下好,一顿打挨了,钱也飞了,你下次就该一处藏一个,好歹挨顿打还值。” 蔡姓客人:“……我,我一会儿便去买点娘子爱吃的糕点回家。感谢娘子不打之恩。” 师飞羽,三响四季:“……” 这就是如今成亲男人的现状吗?如此对比,竟然包养才是性价最高的关系一般? 师飞羽心想,好歹裴凉对他金钱上是极尽大方,莫说为一个铜子儿绞尽脑汁的辛酸,为了博他一笑,想想裴凉单是送他那些华服美饰所斥巨资? 更不用说便是闹翻了仍然还倾力支持那些物资价值几何。 凡事都怕对比,这么看起来,师飞羽竟然觉得好像自己处处都能显出优越感来。 果然是给得太多了? 师飞羽自问不是个容易被人改变想法的男人,但此时心里却突然警铃大作,仿佛有什么东西来势汹汹,便是以他的毅力都难以抵挡般。 尊严正在各方冲击下独木难支,又有一行客人上了二楼。 这几人是天香楼的常客,便是师飞羽看着都脸熟。 几人坐下点菜,顺便问今日主要掌厨的是不是裴掌柜。 得知不是之后,略有些失望。 其中一个客人便道:“近日裴掌柜好像坐镇天香楼的时间不多。” “嗨,裴掌柜好事将近,咱们也担待几分,索性林厨他们已经磨合,菜的滋味不减就是了。” “哦?裴掌柜有何好事?这是哪里的说法?” “近日不是一年轻俊俏的公子与裴掌柜同进同出吗?有人打听了,据说是裴掌柜南下学艺那几年的旧识。” “那公子一表人才,对裴掌柜体贴入微,前前后后极尽讨好,有那好事的起哄是不是想把裴掌柜娶回家,你道那公子如何回答?” “怎么说?” “那公子原话:‘郁英何德何能,敢做如此肖想。凉姐姐品貌绝佳,万中无一,岂是寻常男子可堪匹配的?只我也是凡夫俗子,自是向往那被人置于心尖,予取予求的幸福。’” “若能得凉姐姐垂青,让我来世当牛做马,那也是值得的。” 这般桃色八卦,人人都爱听。 可三响四季闻言,牙齿都快酸掉了。 或许是前阵子有他们世子爷亲身演示,他们这会儿已经知道,有些男子说话做事,那是会透出一股茶香的。 如今但是借别人的口听到那漕帮少爷,便能闻到那股冲人的茶香味儿。 二人回头,正要跟他们世子表示嫌恶,就看到他们世子的表情,那是宛如恶鬼,直接把二人吓得浑身一颤,椅子往旁边拉了几分。 有人便想起来了:“唉,可不是说裴掌柜与师将军——” 旁人叹气道:“唉,公候之家,到底不般配。” “以裴掌柜的品貌本事,倒也不必非得跻身进去伏低做小,受那委屈。” 几人聊得起劲,结果无端脊背一凉,回过头,便看见师将军就在近前。 表情阴沉,吓的几人静若寒蝉。 师飞羽猛地起身,直接出了天香楼。良久那些客人才回过神来。 三响四季跟上去,见他们世子走的方向是直接往裴府的,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裴府的门房护卫见了师飞羽,倒是没有阻拦。 只是师飞羽杀气腾腾,根本不等通传,直接来到了饭厅,一脚踹开房门。 此时正是饭点,裴凉也正在用餐,她旁边江郁英作陪。 二人坐得很近,有说有笑,江郁英正在替裴凉夹菜,殷勤备至。 师飞羽被这场面刺得醋意翻腾,怒用滔天。 裴凉见他过来,挑了挑眉,筷子未放,懒懒的问道:“当日一别,我以为不会再有师将军驾临寒舍的一天了,今日这是——” 师飞羽没回答她的话,眼睛死死的盯着江郁英,问的却是裴凉:“他为何会在你家?” 江郁英放下筷子,整个人的气质纯净乖巧,寻常人见了很容易生出好感。 便是师飞羽一贯对男女之事不上心,便也知道,这江郁英的长相气度,该是很讨女人喜欢那类。 此时江郁英对师飞羽的敌意仿佛视而不见,闻言软软的笑道:“我只身进京,孤苦伶仃。” “便是有家中亲戚故交可投奔,但到底生分尴尬。凉姐姐自来与我关系亲近,又体贴热心,便是京中陌生让人敬畏,但与凉姐姐在一起,便再无忧虑了。” 这特么的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这年头哪个富家公子出门在外是一个人的? 对方乃漕帮少爷,一路往来护送人手会有少的?却做那一副柔弱无依之态,看得师飞羽光火。 他没有理会江郁英,而是直接问裴凉道:“你与他何等关系?是不是——” 裴凉看了眼江郁英,倒也没那么不是人。 毕竟跟这孩子认识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岁呢,半大小子一个,算是看着长大的,她再不是人,也不会对看着长大的小孩儿出手。 只是她这番打量,在师飞羽眼里却成了另一重意思。 仿佛对方原本无意,竟自己提醒,在考虑一般。 他脑子里有根线快崩断了,而江郁英仿佛还觉得那压力不够般。 开口道:“我与凉姐自然是情同姐弟,不分彼此了。凉姐姐于我便是等同亲姐,再是坦荡不过的关系了。” “师将军您莫要误会。” 只是这话才说完,江郁英就叼走了裴凉刚刚夹起来的一块糕。 并对裴凉笑眯眯道:“最后一块,归我了。” 师飞羽气得险些拔刀,但那江郁英似有所感般,回过头,不好意的笑了笑。 “让师将军见笑了,我素来喜欢与家中姐姐妹妹浑闹,大家都习惯了,也不管我。我是把凉姐当做亲姐才如此亲近,忘了此刻有外人在前,倒是不合适了。” 又小心翼翼的问裴凉道:“师将军仿佛脸色不是很好,是贵族之家重视规矩,我与凉姐姐丢脸了吗?”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跟进来的三响四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妈耶,这玩意儿方才通过别人嘴里已经有所见识了,来之前心中也有准备。 却没想到传言不及真人万一,这才几句话的功夫,那茶味儿浓的快生生把他们熏吐了。 裴凉知道江郁英这小孩儿性子狡黠爱撒娇,相处习惯自来如此,倒是没多想。 但师飞羽就不一样了,若不是还念着大局,江郁英没法直着走出这房间。 他牙齿快磨碎一般,沉声冲江郁英道:“滚!” 哪知江郁英并不受那杀气所摄,反倒是眼睛布满雾气,整个湿润起来。 他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眉峰形状变得忧郁,眼尾突然楚楚可怜,像是被嫌弃的狗狗一样,惹人怜爱。 他道:“原,原来我是那么不招人喜欢的性子啊?” “师将军抱歉,我少时身体不好,家中姐妹多有迁就,就连凉姐姐自相识以来对我也是百般体贴,便养成了给人添麻烦不自知的性子。” “要是哪里冒犯了您,您大可说出来,我改正便是。如若可能,我真的也想跟凉姐姐的每一个人伙伴好好相处。” 师飞羽刀都出鞘一半了,是应四季死死冲过来按住,然后邱三响上前不由分说的捂住江郁英的嘴,将人拖了出来。 出了院子二人才松手,瞪着江郁英道:“你别开口,你那每一个字都让咱瘆得慌。” “要不是哥俩反应快,你个小白脸这会儿已经是刀下亡魂了。” 江郁英此刻却神情一转,哪里还有那委屈之色,脸上似笑非笑道:“若我已成刀下亡魂,那就更无法理解凉姐姐和祖父为何选择师将军了。” 二人闻言,四季一脸茫然,而三响则若有所思。 这边饭厅内,整个房间只剩下师飞羽和裴凉两个人。 师飞羽上前,抱着裴凉就把人直接扛了起来,往内室去了。 原本对方这么快便回来找自己,已经是意料之外了。此时的行为又与往常大相径庭。 裴凉便问:“你这是干嘛?” 师飞羽将人压到床上,一脸严正道:“裴掌柜战时慷慨解囊,另我军所向披靡,数次物资追加,价值难以衡量。” “此等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师某只能以身相报万一。” 作者有话要说:  说最硬的话,吃最软的饭。 正文 第 30 章 老实说裴凉真没想到师飞羽这么快就会回来。 在认识到这家伙对二人的关系有误解时, 裴凉也细细回忆了一番他们的交涉经过。 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嘛,以两个人的智商,这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再明显就不美了。 但不论如何, 师飞羽产生了天大的误会是事实, 那么对于对方原本的判断,就得修正一番了。 裴凉原本以为师飞羽是为谋大事, 断然能牺牲一部分不必要的尊严的人,谁成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当时他走的时候, 那副气得发疯的样子还犹在眼前, 裴凉还以为对方至少短期内不会想见到她的。 没料到这才回京没多久, 就找上门了。都不用自己出手,就自个儿做通了思想工作。 于是裴凉就反手揽上他道:“这就对了嘛,纯洁简单的关系有何不好?” “咱们先前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只用考虑眼前的快乐跟欢愉,难道不开心吗?” “作甚要考虑那么多惹人不耐的道理伦常, 你看有几家夫妻最后不是一地鸡毛?你乐意我们变成那样吗?” 师飞羽闻言并不说话, 只是眼里的光沉如泥沼, 只动作上越发放肆。 以至于裴凉呼吸混乱, 嘴里的话也支离破碎, 再没法吐露那些让人几近发疯的话语了。 “慢,慢一点——”裴凉感觉有些招架不住。 师飞羽却在她耳边低笑:“慢不得, 裴掌柜恩深似海, 师某岂敢有丝毫怠慢?” “自是得竭尽所能,蜡炬成灰方不能报答万一。” 啧,小白脸在疯起来就是麻烦。 不过裴凉偶尔也喜欢这种刺激, 通常情况下倒也乐见其成。 只不过到底低估了男主,这玩意儿通常人作者写的时候,就点满了天赋,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所以待风雨初歇后,裴凉有些怀疑人生。 但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是少有的绝佳体验。 她艰难的伸出手,拍了拍师飞羽:“去给我倒杯水。” 师飞羽倒是有没有小白脸自觉的时候,都挺能主动照顾人的,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没有递给裴凉。 而是自己喝了一口,渡进她的嘴里。 裴凉不介意和小白脸玩情趣,饮尽水后,还在师飞羽视线下舔了舔湿润的红唇。 顿时茶盏跌落,床幔再度落下。 这次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中途裴凉好像听到有丫鬟在门外问要不要传饭。 又浑浑噩噩的被喂着吃了点容易克化的,一觉睡过去,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大天亮了。 醒来的时候,裴凉一身清爽,没有丝毫黏糊糊的感觉,除了身体不可避免有些沉重散架外,别的倒是还好。 可见晚上师飞羽帮她收拾清理过。 倒是懂事。 她嘉奖一般的摸了摸师飞羽的手臂,这时候他正醒着,目光注视着裴凉的脸,一只手放在她脑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揉她的头发。 见她醒来,没头没尾的便问了一句:“我负气而走,说了那般恩断义绝的话,你为何还源源不断的送军需物资过来。” 裴凉餮足的眯了眯眼睛:“这种事我以为你很清楚。” “我不清楚。”师飞羽突然道,声音有些沉:“你的事不说明白,我都不清楚。” 他是再不敢想当然的理解对方的心思了。 以往便觉得她有别于寻常女子,不论见识眼界,野心毅力,均非常人所能及。 却没想到,她的与众不同之处何止如此? 谁能想到她看待情爱的角度也如此不同寻常?好色贪欢,却视伦理常纲为累赘。 他早该想到的,此等视皇权为可投.机物,对天地君亲没有丝毫敬畏的女子,怎么可能安之于室。 所以师飞羽再不能自行解读她的心思了,因为上次解读错误,后果如何,现在的阵痛于波还未过,不敢忘记。 只是他明白裴凉不屑撒谎,便死死盯着她,让她自己给说法。 裴凉只得回答道:“还能为什么?豺狼都打到家门口了,天大的事也要缓缓,先共同御敌再说。” 饶是早猜到,师飞羽仍是眼神一黯。 他又问:“可你给的数量,却远远超过了获胜所需,你是做生意的,我不信这点账都不会算。” “如今所剩军需粮草,起码还够我征战半年。” 不要小看这区区半年,如果师飞羽直指江南,先逼皇帝退位,占领江南取得最大的后勤保障,那么其他势力的起义军,平复只是时间问题。 却听裴凉道:“便是让你快点结束这乱世了。” 师飞羽一愣,没有料到她一个在乱世中浑水摸鱼,飞速投机攒下太平年间根本不可能的资本的人,会说这样的话。 裴凉叹口气:“这世道,普通人光是活着已经很难了,这乱世于后世史书中的寥寥几笔,对于当今世人,却每一个笔画笔锋漏下的一粒细沙,都是无数人尸骨血泪。” “人命不该成为野心家榨取时代的油渣。”裴凉看向师飞羽:“我可以重新招人下注,但——” 但那样一来,这混乱世道至少得再延续十年,十年人间炼狱,裴凉再是个无良资本家,却也是个人。 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长河里,她不愿抛弃自己的人格。如若为了利益让自己原本可以避免的伤亡仍旧进行,甚至变本加厉,那么与此同时,她心里的某部分也被杀死了。 师飞羽眼神有些恍惚,接着低下头,深深的吻了吻裴凉的眼睛。 她的眼神并不天真明媚,也不纯净无暇,混杂了太多的利益成算和狡猾城府。 但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颜色。 师飞羽心里就突然有些悲哀,即便知道了她视男人为玩物,即便知道她对自己只有□□,可她仍是自己心里,能完美契合的人。 这并不只是相性上的相契,他心里更是欢喜的,欢欣雀跃的想要与她成为一体。 于是师飞羽想明白了,如果她认同的只有这种关系的话,那么关系的另一方永远是自己的话,就结果来说,与自己预期的也差不离。 二人出了卧房来到饭厅时,丫鬟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了。 江郁英还有三响四季已经落座。 师飞羽见了江郁英便皱眉:“他怎么还在这里?” 三响四季讪讪:“我们也想把他撵出去来着,可这毕竟是裴掌柜家。” 扔出大门,人家转头就被放进来,到底这里是裴府不是师府。 师飞羽一噎,想着自己的处境,居然说不出硬气的话来直接让裴凉撵人走。 江郁英对二人的关系心知肚明,他心中妒火中烧,嘴里却可怜巴巴道:“师将军厌我烦我,不想看我出现在眼前也便罢。” “您位高权重,我等平民自得避让。只这里明明是我姐姐的居所,师将军在此霸道蛮横,大展官威,怕是不合适。” 师飞羽先前在潜移默化中便有了烹茶苗头,昨日那只是气急攻心,让这小子堵得肺疼。 如今又上了富婆床榻,话已说开,名分暂定,某种程度也算暂时游刃有余了。 闻言哪有昨日的冲动? 他漫不经心的给裴凉剥了个茶叶鹌鹑蛋,喂她吃下,这才一副大妇的从容架势。 对江郁英笑了笑道:“昨日我二人矛盾未消,迁怒客人,失礼于人前,实在对不住。” “只阿凉与我通信数年,又回京数月,相谈之间彼此毫无避讳,却从未听到阿凉提及过你,便只道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不想竟是漕帮江老帮主之孙,失礼之处还望江公子担待。” 江郁英笑意一僵,只觉得这姓师的一晚上过去就不对劲。 嘴里却道:“师将军真折煞我了,您贵为公候世子,一品大将,岂有与我一介平民致歉之理?” 师飞羽:“在外师某虽爵位品级加身,在家却不讲那繁文缛节的,客便是客,师某做了怠慢客人之举,自该致歉。” 江郁英眼睛一眯,接着恢复笑意:“师将军非是厌我自然好了,您随和待人,知错便改,不以位高慑人,另江某叹服。” 接着话风一转:“不愧是年长沉稳之人,若我近而立之时,能如同师将军一般,心性从容,海纳百川,便也心满意足了。” 桌上的三响四季本想无视他们自个儿吃饭,闻言猛的抬头看向江郁英。 这小子什么毛病?他们师将军虚岁才二十五,与裴掌柜相差不到两岁,正是天造地设的年龄。 怎的在这小子嘴里,就如同他们师将军已经人老珠黄一般? 不不不,他们也被带沟里了,师将军大好男儿,年纪轻轻便以位极人臣,又不是以色侍人之辈,便是四十岁也不能说人老珠黄。 想着二人看向裴掌柜,莫不是裴掌柜就好口味鲜嫩? 师飞羽也是一噎,只是他笑了笑,对江郁英道:“有何好羡慕,男子到了顶天立地的年纪,所思所想自不一样了。” “师某倒是羡慕江公子,正是少年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如孩童一般,整日里满心满眼都是快活。” 说着握住裴凉的手,笑道:“像我与你裴姐姐,就回不到那时了。” 裴凉夹着一个生煎包,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年纪越大乐子越难找了。 像她十几岁的时候,也是一点小事能乐一天。 江郁英暗自咬了咬牙,憋闷无比。他心里最不得意的便是凉姐老把他拿小孩子的看,这姓师的简直是往他死穴上戳。 江郁英被激起了火气,脸上笑意更灿烂,如同师飞羽是相谈甚欢的知己一般。 他道:“烂漫无忧虽好,却也羡慕师将军驰骋战场,粗犷英勇。” 三响四季看瞎子一样盯着江郁英,你看着咱世子爷那张脸,再说一句粗什么? 江郁英却似没有感受到一般:“南北征战,风餐露宿,任那日头风霜打磨,让手脚龟裂坚实,肌肤粗糙耐造,这才是气吞山河好男儿应有的姿态啊。” 只是糙老爷们儿就别往凉姐姐身边凑了,她喜欢的不是这挂。 师飞羽自是知道裴凉对他身子满意至极,否则也不会干出那觊觎之事了。 从容道:“这倒是,我观江少爷身体羸弱,骨瘦如柴,原来竟也有此等抱负。不过你还小,不急。” “回去多吃几年饭,少则把身体养壮实两圈,便可随军上阵,一显男儿本色了。” 三响四季视线又落在他们世子爷身上,这俩人是互相比谁更眼瞎? 那江公子虽则小几岁,但也与他们同龄,体格嘛,一看就也是练家子,说羸弱已经过分了,还要指人家骨瘦如柴? 不厚道。 江郁英笑了:“是吗?果真武将标准与常人不同,凉姐姐明明说我长得壮士来着。” 说着竟把手伸过去:“是不是啊,姐姐。” 裴凉正准备伸手捏捏小孩儿胳膊上的腱子肉。 另一只手就先一步伸过来捏住了,师飞羽手上用力,手背上仿佛有青筋爆出,只他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姐夫神色。 江郁英只觉得骨头咯吱作响,脸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差点狰狞变形,拽了好几次还把手臂拽了回来。 额头都有冷汗疼出来了。 那姓师的还笑盈盈的夸赞道:“确实是我眼拙,隔着衣服看错了,江公子这体质比同龄人还是不错的。” 江郁英吃了个哑巴亏,敢怒不敢言。 这时却听裴凉笑呵呵道:“对吧,我看过这小子凫水,小小年纪身高个头倒是蹿得快,一身腱子肉也长得好,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 师飞羽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会儿又换江郁英脸色得意了。 这一高兴,江郁英便仿佛忘了疼痛一般,还能再战三百场。 他谦虚道:“凉姐姐过赞了,我这蒲柳之姿,若能得心上人垂青,那便不负我苦练一场。” “不过师将军倒是风仪天成,初见时便觉天人下凡。” “那日师将军得胜归来,凉姐姐也看到了那盛况吧?全城女子谁不倾心?以师将军天人之貌,想必从小到大备受追捧,如今民风开放,怕是常有女子吐露衷肠的。” “师将军常与花丛来去,自是让无数男子欣羡不已。” 说着叹口气:“不像我,自小与家中姐妹长大,所受教养便是对女子尊而重之,通人事的年纪家里也管教严格,唯一接触过的女子便是凉姐姐了。”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羞意,看了裴凉一眼,迅速别开视线。 师飞羽听了只觉火气上涌,便是三响四季,嘴里还咽着豆浆呢,差点被这茶味给熏得,豆浆当场结块成为豆腐脑儿来。 师飞羽难看的笑了笑,丝毫不让:“身为男子,长相有甚要紧,徒惹麻烦罢了。” 说着看向裴凉:“只是若得心仪女子亲睐,倒也庆幸有那两分用处。” “这里就羡慕江公子了,以江公子的相貌,怕是从小都不用为此烦恼。近弱冠的年纪,仍如孩童般,莫说阿凉视你如亲弟,便是我见了,也如是想。” 江郁英嘴都快气歪了,居然好意思讽刺他长相平平? 立马道:“师将军常年南征北战,军务繁忙,知晓您与姐姐相识数年,见面不过寥寥,这般竟然还能情谊深厚,真让人羡慕。” 长得再好见不着人影有个屁用。 师飞羽:“家国天下自是得有人承载,如你凉姐姐,不也日夜忙碌,心系天下吗?” “我们倒是羡慕江公子,身处乱世,却彷若置身太平年,有家里长辈姐妹护着,无忧无虑。”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也敢来争。 江郁英:“凉姐姐确实心系天下,我漕帮负责物资运送,当然是最清楚了。” “凉姐姐苦心经营,几年来殚精竭虑,却一船船送与前线,毫不心疼,这般手笔,这般大义。京中无数百年贵族富贾推却逃避之事,她来承担,便是为了天下大义,偶尔也会心疼姐姐,所作所为到底值得吗?” 你丫太贵了,配得上这个价吗? 师飞羽:“阿凉之情谊,我师某自没齿难忘。她与我满心信任,我又如何辜负她的期待?” “不过江公子年纪尚幼,该是不懂男人虽则该顶天立地,但若一人为你倾尽所有,那真何其有幸的。” “毕竟江公子还小——” 都没那价值被人包呢。 三响四季只觉得食不知味,这咋还得意起来了呢? 想到战时那让他们后顾无忧的物资,二人为了世子爷在自己心中的伟岸形象不破灭。 拼命的说服自己,世子爷这是为军队付出太多。 世子爷真伟大。 而这边江郁英算是看出来了,这姓师的,虽则出身王公贵族,如今也身居高位,倒真的是为达目的拉得下脸的人。 也怪他凉姐姐太大方了,任哪个男人在唾手可得的大业面前,舍不下脸皮伏低做小? 但越是这样,他就觉得师飞羽越是那等事成之后忘恩负义之辈。 二人深深的对视了一眼,均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方才热热闹闹的饭桌,便突然间沉默下来,只余进食的声音。 裴凉心道这两人可特么算哔哔完了。 为何穿越一遭,她还得承受这两面夹击之痛? 这种场面她经历的又不少,比如商业晚宴的时候大明星前任小白脸坐过来与新贵总裁小白脸阴阳怪气。 比如颁奖典礼总裁前任小白脸过来与运动员现任互相掰头。 要说裴凉,也不是那等人家服侍过好一阵,一朝分手就全无情谊的薄情寡义之人,当然是帮哪边都不好啦。 她也不是没有试过劝劝,可火一下子烧到自己身上,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的事她不想干了。 往常这些事情都是助理处理的,这会儿她还没有来得及培养处理这方面事务的人才,只得硬着头皮无视火力。 所以说江郁英这死小孩儿在闹什么闹,又不是没严词拒绝过。 好在一方名不正言不顺,一方刚刚上位没有摸清套路。 装死勉强还能糊弄过去。 但明显是她放心得太早了。 早饭快结束的时候,江郁英突然道:“凉姐姐,过段时间就是我生辰。” 裴凉对小白脸大方,对朋友自己人也大方啊,闻言啥都没多想,便笑道:“放心,记着呢。” “你先前不是眼红你大哥得的那艘大船?我已画好设计图,定让人给你打造一艘前所未有的豪华巨轮,便等着看吧。” 江郁英整个人都亮了,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他雀跃又感动:“凉姐姐,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给你你就拿着,你水上感官好,善协调调配,你爷爷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呢。自不必局限于这江河之中,我还指着你下.海去闯荡呢。” 这亦是江郁英心愿,所以他才如此仰慕裴凉,她是绝不会无视人才能理想之人。 江郁英强自压下面上的兴奋,有些羞涩道:“其实礼物不礼物的无所谓。” “我只盼生辰当日,凉姐姐能亲自抽一天时间,陪陪我便心满意足了。” 裴凉正准备说话,就听师飞羽语气幽深道:“那巨轮,打造起来想必耗时良久,若想赶在生辰前送达,必是大半年前便得动工吧?” “若算上图纸设计,准备时限便更长了。” 师飞羽偏过头,眼神幽暗的看着裴凉:“有心了。” 裴凉心里一跳,这明显是不满的节奏啊。 她连忙笑道:“要真说准备时限,上次送你那些东西,才是数年前便开始琢磨的。” 师飞羽脸色缓和了一点,但仍对此大为不满。 他低声道:“裴掌柜一边说养我所费不小,一边又为其他男人豪掷千金。” “可得俭省着点,莫等到时候说任我予取予求,却囊中羞涩,便不好看了。” 这话别人没听清楚,但坐师飞羽旁边的邱三响顺着那股风,却是听到了的。 他这会儿简直味同嚼蜡,咋还开始看紧人家的钱了呢? 这与那大妇害怕相公贪花,紧着对方荷包,时时防备花销有什么区别? 邱三响坐不下去了,连忙拉着应四季从里面逃了出来。 正好应四季也被这满桌无孔不入的茶味儿给熏得慌。 好在吃完饭各自都有各自的事做,这才消停下来。 师飞羽从那以后便直接在裴凉家住了下来,先前的重重顾虑一概不管了。 要紧的是让所有人知道有他师飞羽这人,有那敢凑上来细说梦想野心的,也得掂量下是不是有命享受。 于是京城的百姓刚从入侵的恐慌中回过神来,迅速恢复活力了。 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师将军的桃色八卦,谁人不爱? 先前以为裴掌柜被师将军抛弃,找了漕帮少主老实人接盘的人,如今都被这混乱的关系给搞懵了。 三人甚至时不时一块儿出现,果然那所谓最要规矩的高门大户,不讲究起来,让平头百姓那是叹为观止。 京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是对裴凉嫉妒的眼红牙痒,一时间天香楼女食客激增。 来一场不为别的,就为看看是何等天姿国色,竟然能得师将军亲睐。 然后不少人酸溜溜道:“这也不是顶顶的绝色,难不成师将军重口腹之欲,贪那裴掌柜的一身厨艺?” 如此一想,当初师夫人亲睐那水性杨花的魏映舒,虽存了膈应之意,怕也是认为魏映舒有成事本钱,才推她出来的。 二人的共同点是什么?那就是厨艺啊。 一时间京中女郎开始钻研厨艺,弃那琴棋书画绣艺不顾。 不过民间氛围的轻松也是好事,八卦能刺激人出门,人出门才有消费的可能。 若不是师飞羽还要点脸,依裴凉的本性,她做得出把自己香艳情史让人写成话本放戏园子里刺激消费的事。 还真别说,生前就有一部电影,是根据她的个人创业经历和丰富情史改编,票房还非常不错。 就是编剧导演脑子里有屎,她每一段感(包)情(养)不管是开始还是结束都是自发自愿的,不知道多快活。 电影主调非得是每一段感情都倾力投入,抱着从一而终的目的,结果往往世事不如人意。 裴凉看着火大,让公司法务部出马,结果红火票房赚来的票子,一半进了她的口袋。 那导演跑她办公室,愤而指责她不知好歹,对她的人格进行润色反倒不领情。 扬言准备拍一部没心没肺,全数还原她人渣本色的电影,让世人唾骂。 结果裴凉当场给导演投资两亿,让他就按照这会儿的思路拍。 导演都懵了,硬着头皮拍出来,谁想票房更火爆,之后应征裴氏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那两年网络上流行的梗一半都是裴凉贡献的。 全网有两款表情包几乎是人手都有。 男的是【姐姐我也不想努力了】。 女的是【姐姐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 最后导演人都傻了,眼睁睁的看着那电影成为年度票房冠军,甚至破了同类型片的记录,终于承认自己先前干的事有多多余。 总而言之,裴凉是不介意的,就怕师飞羽这软饭皇帝的帽子,在史书上流传于后世,所以高抬贵手了一马。 不过师飞羽是个对自己的定为很清晰的人。 就像他做世子,做将军的时候,自己的责任义务毫无含糊一样。 从他选择回来继续吃软饭开始,也再没有闹过先前那另双方尴尬的别扭,并且夜夜龙精虎猛表现良好。 便是裴凉觉得有时候招架不住,他还是一副你给得太多了,除此之外无以为报,你付出这么多,不能让你亏了的姿态。 不单如此,在家的衣着装扮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以往他的着装习惯是低调简朴,现在倒是什么都来得,甚至主动让裴凉多费心思开采他。 要说这个裴凉当然就不困了。 于是原本得到任务,出城几天后回来的三响四季,一进裴家见到他们世子的时候,两个人纷纷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这个气质慵懒,自带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热意,衣襟微敞,露出清晰锁骨和小片结实胸膛的人是谁? 应四季当时就不好了,他直接扯过裴凉,拼命摇晃,整个人都快哭了:“你,你对我家世子爷做了什么?” 裴凉脑花都快被摇散:“我就多做了几套衣服而已,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实际当然不止,师飞羽既然如此精力旺盛,裴凉未免自己因单调的情趣死床上,当然得可劲开发。 一开始师飞羽还有些束手束脚,但裴凉相信他的潜力,果然扮演过一次山贼和落难千金后,这家伙就知道其中妙处了。 今天正是花魁和恩客的戏码,不过他是花魁。 刚玩儿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三响四季就人未至,声先行的跑过来了。 师飞羽咳了两声:“四季,不得无礼。” “我只是今日身体不适,有些发热而已。” 应四季这才松口气,连忙取出银针:“发热?那可马虎不得,世子爷我帮您看看。” 三响善箭,四季善医,当初到江南的时候,隋师叔酒楼里碰瓷装中风的老太太,还是他出手整治的呢。 一时情急,师飞羽竟然忘了。 忙到:“不必,已经喝药了,你们先出去吧,明日再行汇报。” 四季还待说什么,被三响拉走了。 出门到了院子,就看到江郁英一脸凝重之色回来。 二人连忙拦他:“你干什么呀?别又不长眼色,这会儿世子爷不适,裴掌柜正照顾他呢。” 江郁英冷笑一声:“论本事,你家师将军确实是号人物。” 软饭硬吃,拿了那么多好处,成日里却占尽便宜,仗着他凉姐姐性子好恃宠而骄。 这还没成事呢,便如此作态,确实不得不服。 江郁英自不会承认自己整日酸意翻腾,看人哪里都不顺眼。 只不过此时他却没空在此事纠缠,便道:“江南有变,怕是等不得了。” 二人脸色一变,没再拦他,而是跟着一起重新回了去。 一到门口就听江郁英对裴凉道:“凉姐姐,刚收到江南那边来的传信。” “狗皇帝久不见师将军前去接驾,大肆迁怒,朝中小人趁机兴风作浪,盘剥钱财,如今本土商人怨声载道。” “还有——”江郁英顿了顿:“说是狗皇帝今日宠幸一女厨子,那厨子三番五次针对以隋厨为首的餐饮业联盟,恐对他们不利。” 裴凉挑眉,这不愧是—— 便是这么狼狈逃窜至江南,仍旧能与原著无缝衔接,不过如此一来,裴凉也明白所谓的剧情惯性,那个度大概在哪里了。 裴凉起身:“走吧,这就回江南。” 江郁英道:“倒也不用连夜启程,隋厨那边你本就早有安排,又有祖父看顾,暂时出不了大问题。” 裴凉却道:“师将军这边三响四季回来了,想必对于江南那边,也是部署完毕。” “既然大家都准备启程了,倒是不妨同路。” 三响四季互相看了一眼,倒是不得不服,裴掌柜这见一斑可窥全豹的本事,以及万事早有准备的风格。 不怪他们将军也得委身于她。 师飞羽也点了点头:“通知下去,今日整装,明日出发。” 与原著中惨胜,损兵折将孤立无援去江南不同。 此时的师飞羽兵强马壮,物资充足,后方无北蛮卷土重来之忧,那么下江南的气势,便有些诡异了。 大军分为两路人马,一波走水路,一波走陆路。 迎风招展的师字旗,军纪严明,气势恢宏,与皇帝仪仗南逃时的狼狈,给沿途城郡的感官全然不同。 在乱世中看到这么一股铁血之师,仿佛让人看到了平定一切的希望。 但在南逃的朝廷看来,就不是一回事了。 水路的人马率先到达,单是这阵势,威风凌凌,不挠不屈,便让那些心虚逃遁的人更是颜面无光。 师飞羽一下了船,那岸上已经等候多时的太监便宣读圣旨。 先是一番毫无意义的嘉奖废话,然后言道师飞羽一路舟车劳顿,赐浴过后进行宫觐见。 也是一国皇帝,打的主意小气得令人发笑。 无非是想让他卸甲卸兵刃前去面圣,一国之君竟胆怯如此,看来是被北蛮军给吓破胆了。 师飞羽欣然接旨,而这厢裴凉他们自然暂时分道扬镳。 临走之前,师飞羽拉住裴凉,低声道:“我交代了一批人马暗中跟着你,由你差遣。” “江南你虽熟悉,但数月未归,又有皇帝在此,怕是近来变故不小,万事小心。” 江郁英凉凉一笑:“在江南,这些事便不用师将军操心了。” 裴凉本就是个注重安全和**的,手里的人手不少,又有漕帮地头蛇支应,除非她上岸就被人安上罪名,由军队亲自带走,否则一般场面,倒真的奈她不何。 裴凉先去了隋厨的忆香楼。 虽则早有预料,但看到眼前店门紧闭的场景,裴凉还是有些惊讶。 因为这关闭的可不仅仅是忆香楼而已,这条街上餐饮联盟的其他的酒楼餐馆关门了。 这里本就是出名的美食街,酒楼关了大半,整条街几乎都萧条了下来。 裴凉便直接问旁边点心铺子的小二,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还未回答,裴凉背后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条街的酒楼餐馆以美食联盟自诩,霸占市场,排外欺人,我看他们不惯,便挨家挨户上门,以厨会友,一决胜负。” “他们托大,以招牌为注,输掉比赛之后,自然无颜经营了。” 裴凉回头,果然有段时间未见的魏映舒,一改之前入狱的狼狈,如今变得意气风发。 她站在裴凉对面,抬手见,身后的人便扔了无数木牌出来,便是那些酒楼食肆的匾额。 作者有话要说:  清晨的第一杯早茶~ 第一个副本快结束了,下个副本你们想看什么? 正文 第 31 章 那些匾额裴凉看着熟悉, 毕竟是她一手组建的餐饮联盟头部成员,在江南均是名声响亮的大酒楼。 虽然原著中也有类似的机构,但不论从规模职能还是运营模式, 倒是都不一样。 其中一项职能, 便是在成员商铺受到恶意攻击之时, 联盟给予庇护。 比如有流氓地痞上门找茬,商会会直接联系片区地头蛇, 问明原因。 是小角色自行捣乱,还是有上面的人授意, 或是自行处理或是从中说和, 不同的形势有不同的解决方法。 再比如遇到魏映舒这等恶意踢馆, 也有相对应的机制。 只不过魏映舒到底是原著女主,一身高超厨艺再加光环加身,有皇帝做背景。 竟然将联盟内的几大招牌酒楼给搞得闭店歇业。 魏映舒为何如此裴凉心知肚明,对方被她害得饱尝牢狱之苦。 在明知道江南乃裴凉发家之地,以隋厨为首的江南一众名厨定与她私交甚笃,甚至有着割不断的香火情, 那所谓的饮食商会只消稍一打听, 便知道是裴凉一力促成。 算是她的势力地盘了, 如此这般, 魏映舒岂会放过? 只是裴凉能看懂女主的行为逻辑, 毕竟她的行为就是没逻辑。 却看不懂那怂包皇帝的。 山河摇摇欲坠,京城危机未消——至少在他们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却任人在唯一剩下的钱袋子里搅风搅雨。 魏映舒这般货色倒还是个小角色, 一路上裴凉接到的情报已经大致了解如今江南现状了。 那些跟随皇帝难逃的官员,一开始定是没有指望京城还能撑住的。 在他们看来,以师飞羽那支缺衣少食的军队, 能拦住北蛮军不直驱南下已经不错了。 抛弃京城基业,掌握权柄的朝臣贵族肯定得在新的‘王都’扎根,然而江南本就势力盘扎,经济繁荣。 饼就这么大,你要吃,必然得从别人嘴里抢了。 一时间不光是江南的豪商富贾,便是普通生意人受到的冲击也不小。 掠夺肯定伴随着混乱,如今江南百姓走在街上都是人人自危,经济骤然萎缩,除了那秦淮河的花楼,哪里还有先前富饶兴盛之相? 裴凉敢打赌,就以这怂皇帝的蠢法,便是原著里没有师飞羽造反,他被人掀下来也是迟早的事。 他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正确且富有远见的政治举动,恐怕就是当年任命师飞羽一路南下剿匪了。 魏映舒见裴凉不说话,以为她惊讶于自己的出现。 眼中闪过怨毒与快意,她冷笑道:“裴掌柜,没想到吧,当日第一楼一别,还能看见活着的我。” 裴凉笑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就像魏掌柜也不愿看到那后厨的老鼠,却也是不现实的。” 魏映舒脸色狰狞,难道裴凉不了解现在的状况吗?一眼便能看出她如今有别以往,甚至她师叔以及故交的酒楼都被她整治闭店。 她凭什么还如此从容? 魏映舒难看的笑了笑:“裴掌柜可是没有看见这满地的匾额?若是那些一心念着你回来的掌柜大厨们,枉他们以为与你至交一场,你却连他们重愈性命的祖传招牌都不认得,怕是要寒心了。” “原来这是酒楼的招牌吗?我还当是魏掌柜自己经营不善,对这些知名酒楼羡慕欲狂,自掏腰包打造出来,以表仰慕呢。” 魏映舒不料这种情形了,裴凉还死鸭子嘴硬,冷笑道:“那可真让裴掌柜失望了。” “一开始我也确实想见识一番这江南名楼的独到之处,然所见皆不过如此,稍动真格,便将这些匾额收入囊中。” “那些所谓百年名楼,祖传招牌都没了,自然无颜再行经营。” 说着魏映舒将忆香楼的招牌踹了出来,恶意道:“这忆香楼倒是有两把刷子,让我想起父亲的手艺,只是却比父亲次多了,我无法忍受一次品在此招摇,虽则不是百年名店,但也顺手收拾了。” “裴掌柜不会有意见吧?” 裴凉道:“魏姑娘此言差矣,诚然单论厨艺,隋厨或许比当初的魏启贵略逊那么一线。” “但论经营管理,栽培子弟,那魏厨却是给隋厨提鞋都不配。” 说着看了眼魏映舒,似笑非笑道:“毕竟有魏掌柜与其母的经验在前,拿魏厨与隋厨相提并论,着实不庄重。” “你——”魏映舒银牙紧咬:“你敢辱我亡父?” “怎么辱?”裴凉道:“把事实说一遍?” 魏映舒知道论嘴皮子,什么人都别想在裴凉手下讨到好,但若说她一点不在乎这些匾额,魏映舒是不信的。 她收起来想在言语上占上风的念头,散漫一笑:“当日那所谓不入流的饮食联盟被破解散的时候,我听人说裴掌柜是这商会的发起人?” “如今形势,裴掌柜待如何解决?”魏映舒从容道:“若放任不管,任这些名店酒楼就此萧条,怕是裴掌柜往后所谓的牵头组建都难以服众。” “我与裴掌柜渊源一场,道也不是不能给裴掌柜指条明路。” 裴凉道:“哦,魏掌柜有何高见?” 魏映舒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你与我比试一场。” “胜,我便将这些匾额统统还你。” “若败——那你便自行消失,永远离开师将军。” 裴凉不料都这份上了,对方还惦记着这个,她是真觉得匪夷所思。 但魏映舒见她不开口,脸色越发难看,甚至焦急道:“你根本不知道如今的形势。师将军又将面临何等刁难。” “你一介无权无势的商女,便是再有钱,又能帮到他什么?” “如果你真的替师将军着想,便该认清自己的处境,不要肖想自己根本配不上的人。” 裴凉牙齿有些酸,她试探的问魏映舒:“魏姑娘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魏映舒以为对方嘲讽自己同样也是个女厨子,甚至还曾经身陷囹圄。 她冷冷一笑,那笑中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我既知如今局势,自然心中有了破解之法。” “裴掌柜,你待如何?” “是为自己一腔私欲仍旧与师将军缠连不清,还是选择为他着想——” “当然是满足自己私欲了~”裴凉道。 魏映舒满意一笑,正要开口,话都到了嘴边,才反应过来裴凉说的什么。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你说什么?” 裴凉走近对方,漫不经心道:“私欲,男女之间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你就不怕——” “魏掌柜!”裴凉不耐道:“不要对自己一无所知的领域指手画脚,诚然站得高看得远,你如今也算是登高远望。” “但身处一叶障目之地,又无拨云见雾之能,竟以为巍峨高山需要一粒石子支撑,未免太可笑了。” “再者魏掌柜一腔大义凌然,内里仍旧为私欲驱动,就不要做那一副唾弃鄙夷我的选择的作态了。” 魏映舒只觉得这女人简直不知所谓,是以为师将军立下大功,等待他的便是扶摇直上吗? 无知贱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魏映舒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明着说明,便沉下声来:“那这些酒楼的匾额呢?你也弃之不顾了?” 裴凉点了点头:“这倒是,招牌没了到底不好开店。” 魏映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笑意还没绽开,便听裴凉道:“看来今晚回去得着急各个掌柜,加班加点商量新的招牌了。” “别重名撞上才好。” “你——”魏映舒咬牙:“你还要不要脸?一败涂地还好意思开店?” “你魏家屡次滥竽充数,行业名声都臭了都敢继续经营呢。咱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厨之一道,若只有手艺第一才能开店,怕是天下食客都不答应。饮食业需要的是百花齐放,输给魏掌柜让各位掌柜闭店反省这些日,任谁都不能说他们没有羞耻之心了。” 魏映舒没料到裴凉根本不接招,只耍无赖,气得神色狰狞。 接着她突然注意到裴凉身旁的江郁英。 方才只顾着满腔仇恨和交涉,却是忽略了裴凉身旁的人。 见此男子也是正值风华之年,比她们略小两三岁。 但容颜俊朗,气质清透,看衣着气度,怕绝不是个寻常随从,该是哪家的公子。 魏映舒脸上便露出了一个你也不过如此的微笑。 她道:“我记得裴掌柜当初在天香楼,屡次以贞洁烈女自居,每每明里暗里拿我会友之事奚落,暗讽我水性杨花。” “因你这张造谣善辩的利嘴,我闺誉受损,常遭人无端讥讽。” “本以为裴掌柜对师将军用情至深,怕是恨不得日日贞节牌坊加身,好示以清白,不料裴掌柜现在也如此不庄重。” 裴凉没说话,江郁英却率先开了口。 他疑惑的问裴凉:“姐姐,师将军不乐意看到我们亲近吗?” 魏映舒笑:“这位公子讨好之前,倒是先打听一番别家女郎的底细,莫为人家一己虚荣私利,得罪权贵,带累全家。” “师将军位极人臣,顶天立地的男子,又岂会容忍所有物遭他人觊觎?” 话音刚落,江郁英却兴奋道:“那他不能忍是不是就滚了?” 魏映舒:“……” 裴凉耸耸肩:“魏掌柜怎么总是喜欢拿自己干过的事奚落于我。” 接着道:“我这厢还有点忙,恕不相陪了。” 魏映舒死死盯着裴凉的背影直到消失,最后才冷笑一声:“想开店,也得看开不开得下去。” 同理比试也是一样的,在这里,可由不得你裴凉说不。 * 裴凉离了美食一条街,便直接去了隋厨家。 因着闭店歇业,最近外面又不太平,隋厨一家都在家里窝着。 见裴凉回来,这才找到主心骨一般。 隋厨道:“老大那闺女也太不像话,我以为她好歹是老大调.教出来,便是先前被生母蒙蔽,至少本性多少有老大的宽厚。” “谁知这简直与那毒妇一个德行,倒还青出于蓝。” “你道为何这么多酒楼无一幸免?除了我与她有那渊源,其他人有何理由接她那挑战?” “无非是不接的话,今日地痞流氓骚扰,明日官差上门捣乱,直让你生意做不成。” “我技不如人,输了就闭店无甚好说的。我早知此女来者不善,便不等她找时间发难,率先一决高下,输了就趁机歇业躲避是非。” “谁成想我这一家都关着门过日子了,还屡次遭到骚扰。” 隋夫人道:“正是,前些日子,平安从私塾回来,差点当街被人抓走。” “好在有你留的人,还有漕帮的兄弟看顾,那贱人便是一朝得势,能使唤的人马也不多,否则不堪设想。” 隋平安便是隋厨的独子,小胖子这会儿快十岁了,身体已经抽条不胖了。 见裴凉回来,扒着姐姐不松手。 裴凉摸了摸他的头,问隋厨道:“其他掌柜如何?” “闭店后倒是只有我一家受到纠缠,不过人家不比我,家里人口简单。一大家子人吃马嚼的,老这么闭店,长此以往怕是要喝西北风。” 裴凉安慰道:“不会的,很快便能重新开业了。只是我看到各家匾额在魏掌柜那里多有损坏,趁这功夫,各家重新做一块吧。” 整个饮食商会,虽裴凉不是会长,但当时也是因为她年纪轻自行谦让,但要说核心的话事人,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她所言之事,便没有虚的。 于是那些掌柜老板得了话,便放了一半的心,各家各户自开始重新定制招牌,联络货源,通知伙计。 魏映舒得知这些人竟还敢擅自经营后,心中大为光火。 难道她带来的震慑,所具势力的权威,还不如裴凉一句轻飘无知的话? 这让一贯在裴凉面前有优越感,却一朝被她打入监牢,急于再次证明自己并不比这女人差的魏映舒格外愤恨。 不过现下她倒是没那精力继续挨家挨户收拾,正有了一时三鸟之计。 即可以让裴凉一败涂地,又能让她那些拥趸失去信心,最重要的,能让师将军看清到底谁才是真正能帮助他的人。 此计已经万事具备了。 这一日,裴凉正在江家大宅与漕帮老帮主商量要事,安排在隋家的人便找了过来。 说是皇帝下旨,听闻她裴厨一身绝艺名冠江南与京城,祖上梗得先皇赞誉,如今她重振天下第一楼,当时更是风头无俩。 皇帝一听大感兴趣,因着要招待伐北功臣师将军,于是请她这个名厨进宫献艺。 裴凉接到这个圣旨的时候,差点笑出来。 她还正愁吃瓜抢不到特等席呢,皇帝就自行送了过来。 事已安排完毕,裴凉几乎是乐颠颠的来到了江南的临时行宫。 以至于魏映舒见到她的时候,看着她那一脸的兴奋期待之意,准备奚落她再是如何油盐不进,也抵不过一纸令下的魏映舒,满肚子话憋在了嘴里。 她笑道:“裴掌柜,当日一别,可曾想到这么快还是与我在擂台相见?” 裴凉正要开口,转头却看到个不算陌生的面孔。 “这——可是高公子?” 魏映舒旁边有个穿着宦官服的年轻宦官,看品级不算低,但看那长相,不是尚书公子高乐章是谁? 高乐章似是耻于见到故人,听到裴凉的问话,并未做声。 只神色越发冷漠倨傲。 偏裴凉跟看不懂眼色似的,看向脸色一时也变得复杂的魏映舒道:“我记得当初魏掌柜身陷囹圄,是高公子在危难之际将你救出,一起南下的。” “原本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对高公子的一腔深情感慨不已,这等为了魏掌柜弃父母妻儿不顾的魄力,怕不是每个男子都有。” “原本想着你二人即精诚所至,此时大半应该已经共结连理,心里还默默祝福来着。” “怎的到了江南,高公子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另有抱负,志向在这深宫之内?” “真是令人惊奇。” “你够了!”魏映舒喝止道:“裴掌柜一张利嘴我们早有领教,只是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时刻逞那口舌之能的好,落井下石百般奚落于人,对你又有何好处?” “没好处。”裴凉道:“唯心中爽快尔!” “你——” “映舒,不用与她纠缠。”高乐章声音变得有些尖细:“无非是秋后蚂蚱罢了。” 二人想无视裴凉,但此时正是了幕后准备,处于一处,裴凉真想找茬,他们岂能避得过? 裴凉三两句交代了自己所需的一些特别材料,看似敷衍至极。 魏映舒心里冷笑,她这般托大,怕是已然忘了几年前败于自己手之事了。 正自我安慰呢,那边又开口了:“按理说高公子——哦不,现在应该叫高公公了。” “高公公当初带人解救魏掌柜,身边自是人手充足,之后随圣驾南下,也安全无虞。” “总不可能是卷入□□纠纷,受了那不可言喻之伤。那此时这般,除了高公公个人志向外,最可能的便是被那奸人所害了。” 高乐章闻言,整张脸变得狰狞无比,看来是猜得没错了。 原著中高乐章虽然对心上人求而不得,但最终结局也算好。 看来这剧情的惯性,女主的光环,护着的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那么再行梳理,结果就不难得出来了。 原著中魏映舒没那牢狱之灾,且本身在京城如日中天,高乐章带她一起走,并不需要过多的谋划。 但这次不同,便是皇帝已经决定南逃,秩序即将崩溃,但作为高官子弟,他却不能明目张胆行那知法犯法的事。 本来朝中已经是内斗不休,他被毒打这么多次,也该知道如何避免给家族带来麻烦。 于是只能偷偷带着魏映舒先行,接着中途融入,洗去她罪犯的身份,抹去她的案底,让她重现阳光下。 但这段时间,他的销声匿迹,虽然给了魏映舒便利,但却给自己带来了致命的麻烦。 高乐章的父亲高尚书,在朝堂中一贯老奸巨猾,至今依旧身居高位,简在帝心。到了江南仍旧显赫。 在高家庇护下不太可能受到明目张胆的攻击,那么可乘之机便是那段时间了。 再来下手的人,高乐章一个在朝堂上无甚建树的花头草包,在数年如一日为个女人拎不清的失望中,高家家族也是已然在这块放弃了他。 便是政敌的攻击,作用也不大,且法子这么具备泄愤侮辱意义的,便只能是针对他本人了。 那么最有可能出手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裴凉勾唇笑了笑:“说起来方公子如何了?他也算我第一楼的常客,当日一别,也不知近况如何。” 果然一听到妻弟的名讳,高乐章顿时就疯了。 他红着眼睛,仿佛想到什么可怕的回忆,整个人犹如恶鬼,发疯似的要冲裴凉扑过来。 裴凉将旁边的椅子往面前一踹,高乐章便被狼狈绊倒在地。 周围的小太监连忙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来,他拼命挣扎间,又打翻了不少东西,发出的动静引来了外面的大太监。 “怎么回事?皇上正待开宴,让你等准备却混乱不堪,不怕掉脑袋吗?” 见最失控的高乐章宛若疯子,心下一惊:“此等行状,如何能伺候圣驾?感觉拖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这宫里太监没办好自己的事不说,还扰乱圣驾,那可是重罪,所谓的‘清醒’怕是没好果子吃。 魏映舒眼睁睁的看着高乐章被带下去,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我知你打算,不过是怕有高公子相助,我占尽优势而已。” “你自己小人之心,却这般心狠手辣,高公子已然跌落谷底,你竟还下得去这般手?” 裴凉莫名其妙道:“魏掌柜这话说的,当初这人牵头做局,引我爹押入天香楼,害得我差点家破人亡的事。我都没忘,魏掌柜便帮我忘了?” “那时候高公子意气风发,也对我将行没落的裴家不见手下留情啊。” 当初虽然出人的是厉深,不过一开始要设局逼裴小厨迎战的,可是高乐章一行。 这些高官子弟,富家公子,一个一个清算起来太麻烦了。只不过他们本就是依附于一个王朝上的皮毛。 把皮揭了,毛自然不复存在,口头便宜只是闲着无聊磨磨牙花子而已。 魏映舒深恨裴凉,却更嫉妒这女人明明尖酸刻薄,恶毒无耻,心机深沉,却仍能得师将军亲睐。 这让她尤为难以接受。 好在片刻后,皇帝开宴,她与裴凉的各自的擂桌也被推了出去。 这江南行宫自然与京城真正的皇宫无法相比,但以皇帝狗改不了吃屎的作风,行宫虽则比皇宫少了几分大气巍峨,但却更多了些奢靡华丽。 这场宴会中不光是师飞羽,更有数位朝中重臣以及王公贵族作陪。 其中便有师飞羽的生父,师侯爷。 裴凉与魏映舒一出来,师飞羽脸色就变了,绝对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但皇帝对此仿佛早有预料,他笑道:“爱卿大捷,这庆功宴自得别开生面。” “这二位分别是京中声名显赫的大厨,且大有渊源,又都是正值芳华的美人。” “魏厨手艺是深得朕心的,她一再要求,说是想与这位裴厨堂堂正正一较高下,朕颇感兴趣,便带上诸位爱卿,亲自品鉴。” “听说这位裴厨与师爱卿私交甚笃,想必也是乐意看到的。” 这皇帝话里有意思,摆明已经听说二人的私情。不知道是魏映舒用来说服的理由,还是自身根据消息的打算。 明摆着是拿裴凉给师飞羽做下马威的。 师飞羽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今晚裴凉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正要说些什么,抬头便看到裴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心底那计划外的不安顿时就平静下来了。 是了回江南这么几日了,这里本就是她可以全力施展的地方,以她的敏锐,会不在这等时机中掺一脚? 于是师飞羽到了嘴边的话便成了:“如此甚好,果真是别开生面的庆功宴。” 皇帝与周围大臣听了这话心里却没有高兴之意。 虽则皇帝口头客气,但他竟然大喇喇的尽数而收,无半点自觉折煞之色,竟狂傲如此。 看来他们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皇帝更是好几息过后,脸上的笑意才不那么难看。 他收回视线,面相擂台:“你二人开始吧,各自烹制三道菜,一决胜负。” “听闻你二人都极善烹鱼,裴厨之祖父更是因此得父皇亲睐,切莫辜负朕的期待。” 这话说的,辜负皇帝的期待可不是小事。倒是字字句句都暗含机锋,指桑骂槐。 裴凉只觉得有点好笑,这到了江南数日,师飞羽均被皇帝也这样那样的借口,彻底将他带来的亲兵卫队隔开。 此时宴席上,他更是不着甲刃,但皇帝仍旧忌惮如此。这般紧张,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皇帝的打算是什么。 心中这般想着,裴凉手上的动作并不慢。 她直接从一旁推上来的水缸里抓了一条鱼出来。 在场的贵族重臣,倒也不是全然没听说过天下第一楼的名声,毕竟那一手活拆整鱼的技术,光是一听便让人惊叹。 在场甚至不止一个人,亲自去第一楼品尝过。 但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裴厨要同旁边的魏厨一般,一展精湛刀艺之时。 却见她直接将那活鱼放进了油锅,莫说整拆,连最基本的刮去鱼鳞,开膛破肚都未做。 那鱼的炸法并不是完全浸透,而是宽油煎炸,且炸制时间极短。 几乎是双面各沾片刻,便起了锅,接着利用锅中底油烹炒芡汁调料。 那芡汁最后成奶白色,看着并非寻常芡汁的粘稠浓实之感,反倒有些像炖得奶白的豆腐鱼汤。 这道菜裴凉做得极快,甚至她的菜都起锅了,魏映舒那边还在处理鱼。 她看向裴凉这边,皱了皱眉,确定对方不会有何玄机,心里冷笑了一声。 裴凉却丝毫没有御前对决的紧张之意,甚至看着比当初应战池家人还要从容放松一般。 接着裴凉从案台下拿出一盆已经剥皮去骨去头,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看大小有点像鹌鹑。 那肉已经腌制完成,裴凉检查了一番品相,便放在烤架上进行烤制。 在场有挺过她烹制全猪的,见这场面未免有点失望,再看魏厨那边繁复不绝的技艺,赏心悦目的成品。 一时间对比之下,只觉得这裴厨的手艺简直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得见圣颜,紧张失措的原因。 不过出来的成品,有一说一倒也让人食指大动,只不过到底失了精巧雕琢得韵味。 二人烹制期间,在场众人推杯换盏,间或有绝美舞姬的献艺。 师飞羽作为宴席的中心,自然受到招待最多。 皇帝指着一个舞姬道:“爱卿一直看着那方向,可是惊艳此女舞姿?” “既如此,赐予爱卿便是。去与爱卿斟酒。” 师飞羽却摇摇头:“非是看舞姬,臣不过是为裴厨手艺所惊艳,一时恍惚而已。” 在场众人是怎么也没想到,师飞羽竟然敢在皇帝明显借这女厨发难的情况下,还敢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皇帝本就有让师飞羽迎娶七公主之意,师侯爷也替儿子承了这门亲事。 按照礼法规矩来说,师飞羽便算是公主未婚夫婿,未来驸马了。 此时让皇帝知道对方与一民间女子有私情,本就是借题发挥压制他气焰之意。皇帝赐你舞女那是恩德,你自己对公主以外的女子不掩爱慕,那就是大胆了。 皇帝脸色阴沉,师侯爷连忙道:“飞羽酒后无状了,望圣上海涵。” 师飞羽却亲自拆他爹的台,他似笑非笑道:“父亲无需战战兢兢,如今战事大捷,皇上龙颜大悦,正是我等偶有放肆的时机。” “邀裴掌柜至此,便是明知我师某倾慕佳人久矣,招人入宫一解我相思之愁,皇上如此苦心,我有作甚行那遮遮掩掩之态?反倒不干不脆,有欺君罔上之嫌。” 师侯爷夹在中间冷汗都要出来了。 儿子如今的显赫战功,带来的傲慢肆意,让他越发艰难。 他颤颤巍巍的看向皇帝,却见皇帝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爱卿所言极是,如今战事大捷,君臣皆欢,倒是不必行那拘禁之事。” “只是爱卿既然中意此女,朕也不做那断人所好的恶人,若真喜欢,便纳入房中,想来以七公主贤惠大度,自不会介怀。” 师飞羽却笑了:“皇上见笑了,只是师某之婚姻大事,又与七公主何干?” “嘶——” 在场几乎能听到有人抽冷气的声音。 原本就紧张虚伪的气氛,因师飞羽这屡次不识好歹,竟然有些图穷匕见起来。 皇帝深深的看了师飞羽一眼:“爱卿倒是会说笑。” 看来这师飞羽,倒真不是一般中意那女子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恰此时,裴魏二人的菜肴烹制结束。 皇帝便顺势将话题转向这厨艺擂台上。 他笑道:“朕观两位大厨都有成竹之色,想必这三道菜是汇集了毕生所学。” 接着示意太监道:“上菜吧。” 先是第一道菜被呈了上来,两道菜同时揭开盖子。 但是看外观的话,明显是魏映舒的那道鱼更别致。 她也用了活拆鱼的技法,整条鱼活灵活现置于盘中,摆盘考究富有韵味。 那鱼汤澄澈透亮,加上用蔬菜雕刻而成的布景,仿若一汪活泉,而一条鱼儿半遮半掩的,鱼头微微伸出水中,一双仿若鲜活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食客,竟还能看出其中的期待哀婉之意。 也不枉魏映舒惊心准备一场,也不愧原著中一桌菜能改变皇帝主意的人。 果然皇帝看了这道鱼,仿若心中有感,神色顿时变得感慨。 当众夸赞道:“无怪乎朕近日数月为北蛮战事寝食难安,唯有魏厨之手艺心意让朕能够食以下咽。” “便是因魏厨不但厨艺精湛,更是明晰朕所思所想,往往烹制的菜肴与朕当时心意不谋而合。” 说着便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品尝后赞道:“入口至鲜至醇,仅一口仿佛涵盖这整江之味。” “如朕未料错,魏厨该是娶了数位品种的虾蟹鱼类,调和熬制,摒弃冲突之味,寻那最佳的组合,方才得出这清透如泉,却滋味至鲜的浓汤。” 魏映舒笑道:“皇上圣明,却是如此。” 皇帝又问道:“这道菜名谓如何?” 魏映舒看了眼师飞羽,咬了咬下唇,轻声道:“叫——望穿秋水。” 皇帝点头,脸上感慨之色颇浓,看向师飞羽道:“望穿秋水,这也是朕近日以来的心境。” “朕收到爱卿击退北蛮捷报时,便心绪激荡,难以平复,恨不得立时与爱卿相见,共享大捷之喜。只爱卿耽于路途,久而未至,这些时日,不正是望穿秋水吗?” 话到这份上,再是棒槌的人都知道这是开始发难了。 师飞羽便是再因战功狂傲,只要他没打算当场造反,听皇帝如是说,都该惶恐请罪。 可皇帝等了又等,师飞羽仍然稳坐在侧,这让皇帝差点提前摔杯了。 那师飞羽却看不到这紧绷欲裂的气氛般,甚至提醒皇帝—— “皇上,该看裴厨的菜了。” 皇帝心下大怒,面上却越发深沉。 他看向裴凉那道鱼,若没有魏映舒珠玉在前,这道鱼其实也不算凡品。 只是一想到这鱼未经去鳞去鳃,更未剖除内脏,皇帝便看都不想看一眼。 只他试探性的往那鱼上面一戳,那明明下油锅炸过的鱼,却仿似活了一样,突然一个打挺藏入了奶白色的汤内,不见踪影。 “这,这是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你们给了我好多灵感哈哈哈哈,尤其双胞胎。 就让我立马想到一个梗:双胞胎在外共用一个身份,凉总包养小白脸结果睡了好几个月才发现是买一送一,两人轮班制的。 凉:我正经人,不占便宜的,赠品是哪个给我自行退了。 哥哥:这种工作强度,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你就回去休息吧。 弟弟:哥哥辛苦拉扯我长大,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坐享其成?这次该轮到我替哥哥负担了。 正文 第 32 章 皇帝皱眉, 问:“难不成呈上来是一条活鱼不成?简直粗鄙不堪。” 裴凉却道:“皇上容禀,此鱼只表皮稍作酥炸去腥,并未伤及脊柱神经, 因而食用前, 仍可见一触及逃的鲜活反应, 实际并不妨碍食用的。” “再被这滚烫芡汁浸泡数息,皇上若再看, 便是内里熟透,鲜嫩至极, 可以食用了。” 但皇帝哪里还有食用的心思, 一想到这鱼的烹制方法就恶心反胃。 便道:“撤下撤下, 此物鄙陋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说着看向师飞羽:“师爱卿以为如何?” 师飞羽却也戳了戳面前的那道活炸鱼,对那鱼惊慌入水的情状仿佛很感兴趣。 顿时便明白了裴凉的意思,于是听闻皇帝的话,便点了点头:“粗鄙猥琐之物,竟置于天下最尊贵之案, 确实岂有此理。” 皇帝听师飞羽迎合自己的意思, 奚落于自己的女人, 脸色方才好看了一分。 与几位宠信大臣互换了一下眼神, 透露着一股重振威仪的得色。 魏映舒见裴凉的菜被灰溜溜的撤下来, 也是心中快意,她看了一眼裴凉。 在天子与诸多重臣面前, 如此上不得台面, 更被师将军亲口奚落,这场面,倒是让她出了口恶气。 这么算起来, 她屡次被这贱人弄得受一众平民所指倒不算什么了,毕竟那些子贱民,又没法真奈她如何。 在这里,裴凉可是脑袋岌岌可危的。 接着又上了第二道菜。 魏映舒呈上的是一道烤鹌鹑。 那烤鹌鹑虽个头不大,但看着皮脆多汁,并不是将鹌鹑制成板串考法,而是整只完烤。 其形完整,内胆饱满,全无一般烤鹌鹑皮干肉柴的缺点,小小一只鹌鹑饱满多汁,看着竟然肉.感十足。 皇帝见状,问道:“哦?这道菜看似无甚新意之处。魏厨近日怕不是黔驴技穷了?” 魏映舒知道皇上这是在调侃,笑了笑,上前将那鹌鹑翻了个面。 那鹌鹑看外表竟和裴凉刚才那鱼一般,像是还未开膛破肚去下水一般。 但魏映舒用刀叉切开,本就弥漫着烤鸟类的皮焦肉香之味的空间,更多了一股霸道的浓鲜涌出。 那鸟禽类的烤香与浓鲜混合,形成的嗅觉享受又更上一层楼,让人闻之胃中疯狂。 再一看,那饱满的鹌鹑肚中,缓缓流出汤汁浓厚的各类海参鲍翅,每一样都裹着剔透晶亮的芡汁,让人食指大动。 小小一道烤鹌鹑,竟转瞬间变成如此奢华之美味。 皇帝大笑:“妙,原来内有乾坤,到底还是朕低估了魏厨。” “这道菜又得名为何?” 魏映舒又看了眼师飞羽,轻声道:“这道菜,名为暗度陈仓。” 皇帝点了点头,对师飞羽笑道:“此菜让朕想到一件事,师爱卿猜是何事?” 师飞羽一副不明所以状:“圣上心思,微臣不敢擅自揣测。” 皇帝脸上的笑冷淡了几分,他道:“当初北蛮突袭,爱卿军中物还未装点发出。” “本以为北蛮军选这节点狡猾偷袭,抗北军危矣,却不料爱卿不但坚守住城门,数月之战,战报中更是从未要过援兵粮草。” “朕早知爱卿乃当朝不败战神,得爱卿,实乃国之大幸。只是朕也没有料到,爱卿竟还有做那无米之炊的能耐。” “有爱卿这支不消耗费的不败之军,怕是我朝再无战乱之忧。” 裴凉听皇帝说这话都快笑了,果真封建王朝的世袭制度,久了什么样的奇葩皇帝都有。 跟这皇帝一笔,川.建.国都算是会说话的。 连秋后算账都不会把自己屁股擦干净了再算,质问师飞羽那粮草军需来历存疑的同时,也好意思把自己几个月未想着调度粮草援军的事说出来。 人前面打仗替你保护王都,不写战报要粮草你就心安理得不给了,事后怪人连粮草都不要,这自给自足的本事,怕是想造反。 背刺功臣的事裴凉见多了,便是生意场上,这种事也屡见不鲜。只是还从未见过玩弄这手,连话都说得前后矛盾的。 只是皇帝并不这么想,他看着师飞羽的眼神转冷,周围的大臣也脸色冷淡。 无声的质问笼罩着师飞羽,逼着他自陈清白。 可师飞羽仍却轻飘飘道:“原来臣的战报中未提及援兵粮草吗?许是忘了。” “毕竟战前三个月我已数次上奏,战前一天却还未送达,战时军情紧急,实在等不得这般时日了。” “好在京中热心百姓,慈善富商慷慨赠衣赠粮,才助抗北军渡过此劫。” 师飞羽看向皇帝和他下位的户部尚书:“不过陛下,余尚书,这户部调度之效率,还不如区区民间组织。” “此战初时溃败,原因为何想必不用我多说。此等扣押军需,延误军机的人,竟能心安理得端坐于此,享受这庆功盛宴。” 师飞羽看向皇帝,目光不掩咄咄逼人:“我以为在我班师回朝后,那些染指军需,险酿成无可挽回之势的罪臣,该是已经清算结束,至少也该引咎辞职,而他们居然还腆居于此。” “皇上,这是为何?” 皇帝脸色顿时难看,当初否定的策略的,他是头一个,便是那笔军费,不小一部分也调用过去修建温泉山庄。 师飞羽在这里大谈清算,摆明了是借题发挥,指责于他。 皇帝是不可能做错事的,错的只能是被周围蒙蔽,或者你自己未坚持到底说服他。 于是皇帝冷冷一笑:“师爱卿数月征战,回朝后竟不得一丝空闲,还帮朕清算朝中臣子功过,实在是国之栋梁,殚精竭虑。” 师飞羽笑了笑:“皇上谬赞,这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所以皇上作何打算?” “虽则这是抗北大捷庆功宴,但我师某却不是那等为一时歌舞升平饰非掩丑之人。” 说着竟仿佛强逼皇帝当场处置大臣起来。 那些大臣岂能甘心? 今日这鸿门宴,本就是为师飞羽设的局,便是为抑制这功高盖主之人。谁曾想他竟狂妄至此,不知道顺势示弱,借坡下驴,以达成平衡共识。 竟是敢直接给皇上施压,想夺他们一身荣华,这仇犹如杀人父母。 便有大臣冷着声音开口了:“师侯爷好教养,如今师将军这事态,竟是比先祖开国之时更威风了。” 师侯爷冷汗直冒,连忙给师飞羽示意。 师飞羽却道:“孙大人微末出身,从何得见我师家先祖之威?” “你——” “够了!”皇帝开口,冷淡的扫了师飞羽一眼:“延误军机之事,朝堂早有结果,那尸位素餐之辈,革职斩首,已根据罪行轻重处置了,就不必爱卿忧心了。” 师飞羽点点头,不过皇上还未说完话,便道:“既如此微臣便放心了。” “那边继续厨艺评判吧,莫让裴厨的菜因此失了风味。” 皇帝一噎,就看到太监揭开裴凉的菜。 那也是几只烤物,形状奇怪,方才看处理的时候,见此物如鹌鹑大小,但摆盘却不同寻常。 却是立起来的。 烤得倒也是香飘四溢的焦糖色,看着肉质肥美,外焦里嫩。 只是那些烤物不仅呈站立状,还每只手里抱了一颗球状的物体,看着颇有些诡异。 皇帝越发嫌弃,更觉得师飞羽的品位也是粗鄙不堪,竟是与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勾缠。 便笑得鄙薄,问道:“朕尝遍天下珍馐,居然一时分不出此为何物。” “裴厨这道菜又有何玄机?” 裴凉若无其事道:“禀圣上,此乃严选老鼠肉烤制而成,鼠头乃一身精华,弃之可惜,我便裹上面粉炸至金黄,置于鼠臂之中。” “皇上请品鉴。” 皇帝整个人头皮都麻了,想着他还用自己的筷子戳了一下,便只觉得浑身发痒,恶心难耐。 身边的大太监自然洞悉圣意,见状尖着声音道:“大胆!竟敢呈上如此污秽肮脏之物,污扰圣颜。” “来人呐,将此女拖下去。” 大内侍卫正要动,却听师飞羽高声道:“大胆太监,皇上因战事大捷龙颜大悦,兴致正浓,充当评审邀民同乐,不过是食料特殊,一时惊奇罢了。” “你等大呼小叫,扰陛下兴致作甚?” 这竟敢直接扭曲圣意了,皇帝严重闪过杀意。 却挥退太监,责怪他大惊小怪:“如今民间疾苦,朕身为天子,自该万事身先士卒,不过区区鼠肉,百姓能吃,朕如何吃不得?” 又挥了挥手,示意宫女给众位大臣添酒:“诸位爱卿便与朕一同品鉴这独到美味吧。” 众人脸色难看,仿佛责怪师飞羽多事,便有人举杯:“我敬师将军一杯,若非师将军,我等怕是此生无缘一尝鼠肉风味。” 师飞羽举了举杯:“好说!” 正要一饮而下,魏映舒却突然慌忙开口:“陛下,民女还有最后一道菜,继续耽误恐妨碍其风味,可否先行呈上?”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即如此——” 话还未说完,却被裴凉打断:“陛下,凡事有先来后到,我第二道菜还未品鉴结束,魏掌柜便要呈上她第三道菜,比试擂台之中,上菜顺序及时间影响的品相风味本就该是早有考虑,魏掌柜这是作何姿态啊?” 魏映舒急得要死,看裴凉的眼神甚至恨不得撕了她一张嘴。 她先前从皇帝的口风,还有高乐章在御书房伺候得到的消息看,此宴动向,暗号,最终走向选择已了然于心。 只是她没有猜到师将军竟如此倔强,明知皇上忌惮异常,还频频触怒。 方才那信号,分明就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魏映舒立马开口制止,为了这天,她早想好了一道饱含苦心的菜,试图说服皇上回心转意。 但裴凉这该死的贱人,却在这种紧要时刻坏事。 她岂止不是师将军的良缘,她根本就是老天派下来索命的。 皇帝自然不悦区区一介民女都打断他的话,但先送师飞羽上路,倒也乐见其成。 便道:“裴厨所言也在理,此乃擂台,却是不能因魏厨手艺常合朕的心意有所偏帮。” “如此便将这鼠肉分下去吧,我与诸位爱卿,佐以美酒共赏。” 又问:“这道菜得名如何?” 裴凉道:“民女不如魏掌柜风雅,起不出何等深意别致的菜名。” “这道菜以鼠烹制,鼠臂抱头,便得名为【抱头鼠窜】了。” 这话一落,大殿内安静了片刻,皇帝及众位大臣看了裴凉一眼。 闻言觉得这是在暗讽在场所有人,却下意识的认为一个民间女子,该不会有这胆大包天。 只是惹了众人不悦,此女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是想着,师飞羽却突然兴致勃勃的开口了:“这菜名倒是直白磊落,师某倒以为,比魏厨那似有所指的菜名有意思。” 魏映舒猛地抬头,看着师飞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到底知不知自己为他做了什么啊? 但师飞羽丝毫没有看向她,又问裴凉道:“这么说起来,裴厨上的第一道菜,仿佛也还没报上菜名。” “可否再说一次,让我等见识看看,是否也如这道菜一般诙谐有趣。” 裴凉笑了笑,指着那第一道活炸鱼道:“倒是无甚特别之处,也是以其形其态得那菜名而已。” “这道菜活鱼烹炸,上桌之时内里还未烹熟,需在滚烫的芡汁里浸泡片刻方能食用。” “食客拿筷子一触便藏于汤内,仿佛远游而去,因此得名【落荒而逃】。” 这下要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还听不出来,这女子就是如此胆大包天,与师飞羽一唱一和讥讽于他们,那便真的是聋子傻子了。 这女子戏弄君主,如此看来这两道菜根本不是她品味粗鄙,而是有意为之,竟是一开始便行那大逆不道之举。 皇帝猛地起身,掷杯于地,冷笑着对师飞羽道:“本念着爱卿不世之功,想让你走得体面点。” “谁曾想爱卿竟然这般不知好歹。区区一养在外宅的女子便敢对朕大不敬,可见师飞羽私下里何等目无君父。” “此等乱臣贼子,如今让他统揽兵权,怕是祸国之源。” “来啊,把师飞羽给朕拿下。” 师飞羽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毫无惊慌,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他朗声道:“皇上,御前侍卫离微臣距离几何?微臣离陛下距离几何?” 皇帝一听,连忙往后退:“护驾,先护驾——” 守在御前的几个侍卫立即拔出刀,挡在皇帝身前。 皇帝见师飞羽此时未着甲胄,身无兵器,稍稍放了点心。 眼看擒拿师飞羽的侍卫将近,空中却飞来数枚箭矢,大部分将刀刃快要碰到师飞羽的侍卫穿心而过,其中一支却穿透两名护驾侍卫,直接扎进皇帝身前。 这番变故,让原本从容坐看师飞羽被擒的一众大臣,顿时惊慌失措,全员不顾仪态的往桌底下钻。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皇帝本人。 师飞羽从一丧生侍卫手中夺过刀,直指皇帝,那阻拦的御前侍卫倒是殊死护驾。 然而岂会是战场中来去自如的不败将军之对手,几乎是一刀一个斩于刀下。 皇帝惊骇欲裂,声音都变形了:“师飞羽,你这乱臣贼子,你敢弑君?” “护驾,快来人护驾。” 然而回答皇帝的,确实大殿骤然紧闭的大门。 师飞羽一脚踹开皇帝藏身的案几,将他揪了出来,扔到大殿中央。 此时那一身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形容狼狈,毫无气度,哪有一国天子的威仪? 空气里甚至弥漫出一股尿骚味儿,也不枉这皇帝作为本朝第一个跑路皇帝的设定了。 大殿外很快响起了兵刃交接的声音,伴随着无数惨叫。 自以为设局鸿门宴请师飞羽独自入瓮的皇帝和诸位大臣都吓傻了。 不应该啊,这不应该啊。 师飞羽上岸数日,他们明明已经做了足够繁复的安排,将师飞羽与南下的亲卫军隔开,确保他的命令无法传达。 也确保了那批将士老老实实的待在驻地,没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行宫守卫森严,层层把手,为了以防师飞羽狗急跳墙,布置了无数大内高手,静候殿外。 怎会如此?师飞羽的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占据狙击高地,连发数箭摧毁了第一波近身生擒的势头。 又是怎么无声无息的攻入行宫,一声令下便关闭殿门,在内挟天子另诸侯,在外包饺子诛杀皇帝的人。 魏映舒整个人也傻了,若说方才皇帝暗示斟毒酒鸩杀师飞羽让她惊慌,那么此刻的宫变便全在她预料之外。 殿内的尸体与殿外的惨叫形成的人间炼狱,让魏映舒瑟瑟发抖。 她忍不住看向裴凉,却见对方已经不知从哪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抓了把桌上果盘里的瓜子仁,漫不经心的吃了起来。 这架势,仿佛这事态早在预料之中。 魏映舒心中惊骇,皇上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是师将军真的早有不臣之心。 殿外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皇帝与一干大臣心里拼命的祈祷,是大内护卫将乱臣贼子镇压下去了。 然而令他们失望了,朱红的殿门打开,出现的是浑身浴血的三响四季。 他俩面无表情道:“将军,以将叛党乱军尽数诛杀。” “叛党乱军?”皇帝声音变形的瞪着师飞羽。 师飞羽只觉得好笑,他低下头,对皇帝道:“想当年,我朝.太.祖何等雄才伟略的英雄人物,却可惜传承至今,天下之主竟被一寡廉鲜耻,懦弱蠢笨之人窃据。” “我以为皇上再是愚钝不堪,在裴掌柜呈上鼠肉菜肴的时候,总该有所顿悟。若是那样,或许你我君臣二人,倒还有个体面的结果。” 诚然,裴凉是被皇帝临时征召入宫,与魏映舒比拼厨艺,按理她一介民女,在宫中毫无根基,食材器具调料皆是宫中所备,便是她另有要求,但要鼠肉这等秽物,宫中之人怎会如她意? 要知道那可是会呈给皇帝大臣品尝的菜肴。 但裴掌柜就是将鼠肉端上来了,而皇上近前的太监也一无所知,便能想到,这行宫早已千疮百孔。 皇帝但凡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再行那自以为是的打算,便是师飞羽此番势必不会空手而归,但说到底,很多事情能够交涉,面上自然好看很多。 可惜皇帝蠢到连这么明显的警示都看不清楚。 皇帝闻言,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惊骇:“你在行宫早有布置?” “何止?”师飞羽凉凉一笑:“我即早知皇上会南逃,自然一早张好罗网,请君入瓮。” 皇帝演的这出请君入瓮谋划只在近日前,而师飞羽却是数月前便开始准备。 皇帝倒吸一口凉气:“你从何得知朕会南——南下。” 师飞羽:“从我对陛下的了解,从我师某在北蛮来袭时,自退一步。” “原来早做算计。”皇帝目眦欲裂,原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不敌撤退,全是这贼子逼自己南下的阴谋而已。 那么一切便说得通了,这贼子既然早打好了逼他南逃的心思,势必早已在江南布局。 如今两江总督和当地驻军,怕是早已与他沆瀣一气。 这行宫的人手,御前护卫,驻兵的指派,不可能全任用从京内带出来的区区人马,对当地自然多有任用。 而这贼子的人,便早已混入,占据这临时朝廷的各方各处,平日里引而不发,只待师飞羽振臂一呼。 皇帝脸上是万事休矣的绝望。 他苦涩道:“便是杀了朕,你这乱臣贼子也得不了便宜。” 现在本就有群雄割据之相,皇帝虽然昏聩无能,但好歹占个正统。 如果师飞羽就这么杀了他,那么别的野心家正好打着诛杀乱臣贼子的幌子,群起而攻之,先灭掉他这个最具竞争力的选手。 然而师飞羽又不傻,岂会急着做那称王之事? 他扔了一卷空白的圣旨过来,对皇帝道:“陛下拟旨吧。” “陛下自继位以来,天灾不断,民不聊生,战乱四起,大梁危在旦夕。陛下无力挽狂澜之能,又无质朴爱民之德。敌国来袭之日,更无国君顶天立地之风骨,实不配君父之位。” “今日陛下便禅位于十五皇子,以延续大梁国柞。” 十五皇子,如今还在襁褓之中,都没断奶呢。 但挟天子令诸侯,是此时师飞羽最好的选择。 皇帝知道,待天下平定,便是他大梁江山到头的时候了。 但还是不得不写下那份禅位诏书,因为他的倔强和骨气,在师飞羽剁了他第一根手指的时候,便维持不下来了。 诏书一签,盖上玉玺,妃子寝宫内还在喝奶的十五皇子被抱了过来。 一路哭哭啼啼跟着被抢孩子的生母妃子,听到圣旨自己儿子成了皇帝,整个人都傻了。 师飞羽让人收好圣旨,明日昭告天下。 见裴凉的菜还晾在那里,便道:“裴掌柜一番心意,虽则这宴席稍有插曲,但此等人间美味,诸位还是接着分而食之吧。” 说着将那些老鼠肉还有活炸鱼分了下去,喂给皇帝及一众大臣。 那抱头鼠窜的‘头’都没放过,硬咽也得咽下去。 实话实话,菜并不难吃,甚至还很美味,可见裴厨功力,但此情此景此老鼠肉,却是吃得众人口口作呕。 师飞羽过来,问裴凉道:“第三道菜是什么?” 裴凉打开盖子,里面空无一物,她根本就没有准备第三道菜。 师飞羽挑眉:“这道菜,名谓如何?” “叫——【凭你也配?】。” 师飞羽顿时笑出了声:“好名字。” 三道菜连起来,怕就是裴凉送给皇帝的一句话了。 此时裴凉回头看向魏映舒,问道:“魏掌柜方才急于上第三道菜挽救局势,可见这道菜是倾注心血的,可否让我一睹?” 说罢不待魏映舒答应,师飞羽先替她将盖子揭开。 里面是一道摆盘美仑美奂,意境深远的菜肴,以数种飞禽走兽的肉烹制而成,不论色泽的搭配,还是口感的冲突,都处理得惊艳无比。 让人一看便能联想到大梁的地大物博,物资丰饶。 只是此时菜已经凉了,便是再如何好看,此时也让人提不起胃口。 裴凉问道:“魏掌柜先前的菜名都意境深远,想来这道也一样,这道菜叫什么?” 魏映舒还未从这状况中回过神来,诚然她不愿皇帝加罪于师将军,可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气派势头全是皇帝给的。 她心里是乐于以拯救者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师将军面前,让他看清这世间到底哪个女子是值得的。 如今她的靠山倒了,前途不明,而本以为这次定能万劫不复的裴凉,还好好的在这里。 想到此,魏映舒悲从中来,期艾幽怨的看了师飞羽一眼,眼中仿佛有道不尽的万千真情。 她希望师将军即便如此,也能明白她的心意,便幽幽道:“这道菜,名为【天下苍生】。” 本是她打算用以说服皇帝,为天下苍生着想,也切勿对师将军鸟尽弓藏。 但师飞羽闻言却皱了皱眉:“天下苍生?若那蠢货心里有一丝半点为苍生计,这天下也不会这般千疮百孔了。” 说着问裴凉道:“我记得此女不是在坐牢?怎么在这里?” 魏映舒猛的抬头,不可置信师将军对她一片心意全然弃如敝履,甚至要追究前尘往事。 魏映舒忙到:“师将军,我虽则做无用之功,但还请看在小女的一片赤诚之心——” “笑话,国有国法,你先施毒计谋害良民,后狐假虎威断诸多餐饮从业人的生计,你的赤诚之心作价几何?” 魏映舒不料连这个师将军都知道,但最让她难受的是对方对裴凉的回护之意。 她眼眶湿润道:“我机关算尽,全是为了得师将军高看一眼,便是稍作驻足,小女便也心满意足了。” “我对他人如何,一切指摘我尽数承认也罢,只是唯独对师将军一片心意,却不掺杂质的。” 师飞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便是再说好话,我也不会让狱卒给了每日添碗肉,省点口舌吧。” 魏映舒悲痛欲绝—— 师飞羽却是心中鄙夷,这种水准低下的话也拿到他面前卖弄,都不如他自己往日发挥呢。 说话间,魏映舒便被押了下去,越狱不足三月,又被重投监牢。 这次跟她一起进去的还有高乐章,毕竟假传官令也是犯法的。 皇帝的手指被剁,拟好圣旨吃完那【落荒而逃】和【抱头鼠窜】之后,便被带下去治伤。 但在场的大臣则没有这么幸运了。 师飞羽直接坐到了属于皇帝的主位上,环视那些大臣一圈。 众大臣两股战战,匍匐在地,哪有方才的倨傲得意之相。 其中一个近来的天子宠臣更是高呼道:“师将军文韬武略,国之栋梁,更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天子年幼,社稷不稳,师将军正如那定海神针。臣等在此恳请陛下拟旨,敕封师将军为摄政王,以保大梁国柞延绵。” “臣等恳请陛下拟旨。” 然而讽刺的是,莫说如今的天子是未断奶的小娃,甚至人已经抱下去睡觉了。 这声声山呼陛下,对准的又是师飞羽所在的上位,倒像是心照不宣的对着他山呼万岁一般。 若一般奔着执掌天下之野心的人,在这番昔日国之重臣的臣服表态中,置身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倒真可能飘飘欲仙,忘乎所以。 可师飞羽深恨这帮子国之蛀虫,受一帮蛀虫的拥趸,有甚豪气云天的? 于是他手掌一压,邱三响便出现在率先提议的那大臣一旁,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 上一秒还一浪高过一浪的山呼,顿时如闸断的洪水一般,有几个同样靠着溜须钻营上来的大臣,当场吓得失禁起来。 便听师飞羽声音冰冷道:“无耻小人竟也敢妄议国事。” 他视线扫过下面丑态毕露的一众人,目光所经之处,是一张张惨白的脸和汗涔涔的额头。 最后师飞羽的视线却是落在他亲爹师侯爷身上。 师侯爷浑身一紧,他与长子素无感情,不过到底是生父,倒是不用忧心性命。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长子竟真的宫变造反,若先前还迁怒他连累自己,那么现在便是畏惧于这个自己或许从未了解,又严重低估对方野心与胆魄还有无情的长子了。 便听对方道:“父亲,我回军营前,记得确实交代过你,我婚姻之事自有打算,你只需敷衍拖延便罢。” “为何方才先帝会口口声声提及,我与七公主婚约已定?” 师侯爷表情僵了僵,长子这都敢造反了,自然是厌恶被人操控之人。 他心里有些慌,硬着头皮道:“为父也是念及你已是适婚之龄,却房内空虚,那七公主身份尊贵,品貌绝佳,与你也不是不般配。” “若以你这疏离冷淡的性子,我师家嫡系要延续香火,还得等多久,你便是不满,也体谅一番我做父亲的一番苦心。” 看了看裴凉,心下门儿清自己儿子怕是心仪这民女,又道:“你若早告诉为父已有心仪之人,我便也不做那恶人了。” “为父又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师飞羽笑了笑:“父亲一片苦心,我自是理解。” “只往年父亲从未在意这后宅之事,一心向着朝堂,如今却行那内宅妇人之举,想必是家中无主母主持中馈,累得父亲这般操心了。” “继母之事,虽则她触犯家法咎由自取,到底也有我的原因,做儿子的心中愧疚。更忘了父亲妻位空置,种种不便。” “既如此,我今日便替父亲觅一贤妻,好解父亲后顾之忧,不必行那多余操心之事。” 师侯爷一懵,怎么也想不到长子是这个反应。 但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从殿外进来一个近五十许,长相普通,脸上已是细纹密布,气质却肃穆庄严,一丝不苟的嬷嬷。 师飞羽道:“这位严嬷嬷,一生侍奉过三位皇后,品性端方,正直规矩,堪为我师家主母。” 师侯爷都吓傻了,要说这嬷嬷跟他也算是同龄,但他身为一等侯爵,后宅妻妾哪个不是鲜艳秀美的娇妻美眷? 便是先前的师夫人柴氏,虽则嫁给他二十年,也是保养良好,近四十的年纪看上去不足三十。 以他的地位便是到了八十,身边的女人也是娇花般鲜嫩,哪里想到有天会娶一个满脸皱纹的嬷嬷? 师侯爷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师飞羽,师飞羽却挥了挥手,冷声下令:“将这些蛊惑君主的罔臣拿下,从罪论处。” 一时间大殿内一片哀嚎求饶,被迅速堵了嘴拖下去。 接着师飞羽视线落在师侯爷身上:“怎么了?父亲对这门婚事有何异议?” 师侯爷艰难的笑了笑:“没,为父自是有幸,觅得贤妻。” 至此,这场大戏也算是落下帷幕了。 裴凉有幸见识现场观摩宫变戏码,觉得值回票价。 此时大厅里除了收拾的供人,便只剩他俩还有三响四季了。 师飞羽不悦道:“刀剑无眼,今日你就不该来。便是你早有成算,也得考虑个万一。” 裴凉道:“这倒是说得我想不来就能抗旨不来似的。” 师飞羽道:“怎么不能?你直接杀了传旨太监,待宫内久等未归,过问盘查的时候,我早开始行动了,拖上一时半刻便是。” 见裴凉不以为意,师飞羽心里气闷,问道:“你有何自保手段?” 裴凉道“除了行宫内在进京前就安插的人手外,这个算不算?” 说着裴凉拧开一口锅的把手,那口锅本就做得别致,岂料把手竟是活的。 那木把拧下,竟是一把杀伤力极强的暗器,针针淬毒。 皇帝今日本就不是针对她,而是师飞羽,她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这些准备自保倒是够了。 见师飞羽还要唠叨,裴凉有些不耐烦。 便率先道:“皇帝禅位,接下来要忙的事有很多,不过首先便是清算入江南后,大肆敛财搜刮,扰乱市场的之辈。” “新帝还在襁褓之中,这番更迭势必会让多方势力有所反应,至少一到两个,会趁此机会,试着冲击江南,意图吞下这块富饶之地。” “今后一段时间你会很忙,好好干吧。” 师飞羽冷声道:“你在教我做事?” 裴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笑道:“乖,别闹脾气,这是你自己的工作。” “好好干活儿,武器军备粮草我不会缺你的。” 说着便径自出了行宫,毕竟富婆的重心还是工作的。 师飞羽回头,得意的对三响四季道:“看到没有?她缺了谁也不敢短了我的。” 三响四季:“……” 世子爷,咱就别说了,越说越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笑话。 我跟基友醒来看见狗子在客厅尿了一地,她足足收拾了半个小时,我早餐都吃完了她还没吃。 正以为搞完了,转头看到空着那间卧室也被狗子弄脏了。 她就回头跟我说:“卧室里也有粑粑” 这时候我正好催她吃饭,就几乎同时指着早餐说:“你先趁热吃了吧。” 基友:“……你特么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巧?”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天的快乐源泉get” 正文 第 33 章 如今师飞羽占据朝廷完全掌控的腹地, 囊括京城江南最大后勤保障系统,实际已经算是占据了半壁江山。 其实两江总督原本也是权柄滔天的重臣,一般这个职位, 都是简在帝心之人担任。 只不过此总督与师家颇有渊源, 看他能在这乱世中, 一面维持圣宠,一面将两江打理得还算秩序清明, 井井有条。 便知是个官场手腕与从政能力都极为了得的能臣,非是那等溜须拍马之辈能比。 这样的聪明人, 师飞羽早在数年前就打过交道, 期间也注重维系, 对此人的整治理念和是否是那等愚忠皇室的人一清二楚。 那么这样的聪明人,很多事便有商谈余地了。 早在北蛮南侵之前,师飞羽便暗示了对方接下来的走向,各种利益置换让对方一步步满足自己的布局要求。 等北蛮来袭,皇帝南逃的事实成真,两江总督便知道这王朝真的气数已尽了。 而师飞羽这等常胜不败, 运筹帷幄, 别人走一步他的准备已在十步之外的枭雄, 在如今此等优势面前, 让天下改姓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么在皇帝到达江南之后, 一切原本正在观望犹豫的布局便运转开了。 如今逼宫成功,新帝年幼, 奸罔被尽数清算, 空出来的位置以及伴随的利益,师飞羽自然不会忘了两江总督以及一众提前暗地里支持的人马的好处。 只不过两江总督确实是个聪明人,虽则现在已经下好注, 奔的是从龙之功。 但他毕竟已经位极人臣,此王朝倾覆,他能够让家族不受波及,维持原有的显赫,已经是莫大幸事,再多便过犹不及了。 于是在之后的分配中很是低调。 而漕帮江家也如他们所愿改换门庭,以江湖帮派出身,如今跻身朝堂,身居要职。 果然如裴凉所料,在新帝登基后,有两股起义军势力试图对江南发起攻击。 一股是如今占据蜀中以南的起义军,这股势力气候已成,如今已经在西南自封为帝。 他们的目的是逐鹿天下,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帝权更迭的时期。 对方很敏锐的意识到了,朝廷发生了巨大的政治变动,本就腐朽不堪的朝廷,经此震荡,此时肯定不堪一击。 更遑论北蛮南侵之威胁刚刚解除,皇帝一路南逃,才刚驻入江南,形势混乱不稳。 只不过对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师家军才跟凶残的北蛮铁骑打完,居然不像预料中一般兵疲马溃。 师飞羽南下接迎帝驾,传言那支不败之师雄姿威武,他们还以为是为了掩饰外强中干放出来的谣言。 是为了震慑多股起义军,好让师家军得以休养生息,毕竟这种虚报人数,震慑敌军的事,都是行军打仗基本操作。 西南起义军本就不算几股势力中最悍勇的,之所以势力扩张,多还是依靠地势之便。 此次他们主动出击,自己放弃了最大的优势,又对上实力没有半分虚假宣传的师家军,结果就是很虐了。 另一股发起冲击的到不如西南军志向远大。 那是一股靠近江南的门阀势力,本质就是在乱世中搅浑水掠夺好处的。 人家根本没有想着能一掌天下,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趁乱的时候能捞好处就多捞点,等天下有平定之相,便择一赢面最大的明主投诚。 一般为了节省收复成本,统治者会选择接受对方的投诚,到了太平盛世,在战乱中积攒的庞大资本,足够人家富贵延绵了。 但这边师飞羽早有准备,对方准备在这富饶之乡劫掠一波的想法破灭了,甚至整支军队白给,被师飞羽强迫收揽麾下,再带队反击回去,一口气便缴灭了两股不小的叛军势力。 这师飞羽实际掌权后的连连大捷,让麾下之人信心大增。 而对方表面的平叛收复之下,展露出的治理才能,也让天下人看到了乱世即将结束的曙光。 在此期间,裴凉便是一心赚钱,发展经济。 她倾注在师飞羽身上的巨大投资,变现得非常快,那便是他军队所及之地,裴凉的行事全都畅通无阻。 有权势军队大开方便之门,对于裴凉来说已经不是所谓的放开手脚了。简直是天下皆为任意遨游之地。 前几年各地连年灾祸,又有朝廷苛捐杂税,加上战乱侵袭,各地民不聊生。 失去劳动力的土地自然没有多少产出。 但合理的资源分配,暂时可以让民众渡过眼前的生存问题,只要有和平稳定的局势休养生息,自会恢复如初。 数年战乱灾祸,如今其实大梁人口已经降到某个危险的阈值。 清算政治余孽的时候,师飞羽也没有任何心慈手软,还有平定的叛军势力中,被一众叛军头目榨取的民脂民膏,除了必要维持统治运营的留存,均是拿了出来。 抚恤百姓,救济赈灾,裴凉组建的航海队还不断从外面带回新的粮食物种,她自己也凭借记忆改良了几种粮食的品相产值,大大缓解了全国的粮食压力,进一步促进了稳定。 此时的救命良方,在后世并不稀奇。 甚至裴凉自己根本就不是相关专业,只不过是旗下的食品公司,在签订庞大原材料订单的时候,她亲自前往种植基地,被科普的品种改良历史和方法而已。 谁能想到只是这应酬一般的考察,随便听一耳朵的知识,到这里便能拯救千万性命。 随着各地的收复,收复之地迅速回归秩序,天下大局已定,一些小股叛军纷纷选择了投诚。 还有一两股负隅顽抗的,但当地百姓也已经不堪忍受,短短数月内,各地发生了饥民冲击军阀的消息。 甚至不少百姓已经秀好了师字旗,准备迎师家军的到来。 其实那些军阀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一个利益集团的构成,很多时候个人意向往往是被利益裹挟不知偏离何方。 裴凉当初顺水推舟放魏映舒和厉深离开,魏映舒的女主光环让她在原著惯性中又回到这个节点的位置上。 但厉深却从那之后销声匿迹,裴凉还当对方没有光环,于乱世之中已经不知流落何方。 老实说一开始还有些失望,毕竟厉深在原著中,也是各种意义上来说,女主最大的金手指之一了。 对方会随着魏映舒的进度而变强,最后更是以异姓王的身份驻扎朝堂,不过的最后轻飘飘来了一句终身未娶,英年郁郁早逝。 当然这种剧情其实就原著这尿性的来讲很合理。 裴凉虽然不怎么看,但她作为有着全方位赚钱头脑的富婆,看一眼就知道原著服务受众在哪里,又是以何种心理切入,让受众感到满足。 像厉深这种至死不渝,能为女主贡献性命的男配,即便最后男女主双宿双飞,男配也是不能各自相忘,娶妻生子的。 本质满足受众不劳而获那一面癖好的药渣,厉深这种男配是绝不能另求他人,背弃女主身为整个故事绝对中心的意义的。 但英年早逝这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厉深并无隐疾,又是内心坚韧强悍之人,说他郁郁而终就能导致英年早逝,简直笑话。 这么说来,其实原著里魏映舒那一众舔狗,越是身居高位的,越是不得好死,各种各样的死法都有。 照这么一看,裴凉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分明是师飞羽在利用魏映舒的引力钓鱼执法,除掉他认为的一切不符合运行逻辑的人。 不知道在故事结局之外,魏映舒又是个什么下场,总归以裴凉对师飞羽的了解后,品出的原著里耐人寻味的地方,是不相信他被影响了的。 但这些都是闲来时的琢磨,之所以突然想到厉深。 是因为,当初越狱后消失数年,如今重逢,对方已然成为了一方势力之首。 不得不说历深很擅长在混乱中把握机会,他当初越狱的时候,同时也救走数名他旗下的小弟。 几人逃离京城,也未随着帝驾南下,而是逃到了一个师飞羽的势力绝对鞭长莫及的地方。 然后带着小弟投入叛军之中,因他的机敏狠辣,以及本就是一方头目的经验,很快就脱颖而出,得头领赏识。 又在几股势力合并之中立下功劳,有勇有谋,便一路升为了二把手。 但厉深这种人岂会愿意屈居人下?还是泥腿子出身,不过借了时运出头的莽夫而已。 在数年经营,收揽人心,架空首领之后,时机一到便自己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 而此时,作为唯二还负隅顽抗的叛军势力,厉深竟然主动出击,一路带兵直指南庭。 大军抵达城门,前面的是无数被厉深掳劫来的百姓,刺刀驱赶着他们前行。 守城兵士将领见状眼睛都气红了,便是蛮族异类,都少有干这种丧心病狂之事的。 厉深直接在城门外施压,逼迫师飞羽释放魏映舒。 如若不然,便杀光阵前百姓。 师飞羽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了,还是经三响四季提醒,才想起对方是以前老来师府,又与裴掌柜针锋相对过好一阵子的那个厨子。 他闻言不可置信:“就为这?就为这么个女子,他劫掠这么多百姓为质?此人是傻子还是神经病?” 便是率军强攻,或是暗地劫牢,师飞羽都还觉得合理。但这等拿无辜百姓性命换一女子自由之行径,对方可有一丝生而为人的自觉? 三响四季道:“将军准备如何回复?” 师飞羽道:“将那女子带到城门,以她为质,先换回百姓再说。” “厉深此人既愿意为此女大动干戈,兴兵做乱,想必此女在他心目中,重愈一切,交涉应是不难。” “只是对方既然率军过来了,便省了我打上门的功夫。” 果然,通过两军交涉,魏映舒与阵前无辜百姓交换。 再次见到魏映舒,厉深仿佛都不敢认她。 几年的牢狱生涯,魏映舒过得可不算好。 只不过师飞羽治下严明,几年来这套班底疯狂运转,都忙于修复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老实说,还真没什么人记得针对她—— 因此魏映舒倒不存在备受折磨,经历腌臜之事。 只不过监牢又岂是什么好地方? 几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娇花一样的姑娘磋磨得变了个样。 厉深看着头发干枯,皮肤变得粗糙干裂,浑身干瘦营养不良的魏映舒,心疼得滴血,心里更是将裴凉碎尸万段。 他眼眶一红:“映舒,你受苦了。” 魏映舒大哭一场,又洗漱了一番,换上光鲜舒适的衣服。到底是年轻人,打理一番气色也恢复大半。 魏映舒这几年在牢里也没有闲着,更甚者因为在监牢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偶有点拨,以前云里雾里之事,便透彻明晰起来。 比如她曾经与一个贪污粮饷的人比邻过,对方杀头之前跟她倾诉过不少。 然后魏映舒便得知了,原来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师将军为何会亲睐裴凉那刻薄恶毒女子的原因。 竟是因为裴凉身家豪富,长袖善舞,为师将军提供了无数粮草物资,也为师将军引荐了无数得用人才。 再联想当初皇帝以师将军粮草来历不明的事发难,事情便串上了,分明就是裴凉那小人,以重利诱之,让师将军另眼相看。 枉她还以为当时自己才是能帮到师将军的人,原来那贱人早便卑鄙行事。 魏映舒暗恨道:“也是,师将军高瞻远瞩,早知北蛮军入冬会南下,可惜朝堂皆是昏聩之辈。” “那贱人可不就趁此机会支应讨好,说起来便是那个时间,师将军开始与她暧昧缠连的。” “那贱人不过是趁人之危,师将军顶天立地大好男儿,岂会能容忍她骑到自己头上?” 魏映舒冷笑:“我在监牢不是没有听说说,她如今越发张狂,竟是把住了整个大梁的钱袋子,便是师将军都得看她脸色。” “师将军早晚会是君临天下之人,岂能受制于一妇人?等着吧,她现在得意,死期也不远了,我且看她下场。” 厉深点点头:“我也如此作想,只不过现在大局已定,我利用姓师的爱民如子的名声,拿百姓为质换回了你。” “今后退路,还得另行打算。”厉深看着魏映舒道:“这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大不了,我们便退居大漠。” “不行!”魏映舒想都不想:“我为何要因那贱人,下半辈子忍受大漠荒凉?” 她看着厉深,眼神幽幽道:“师将军不是重那男女私情的人,既然裴凉那个贱人能予以价值,留在师将军身边,那么我肯定也能。” “我甚至不像她那般贪得无厌,目无尊卑。若是我的话,我能比她做得更好。” 反正平定天下后,师将军黄袍加身,也会抚恤功臣,广纳后宫,凭什么不能有她? 厉深看了她半晌,神色复杂无比,良久过后,才沉重道:“好!” 于是师飞羽便又收到了厉深的招安条件,竟是让他将魏映舒纳入房中。 当时裴凉和江郁英都在,听了这个消息。 江郁英立马站起来,大义凌然道:“师将军心系百姓,体恤将士,那厉深虽不配为人,但若强行剿灭,对方殊死反抗之下,还是会有不少将士付出性命。” “能以谈判的方式招安,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日后再清算那厉深也不迟,关键以将士和百姓的性命为重。” “索性师将军为大业献身这种事是做熟了的,该是没有妨碍。” “将军,我江某,对您的能屈能伸,坦荡磊落,满心皆是佩服。” 师飞羽一开始吃的软饭就太豪华,如今连吃几年,在裴凉的后勤保障下,几乎是所向披靡,只用着眼于前,身后毫无顾虑。 哪里看得上寻常的软饭? 闻言只轻蔑道:“区区气数已尽的叛军就想我师某委身,这等寒酸筹码也配?” 江郁英:“……” 是他输了,没想到对方已经吃得如此坦荡自然,不要脸皮了。 然而裴凉却道:“你先答应他们。” 师飞羽猛地回头,警惕的看着裴凉:“你想干什么?莫不是觉得亏了想降价找人接盘?” “我可告诉你,他们有甚能换给你的?于你根本毫无价值。” 三响四季如今都已经练就在这种场合前自动变成聋子的本事了。 却听裴凉严肃道:“他俩总不能以为,干出那等凌.虐无辜的事情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你原本打算如何?” 师飞羽道:“切断厉深后路,佯攻左翼,逼他们远离城郡,以免败军散乱出逃后伤及无辜。” “再将他们引进东边峡谷,那里早已派人布下天罗地网,又乱石密布,厉深便是不要命抱着以一换一的打算,在如此地势前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裴凉点点头:“那便如此,只是厉深这人,一贯准备万全,他并不信任于你。” “便是为了后续招安,阵前承诺必须得兑现,他也不会将结果寄托于你的自觉上。” “我怀疑他军队里还有被劫掠来的百姓。” 厉深这种人就是如此,行事无底线,手腕阴毒肮脏,但却管用。 裴凉道:“所以你先答应他们,让皇帝拟一份圣旨,指婚魏映舒与师世子,给了魏映舒实际名分承诺,让他们彻底卸下戒心,再做打算。” 师飞羽皱眉:“便只是名义上,我也不愿。” 他低声道:“我可是你养着的人,你能不能有做为金主的自觉?你的霸道专横和占有欲呢?” “你怎能忍我与其他女子结为夫妻?” 师飞羽越说越委屈,只觉得睡了这么些年,怎么也有几分真情真义了,岂料她竟如此待他。 裴凉将他脑袋推开:“你是不是傻?师世子而已,又不一定是你。” 师飞羽:“……” 这,关心则乱,居然忘了他家里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 数日后,像是考虑出了结果。 直接阵前宣读了圣旨,皇帝指婚历将军之义妹映舒为师世子侧室,历家军归顺朝廷,前嫌不计,今后便是大梁一员。 这个结果从各方面看来倒是没有异常,只厉深天生多疑,交涉之时可以拖延时间。 但魏映舒却迫不及待了,她从见到师飞羽那一刻起,便想要嫁给他。 虽则对方从前对自己冷漠无情,但这等志在天下,并已然只差半步之遥的惊世伟岸之男子,世间再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相貌权势以及开创一个新王朝的魄力,这等一个时代内的绝顶强者,让魏映舒怎么死心忘怀? 她甚至恨不得马上插翅膀飞到师将军身边,于是对于厉深的磨蹭很不满。 日日大闹逼迫,终于让厉深不得不加快进度。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好一切,奉旨入宫谢恩当天,师飞羽发动了突袭。 偷袭的人马先是撕开了军队,那里正是这几日负责交涉的宦官探好的关押受困百姓的地方。 待从中劈开,声东击西,厉深的人想要围拢过来以此为质,已经是晚了。 接着按照师飞羽开始的策略,其实没有到殊死抵抗的地步,厉深的大军就投降了。 厉深是一心为魏映舒,哪怕抵押天下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但麾下的其他将领兵士却不愿为一个女人牺牲。 等厉深和魏映舒被押到师飞羽面前的时候,便知万事休矣。 魏映舒流着泪道:“师将军,你我现在已有夫妻之名了。便是今日死于你刀下,映舒也心满意足。” 师飞羽踹了身边一个魏映舒看着有些眼熟的人一脚:“数日前我已让出世子之位,爵位交由我二弟继承了。” 师二还是烂泥扶不上墙,整日里畏畏缩缩,生母被休后再不敢肖想多余了。 只是讽刺的是,师夫人当初机关算尽,甚至把自己娘家一族赔进去在算计的东西,这会儿却轻而易举的到了她儿子身上。 魏映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师二,不信的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 厉深眼神阴毒的瞪了眼师飞羽,冷笑道:“师将军好计谋,我厉某输得心服口服。” “先不用急着服气。”此时传来一个女声。 厉深和魏映舒抬头,不是裴凉又是谁? 裴凉挥了挥手,眼前的将士分开,二人便看到在将士们身后的,那些被厉深劫掠而来为质的百姓。 男女老幼皆有,数日的关押折磨,食不果腹,让他们饥饿难耐。 厉深深知裴凉是那等毫不手软的人,心下一凉。 果然裴凉便道:“你俩是觉得为了你们那起子爱恨纠缠,踩着再多人命都不妨碍心里的风花雪月是吧?” 魏映舒恨裴凉欲狂,冷笑了一声不说话。 裴凉点了点头,数筐红薯被抬了上来。 厉深和魏映舒不明所以,裴凉便道:“魏掌柜,说起来你我相识已久,正经比试也只在当年的天香楼。” 皇帝面前那场不算,裴凉压根不想给一群蛀虫做菜。 “如今数年过去,想必心里都对孰强孰弱颇为介怀。今日趁此机会,魏掌柜便与我再次比试一场吧。” 说完裴凉接着道:“此番的评委便是这批因你为质的百姓,以哪边受到认可人数多少为准。” “若魏掌柜输,那便把性命留在这里吧。” 魏映舒悚然一惊:“你让这帮与我有深仇大恨的人来评判?” 裴凉道:“烹制过程自会隔绝开,魏掌柜不必忧心我作弊。” “只是魏掌柜从此刻开始,便得拿出浑身解数,毕竟你的性命此时可掌握在先时你一瞥一笑便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手里。” 魏映舒看着眼前的饥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她这辈子没有做菜给这等人吃过,然而此时却要这些人的喜好决定她的生死? 魏映舒只觉得裴凉侮辱人至极,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办法。 这次比试以红薯为题,魏映舒心中鄙夷,这裴凉学艺一场,走的也不知道哪里的野路子。 到头来,最擅长的还是那粗鄙之物。 只是作为一个顶级名厨,便是红薯,她也能做出百般花样来,好在裴凉并不限制她辅材要求。 决定好做什么,魏映舒便动起手来。 那些百姓虽然被隔开,但二人的厨台却是不远的。 魏映舒见裴凉打算做什么后,心里冷笑一声,还担心她会相处什么别出心裁的菜色,若是如此,那么她赢定了。 半个多时辰过后,二人菜品皆已完成。 由将士过来取出,置于外面的长台上,裴魏二人并不出去,但可隔账观察。 现场的将士除了维护秩序,不会给任何提示。 众人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魏映舒的菜品上,那是外表极好看的水晶红薯糕。 表皮是以红薯蒸烂,再拌入牛乳,蜂蜜,筛入磨成细粉的糯米。蒸熟后呈半透明的糯米粉与金黄的红薯调和,呈了那半透的淡金色,很是华丽。 那薯糕又捏成神态灵动的小动物,或是用花色别致的模具压成秀雅形状。 师飞羽拿起一个水晶红薯糕分开,里面是碾碎的玫瑰花瓣制成的流心玫瑰酱,闻着便芳香四溢,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除此之外,还有枣泥馅,豆沙馅,芋泥馅,肉松馅,各种口味馅料均是细腻浓香,再加上如此多的数量,给人视觉上很震撼。 在师飞羽看来,这糕点便是放在皇帝御桌上也吸人眼球,就更不用说一众平民面前了。 眼前这些饥民本就是穷苦之地被厉深劫掠而来的,这辈子恐怕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便是见过的镇上最大点心铺的点心,外表也不及这红薯糕万一。 而反观另一边,却只是几桶熬得浓淡适宜,米粒中漂浮淡橘色点缀的红薯粥。 但师飞羽却一眼就知道哪道菜是谁做的了。 那些百姓本就饥肠辘辘,在听到可以开吃之时,多数人不约而同的将手伸向了那水晶红薯糕。 魏映舒面露得色,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她的厨艺绝顶,是从无数达官显贵挑剔的舌头里面磨出来的,一帮贱民,一年便是肉也吃不了几回,哪里知道什么好东西? 以她的水平,在那帮贱民嘴里,那便是天上的手艺。 魏映舒转过头,得意的对裴凉道:“裴掌柜,你那清粥许是桶太高,许是他们饥饿难耐,等不及拿碗盛粥。多等等,总会有人吃腻了我的红薯饼,去舀你那米汤解腻的。” 裴凉笑了笑:“魏掌柜,我已说过你的性命掌握在外面的百姓手里,怎的还对此局如此敷衍?” “对于魏掌柜的不惧生死,裴凉万分佩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魏映舒冷笑:“你没看见外面——” 话未落音,就看到外面一众百姓面色痛苦,拼命捶自己的胸口。 好半天咽了下去,却不去拿那糕点了,而是慌忙的去端已经盛好的粥。 一口下去,米香混合红薯清香的米汤暖过四肢百骸,噎在喉咙里难以下咽的糕点一下子就滑下去了。 温度也将将好,不烫不冷,能让人大口咽下,又没有冷了失去香味。 一时间众人眼前一亮,与那做得精贵的红薯糕不同,红薯粥他们倒也不陌生。 但与记忆力寡淡稀粥的味道却全然不同,那米粒颗颗粘稠饱满,没有过熟裂开而口感稀松,也没有过硬难以下咽。 粒粒分明却入口即化,有老农看出来,那也不是贵人们吃的品相珍贵的大米,便是他们平时种出来的白米而已,却是将每一粒稻米的浓香精华尽数逼出。 那味道却仿似让他们回到已然记忆久远的太平年间,风调雨顺之年,扛着锄头经过稻香满布的田野。 有不少人都是就哭了,滚烫热泪滴入土陶碗中。 “俺,俺想回家种地。” “俺也是。” “等来年收了米,也这样煮一锅浓稠的红薯粥。” 魏映舒脸色煞白,眼里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只不过是普通的红薯粥而已。” 她全程注意裴凉的做法了,没有加任何珍贵之料,仅仅是大米和红薯而已。这等倒掉都没人吃的粗贱之物,怎么可能比得上她的糕点? 却听裴凉的声音传来:“红薯难咽,糯米也难咽,你是不是当这些被你们饿了好些天的百姓,是你当初那些费心讨好的高门显贵?” “吃个两口大小的糕点也要细品慢咽?” 饿极的人自然抓到什么都是狼吞虎咽,尤其这些人食不果腹,有了上顿没下顿,拼命塞食物简直成了行为本能。 但红薯和糯米多噎人?这般急吞猛咽,不噎着人才怪。 且那些精细烹制的风味,实际上在场百姓根本没那心思细品,魏映舒一桌甜品美则美矣,却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而裴凉的红薯粥,里面的红薯切得细碎,粥熬的稠稀适宜,是囫囵吞下也不会妨碍,又能品味那其中滋味的东西。 以前隋厨就说过,越是简单的东西才越显厨子能耐,将至简之物烹制成人间美味,那才算真正大有所成。 一开始大伙儿被颜色鲜亮,看起来扎实的糕点吸引理所当然,但被噎了之后,便知道那物虽则金贵,却不是他们此时好入口的。 谁料那平平无奇的粥,入口却是让人感觉否极泰来,劫后余生的幸福。 再佐以肉糜和泡豆角炒的小菜,不多时,那好几大桶的红薯粥便见了底。 吃饱后的众人脸上恢复了鲜活之色,对唇齿的留香回味不已。 师飞羽笑道:“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果真最后投票,所有人都投给了红薯粥。 魏映舒尖叫:“不行,这不能算,他们只是一帮子饿疯了的饥民,哪有品味可言?这根本就不是比试厨艺,只比取巧而已。” 裴凉道:“比试之前我便提醒过你,你现在一身性命系于他们的选择。” “魏掌柜,当年你父亲魏启贵刚来天香楼的时候,也是一逃荒饥民,相信他授予你厨艺的时候,绝对不会告诉你这一身本事,是专为取悦权贵所学。” “你已经有多长时间,根本没考虑过一般食客的喜好,诉求了?以至于连这么多人现在迫切需要的是什么,你都毫不关心。” 魏映舒拼命后腿:“不关心如何?你自己也说过,难道非得是天下第一才能开店?那么我这等只侍奉于贵人的厨子便不配称之为厨子了吗?你让御膳房的御厨如何作想?” 裴凉笑了笑:“是啊,但御膳房的御厨,没有动辄凌.虐无辜,更不需要还这笔债啊?” “给过你机会了。”说着她挥了挥手。 有将士便要上来将魏映舒拖走,而厉深拼命挣扎,竟让他挣脱了桎梏。 他飞速扑向魏映舒,将她拉到身边,抽出夺过的刀,指向在场所有人—— “谁敢动她!” 魏映舒缩在厉深背后:“厉深,我害怕。” “别怕,他们敢动你,便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裴凉鼓了鼓掌,漫不经心道:“厉公子对魏掌柜一往情深,至死不渝,若你俩能修得正果,怕也不必一路牵连无辜,走到今天了。” 魏映舒这会儿都快被裴凉刺激疯了,闻言大叫道:“贱人你少趁机挑拨,我心里只有师将军,你便是害死我,也休想改我初心。” 裴凉点了点头:“哦,也就是说魏掌柜享受着一个男人的竭力付出,甚至压榨性命,一边理所当然,一边却对着另外的男人痴心不悔?” 裴凉自认是个没心没肺的渣女,不过比起女主来,倒有些自叹不如。 厉深眼神一黯,他冷笑:“你不必激我,映舒于我有救命之恩,若非她当年连日赠饭,我厉深早已死在八岁那年冬天。” “之后的命都是映舒给的,多活这么多年,也够本了,便是还给她又如何?” 魏映舒闻言却脸色一变,连忙道:“不用跟她说这么多。” 裴凉却若有所思道:“听历公子所言,当时魏掌柜应该还住在京城,与我家比邻而居。” “不过魏掌柜之母历来吝啬,莫说是饭,便是一块点心都不会让她带出宅子,往日里都是分吃我的零嘴。居然连续数日赠予历公子饭食,倒是稀奇。” 厉深正要冷笑她小人之心,就听裴凉想起什么似的问魏映舒:“对了,当年我初时学艺,常在家中练习。” “那年冬天有几个受伤的小乞丐,我那时性子内向,羞于见人,每日给你好几块糖,才求得你帮忙将饭食端予那几人,不会这其中便有历公子吧?” 厉深瞳孔巨震,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他有些慌乱的看向魏映舒,却看到了魏映舒来不及收敛的心虚与怨恨。 对于魏映舒了解到骨子里的厉深,此时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厉深只觉得呼吸困难,这么多年的付出好像是一场笑话。 自己的救命恩人根本就不是映舒,对方只是个拿了糖块才肯跑腿的,此时回忆起来,那因为感激在记忆力添加的诸多滤镜破碎。 当时映舒每日送饭,确是不耐之色。 而自己真正的恩人,却是他三番五次要置于死地的人。这些,映舒心知肚明。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厉深要害的,是他真正的恩人。 他看了眼裴凉,然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魏映舒心下不安,她慌张道:“厉深,你别听她的,她能言善辩,又惯会作态,她骗人的,你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怀疑我。” 厉深却是温柔一笑,魏映舒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还未松完,那笑就转为诡异,接着她听厉深道:“映舒,你怕是忘了。除你之外,我厉深从不做赔本买卖。” “而你,现在也不是例外了。” 魏映舒听到自己脖子传来咯嘣一声,然后整个人眼前一黑,永远的失去了意识。 厉深将她的尸体弃于地上,接着看向裴凉,却是羞于对上她的视线。 他轻声说了句:“抱歉!” 接着将长刀架在脖子上一抹,女主男配便一同归了西。 裴凉耸了耸肩,心中并无感慨。 她特地点明当年真相,不是为了得厉深的感激或者忏悔,她倒是对这人没有任何期待。 只是原著中命运凄惨的裴小厨,内向木讷却本性纯善的人,她的善举灌溉出来的恶果,却被他人窃取利用,反倒成了导致自己家破人亡的利刃。 这份冤屈,不该被埋没。 果然与当初她重新夺回天香楼一样,裴凉能感觉到属于原本裴小厨那份不甘彻底消失。 厉深势力的收复,仅剩的一方势力也迅速投诚了。 至此才算天下平定,延绵多年的乱世彻底结束。 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天下的归顺只是开始,接下来师飞羽面临的是更繁复的重任。 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裴凉都见不着他的人。 此时朝堂班底已经迁回京城,所有人都明白,王朝的更迭便是近日之事了。 依附前朝的皇族贵族人人自危,只不过一段时间后,发现师飞羽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包容温和,一些乐善好施,在民间声望不错的皇族赐予爵位,延续富贵。 其他无甚建树的也是贬为庶民,不养这帮闲人,虽则没了富贵尊荣,到底算是性命无碍。 其实几年的时间,该清算的人都清算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这些,倒也掀不起风浪。 这日,许久未见的师飞羽来到裴凉的宅邸。 一顿翻云覆雨后,裴凉问道:“不是正忙?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师飞羽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有丝快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期待已久的事快要梦想成真。 他道:“我们很久没有玩人物扮演了,今日得空,陪我再放肆一次如何?” 裴凉挑了挑眉:“哦?你想这次想玩什么?” “皇帝与皇后,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这个副本完结。 咋说呢,这个故事算是我正经第一次写古代背景吧,感觉没写好。 想要抓住的要素太多,又想写美食,又想打脸爽,又想写有趣刺激的感情线,又想写事业让女主的强大合理化,偏偏设定的背景还是王朝战乱。 想抓的东西太多,就感觉自己到头来什么都没抓好。 不过这个副本暴露的缺点也让我获益良多,接下来争取处理好架构,别这么乱。 同时谢谢各位支持到现在,还请接下来继续支持,我会认真写哒。 正文 第 34 章 “扮皇帝与皇后, 如何?” 师飞羽说这话的时候,看裴凉的眼神有些幽深。 谁知裴凉一听,反应与他所预料的种种皆不同。 她眼睛一亮, 痛快道:“好啊, 早想与你玩这个了, 只是以往你心中对此仿佛有些介意,从来不肯。” 师飞羽这才想起来, 倒不是他第一个做此提议的。 实际上早在数年前,裴凉便想这般完弄他, 只是在他心目中, 皇帝和皇后这两个角色, 并不只是大逆不道的房中乐事而已。 而是迟早会成为现实,具有神圣和仪式感的心愿。 所以师飞羽并不愿随意轻浮的对待。 师飞羽一个念头还没有完,那边裴凉已经开始了。 她起身下床,从柜子里拿了一套龙袍出来,将那华丽明黄的外袍披在身上。 师飞羽这才想起来,裴凉是早说过要送他龙袍的。会由她亲自设计, 寻那最好的金丝玉料, 还有手艺最精湛的宫廷绣娘, 裁制出一身独一无二, 堪配得上他的龙袍。 师飞羽见她龙袍加身的样子, 仿佛看见了登基大典中,她在他身侧见证这份显赫荣光, 不离不弃的样子。 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 却听裴凉开口便道:“梓童, 朕来看你,为何愁眉不展?” “可是怨朕这个月来中宫时日寥寥,冷落了你?” 师飞羽懵了, 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一时间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裴凉接着道:“但这也不能怪朕,德妃半年前小产,如今还在悲伤之中,朕岂能弃她不顾?” “于是有几晚来你这里路上,被德妃宫中之人拦下,告知她郁结于心,情形不好,朕也只能过去陪她了。” 师飞羽先还琢磨她为何如此,他不信以她的聪明,没有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但这话出来后,他脑子里瞬间火起,脸色都沉了下去。 如果他自己照镜子的话,保管能看见一张完美的妒妇正宫脸。 他冷笑道:“有人拦你你便转道,示弱可怜便能让你忘记正妻一个人独守空房,你可真是情深义重的好夫君。” “不过是小产而已,还未出生便伤心欲绝,日日作态,宫中夭折子嗣多了去了,怎不见别人这般要死要活?真那等母子情深,怎不舍了这条命下去陪自己孩儿?” 裴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满是震惊与不认同:“梓童,骨肉至亲,便是还未出生,那也是母亲的心头肉。” “你试问自己设身处地,会不会也如此肝肠寸断?如今只是占用了几日陪你的时间,你便这般奚落诅咒。” “梓童,你还是当初我贤良淑德,大气婉约的皇后吗?我对你太失望了。” 啊——狗女人。 师飞羽气得吐血。 有冷笑道:“也罢,便是德妃那只区区数日,你可是快一月未来我宫中歇息了。” “其他日子又怎说?” 裴凉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丽妃素来性子孤僻,她那宫中冷清。” “她又不像别人,乐意结交走动,到处热闹,整日只关在宫中侍弄花草,养养猫狗逗乐,平日里也如那高岭雪花,不见笑容。” “只每次见到朕的时候,方才展露笑颜。朕便是她唯一的依靠和寄托,她说过,如果没了朕,她便会如那枯萎的花朵般,干枯凋零,朕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这月,丽妃的兰草死了两颗,很是难过,朕多赔了她几日。” 师飞羽明知这是胡编乱造的戏码,以往他们玩别的角色扮演,也会如此这般。 由裴凉胡编乱造剧情,说是丰富设定,调动投入感,果真每次滋味**。 但一想到她本性便是那种沾花好色狼心狗肺的人,便觉得若她真处于帝王之位,怕这些话就不是什么乐子戏码了。 于是师飞羽自然就气得眼前发黑,几欲吐血—— “这宫中谁人没了皇恩不是如此?偏就丽妃一身算计仿佛格外清高起来,不过也是以色邀宠的货色,有何让人高看一眼之处?” 裴凉不赞同道:“理是这个理,但唯独丽妃毫不遮掩表现与朕知道,便是算计也如此坦率可爱,这便是丽妃与众不同之处了。” 师飞羽咽下喉咙的腥甜,咬牙问道:“那这两个贱——两宫才不到十日,还有这么多天呢?” 裴凉错了措手:“还有兰妃,她是潜邸里就开始跟朕的老人了,甚至是教朕通人事之人。” “如今她年岁大了,不如各宫年轻妃子一般鲜嫩,为人也与世无争,老实本分。” “朕听说她近来日子有些艰难,内务府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已经有所怠慢了。” “那朕是那等毫无恩义,狼心狗肺的人吗?兰妃伺候我一场,朕自然得保她下半辈子有所依,便去了几日,敲打那些奴才。” 师飞羽气笑了:“老实本分?与世无争?这等人稍有委屈便会闹到圣驾面前?好一个不争不抢年老色衰的兰妃。” “这便是在暗示本宫无能,所辖之下后宫风气不正了?” “诶?梓童怎能这般想,兰妃就此事还帮梓童说好话呢,说你日理万机,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让我不要迁怒于你。她如此豁达,你怎还迁怒她呢?” 师飞羽气得神色扭曲:“那倒是我小人之心了,居然冤枉了兰妃一片心意。” “来人,送一筐兰妃最爱吃的芹菜过去,这是本宫一番心意,需得看着她全部吃完。” “咦朕好像记得兰妃最讨厌的便是芹菜?” 师飞羽笑得恶毒:“皇上您确定,这后宫妃嫔的习惯喜好,您有臣妾记得清楚?” 裴凉迟疑了一会儿:“好,好像是记错了,那讨厌吃芹菜的是谁?难道是庄妃?” 呸!无情无义的狗女人,这点事都记不得,还好意思做那情深义重的样子。 师飞羽又道:“那兰妃年老色衰,便是凭借旧日情分让皇上心软,得那两日怜惜,也不可能留你太久。” “剩下这些时日呢?” 裴凉道:“梓童你忘了,朕才扩充后宫,选出一批秀女。” “那些年轻娇花一般的女子,个个在家中都是父母的掌中宝,如今一入宫门深似海,一生命运皆系于朕。” “朕岂能让她们才入宫,便体会这深宫冷淡,自是得好好抚慰一番,放能体现朕体恤之情。” “这批秀女中,最小那个才十五啊,小小年纪朕自得多担待几分。” 师飞羽的拳头是硬了又松,松了又硬。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冷笑:“看来皇上还是精力过旺,臣妾此次定当好好表现,不让皇上有那左顾右盼的功夫。” 说着那裴凉身上那价值连城的昂贵龙袍被扯了下来。 二次**过后,裴凉手里夹着一根自制的细长香烟。 口感和外观都几乎还原了生前她钟爱的那个牌子,性感的红唇幽幽吐出一缕薄雾。 对师飞羽赞道:“梓童不愧为后宫之主,勇猛威仪果真是别的妃嫔拍马难及。” 师飞羽翻身压在她身上,支起上身,眼神深邃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今日来此是为何,房中乐事到此结束。” “阿凉,做朕的皇后吧!” 裴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我相识多年,除了这不伦私情外,更是相性契合的合作伙伴。” “你我二人的野心互相成就,到如今这步,我不信你对我行事不了解。” 师飞羽眼神闪了闪:“是,我很清楚你什么性子。” 但他宁可自己不那么清楚。 裴凉道:“既如此,伴君如伴虎这等傻子都懂的道理,你会觉得我不懂?” “不会!” “我既明知你成为帝王之时,便是清算之日——” “没有!”师飞羽忙到:“我对你,毫无隐忍不忿,我不是那等一朝起复之后,便忘恩负义之人。” “我想做皇帝,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皇后,一直如此,唯有你一人。” 他是多心悦于她啊,即便受那般打击,最终也是他回来磨合自己迎合她。 不论是内心的喜爱,还是灵魂的契合,或者世俗利益的考量,再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她知自己心中所想,懂他的野心**,在最初之时便不以世俗眼光待之,更懂他对天下的悲悯,与对王朝腐朽的痛恨,她知道他并不只是个单纯的野心家。 正如她自己也那般一样。 如此好的女子,如此已经融入他神魂中的女子,他怎能忍受,或许有天她会离开自己身边这个可能? 裴凉深深的看了师飞羽一眼,真诚道:“谢谢!” “我也心悦于你,真心的。” 师飞羽脸上露出笑容。 但裴凉明白,莫说她如今命运注定成为每个世界的过客,聪明的做法便是,绝对不要对每一个世界太过真情实感的沉溺其中,这方才是保住本心不在时间长河中崩溃的方法。 便是真的一生都停驻在此,裴凉也不可能替未来的自己做任何保证。 她本质善变,喜新厌旧,内心实则极度冷漠,她这种人没法给任何人未来,也不愿被任何人任何关系束缚。 这是她早有自知之明的事。 所以她不会给任何男人保证,她会因他停驻下来这种事,毕竟这是她根本办不到的。 她唯独能做的,只是诚实表达当下的感受罢了。 裴凉道:“不过在我看来,你此时之举,与那没有多大差别。” “都是逼迫我接受我不愿的事罢了。” 师飞羽眼中的光仿佛消失了大半,他看着裴凉,艰难的说出那句话—— “我并未征求你的意见,这是我——这是朕,这辈子唯一对你下的旨意。” 说着他看了看门外。 裴凉挑眉,披上衣服下了床,打开房门。 她的院子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三响四季守在房门左右,阶下是一队仪仗。 见到裴凉,众人跪地:“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回宫。” 裴凉看了眼三响四季,无奈的啧舌道:“你看你们,也不知道劝劝你们主子,本来高高兴兴的事,非要闹点不好看的出来。” 三响四季没有回答,再是如何,他们自然也是站在自家主子这边的。 二人也跪下,朗声道:“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回宫。” 裴凉点点头:“先起来吧,地上凉。咱俩还有还有点事没谈拢。” 说着转身就一把揪住师飞羽的长发,将他拽入屋内,房门一关。 三响四季这么些年来看自己主子吃软饭惯了,还以为主子要挨打,心里焦急。 裴掌柜终于要行使一个金主的权利了吗?可他们世子都已近更是皇上了啊。 裴凉倒是没那么粗鲁,大家都是斯文人,她一把将师飞羽按在凳子上。 似笑非笑道:“想来先斩后奏这套?” “方才不跟你说过了吗?这么明显的事,我既料到,又怎会毫无准备?” 裴凉包过这么多小白脸,个个人中龙凤,最后在各自领域都大有建树。 但没有一个人能最终翻身压下她的,没有! 师飞羽的情况特殊了点,天下之主,皇权社会,本质上确实是个例外。 但她既然敢起那心思,便能担那后果,说如今这份上压制一个皇帝不可能,但全身而退,那倒不是什么操作难度太大的事。 师飞羽自知现在做的是她最厌恶之事,心里不安,自然硬气不起来。 便软声劝道:“我知你不耐被深宫束缚,但你放心,在你这里,绝无后宫不得干政这条。” “你若同我站在权利之巅,这天下便你任你作画。你可以尽情大展手脚,甚至更胜往昔。” “如此一来,你还有何好担忧的?” 裴凉道:“我倒是没什么担忧的,如若我选择跟你回宫,这些事便是你不承诺,我也会争取过来。” 师飞羽脸上的笑还未绽开,就听裴凉接着道:“我不过是单纯的不想罢了。” “我便是中意你,也从未考虑过与你结为夫妻。” 师飞羽艰难道:“别逼我强迫你。” “强迫我?”裴凉嗤笑:“如今天下大定,全国积贫积弱,国库里重建山河维持稳定的银两够了吗?” “朝堂班底不成熟,先前一起打天下,有共同的敌人一致对外。如今轮到利益分割,内部矛盾也很快会暴露出来,你虽运兵如神,雄韬伟略,但如今的资本足够以碾压之势迅速解决即将到来的整治动荡,以免余波累及百姓吗?” “多地因战乱数年来颗粒无收,各地存粮也早消耗殆尽,百姓嗷嗷待哺,我粮食基地的增产研究,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进度中断吗?” “先前我养的一支私军,虽说原本是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只用来占据领地,保护铁矿。” “但之后战事扩大,也编入你军中,打磨多年,期间他们的军饷我仍然没断。” “如今天下大定,百废待兴,田地无人耕种,不少将士得退伍回家,我那批人退下来,跟我一场自然得替他们安排后路。” 哪里是安排后路,根本就是以种田的名义,把这支私军接了回去。 师飞羽咬牙,虽早知裴凉不会束手就擒,但看她如此,心里还是又气又难受。 她便是做到这地步也不愿? 师飞羽恨恨道:“你不会的,你不是那等随意置天下苍生不顾的人。” 裴凉笑了:“天下苍生那是你的责任,我只是在赚钱的同时行使一些人道主义精神而已。” “虽说我不喜欢牵连无辜,但也更不喜欢被莫名其妙的责任绑架。” “毕竟你才是皇帝。” 说起来这后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犯帝王忌讳的,足够死一百次那种。 但裴凉自然不会仅仅只有这些准备,跑路那是随时都可。 不过她也信师飞羽不是那等为了儿女情长,脑抽犯傻的人。 他死死的盯着裴凉,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才无力的低下头。 再抬头时,面上的神色已然与平日无异。 他一副心安理得的吃软饭样:“那你既知我此时仍然日子艰难,便不能断了我开销。” “多年情谊,你总不能此时喜新厌旧,转而抽身,让我陷入艰难。” “裴掌柜,轻一点,这钱和粮的事就拜托了。” 裴凉方才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脸:“看,这样多好。” 师飞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走的。 三响四季见他最终还是没能干得过裴掌柜,不由心酸的想,他们皇上这怕是一辈子别想翻身了。 师飞羽回去之后,晚上做了梦。 梦见他不顾一切的将人带回宫里,但还没有来得及高兴,那人就消失不见。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论他怎么让人掘地三尺,哪怕以帝王之滔天手笔,都再找不到了。 师飞羽是被吓醒的,醒来之后冷汗直流。 他在想,裴凉有本事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吗? 思来想去是可能的,她太过聪明,身上又太多离奇古怪,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 师飞羽不傻,他很多时候看得出,裴凉对这个世界仿佛隔了一层。他猜可能她是天女下凡历劫,早晚会离开的。 所以一直患得患失。 若真的形势无法妥协,以她的本性大半不会拿牵连无辜的法子对抗他,但同时,她对自己现有的一切也毫不在意。 师飞羽感觉得出来,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她根本未真正放在心里过,随时可以抛弃。 她会如同梦中一样,将所有一切扔给他,避免那庞大的资本落入有心人手中,又连累天下动荡。然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醒来之后师飞羽连夜又去了裴凉的宅邸,合着被子抱住她。 裴凉问:“怎么了?” 师飞羽闷闷道:“没什么,以后再不提名分的事了,你还是接着包养我吧。” “确实什么都不如包养来得实在,我牙口不好,就乐意吃这碗饭。” 既然如此,还是一开始的方案。 只要这辈子她只能包他一个人的话,那结果也没差。 裴凉对此不置可否,还是那句话,现在的自己不可能替将来的自己做承诺。 师飞羽成为了皇帝,掌握了至高权柄,便是如今是她喜欢的模样,又如何能保证十年如一日不变初心?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还真就包了同一个小白脸这么多年。 但凡她有了丁点花花心思,第二天人就没了。 一问,被调职离京,一展抱负。三年任期一满,人春风满面的拖家带口回来了,说是皇上亲自赐的婚,妻子贤惠,婚事体面,再满意不过了。 类似的事屡见不鲜,掌握着绝对权柄的小白脸就是麻烦。 裴凉发誓以后不包这等控制不住的人。 带着这份教训,裴凉来到下一个世界。 * 老实说她还是更喜欢现代世界。 古代虽然也有它的好处,但到底生产力低下,绝大部分习以为常的便利,即使坐拥金钱权势,也是不能弥补的。 所以当裴凉口袋里传来震动,掏出那多年不见,仍然让人熟悉的智能手机时,裴凉对这个世界的开局至少是满意的。 以至于她用指纹解锁手机,打开最显眼的位置的社交app,一眼看见上面无数私信谩骂,各种脏字不堪入目,甚至还夹杂不少簧图鬼图血腥恐吓图的时候。 心情都没有因此变得糟糕。 隔间的门被敲响,外面有个动听的女声道:“裴凉,你好了没有?朱姐和李总在催你了。” 裴凉打开厕所门,入眼的是一个蓬松长发,长相端丽,身材高挑苗条,着装时髦的女孩子。 对方看着裴凉,眼神有些担忧:“你还好吧?” 见裴凉手里拿着手机,消息通知的震动不断响起,便道:“网上那些话就别看了,你每次看都难受,又忍不住,这让怎么说你好?” 裴凉笑了笑:“你说得对。” 说着将手机点了静音,随即放进口袋里不再理会。 女生见她这次这么听劝,松口气之余倒是有些稀奇。 裴凉经过镜子的时候,看了眼这个世界的长相,倒是跟她自己长得八分相似。 不过年轻些,也就二十出头,正是完全长开又状态最好的时期。 只是她身上穿的这是什么鬼?铆钉皮衣,热裤长靴,皮衣内的小背心布料少得可怜,露出宏伟的事业线。 这次的原主身材很火辣,丰胸细腰大长腿,不是那种青涩冷淡的曲线,是完全成熟**的风格。 但这穿衣风格,不能说不好看,但在裴凉看来,就有一股刻意卖.肉的嫌疑。 洗手间离会议室并不远,漂亮女生在前面打开门。 里面已有数人等候,其中两个同样年轻漂亮造型时髦的女生,另外两人一男一女,几人脸色均有不同程度的不耐烦。 见到裴凉进来,颇有些抱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裴凉这会儿正在接收原主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剧本,没有理会对方径自找位置坐下。 这个世界的裴凉是个餐饮业大老板的女儿,旗下品牌不说闻名全国,在主营的几个省内,也算是人尽皆知的。 只不过原主放着亿万家产不继承,非要跑娱乐圈当爱豆,两年前不顾家里人反对,跑去参加选秀节目。 最后虽然没能成团出道,但也被别的经纪公司发掘,最后与该公司三个练习生一起组成女团。 一经出道,原主便延续了选秀时期的腥风血雨体质,简直是整个女团的黑料担当。 但不能否认,这种黑红体质,给女团带来了出道早期最为难得的曝光率。 而且有原主拉低外界的期待值,其他三人所呈现的任何正面特征,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性格处事,都比一般人更容易得到认可。 如今出道两年,其他成员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人设风格趋于成熟。 反倒是原主,仍旧是团体内的黑料担当,定位也是纯粹的卖弄性感,路子反而越走越窄了。 这次之所以被公司老总和他们的经纪人召集起来开临时会议,原因说来可笑。 因原主家境富裕,衣服鞋包均是昂贵的奢侈大牌,团里的人便爱问她借。 她们这种爱豆团体,本质只是经纪公司赚钱的工具人,又不属于头部顶流,虽然赚得不算少,但能落在她们手里的也绝对不多。 是支撑不起从头到尾的奢侈开销的,装点门面经常还得靠原主。 最近团队老幺偷偷跟人约会,被狗仔远远抓拍到,男主角是当红流量崔应,女主角虽然只拍到个背影。 但那身当季香家高定时装,却是原主在公众场合穿过的。 崔应原本就是当初原主参加那个选秀节目的导师,原主一开始被黑的原因,便是在节目中与崔应疑似暧昧,惹怒了一众女友粉。 倒贴捆绑的说法一直流传至今,此时被拍到崔应疑似与原主约会的照片,热搜一出,整个渣浪都瘫痪了。 粉丝到崔应及其工作室账号下讨说法的,科普原主黑料反对这门亲事的,威胁恐吓崔应方以工作粉丝为主的。 到了原主这边就没那么好待遇了,她的围脖底下明面上的评论就不能看,更别说现在数以十万计的私信辱骂。 刚才裴凉打开看到的,那还只是冰山一角。 原主想要澄清,但公司严厉反对,并针对这次的事件开会商讨,这就是此时的状况。 见裴凉不打招呼便坐下,那一男一女脸色露出不悦,但也没抓这点小事不放。 他们的经纪人朱温道:“裴凉,公司知道你现在承受的压力大,但干这行就得抗得了骂,咱赚的钱里就有这一份是挨骂来的。” “一会儿你把账号交给我,网上的事不听不问,那也就不存在了。” 经纪公司老板李坚道:“小朱说的没错,换个角度讲,这次的事对你也有利。” “卓雅舞台表现好,喻文晴演戏方面有了业内肯定,初恋在综艺上讨喜,只有你,到现在也没有正经的业务标签。” “你们是一个团体,齐头并进才是正常,不能总让其他人带你。既然别的路子你出不了头,那就干脆专注话题度。” 这说得倒是委婉,意思就是你只用炒作就行了。 裴凉看了眼初恋,也就是团体的老幺,真正跟崔应约会的人。 她笑了笑:“你自己的事,不说两句?” “你男朋友跟别的女人炒作你没关系?” 初恋眼睛闪了闪,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果真是人如其名。 她看了眼李总和朱姐,低声道:“我听公司安排。” 朱温皱眉道:“初恋的定位是初恋女友,粉丝结构和你不同,她一旦恋爱,之前的人设定位和商业价值毁于一旦。” “就更不用说到时候还得面对崔应粉丝的攻击。” “而你不同,你的风格本来就是奔放性感,又从出道开始就争议不断。这次借着绯闻热度,我趁机帮你拉两个资源过来。虽然是短期的,但只要你抓住机会——” 话没说完,裴凉便问道:“崔应那边怎么说?事情也快发酵两天了,为什么是我们二线女团在商量对策,他一个顶流却装死?”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在场众人被她弄得一惊。 初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噘嘴道:“凉姐,这次是我们连累了你,可你也用不着这么说吧?” “这种事你让他怎么回应?他现在正如日中天,又不可能曝光恋情,这不就得商量对策嘛,所以两边协商好再做回应啊。” 裴凉笑道:“这说来说去,都是你跟他的事,到最后为什么要由我出头?既然谈个恋爱都自己负责不了的宝宝,你俩做什么要早恋?” “这本来就是对你也有好处的事啊。”初恋看她表情明显写着不识好歹:“哥哥工作室对他跟别的女艺人合作这块把得很严格,别的女艺人想捆绑蹭哥哥热度还没机会呢。” “现在我们的业务基本是分开,你这半年资源越来越差了怎么不想想?靠着这次热搜,朱姐至少可以帮你谈下两个话题综艺下一期的邀约,你怎么一副大家欠你一样。” 裴凉索性也不急,漫不经心道:“那多不好意思啊,你一个正牌女友没吃到的话题红利,被我吃了,叫我怎么心安理得?” 初恋哪里听不出来这在讽刺她,受不了道:“还要车轱辘多久?不说说了我定位在这儿,不能公布恋情吗?” “初恋说的没错。”朱温道:“裴凉,别这么幼稚,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要想着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说着她看着裴凉,颇有深意道:“你别忘了你们是一个团体,一荣俱荣一损均损。” “你争议最大,粉黑参半,只要不是原则性污点,反而只会给你提供热度。并且粉丝操纵偶像的感情生活,虽然咱们对偶像贩卖的是什么心知肚明,但对于真正基数庞大的路人来说,你因此受到的遭遇,反而会受到同情。” “操作得当的话,就是你逆转口碑的好机会。” “而她们三个不同,她们出道至今没出现过黑料,粉丝对她们的标准也更高,同样的事在她们身上就是毁灭性打击。” 朱温语重心长道:“裴凉,当时团体组建的时候,公司不是没有各方面实力更好的练习生。” “但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你?你自己心知肚明,这一行是很残酷的,光是出道的机会,你上来,就有一个人得下去,几年十年的辛苦训练化为泡影。” “所以别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矫情行吗?公司选择了你,你这一年多表现平平之所以没被大众遗忘,吃的也是团体的红利。” “那团体需要你的时候,就别掉链子,知道吗?” 裴凉哪里还有不懂的? 这经纪人说得倒是好听,但整件事情明显就不对。 首先是崔应那边的态度,既然初恋都没有曝光恋情吃红利的意思,那么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完全可以直接否认。 看李坚和朱温的态度,应该是与崔应方早达成了共识,否则如果是他们不肯放弃这话题热度的话,根本不会热搜快过去4时还在给原主做工作。 明星的社交账号公司都可管控,如果单单只要原主表态,根本不必这么麻烦。 那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这事需要原主配合,并且是真人配合。 为什么?因为崔应方知道牵强否认大多女友粉不会买账,她们情绪激动之下会深入挖掘,或者严防死盯。 这要扒出他确实在谈恋爱,他跟初恋两个人的事业都会遭遇重创。 那么裴凉这个黑料一大堆,又有曾经有过倒贴炒作通稿的人就是很好的挡箭牌了,到时候安排一同在节目里露个相,剧本操作再恶意剪辑一下。 便可以得出裴凉倒贴纠缠的‘真相’,那张照片便有了解释,都是这女人下贱,跟她们哥哥毫无关系,初恋更是一丝水花都不沾。 所有人都清清白白,就原主一个人不得好死。 毕竟原主最终就是死于不堪忍受网络霸凌而自杀。 朱温的话就更有意思了,这不是第一次,而是裴凉入团以来她挂在嘴边的事。 明明这家公司当初看上原主的话题度,却从来都是暗示她能成功出道是靠家里的原因,更是时刻提醒她的位置是挤占了其他练习生机会的。 这等阴险的职场pua,对原主还真有用,所以两年以来,明明以原主条件是最该肆意轻松那个,却最委曲求全。 所以裴凉听了朱温的话,似笑非笑道:“朱姐老是说我对自己为什么入团心知肚明的,以前我也不好意思问。” “为什么我心知肚明?我到底为什么被选上的?” 朱温一噎,她看了眼李坚,回头严肃道:“你跟她们三个关系亲密,我不好在她们面前下你面子,你确定现在要胡搅蛮缠?” 裴凉耸耸肩:“既然关系亲密,那什么事是不能分享的?我无所谓啊。” 又问卓雅,喻文晴还有初恋三人:“你们知道当时我为什么入选吗?” 三人见气氛突然尖锐起来,脸上有些尴尬。 朱温神色更是不悦,她道:“裴凉,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问问你爸裴总,他跟我们李总关系不错,当时也挺热情,多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原主要进娱乐圈,父亲是第一个强烈反对的,因此以原主的自尊心,头一个是羞于得到父亲的帮助,这会让她觉得自己一切努力都是笑话。 朱温倒是把原主把得死死的,如果是原主,说到这一步,绝对不会有下面的事了。 因为原主出道成既定事实后,裴爸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三番五次的给经济公司送好处,以图好好关照女儿。 这般行为,原主更是认定了她现在一切都是裴爸铺路的。 但裴凉却笑了:“和李总关系不错?不可能的。” “无意冒犯,但我爸是全国知名企业家,李总嘛——” 二流经纪公司的合伙人,这差距还是不小的。 李坚和朱温脸色一变:“裴凉,你今天是不是疯了?想耍大小姐脾气就回你家耍,这个圈子里没人惯着你。” 裴凉却没听见一样,她掏出电话,直接拨号连线裴爸。 电话接通,那头可能在忙,裴爸的声音有点急躁:“咋啦?长话短说。” 裴凉就不磨蹭了,开门见山道:“爸,当初我的出道名额,是不是你塞钱搞黑幕把我弄进去的?” 电话点了免提,裴爸洪亮的声音传出来:“屁!老子没塞钱搞黑幕把你淘汰不错了,还指望我塞钱捧你出道,谁想看你画得跟被揍的熊猫一样在电视上跳不成?” 裴凉对众人挑了挑眉,朱温的神色里面变得心虚难堪起来。 裴凉又问道:“公司准备筹备的一部电影,我看最大的资方是咱家公司的名字,爸你投了多少钱?” 裴爸道:“说你演女主角老子才投的,就五千万,多的一分没有。” 裴凉点了点头:“撤资吧,烂片一部。”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来啦~ 第一个副本就开放式结局吧,至于凉总和师师是相守一生,还是最终分开,按照自己期待自行理解。 因为我也不知道(揍) 真的不知道。 他俩小妖精不给我看。 正文 第 35 章 裴凉说完让裴爸撤资便挂了电话, 却轮到李坚和朱温急了。 李坚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那样子青筋暴突,脸色狰狞,整个人蹭的从椅子上弹起来, 像要打人一样。 裴毫无反应, 另外三个女孩子倒是吓了一跳。 朱温连忙拦住李坚:“李总消消气, 别跟她一般见识。” 好不容易安抚住别闹出大事,毕竟裴凉虽然好糊弄, 但到底不像一般练习生那样,出身普通, 一个人孤身在外闯荡, 可以任意打骂的。 安抚住李坚, 朱温这才回头。 对裴凉换了个口吻,不那么咄咄逼人,而是语重心长道:“裴凉,你要是对这次的事,甚至对公司长久以来给你的资源分配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 “都是成年人了, 咱们就事论事, 一码归一码。” “没有大小姐脾气一发, 就撂挑子拿这么重要的事开玩笑的。” “撤资?你嘴上说得轻松, 可你有没有想过, 就你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有多少人的辛苦努力白费?” “又有多少已经进行到一半的工作被迫停摆?就不说别的, 为了筹拍那部电影, 咱们公司多少人忙上忙下,还有本来定好的角色,你们那班出头艰难的师弟师妹, 本以为有个露脸的机会了,你一下子把希望给掐断。” “你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却也得想想下面艰难工作的人怎么办。” 说着声音越发温柔:“听朱姐的,其他事好商量,你先给裴总打电话,好好解释下,说你刚才开玩笑的。” “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你知道对于女艺人来说是多难得的机会吗?” 裴凉笑了笑,一副不是兄弟小气的表情。 “就是突然明白人间疾苦,赚钱不易,才觉得这笔投资没有必要啊。” “朱姐,我什么人你清楚的,绝对不是那种小气抠门的,你自己算算,咱们出道至今,多少演出服活动服是我衣柜里出的?我身材尺寸跟她们有差异,那么昂贵的高定,说改就拿去改了。” “成吧这也就罢了,团队造型门面这块全靠我一力支撑,这也就当支持团队发展了。” “但这次真不成,五千万不是讲两句人情就能闭眼睛往水里扔的。” “这电影的导演编辑黄金搭档二人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啊。”裴凉道:“从业至今亲如兄弟,谁也离不了谁,加在一起威力巨大,近年来电影业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二人之力,屡次刷新了电影的低分记录,让所有人意识到,原来电影行业门槛如此之地,导演编剧从业标准是有脚就行,大大提高了国民参与度,让无数原本因为梦想高远望而却步的人勇敢踏出第一步。” “让无数行业外老板或者逐梦个体户闲置手里无处安放的资金有了集中焚烧的地方,解决了无数非专业人员的就业压力,实在是功在千秋的两位大行家。” “按理说两位为业内做出如此贡献,还独自背负骂名,逆行无悔的人。我作为圈内人,提供点帮助义不容辞。” “可实在家底不丰,老爸赚钱不易,五千万给我撒水里玩,那还是没阔绰到这地步的。” 朱温听她一顿阴阳怪气贬损,脸色不好看。 她下意识以为有谁多嘴,在裴凉面前把事情掰开揉碎给她说明了,不然以她的愚蠢,还有裴总隔行如隔山对娱乐产业没有一知半解,是绝对不可能一针见血发现问题的。 像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和在这个圈子里毫无人脉的大老板,简直就是最喜闻乐见的肥羊。 朱温笑了笑:“我不知道谁给你灌输的这些,但别说制作班底不能只看导演编剧,就是电影本身也不能光看评分。” “刘导和冯编这位搭档,他俩名字放在一起,就是天然的话题度。这年头叫好又叫座的好片子一年才能出几部?一只手数不过来,行业顶尖的影帝影后还分不过来,凭什么轮到你们?” “人不能想着好事全占,这次的剧本你们也看了,都是时下流行的大火元素。只要票房表现不错,又有一番主演的履历抬咖,对你们都是稳上一阶的好事。” 裴凉笑道:“可二位导演成绩最高的票房记录才600万。” “朱姐,我出道至今一应由你安排,从未质疑过,就是相信你的能力。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怀疑你的专业性了。” “这二位导演的片子,绝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吧?之所以他俩名气出圈,难道不是各大平台吐槽区up主的功劳吗?甚至因为题材为了博人眼球,无一例外都要求演员卖.肉,或者贩卖涩.情谋求出位。” “他们的电影过审能上院线的有几部?据我所知只有一部吧?” “李总,朱姐,就这两个人,加上同一帮制作班底,咱们公司发展至今攒点家底也不容易,您俩还真是敢豪赌。” 他们怎么不清楚?可这部电影是奔着赚钱去的吗?分明就是奔着圈钱去的。 那帮制作班底烂是烂,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省钱,能省得人眉开眼笑。 到时候只要账务上做好了,利用一部电影圈那些人傻钱多的煤老板的投资,再利用裴凉几个当红女团的知名度给电影抬咖,骗骗那些无知小蜜的金主拿钱塞人进来。 等电影拍完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盈,票房算什么?炒作一波总能把女团的人气变现。 而且电影主咖是裴凉,她在团体内本来就没有发展前景了,其他三人还得把控好度图长远,裴凉却是趁现在剩余价值能榨就榨。 到时候电影出来,责任甩到她头上,她即是一番主演,片子又是她家投资,其他三人立个被迫做配的立场。 摘得干干净净不说,还能虐一波粉。 这些事李坚和朱温心知肚明,裴凉当然也心知肚明。 她以前旗下就有娱乐公司,是后来因为包养的小白脸大多梦想在此,跟人资源置换或者老是欠人情不好,干脆自己开了一个。 虽然只是个子公司,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裴凉自然也是门儿清。 见裴凉态度坚决,李坚眼神充满戾气。 阴恻恻道:“裴凉,话不要说得太满,咱们这行,指不定哪天就咸鱼翻身了。” “莫欺少年穷啊~”他意味深长道。 不知道说的是导演编剧还是他自己。 裴凉却笑道:“都四十几的人了,熟烂了,可以欺了。” 没有指名道姓的,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一时间会议室的气氛紧绷到让人窒息,另外三个成员见两边互不相让,也有些坐立不安。 恰好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女孩儿抱着好几杯咖啡进来。 分别放到会议室众人面前:“不好意思,排了会儿队,你们要的咖啡到了。” 初恋拿起面前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顿时就生气了:“我要的是浓缩美式,怎么这么甜?” 圆脸女孩儿连忙道:“不好意思,可能是店员装错了,要不我重新买一杯?” “我都喝一口进去了,差点没把我腻死,女明星是能喝甜的吗?我本来就是易胖体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 裴凉抬了抬手,打断方圆的道歉。 似笑非笑的看着初恋道:“手机拿出来。” 裴凉才刚刚跟李总朱姐争执不下,这会儿气氛正下不来台,初恋有些怵她,闻言下意思的把手机拿了出来。 接着裴凉又道:“有方圆的微信吧?” “有!”初恋不明所以。 “转十万块钱给她。” 会议室所有人都一懵,初恋差点跳起来:“凭什么?” “这是十万不是十块,你当谁跟你大小姐一样,随手给助理发红包。” 裴凉笑了笑:“方圆是我私聘的助理,跟公司无关,一应工资福利全是我爸那边出。” “也就是说她的就职单位是我裴氏食品,跟咱们公司没有雇佣关系,跟你初恋更没有。” “除开我这重关系的话,你俩就是陌生人。也就是说你对着一个陌生人指使做事整整两年,还吆五喝六让人看你脸色。” 裴凉放下咖啡,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妹妹,你卖的人设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而已,别傻到装得连自己都信了。” “钱不到位,大伙儿都是身份平等的公民,凭什么给你卖力?” 初恋脸色憋屈,倔强道:“你的助理我有什么资格使唤的?不过是偶尔帮你做事的时候顺带而已,照你这么说,卓雅和喻文晴你怎么不问她们要?无非是这会儿生我的气借题发挥。” “哪有你这样的?” 裴凉笑道:“你以为我在跟你玩嘴上功夫那套?方圆跑腿的一应开销,包括这几杯咖啡,都是定期往裴氏的财务部报账的。” “每一笔开销去路,收据□□全都一清二楚,毕竟日积月累不是小数目,不可能方圆承担。但这也足够证明方圆这两年间有服务于你的事实。” “看在一个团体的份上,我甚至没算上这些物品开销,我裴凉条件好点,照顾队友一把无可厚非,但方圆人家靠劳动赚钱养家的小姑娘,却是吃不起这么大亏的。” 初恋脸色胀红:“没见过你这么斤斤计较的人,还把每一瓶水都记账上清算,那你怎么不说你用我东西的时候呢?” “你要是有异议,我可以让我爸派专业的会计过来,清算一下咱俩除了明确赠予的东西外,你对我物品和财物的使用,损坏,咱们各走各的账,清算清楚?” 初恋当然不敢,裴凉条件最好,单是那些名牌衣服鞋包,被她们穿出去有折损的,这笔账算下来她都负担不起。 她们现在的收入在普通人看来肯定是多,但如果真要清算起来,裴凉柜子里几件高定就能抵她们一年了。 她怎么可能赔得起? 初恋怨愤道:“都是一个队里的,你当初大方打的却是关键时候好拿捏咱们的主意?” 裴凉无奈:“你先提起这茬,怎么还怪我了?” “都说了我无所谓,但你不能亏方圆吧?我还给你算的人情价,她这种随身助理,全年无休,半夜三更你一个电话也得起床帮你跑腿的,一年五万的薪水你怕是占便宜了。” 说着最后压迫道:“两年工资,转吧。” “你也不想走法律流程,闹开了让你那些粉丝看到你占人便宜不嫌够,连助理薪水都不想发的嘴脸吧?” 她哪里敢,裴凉名声臭到地心,她可是不食烟火的初恋女神,怎么能扯上这么难看的经济纠纷? 初恋红着眼睛,手指颤抖的把钱转过来的。 裴凉起身,笑道:“别这样,也就你少买一两个包而已,你弄坏我的都不止两个,我也没哭啊。” 这话更是让人难堪。 但裴凉却不理会她了,而是对李坚和朱温道:“这次的话题我同意配合,你们看着操作吧,需要我真人配合的时候再商量。” 说着便带着方圆出了会议室。 留下会议室一众人心思各异,李坚和朱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冷。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 出了会议室,方圆收了那十万的转账,脸上难掩喜色。 感动道:“凉姐,谢谢你啊,其实那都是顺手而已。” 裴凉笑道:“给你你就收着,以后工作没有‘顺手而已’的说法,职场里每一个抱着你这种想法的人,最后都在干不属于自己的活儿。” 方圆点了点头:“其实一开始我想拒绝的,但怕凉姐你难做。” 这也是裴凉特地帮方圆追薪的原因,原主步步妥协的态度,确实也是方圆被这么理所当然使唤的部分理由。 出了公司裴凉就直接回了宿舍。 因为她们女团是整个公司如今咖位最大的明星,住宿环境倒也还好。 宿舍是租的装潢不错的四房大平层,高档小区,离公司不远,安保严密,在房价高昂的本市,算是不错了。 裴凉回到宿舍就进房间换了她那一身乱七八糟的着装,卸掉浓厚的烟熏妆。 原主本身的品位也不差,衣橱里鞋包首饰都款式都不错,只不过自出道以来,因为风格定位,她自己穿的机会反倒少。 反而是团队里另外三个人,不管活动还是私服,大多能用到的不少。 裴凉洗了个澡,换上香家的一条连衣裙出来,黑白色调,线条利落。 没有完全吹干的半湿头发捋到脑后,化了个妆,涂上红唇,披上一件纯白质地如奶油一般高级面料裁制的长西装外套。 相隔数十年,总算回到了生前熟悉的样貌。 并且这具身体还年轻,跟白捡回十几年青春一样,倒是让裴凉心情大好。 而帮她收拾的方圆,看着镜子里的裴凉,脸突然就红了。 她跟了裴凉两年,裴凉这个雇主性子温柔待人也和气,体贴下面的人,平时福利也大方,跟她做事其实很不错。 但作为一个明星,方圆却是觉得,她缺乏一股攻击性的。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哪怕人长得娇软可怜,对外人设人淡如菊,但在这名利场沉浮,不管外表如何,本质都是争抢掠夺的过程。 裴凉太软和,只有一腔梦想,却没有那股为了爬上去不惜拽下别人来的狠劲,所以她在团队里越混存在感越低。 但今天她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明明论打扮还没有之前的妆容风格有攻击性。 可光是人往那儿一站,就是迎面而来的上位者气息。 尤其她照镜子的时候,那一抬眼的动作,眼神深邃霸道,看得人腿软。 这亏得她坚定喜好男,不然这会儿已经弯成蚊香圈。 这会儿正好另外三个人也回来了。 其实现在她们经常各有各的活动,一个月回宿舍住的时间不多。 不过今天事情闹得不小,不管公司那边态度如何。为了团队和谐,队长卓雅觉得有必要聚一起谈谈。 结果三人开门便看到换了身衣服妆容的裴凉。 她们一惊,倒不是说没见过裴凉穿私服,只不过是从没意识到,裴凉给人的冲击性这么强。 裴凉其实是属于那种攻击性的漂亮,轮廓深邃五官艳丽,标准的浓颜。 但她气质却和五官不搭,整个人柔和温吞,没有千金大小姐的跋扈招摇,反倒是很多时候替别人设身处地过了头。 这气质不能说不好,但却冲淡了自己原本的外貌优势。 此时裴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划动平板在看什么资料,长腿交叠,神情投入,散发一股精英人士的冷傲和距离感。 裴凉甚至没有直接正面对着她们,但突然就是让人有股小心翼翼的感觉。 卓雅她们三人努力把心里这股荒谬的念头甩开,这才主动打招呼道:“裴凉,咱们谈谈吧?” 裴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她们先坐下等着。 三人竟然真的乖乖的坐下了。 初恋才破了财,又被狠狠羞辱一顿,这会儿对裴凉满肚子气。 坐下来才回过味来,因为卓雅一路上劝了不少,忍着火气道:“你可真忙,队友跟你说话还得预约呢。” 见裴凉压根没听她说话,提高声音道:“你在看什么?” “股票。”裴凉放下平板:“刚到手五千万,暂时又花不着,总不能扔银行里发霉。” 三人吸了一口凉气:“这五千万,不会就是——” “嗯,撤下了电影投资。”裴凉道:“我让我爸与其扔水里,不如直接给我,他就给了。” 这话,真让人一下子被灌了一斤鲜榨柠檬汁。 初恋几乎声音急促道:“你刚才在办公室里不说得头头是道的,电影怎么怎么亏钱,难不成你拿去炒股就不亏了?你懂这些吗?同样扔水里好歹电影让我们能有机会跻身影视圈呢,现在有什么区别?” 裴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区别就是我自己乐不乐意。” “就跟你花十万买个包高高兴兴,开员工工资却心疼得哭一样,动机不同这能一样吗?” “你——” “初恋妹妹,我的钱,你在教我花?” 初恋被噎得吐血,卓雅拉她坐回来,确实这么说不合适。 卓雅道:“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咱们谈谈,为了今后团队的和谐关系。你们也不希望咱们四个人,跟某些女团一样,台上亲姐妹,台下撕破脸吧?” 喻文晴也道:“是啊,你俩平时关系最好,是怎么闹到现在这步的?” 接着以卓雅和喻文晴中间调和,试图修复团里的关系。 裴凉懒洋洋的听着,视线却落在喻文晴身上。 比起富有责任感,处处为团体考虑的卓雅,还有在这次里存在感最高的初恋不同。 看着不声不显的喻文晴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原主因为这次绯闻的事,不堪忍受网暴自杀,但谁都没有想到喻文晴会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人。 是的,不是初恋也不是崔应。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死了,全世界都开始爱你。 原主这次的绯闻,便是按照崔应方和公司刻意扭曲的事实来看,本质上也不是什么罪不可恕的事。 但最后却被网暴自杀了,新闻出来,放任粉丝攻击他人致死的崔应立刻成了众矢之的。 庞大的路人群体对此简直不可理喻,那原本仗着人数组织和无人管束的优势如蝗虫过境的崔应粉丝,顿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崔应本人在全程事件中毫无正面回应,放任一个女孩儿被自己粉丝网暴的后果,自然回馈到了他身上。 加上竞争对手的推波助澜,一时间崔应处境艰难。 但这时候喻文晴站了出来,捅出当初与崔应一起被拍之人根本就不是裴凉,而是她们团队的老幺。 人设清纯,不谙世事的初恋。 也就是裴凉根本就是他俩为了掩盖恋情害死的,这下子便是觉得哥哥无辜,哥哥是在替她们行为受过的粉丝都受不了了。 一时间脱粉回踩的女友粉无数,而初恋人设崩塌,自然也得品尝当初原主的痛苦。 而喻文晴呢,却是成了与原主姊妹情深,拍戏途中乍然接到原主死讯,不能接受噩耗,从而不懈追查真相,终于让她找到证据,为队友复仇的神仙姐妹。 喻文晴在崔应和初恋恶有恶报之时,当众说的那句:“你们还能去别的地方从新开始,但是裴凉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 原著里这算是一个剧情小**,突出了喻文晴虽然随遇而安,但坚韧执着,有情有义的一面。 只是身在局中,很多事就能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 喻文晴是绯闻闹出后在进的组,哪里存在什么在深山里拍戏不知外界舆论的事? 更不要提,即便裴凉不穿过来,今天上午那场会议仍然如期召开,对于公司反应还有崔应约会对象是初恋这件事,早就一清二楚。 原主死后,初恋被迫退圈,卓雅没多久也莫名宣布退圈了。 原主的死亡这件举国震惊,甚至以此为契机让国家出手整顿饭圈的大事,还有整个女团的后续资源。 所有红利竟全被喻文晴一个人吃了。 但是这一点来看,喻文晴就比上个世界的魏映舒,高了好几个段位。 差不多聊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卓雅和喻文晴在说话,提起最开始出道的艰难,还有当初大家相互扶持的情谊。 裴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把这话当回事,倒也没有出口拆她们的台。 到了最后,至少四人明上的气氛是恢复如初了。 初恋和卓雅明天有个通告,喻文晴今晚就得收拾进剧组,事情谈完了就各自离开。 裴凉压根不想住这里,她哪怕在古代,除了一开始跟着剿匪军那段时间艰难点,后来最差也是住的三进大宅院。 这么小的房子颇有些伸不开手脚的别扭感。 于是便让方圆收拾了私人物品直接回了家。 裴家住的是闹中取静的私人大别墅,家里保姆保镖厨师加起来十几号人,见裴凉回来都挺意外。 不过这时候裴爸不在家,据说要临时去外地开个会,裴凉跟保姆说了晚上想吃什么,自顾自回了房间。 坐下后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发现公司已经用她的账号发了条动态了。 那条动态很简单,四个字【只是朋友】,下面配图一碗狗粮照片。 这不叫回应,这直接叫拱火。 无数崔应的粉丝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又婊又目中无人的味儿。 评论区瞬间沦陷,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有了几万留言,并且不断增长着。 考虑到粉丝行为跟偶像挂钩,评论区虽然惨不忍赌,却没有直接的辱骂脏字,即便有,也被崔应大粉让人控评刷下去了,一般没有耐心的路人是翻不到的。 但裴凉的私信就爆炸了,她的账号没回应前已经那样,此时可想而知。 那回应简直就像赤.果果跟一众女友粉宣战,这些粉丝的战斗力惊人,没多久就直接把裴凉送上了热搜。 裴凉甚至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大,要不是崔应本来就是顶流,这件事已经是各大平台热点最高的话题,她都不介意花点钱给他们炒热度。 现在是省下来了。 晚餐的时候朱温就打了电话过来:“给你谈了个综艺,这周的特约嘉宾,崔应是那里的常驻嘉宾,你们同框正好——” “不去。” “你不是说了听公司安排?现在想出尔反尔?” “这种综艺太累,还要提前排练背剧本,我懒得接。”裴凉道:“反正是作秀,浪费那么多精力干嘛?” “最近不是一年一度的购物节吗?各大电商肯定会邀请明星直播大促,崔应好像很早就确定了某东的直播时段。” “你给我找某宝的当红直播之一,安排我们同时段出现,隔空互动吧。” “这也是为了崔应好,他那个综艺每周都有现场观众,多是冲着崔应来的,这是不可控因素,反倒是购物直播,出境时间短,没有外行干扰,节奏都控制在我们手里。” 朱温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主要是裴凉突然变得强势,今天才撤走了五千万,她不确定自己能强逼她做第一个选择。 于是便联系崔应工作室,那边考虑了下,也觉得隔空比较好,毕竟现场的话,崔应的态度不好把控。 太过推拒会被有心人炒作没有风度,展示风度的话,粉丝又可能不满。 隔空的话裴凉的什么反应都沾不着崔应,到事后怎么解释都行。 于是还是崔应的工作室联系的某宝最大主播,把裴凉的硬生生的插了进去,调整到与崔应同时段。 直播之前,公司那边发来了稿子,因为这种直播有主播控场,裴凉本质就是去吸引火力的,对商品的交代倒是不多。 活动当天,朱温亲自来接她去做造型。 但裴凉拒绝了,朱温看着此时裴凉的一身着装。d家的黑色秋季新款西装。 以往的一头凌乱卷发已经弄直,颜色也恢复了原本的乌黑,往后梳了个大背头,妆容干净,没有涂大红唇,但气场却丝毫不减。 她嘴里叼着根细长香烟,见到朱温的时候,跟对小助理的态度没有两样—— “来了?走吧!” 朱温一路上原本有一肚子话要交代,这会儿全卡了壳。 到了直播的地方,只交代道:“稿子都记住了吧?别说多余的话。” 崔应作为顶流,直播的时间肯定不错,正是开场不久。 他这边上了没多久,某宝这边裴凉也入了镜头。 她出来之前就有不少弹幕刷屏—— 【只是朋友裴婊婊!】 【敬你狗粮裴绿茶!】 【吵了这么久我都没看清她到底长啥样。】 【这个简单,看胸识人。】 【对对对,看胸识人,大家都懂。】 【都走开,我是裴凉的球迷。】 【恶心蒸煮跟她的恶心粉丝滚出直播间好吗?】 【请她来卖什么?卖肉吗?】 【我特意开了两部手机,一部看哥哥直播,一部骂你。】 要不是这种节日都严格约束了弹幕文明,这会儿估计更不堪入目。 但她一出来,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是主播报错人名了,因为那与印象中的裴凉截然不同。 【这是谁?是不是报错名了?】 【直播事故吗?别让我们误伤小姐姐啊。】 【就是裴凉吧?换个妆容而已,五官还是看得出来,不过感觉变化好大。】 【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胸。】 【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胸。】 【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胸。】 【今天穿了衣服,一下子没认出来。】 【粉随正主,恶心到家了。】 主播看到这满屏的腥风血雨,看了眼裴凉,见她一片淡定,自己倒是白替人尴尬了。 相互打完招呼,主播便拿出这个时段的商品,一边和明星嘉宾互动,一边线上销售。 话题毫不生硬的就转到了崔应身上。 主播妙语连珠的开玩笑:“其实我们也想请崔应,如果公司再努力一把的话,这个时候我左边坐的就是裴凉,右边就是崔应了。本周两大热搜明星全在我直播间,告诉我,业内还有谁?” 助理捧哏:“那为什么最后没请来?” 主播:“因为对方要加钱。” 助理:“那加啊,崔应值,肯定值。” 主播:“我也这么想,可是老总拉住我,语重心长的说:‘小x,预算就这么点,加钱是真没有,你实在坚持,要不就先拿你提成先垫一下?’。” “那我就想我还这么年轻,不要太过在意金钱得失,为一个好的决定冒点风险也是值的。” “怎么能因为区区崔应放弃提成呢?” 助理连忙捂住主播的嘴:“七千万粉丝呢,咱俩还想不想活着走出直播间了?” 这种搞笑耍宝的调侃无伤大雅,崔应的粉丝看了也不会生气,只会彰显他们粉丝群体大度的哈哈哈。 接着主播就问裴凉:“说起来裴凉跟崔应私下里是不是关系不错?” 裴凉笑得意味不明:“算是挺了解的吧?” 这话出来,崔应的女友粉就炸了,不少人因为没忍住发了辱骂弹幕被封。 主播接着道:“那大家都知道,这两年不少粉丝都关心崔应的感情问题。” 崔应一边要吃偶像红利,不敢公布恋爱,但同时他年纪毕竟不算小了,工作室也经常暗搓搓的发下一些通稿。 比如崔应抱怨没有女生看得上他,比如崔应因过年没能带女友回家,被父母拒之门外。 类似虐粉,加给女友粉提供心理幻想空间的事可没少干。 主播就笑着问道:“还有两个多月就快过年了,崔应还找不到女朋友,怕是又得被赶出家门。” “他的择偶标准到底是什么样的?” 来了! 公司给的剧本就是到了这里,裴凉的形容要尽量靠近自己,暗示自己就是崔应的择偶标准。 而与此同时,崔应那边的直播也正互动到了这个话题。 有那同时用两部手机看直播的,便看到崔应听到这个问题后,羞涩憧憬的笑了笑。 脸上似乎还出现了些红晕,让直播间里的粉丝激动得几欲昏厥。 崔应想了想,回到道:“具体没想太远,但喜欢的女孩子类型的话——” “爱笑,热情,最好喜欢小动物,因为我家有养狗。” 专业的人自然知道这回答什么意思,完全是对标大部分女友粉,任何一样特征都如此平凡,让女友粉有充足的代入空间。 然后裴凉这边几乎是踩着他话音落下回答的。 “崔应的择偶标准?有钱,漂亮,有其中一个就够了。” 主播脸色的表情有一瞬间劈叉,这和剧本不一样。 但他到底是全国最红的主播,而且今天的直播全国瞩目,这才开始没多久,哪怕是直播翻车了也得靠自己圆,没有别的可能。 于是便补救道:“试问谁不喜欢有钱又漂亮的小姐姐,我问的是细节拉。” “比如爱笑啊——” “爱笑不是重点,笑起来好看才是。”裴凉道:“崔应说过他晕大饼对他笑。” “那比如热情——” “这点他倒是喜欢,毕竟应援,打钱,免费做数据,没有热情一般人哪儿做得下来?” “呵呵,崔应好像说过要找喜欢小动物的女生——” “必须的啊,他狗都养死三条了,死了还得找条长一样的,晒照片都要小心被发现细节不同,找个喜欢动物的,让他放过可怜的狗子吧。” 主播更尴尬了,只得大笑:“你们私底下开玩笑都这么有趣的吗?” 裴凉一脸无辜:“玩不玩笑的不清楚,我也是听他女朋友说的。” 整个网络仿佛安静了一秒,让后炸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营养液啊,我参加活动了,需要白色液体灌溉~ 正文 第 36 章 这些话犹如投入水的炸.弹, 里面包含的信息量之大,换在平时,每一个抛一星半点苗头出来, 都够崔应的名字在热搜上挂好几天的。 此时却被裴凉一个个不要钱一样砸出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第一反应的是她发疯造谣泼脏水。 直到最后一句‘听他女朋友说的’。 粉丝对别的黑料都能自动过滤或者脑中一秒弹出平时粉头洗脑的‘不偏听偏信’, 一切以哥哥及工作室的回应为主。 面对别人是把断章取义,听风就是雨, 苍蝇不叮无缝蛋这套玩得熟溜的主,换到哥哥身上, 却是拿出了一个人能有的最大‘理智’和‘涵量’。 但‘女朋友’却是一个可以突破一切堡垒的关键词。 无数粉丝一听这句话直接连大粉一开始约束的弹幕礼仪都没法维持了, 哪里还记得不能表现得太过强势有攻击性, 给哥哥招黑的注意。 一时间直播间弹幕疯狂流转,要不是平台为了直播观众的观看体验,会限制弹幕流速,估计没人能看得清那一瞬间挤爆直播间的海量留言。 无数辱骂的话变着法子发送进来,连系统的拦截机制都没辙。 其他网友和对家粉丝纷纷奔相告走,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直播间围观, 一时间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竟然创下了历史记录。 主播自然明白摊上大事了, 他的知名度本来就不亚于一线明星, 实在不用在直播间里搞事博出位。 于是主播连忙圆场:“裴凉说的是女性朋友吧?我见过崔应, 他人缘很好的, 合作过的姐姐都很照顾他。” “好多姐姐还是他的粉丝呢。” 接着不待裴凉回答便略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既然谈到择偶,裴凉的择偶观是什么样的?” 拿了崔应公司的钱, 主播还是得把活儿干完。 在崔应方给出的剧本里, 这里是要求裴凉尽量往崔应的特征上面形容,进一步坐实她急于捆绑,死缠烂打的态度。 但主播知道按现在的架势, 裴凉不大可能按照剧本来。 于是便自己控场道:“我刚刚有跟你经纪人聊过,你猜她跟我怎么说的?” 主播提经纪人一来给裴凉施压,让她别在自由发挥,二来也让他接下来的话有了可信度。 他道:“你经纪人才跟我说你今年急于脱单,还开玩笑让我在直播间里给你做征男友广告。” “承诺只要做了,这次你的出场费就不收。我小x是那种为了钱就无视直播规矩的人吗?” “开玩笑,每个粉丝信任我才点进来的,我得对他们负责。” “所以有没有身高182以上,会跳舞唱歌演戏,爱好是收藏手表,家里养了狗狗,腼腆害羞,激动起来会说方言的男孩子?” 主播说完举了举手:“别看我,裴凉经纪人给出的要求就是这样。” 这主播倒也精明,他知道裴凉不配合剧本,就用自己作为主播的引导地位和强大的控场能力。 直接将经纪人拉下来,都不给裴凉说话的机会,反正将这些话打做经纪人的态度,更加坐实了裴凉一系明摆着的捆绑之意。 经纪人挨骂根本不是事,甚至多数时候,承担明星行为为其背锅本来就是工作的一环。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明星的翻车动态,事后的解释都是经纪人发的。 果然,主播这一暗示,崔应的粉丝更是急火上头,个个恨不得把裴凉揪出来打一顿。 但因为发言过激,临时增设了拦截词,一时间崔应粉丝的留言弹幕被其他风向的人掩盖。 比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路人,还有崔应方的数个对家。 在主播说出这完全照搬崔应特征的关键词后。 下面的弹幕几乎全是整齐划一的【@崔应!】 连续飘过几百条,让人想忽略都难。 裴凉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看着弹幕道:“他们@崔应干嘛?” 说完谦虚道:“大家别误会,我和崔应是不可能的啦。” 这欲盖弥彰的婊劲,就连主播都以为她脑子里的水挤干净了,知道以工作前途为重,乖乖回到剧本上了。 谁知下一秒裴凉话锋一转:“我怎么可能找初中学历,年过三十,有重大整容史的男人?” “我要这种品味,明天就会被圈子里的人排挤好吗?我爸也会打断我的腿。” 【这姐们儿刚刚好像又若无其事地抖出了惊天大瓜。】 【社会我凉姐,轻易不开口,一字杀一人。】 【我宣布我今天开始不是裴凉的球迷了,我改做她的话迷。】 【她什么来路?这么狂?】 【来来来,这里科普温知识,她是裴氏食品的千金,与撕葱之流当然没法比,但也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出身。】 【沃日,那她干嘛混女团当爱豆?亿万家产不香吗?】 【那崔应粉丝干嘛骂她?这种嫂子都不满意?你家崔应要真在追人家,估计恨不得敲烂这帮傻逼的脑壳。】 【有钱就了不起了?我们哥哥看中的是人品性格。】 【哈哈哈哈哈……,我懂了。】 【我也懂了~】 对家黑粉还有对流量没有好感的路人冒头也就那么一小会儿,崔应家的粉头立马在群里发了弹幕规避词。 一些词语词组严禁使用,有组织有纪律的一支免费网络军队,瞬间又将直播间的弹幕控制权抢了回来。 主播这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想暗示工作人员把裴凉清走。哪怕事后公关也不能再扩大事态了。 正要开口,裴凉却抢先一步道:“小x的直播间就是这点好,一切真实还原,无剪辑无造假。” “诚实的把商品的好坏在镜头中呈现出来,相信这也是无数粉丝信任你直播间的原因。” 主播顿时进退两难,崔应的事件发生在他直播间是重大事故,但如果清场剪辑,根据裴凉刚刚区区几句话的提示。 他的竞争对手就会像找到出血口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撕咬过来,质疑他以往所有号称全程如实无剪辑的事实。 哪怕其实这种事跟商品无关,但营销话术春秋笔法自然会坐实他的帽子。 饶是主播处事经验老辣,在这等重大事故前,也没法做到瞬间做出抉择。 这就又给了裴凉兴风作浪的时间。 崔应的粉丝已经将直播间重新占领,在弹幕中大骂否认—— 【裴凉你要点脸,倒贴不上就造谣污蔑,滚出娱乐圈。】 【哥哥放弃学业苦练七年才得到出道机会,他的努力普通人用来念书清北都考上了。】 也是巧,崔应那边直播间也正好聊到练习生话题。 主播问:“崔应当初也做了好多年练习生对吗?” 崔应:“对,做了七年。” 裴凉这边恰巧回那条弹幕:“七年?顶.胯.扭腰需要练这么久吗?这是练习还是小儿麻痹复健?” 【……】 【哈哈哈哈哈……】 【这姐姐说话有趣,爽在我心坎里了。】 【big胆,居然敢说崔应哥哥业务能力差。】 【对对,哥哥是亚洲舞王,世界宝藏,mj第二,你胡说(狗头)】 崔应的粉丝气得要死—— 【哥哥年轻有为,二十六岁已经斩获无数大奖,你一个靠家里的糊咖也配嫌弃哥哥。】 崔应那边主播也问:“马上就是你27岁生日了吧?生日愿望是不是脱单?” “今天为了业绩我直播间下血本了,我们卖崔应,没想到吧?崔应你就在弹幕里挑一个,只要付得起钱,立马带走。” 这就是粉丝福利环节了,下面一片激动的【啊——】 崔应腼腆一笑:“是快27了,心里也挺急的,不过顺其自然吧。” 裴凉这边针对那条弹幕疑惑道:“27?他身份证上明明31岁啊。” 主播才分神几秒跟场控沟通的工夫,裴凉又把直播间快掀了。 他连忙道:“哈哈哈——,裴凉可能记错了吧?崔应的个人资料全网都有啊。” 裴凉:“可他曾经有代言是我发小家的,签合同不可能身份信息造假吧?要这样怕是得走法律程序了。” 崔应作为当红顶流,也不是一天之内蹿上来的,肯定也有低谷时期。 当初裴凉有个发小家族企业的产品运营部慧眼识珠,全国知名度颇高的单品找了崔应做代言。 合约到期后,崔应身价倍增,发小家的公司也准备跟他重新谈代言费,结果崔应方狮子大开口,明摆着不想合作了。 转头签了发小家那款产品的竞争品牌,把发小膈应得够呛,跟原主吐槽过。 裴凉这话出来,可能崔应方的公关部已经在反应了,知道这种事经不起扒,便让粉头指挥粉丝不要再纠缠这个话题。 又有弹幕骂道【自己整容怪蛇精脸,还好意思诬赖别人整容。】 【哥哥连续几年被评为亚洲十大神颜前三,影视扮相圈粉无数,高清镜头怼脸拍,当别人是瞎子吗?】 裴凉:“嗯医生手艺是不错,还有化妆师,p图师,打光师,摄影师。” 【这b没完了是吧?我亲眼看见过哥哥。】 【我也见过,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凉:“可我见过他素颜啊。” 主播几乎是要伸手捂住裴凉的嘴,好让她别再说了。 这时候有数条别有用心的弹幕突出重围—— 【你造谣哥哥有女朋友,是你吗?】 【造谣得拿出证据,自己也是公众人物,张口就来?】 【崔应这是倒了血霉吧?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类似的话术不断挤占崔应粉丝的刷屏,崔应方急得要死。 原本话题都被转移了,先前裴凉说的那些,实际上根本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反正崔应作为流量,黑料自然也不会少,但有反黑组的控评,再通过公关手腕,崔应最多只是在这个购物节闹个笑话而已,时候完全可以公关成受害者立场。 可有女友这件事就不同了,这是从内部粉丝结构动摇根本的大事,好不容易岔开的话题,却又被看似不忿的刷了回来。 傻子都知道是几个对家联合出手了,想趁这个机会把崔应拉下来,瓜分他因为恋爱会脱粉的粉丝群体。 裴凉勾唇一笑,这种饵她就知道不会有人放过。 此时甚至连直播间外面都发生了冲突,崔应方想要粗暴的打算直播,但其他几个对家的能量也不是吃素的。 裴凉看到那些质疑她说谎的弹幕,莫名其妙道:“不是照片都出来了吗?我以为崔应已经公布恋情了。” 有弹幕就说照片里的人是她,虽然没有照面,但因为共同的目的和裴凉一唱一和配合良好。 裴凉回答说:“最近没上网,原来我上热搜是因为衣服呢?” “可那套衣服我早就借给老幺了啊,到现在还没还呢,难道她又借给了别人?” 剩下的话就无需多说了,崔应的粉丝还有对家的人以及一众娱记自然会顺着这个方向扒得干干净净。 没有方向不好说,但目标都给你怼脸上了,要扒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裴凉倒完最关键的货,再与主播互动了几句,便离开了直播间。 留下一众粉丝和吃瓜群众全网疯狂。 崔应,初恋,裴凉三个人的围脖直接被冲了。 神通广大的网友在不到半小时后就从各个蛛丝马迹中扒出了崔应和初恋约会的证据。 甚至根据地点从崔应家停车场,别人的行车记录仪里拍到的,二人热吻的照片。 这下铁证如山,崔应和初恋秘密交往的事情曝光。 虽然裴凉也讨厌,但崔应那些疯狂的女友粉还是更痛恨偶像身边的女人,先前怎么对裴凉的,现在有过之无不及。 而初恋的男粉丝看到那激吻照,心目中清纯女神的形象崩塌,这种男粉疯狂起来,战斗力也是不小的。 崔应短短时间内脱粉无数,那些平时作为假想女友多维护他的疯狂粉丝,现在反噬起来就有多疼。 崔应贩卖的本来就是满足粉丝的性.幻想,他唱跳演业务都不行,全靠粉丝蝗虫过境一样控评吹。 骗得了不谙世事,没见识过多少优秀作品的年轻人,却骗不了圈内人。 如今年纪大了,状态不可避免会下滑,转型是没那本事转型的,只能靠着化妆p图经营人设混饭吃的样子。 这也是他绝对不敢公布恋情的原因,因为他的粉丝如果去掉女友粉,崔应是没有能力从业务能力或者影视实绩重新回到巅峰时期的。 可现在恋情被戳破了! 崔应下了直播,看到经纪人一脸焦急,听说了这件事,整个人都傻了。 这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 最糟糕的是,工作室的人让粉头组织粉丝控评洗热搜,却是没有之前那么一呼百应了。 有人直接在粉丝群里质疑道:“所以哥哥是真的谈恋爱了吗?” “我们花钱不是给他去养别的女人的。” “一边宠着女朋友,一边还想让我们免费做数据女工?”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给哥哥的女朋友擦屁股?恶心。” “我们没这么贱,脱粉了!” “+1” “+2” “+……” 这种事发生在崔应的所有后援会粉丝群里,甚至有些粉头带头将粉丝群转成了崔应黑群。 毕竟粉头们也不个个都是职粉,有不少也是因为真正喜欢崔应才做事的。 崔应和他们的工作室急得要死,但是内部还乱作一团,外部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刚刚的两边直播被网友剪辑出来—— “点击就看,史上最大直播翻车事故,两边真的不是商量好剧本的吗?哈哈哈哈——” 点进去就是崔应和裴凉的直播拼接剪辑。 崔应:“喜欢的女孩子类型的话——” “爱笑!” 下一个场面转到裴凉:“爱笑不是重点,笑起来好看才是。崔应说过他晕大饼对他笑。” 崔应:“热情。” 裴凉:“这点他倒是喜欢,毕竟应援,打钱,免费做数据,没有热情一般人哪儿做得下来?” 崔应:“最好喜欢小动物,因为我家有养狗。” 裴凉:“必须的啊,他狗都养死三条了,死了还得找条长一样的,晒照片都要小心被发现细节不同,找个喜欢动物的,让他放过可怜的狗子吧。” 崔应:“嗯,做了七年练习生。” 裴凉惊讶:“七年?顶.胯.扭腰需要练这么久吗?这是练习还是小儿麻痹复健?” 崔应对着镜头腼腆笑:“是快27了。” 裴凉表情疑惑:“27?他(叉掉)你身份证上明明31岁啊。” 看起来就跟两人在对话一样,但看还不觉得,配合剪辑食用,简直乐得人抱着手机打滚。 【哈哈哈哈哈,老子笑得肠子打结。】 【哈哈哈哈哈,隔壁杀猪的二大爷提着刀过来,看到是我在笑,骂骂咧咧地走了。】 【哈哈哈哈哈,赶鹅的三婶拎着竹竿过来,看到是我在笑,骂骂咧咧地走了。】 【哈哈哈哈哈,上厕所看,本来只想嘘嘘,笑得我顺带把屎拉了。】 【哈哈哈哈哈,上班的时候看,被扣了半天工资。】 【哈哈哈哈哈,上班的时候看,老总本来想扣我工资,看了视频不但没扣还奖励了我,这年头成年人找点乐子不容易。】 【哈哈哈哈哈,理发的时候看,给客人剃成了地中海,别说,医院的bsp; 【哈哈哈哈哈,病床上看,隔壁植物人发出了笑声。】 一般网友才不在乎一个爱豆恋不恋爱,但看到一个一件像样作品拿不出来,粉丝还四处出警,稍微有点异议批评就网暴他人的人。 一朝人设崩塌,自然喜闻乐见。 崔应一方气得半死,暴跳如雷地联系了裴凉的经纪公司。 此时裴凉整个人也回到公司里了,卓雅和喻文晴已经离开了本市,暂时回不来。 但初恋却是推掉了今天的通告跑了回来,进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脸上全是泪。 她看到裴凉就疯了,整个人眼睛通红神色狰狞,她是标准的淡颜,五官乍看寡淡没有攻击性,但这时候却满脸狰狞。 “裴凉你他妈的贱人,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你要把我往死里搞?” 初恋整个人扑上来,仿佛要活撕了裴凉。 但还没靠近就被拦住了,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他小鸡似的将初恋拎到一边,沉声道:“这位小姐,请控制好你的情绪,袭击他人我可以把你送警局的。” 初恋还要扑,保镖跟座大山一样,并且裴凉带了还不止一个。 便是李坚和朱温,一开始发火克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保镖也帮他们克制住了,区区初恋岂会翻得起花? 李坚不耐烦道:“行了初恋,给我在那儿坐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可是——” “你当现在还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李坚阴恻恻地盯着裴凉:“以前小看你了,没料到你平时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把公司往死里搞啊。” “裴凉,公司对你不薄,你当初不要命地想出道,没人肯签你,是谁收留你的?” “一开始大家都艰难,我承认对你们没法面面俱到,可再怎么还是有点恩情吧?现在你直接替公司得罪了崔应那边,他什么等级人脉?我们资源有多少?” “一个团里的姐妹,你一句话就断了人的前途,就算你不满这次的安排,那天直接拒绝谁也不能按着你头让你答应,玩这种两面三刀的把戏就过分了吧?” “你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裴凉,你自己说吧,该怎么办?” 裴凉抽出一支香烟,旁边的方圆机灵的替她点上。 她这才慢悠悠道:“怪我业务能力不佳,直播表现翻车,严重损害了公司还有合作伙伴的利益。” “我本人深感愧疚,主动离职解约了。” 朱温冷笑:“裴凉,事情想得倒是美,你知道违约金有多少吗?” “是,你家是有钱,但对于裴总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你一向是不喜欢给家里添麻烦的人,裴总日理万机,平时你也从不想拿自己的事烦他。” “你出道两年,不温不火,赚的钱还不足以在裴总面前扬眉吐气呢,反倒得他花一大笔钱给你铲事擦屁股,你觉得合适吗?” 裴凉点了点头:“那确实不合适,所以这两年来我私人走账给团队提供的服饰支持,那些拿去当做演出服活动服改动的衣服,全都折价赔偿给我吧。” “哦对了,还有拖欠的两个代言费。” 李坚狞笑:“裴凉,公司跟你好商好量,你却非要撕破脸皮。” “行,既然你要解约,就按照法律程序——” “当然是走法律程序了。”裴凉道:“都是文明人,难道来威逼恐吓那套?” 裴凉轻笑:“再说就算玩这套,我裴家才是这里真正的地头蛇呢,但我家是遵纪守法的商人,不干那些欺凌弱小的事。” 李坚可不是善茬,开经纪公司的第一桶金来路就见不得光,公司有太过不听使唤的人,总会碰到点跟踪恐吓的事。 但说白了也就是小打小闹的小混混,裴家虽然不涉及这些,但站在一定高度的人,或许对于别的行业门道懵懵懂懂,但这方面的人脉,却是不会缺的。 更何况裴爸也是白手起家,餐饮业生意做强做大,不可能没有遇到过来自这方面的麻烦。 以他手里的能量,李坚这点恐吓斗狠简直是笑话,也就仗着裴爸不懂行土大款又没时间陪女儿,盲目砸钱而已。 李坚闻言脸色一变,看了眼裴凉这几个明显训练有素,行伍出身的保镖一眼,收敛了脸上的恶意。 他悻悻的笑道:“行,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合同上白纸黑字签着你的名,这总没法赖吧?” 裴凉笑了:“稍后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不过不是裴氏的律师,是金律师。” 李坚和朱温脸色僵了,听裴凉接着道:“李总,我当年出道心切,确实脑子进水签了一些不合适的合同。” “不过你不会真的以为,娱乐圈的经济合同随便你们填写,只要别人签字就算数吧?” “义务和权利从来都是对等的,那么高的违约金,自然得从我的收入,商业价值,公司对我的包装投入,以及资源的分配等等原因综合计算。” “我不是公司的练习生,公司没有对我进行过先期培训投入,后续的造型包装,这点我付出的和公司付出的就得好好清算一番看谁多谁少了。” “至于资源的分配——”裴凉似笑非笑:“金律师是专业的,他会分辨。” 李坚和朱温两个人吸进去的气都是凉的,如果裴凉找裴氏内部的法务或者其他律师还好说。 金律师是娱乐圈大名鼎鼎专门打明星解约官司的,曾经帮一个顶流以及低廉的代价从苛刻的原东家那里脱身。 原东家还是业内top的经纪公司,人家的合同条款只会更精密,这样尚且让金律师撕下肉来。 就不要说他们小经纪公司,本来合同就经不起推敲了。 就打个比方,一个年薪五十万的人,跟公司签的劳务合同是擅自跳槽或者离职得赔偿一个亿,你看这合同有没有法律效应。 裴凉见二人脸色难看,犹觉得不够。 她道:“李总,我在公司好歹也待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想在这里待了,肯定会付出全方位的努力。” “就算金律师这边谈下来的违约金我还是觉得不理想,到时候为了平息心里这口闷气,我也不得不做些偏激的事。” “就比如公司经营状况,旗下艺人黑料,税务情况,以及违法行为。我会从方方面面替公司梳理清楚。” “就好比您二人在酒桌上做的淫媒,拉的皮条,据我所知其中甚至有未成年。” 李坚和朱温下意识的就想拿出手机。 裴凉却道:“现在想扫尾是不是有点晚了,我上次从公司离开,可是这么多天的功夫过去了。” “诚然这里面不少你情我愿,用身体交换资源的,但两年过去,那些发现即便这样也出不了头的人,已经打算退圈回老家的人。” “你们猜我花多小的代价就能让他们出卖你们?要是还想吃这碗饭肯定得爱惜羽毛,可人家都不想吃了,自然是最后捞一笔要紧。” “你们觉得他们多少人手里可能还掌握着证据?通话记录,照片甚至视频,不要说是你们,甚至那些金主也恐怕也承受不了吧?一旦这些曝光出去,警方介入调查,你俩也别图赚钱了,未来几年免费牢饭是不缺的。” “还有那些受你们牵连的金主的怒火,怎么承担?” 裴凉吐出一口烟雾,深深道:“李总,朱姐,我手里的筹码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你们可以猜猜。” “大胆猜!” 李坚和朱温二人脸色煞白,甚至浑身发软。 是,如果真的撕破脸,裴凉或许也会得罪不少人,给家里带来麻烦,但也仅仅是麻烦,以她裴氏的财力,只要小心避过不能得罪的人,其实后续很好收拾。 但他们却是万劫不复,别说淫.媒的事,但是这几年偷漏的税,都够他们喝一壶。 李坚和朱温艰涩道:“裴凉,以前是我们小看你了。” 以为对方单纯无知,又好控制,背后还有个外行肥羊老爹,只要圆了她的明星梦,把她不咸不淡的吊在娱乐圈,就可以一直不断的掏好处。 却没想到她对里面的门路心知肚明。 一旦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道,以裴凉的资本对付他们简直是降维打击。 最后李坚甚至是颤抖着手签下了解约书,并且赔偿了一大笔裴凉的置装费。 而原本回来和公司一起收拾裴凉的初恋,看完全程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裴凉一个三流偶像,闯出这种大祸,直接跟顶流树敌,最后不但轻飘飘不用付任何责任,甚至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公司还得倒赔她一笔钱。 她整个人是懵的,裴凉离开的时候经过她身边,还拍了拍她的脸蛋。 笑眯眯道:“你的恋情红利,还是你自己吃吧。” 当然初恋现在已经吃到了,她的围脖已经被攻陷了。 一夜间脱粉无数,原本每条动态下面的夸赞宠爱,现在全部变成了羞辱谩骂。 她和崔应两人不但秘密交往,而且双方还装死拿无辜的人挡枪。 事情真相曝光后,不少人也理智的梳理了一番,虽然裴凉不讨喜,本来就黑料满天飞,但也不是被拿来当挡箭牌,任由庞大粉丝群体辱骂的理由。 崔应和初恋一个是大男人毫无担当,一个是对队友背后插刀,简直贱到一块儿去了。 甚至这会儿网上已经出了他俩的p图,将他们的头像p到耗子身上。 这原本可是全球顶流夫妇才有的待遇,崔应和初恋这对也算有此殊荣了。 裴凉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本来直播就是晚上七八点,回公司掰扯办手续很是花了点时间。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十二点。 下到车库,裴凉才出电梯,就有好几个女生冲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刀片油漆等可疑物。 一见裴凉就喊道:“去死吧,贱人!” 裴凉敢干今天这事,自然早做好了被疯狂粉丝报复的准备。 她的保镖训练有素,现实用背挡住泼过来的油漆,其中两个三两下制住拿了尖锐物的。 有个见势不对想逃,裴凉道:“跑快点,我们不认识你,她们不认识吗?” “大晚上警察上门,吵醒父母不说,邻里也丢人。” 都是几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生,一开就还没出校门。 要真成熟有阅历,也不会被洗脑成这幅傻样了。 最后那个想跑的犹豫之下,也被保镖三两步追上,全部扭送去警局。 因为这是恶性攻击事件,裴凉作为受害人也得去警局做个笔录。 几个女生到了临到头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裴凉你这个贱人,敢搞我们哥哥。” “我们放在心尖上的人,生怕他受一点伤害,现在却被你害得全网霸凌。” “你给我等着,反正我们未成年,你能拿我们怎么办?只要我们不死,多的是人找上来。” “你最好出门小心被车撞死。” 警察只觉得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可理喻,大声道:“在警局还敢恐吓?未成年就敢无法无天了?你们家长已经在赶来路上了。” 这倒是吓到了对方一点,但还是梗着脖子看着裴凉。 裴凉笑了笑:“也是,你们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我也招架不住。” 几人面上露出得意,,就听裴凉接着道—— “所以我买通几个职粉,将你们后援会由经纪公司牵头成立的证据,非法集会非法集资的证据,还有你们以往应援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他人造成损害的证据。” “以及你们刚刚干的,对他人的人身造成伤害,这可不在社团免责条款中。” “加上其他七零八碎的,所有证据提供给有关部门了,这个时候,你们后援会差不多该解散了吧?” 裴凉对几人笑了笑:“毕竟相关部门的人已经到你们哥哥公司了。” 说着她点开手机,上面除了今天崔应的各种翻车内容热搜外,赫然多了一条—— 【崔应后援会解散】 几个女生手机还没有被搜,连忙从兜里掏出来联系群主,却发现整个群都没了。 裴凉站起身:“你们几个虽然未成年,但你们父母总得为你们的事负责,放心,法院传票会准时到你们家。” 几个女生之所以无法无天不过仗着未成年,但说他们真天不怕地不怕未免高估。 今天光是进局子的事都会被父母一顿毒打,更别说后续的起诉。 过一会儿她们甚至会明白,这是她们会一辈子背上的履历。 就因为年轻时候喜欢过的对方甚至不认识自己的明星。 裴凉最后道:“当然,你们只是小角色,先前网络上的事,还有今天的事,让你们负责未免高看你们了。” “你们哥哥的工作室想必已经收到我的律师函了。” 像裴凉这种,又不是一般的素人,她有的是钱和资本跟人家耗一场旷时久远的官司,甚至不用自己出场。 她家虽然在娱乐圈没有门路,但别的地方可是人脉广阔。 她受到霸凌的证据充足,又已经从职粉那里得到工作室下达控评指令的证据,单是她这边发难,就够崔应工作室喝一壶的。 更不要说现在他内部动荡,趁着他后援会解散被有关部门紧盯不敢放开手脚组织人手的时候,竞争对手肯定会把握好机会,将他彻底压下去。 裴凉最后露出一抹笑容,对那几个女生,也是透过她们跟如今还想着为哥哥排除异己的人道—— “怎么办?你们哥哥又要因为你们倒霉了。” 这才是杀人诛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直播应该不会这样的哈,当是为了居然牺牲点逻辑吧。 ps:不追星不混饭圈不懂法,跟上个副本一样,全靠瞎几把编,大家看个乐呵就行,别考据哈哈哈哈哈。 还有本副本里任何明星没有现实原型,切勿代入,拜托拜托! 正文 第 37 章 裴凉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实际时间不过半天。 她数天的准备,全方位的安排。为的就是让他们伤筋动骨,绝无可能靠公关手段花小小的代价就将事情平息下去。 是必须得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下来的, 然后让其他人一拥而上撕咬。 可惜给她的准备时间就这么几天, 而裴家和原主又确实在娱乐圈没有人脉, 不足以让她短时间发掘更致命的黑料,否则裴凉能让他们直接凉凉。 不过现在造成的影响已经是娱乐圈的年度地震了。 崔应的后援会一解散, 很快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后援会非法集资盈利等等罪行曝光,因后援会属于工作室牵头组织注册, 实际上工作室算是这个社团的法人。 现在社团出了事, 认真追究的话肯定就是崔应工作室的责任。 而裴凉那边已经率先向工作室寄出了律师函, 并且附带一应证据,状告崔应工作室对她名誉和人身的侵害。 有未成年疯狂粉丝袭击裴凉,结果被扭送派出所,裴凉不打算和解,要状告她们及其监护人的事立刻登上了热搜。 此举一出,以前被崔应的粉丝网暴过的人, 不少有那精力条件的纷纷跟着裴凉的思路向崔应工作室寄出律师函。 还有不少现实中因为表达过不喜对方, 或者不认可对方的作品, 遭到校园甚至职场霸凌的人。 没有证据的纷纷在裴凉那条状告热搜下大吐苦水, 有证据的直接在网上发表了证据, 有条件的直接像崔应方和霸凌者提起诉讼,没有条件的则在网上求助法律支援。 平时里不追星的普通路人这才发现, 看着光鲜亮丽的顶流, 私底下居然藏着如此触目惊心的一面。 甚至有些网友自己也是孩子的父母,通过这次的事,孩子鼓起勇气告诉他们自己也因为崔应在学校受到排挤甚至霸凌了。 一时间网络上群情激愤, 崔应原本就因恋爱大规模脱粉,公司为降低影响焦头烂额,但粉丝群体还没有想办法安抚下来,路人盘又整个崩盘了。 因事件闹得太大,造成的社会影响太过恶劣,甚至上面已经开始直接施压。 那些吃相难看的娱乐圈资本,就如崔应公司一样,不思如何提高公司艺人的业务能力,全靠经营粉圈迅速变现偶像的价值。将手伸向未成年人,利用她们的单纯,洗脑她们的价值观,裹挟她们整个交际圈子。 让粉上某人成了圈子里的潮流,朋友交谈的话题,甚至政治正确。 这些看似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选择,不知道资本世界险恶的未成年人,绝对不会明白,这些都是上面的手灌输给你的。 然后再通过数次事件任务,一**提纯,将粉丝分为三六九等,哪些粉丝定为在哪里,该如何利用,上面的资本心里一清二楚,甚至有了成熟的榨取机制。 不说其他,单是那一声号令便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般轻易扭转任何舆论风向的打榜控评反黑组,一年给经纪公司省下来的公关营销费用都是天价。 这种变粉丝为免费劳工,然后滚雪球一样扩大影响力,裹挟普通人的选择,也不怪如今不少业内人都在说利弊驱逐良币。 有了这次的震荡,不少吃相难看的资本倒是收敛了一些,至少在这个非常时期都是低调装死。 一时间倒是网络风气一清。 只不过裴凉的名号也是出圈了。 先前她只是一个二流女团的成员,爆上热搜那几次也多是崔应粉丝内部的知道,圈外人根本不关心,看了两天也就忘了。 这次带来的影响太大,网络上对她的印象倒是随之一改。 【裴凉,一个以一己之力拉低购物节成交额的女人。】 【真是欸,全部都跑来吃瓜了,今年购物节增幅远没达到专家判断的预期。】 【快别说了,掌柜和客服们都恨不得闭店吃瓜,太忙了。】 【不是吧不是吧,还真有人把这女人当英雄?以一己之力让无数商家心血白费,就算崔应不是好东西,但她挑什么时候爆料不好?我只能说就影响来看,她更不是好东西。】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这年头还有人以为商家是靠购物节续命呢?不过是把一个月的交易额集中到了一天,数天活动分散了交易额而已,你听说过谁吃瓜耽误清购物车的?】 【粉籍藏好再出来说话吧,崔应粉丝出来装什么理中客各打五十大板。】 【反正现在上网可以对明星畅所欲言我是乐意的。】 【对对,光是这点我就谢那姐们儿。】 【不过她这样肯定得罪了一大批人吧?】 得罪人是肯定的,崔应方不提,还有一些因为她的动作,从而找到了应付无往不利后援团方法的人的反击。 甚至因为上面施压最近大伙儿都得缩着脖子做人,好几个走崔应同样路子的明星作品出来,不敢过度水数据打榜或者蝗虫过境式出圈营销的。 本来就是用脚做的作品,没了那种畸形营销简直跟断了他们韭菜镰刀有什么区别? 直接或间接的利益损失不在少数,虽然不少真正着眼于艺人实力和作品的圈内人和消费者对此喜闻乐见,但在此一役中裴凉树敌众多也是事实。 接着没过几天,就爆出了裴凉与经纪公司解约,退出组合的消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她怕是不想在圈里混了,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那些原本觉得最近顶着风头不好下手,准备等过段时间缓和过后,再对裴凉发难的,以崔应公司为首的数家资本,倒也只能偃旗息鼓。 然而裴凉却并没有打算从此退出娱乐圈,只不过不以艺人的身份而已。 她要做资本! 老实说裴凉自己的世界,娱乐圈生态还算健康,至少好的作品可能被埋没,但是绝不可能将崔应之流以及以他为代表的劣质作品捧成精品。 作品不好业务不行就得躺平挨嘲,没有捂住普通人的嘴不让说话的道理,国家对这块的管控很严格。 明星粉丝团体的运营也有严格的条例和监管制度,德不配位的明星有,但绝不可能通过肮脏的资本运营达到崔应这种高度。 成为顶流的偶像爱豆,至少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那是绝对业务过硬的。 不说攻略目标就在娱乐圈,如今已功成名就,怕是一般的资本好处无法打动。 便是以长久考虑,她这漫长看不到尽头的人生,也是给了她不断拓宽业务面和技能的机会。 所以裴凉打算做一个影视制片人。 她解约后就非常低调,推掉了一切采访和邀约,所有人都以为她准备正式退圈。 但她现在见的人,别说外人,就是原经纪公司的人都绝对意想不到。 裴凉现在身处一家物价昂贵的日料店,店内装修精致典雅,包厢的私密性很好。 而裴凉对面坐着的两人,却正是她当初撤资的那部电影的导演编剧。 也就是业内大名鼎鼎的烂片组合,刘导和冯编。 二人也没有想到裴凉会约他们,裴凉撤资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因为这个,还有李坚朱温他们最近自顾不暇,电影计划自然流产了。 给二人交代的时候,李坚和朱温可不会替裴凉说好话,自然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头上。 甚至将她的大言不惭和对导演编剧的轻视添油加醋转达过来。 因此二人见了裴凉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刘导喝了口茶,皮笑肉不笑道:“裴小姐找我们两个烂东西过来,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看来李坚是吧‘四十几了,烂透了,可以欺’这话自我过滤成裴凉对他们说的,然后如实转达了。 裴凉却浑不在意这点尴尬,她笑了笑:“听说二位的档期空了下来,我这里正好有个电影筹拍计划,二位黄金搭档目前是我的首要选择。” 刘导和冯编都懵了,没见过因为嫌弃导演班底撤资后,又私下找来合作的。 不过二人都是四十几的老油条,稍微转念品了品,便明白可能李坚他们中间的传话不实了。 毕竟裴凉才不顾一切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又跟经济公司解约,虽说没有闹出什么解约风波,但这分明是已经撕破脸了。 那么李坚他们那边的话确实不能尽信。 二人想通这点,有活儿上门对着金主自然又是另一幅态度了。 “凉总~”两张油腻的脸立马笑成了菊花:“要谈合作随便找个咖啡厅就行了,哪儿让您这么破费?” “来,喝茶喝茶!”冯编殷切的给裴凉的茶杯满上。 二人搓了搓手,大拍了好一阵裴凉慧眼识珠的马屁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凉总这次是打算筹拍什么类型电影啊?” 裴凉喝了口茶道:“喜剧。” “哦,这个我们擅长。”二人立马来了精神:“我们的几部代表作几乎都是喜剧。” “别看票房表现一般,但网络播放量还是不错的,而且我们对成本的把控一向很好,绝对物美价廉。” “你单看评分平平无奇,但投资回报比是不错的。” 这俩人的电影评分,说平平无奇都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不过确实如他们所说,他们的电影其实没什么亏损,往往还小赚。 这二人也是被骂出名了的,每部烂片出来,就可以养活无数吐槽up主和营销号,虽然骂声一片,但也确实给他们的电影带来了保底的热度。 总会有不少人听完吐槽猎奇的去找原片看,在吐槽剧情和弹幕中找乐子。 他俩也是省钱抠门外加变现作品的天才了,其他人都能吃到的红利没道理他们自己不去吃。 甚至很多时候有几个粉丝千万级别的大up主吐槽视频都是他们给钱让做的,还会贱兮兮的跟人家互动,一副倒贴炒作的样子。 但懂的都懂,这些烂片虽然被骂出了圈,但比起每年那些一点水花没有,院线不能上,网络上也查无此片的电影,不知道赚到哪里去了。 只要有人来看他们的片子,不管是以什么目的,对于视频网站来说都是贡献了点击率和广告观看时间的。 自然不管烂不烂片,都会出钱购买。 裴凉却道:“这次预算充足,不走二位以前的路数。” “我知道刘导的画面感很好,还有冯编把控剧本节奏的功力,虽然以往的电影有所不足,但我希望这次能够扬长避短。” 二人一惊,先前李坚找上他们的时候,拉到的投资已经不少,但是裴氏那五千万就够他们大展拳脚了。 满以为终于有人敢放手让他们干,结果人家目的很明确,还是奔着让他们省钱来的。 那些钱通过剧组开销和后期宣发走一遍账,实际根本不会到他们手里,最后落哪儿了,他们心知肚明。 却没料到将资金撤走的裴凉有这份魄力。 便紧张的问:“凉总这么说,预算——咱有多少?” “暂时有七千万。”裴凉道。 裴爸给的五千万,这些天在她的操作下已经增值百分之四十了。 刘导和冯编闻言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兴奋得满面红光。 七千万对于一部喜剧来说,算是大成本制作了。如果演员不找溢价高昂的流量,那更是资金充裕。 裴凉又道:“去赌城拍。” “赌城?拍几天?”两人问。 “除了头尾,几乎整部电影的剧情都在赌城。”裴凉回答。 难怪找他们,如果是赌城,资金一下子谈不上充裕了,但依旧算得上宽松,并且后期有可能对方还能拉来投资。 二人忙到:“咱哥俩别的优点没有,把控成本那是一绝,上一步电影咱们也有大量的赌城拍摄经验,已经将当地摸透了,这次去肯定游刃有余。” 这当然也是裴凉找到二人的原因。 当初李坚他们说服裴爸投资,肯定要拿出像样的策划,不能大喇喇一句你女儿在我们手上就让人一下子出五千万。 原主自然也看过策划书,对导演和编剧的履历一清二楚。 虽然电影成绩经过大量的润色,但是二人在拍电影前,一个却是业内颇有口碑的摄影师,另一个是知名影评人。 刘导参与过摄制的作品有不少拿过奖项,而冯编的影评也大多一针见血,备受认可。 但二人可能就是典型的纸上谈兵型,轮到自己动手结果就让人傻眼了。 他俩合作的第一部作品也不是没有被业界期待过,甚至当初有冯编的影评迷断言,他一定能写出惊艳电影行业的剧本。 但最终刘导虽然擅长镜头语言,却不擅把控电影剧情主线节奏,说白了就是不会讲故事。 而冯编虽然做影评人时一针见血,但却不擅长自己生产完整的剧本。 再加上资金匮乏,服化道廉价,投资方塞的演员演技尴尬,他俩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更不用说他们本来自己的短板还那么明显。 一朝期待落空,沦为全网群嘲,二人搭上所有身家,双双破产。为了生活还债,自然得放下自尊坚持,不断拍烂片,靠血.腥.卖.肉.涩.情炒作搏出位。 正好,裴凉自己有统筹能力,也有眼光,需要的就是专业过硬的摄影师,还有对剧本漏洞眼光老辣,以及有足够人脉和剧组组建经验的人。 当然还有他们的物美价廉,省钱能力,以及在赌城的拍摄经验。 不管是裴凉还是原主,在这个世界的电影圈都没有人脉,与其跌跌撞撞的去找自己不了解的班底,或者花费高昂的成本投资自己无法把控的大剧组—— 话又说回来,以她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以及业内结仇无数的状态,她就是拿着钱能不能挤进人家剧组还是一回事。 裴凉将自己的想法委婉的说了出来,二人立马就明白了。 裴凉不是奔着炒作圈快钱的念头找他们的,说白了只是看中他们现成的班底还有特定的专业性。 说好听是找导演编剧,但这部电影明显是制片人中心,导演就是个摄影师,编辑就是个随剧组修剧本的。 二人脸上的兴奋消失了一些,不过他们这几年,碰到的乱来的投资人,还有各种外行指导内行也不少。 便道:“凉总那剧本能给我们看看吗?” 裴凉点了点头,这时候正好包厢门被服务生打开,方圆领着一个打扮朴素,神色腼腆的女生走了进来。 裴凉笑了笑:“坐!” 女生坐下后向刘导冯编介绍道:“这位是余意余小姐,她是电影剧本的原作者。” 余意腼腆一笑,把自己带来的文件袋打开,已经一式三份复印好的剧本递了出来。 裴凉早看过剧本,对内容心知肚明。 她想要筹拍电影,首先自然是选择合适的剧本。 要说裴凉的挑片眼光,即便她是个外行,但也绝不会有人质疑。 因为上辈子她给小白脸的资源,无数次都是亲自选的,完美避开了那些华而不实,空有噱头的大坑,精准的筛出了制作班底过硬,剧本优秀,并且导演能够将其完美展现出来的作品。 原本帮着选资源只是为了精准送礼履行富婆的圆梦承诺,发展到后来,甚至有娱乐圈资方大佬朋友碰到慎重项目必会求她过目一番。 裴凉就是有那个能力,即使不算完全专业,也能通过各方面的数据条件分析,找出正确选择。 这种触觉是天生的,仿佛是聚宝盆成的精。 她没有什么人脉能让好剧本递到她面前来,便自己私人求购各大院校的新人编剧剧本,还有原创平台有哪些具有改变价值的漏网之鱼。 结果还真让她一眼就筛出了一个目前来说很可行的剧本。 于是她马上联系了余意,原作的作者,在得知对方自己就是一名编剧的时候,便当场让她进行了改编,并手脚利索的与平台签了版权合约,将作品买了过来。 这部因为是时下网文并不讨喜的群像,所以成绩很不理想。 余意本人在编辑圈也是寂寂无名,没料到突然天将好事,而且对方还并不因为她是新人开价低廉。 甚至主动要求她加入电影编剧组,并承诺给她一定的话语权。 自己心血能被制片人看中立项,甚至自己还能参与制作,是每个作者的梦想,余意最近几天兴奋得都睡不着。 就连负责她的责编都感叹:“你这运气是真的好。” 这边裴凉和余意闲聊,刘导和冯编已经将剧本看了个大概了。 他们原本对此并不报太大希望,但翻开剧本没多久,却是眼睛越来越亮。 剧本名叫【失踪新娘】。(注:原型为美国电影【宿醉】) 故事讲述的是大学时期同一宿舍的闺蜜四人组,其中移民x国的老幺下周结婚了。 其他三人应邀飞到赌城参加婚礼,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四人决定疯狂放纵给老幺庆祝这最后的单身之夜。 结果一夜狂欢后,三人在满地狼藉的总统套房里醒来。 一个只穿着短裤的英俊性感.裸.男,给四姐妹中老大一个深吻后,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离开。 老二去上厕所,却发现浴室里关了头老虎。 三人吱哇乱叫的关上浴室门,惊慌的去叫新娘起床,却发现躺床上的压根就不是新娘,而是一具已经气绝身亡的尸体。 而真正的新娘却丢了。 眼看离婚礼不到二十四小时,她们必须得把新娘给找出来送婚礼现场去。 同时还得弄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掩盖那具尸体以免被人发现,并搞清她们到底有没有杀人的事实。 就这样,循着线索追查昨夜断片之后的真相之旅开始了。 整个过程笑料百出,越查越心惊于她们昨晚的疯狂和大胆。 其中老大人设是独身主义的职场精英,最自律克己,对于其他三人老是高高在上的说教姿态。 追查记忆的时候居然发现她是最疯狂的,早上那个裸.□□本就不是玩上头了招来助兴的脱衣.舞.男,而是与她昨晚在教堂神父见证下,正式举办了婚礼的新婚丈夫。 甚至一向号称连纹眉都不会做的她,与那男人疯狂的在大腿私.密位置互相纹上了对方的名字。 老二的人设是个被绿恋爱脑,自从初中早恋以来,不是被绿,就是在被绿的路上。 但昨晚却化身海王,十步杀一人,在赌场一连撩拨八个男人,最后八个男人为了她大打出手,因好几人分属当地不同帮派,最后造成了赌场帮派间的大乱战,甚至死了人。 床上那具尸体就是其中之一。 老三是个网络作者,现实里唯唯诺诺,网络上黄得一批。 平时连跟男人对视都不敢的人,在酒精和药物的催发下,干出的事很久以后赌城还流传着女.色.魔的传说,浴室里的老虎也是她偷来,并且差点惨遭毒爪的黑.帮.老大宠物。 这个剧本在网络市场反响平平,但裴凉还有刘导他们都知道,这些画面和笑料根本不适合呈于纸上。 而是适合呈现在大荧幕,以直接的画面冲击和演员的肢体语言还有刺激爽快的节奏体现出来的。 刘导看完当场就构思出了好几个重要场景的画面布局,而冯导也立马指出了剧本里对于节奏衔接还有台词的问题。 “外行都以为喜剧电影就是咋呼疯闹,其实不然,喜剧电影很多时候更要注重台词的精致。很多广为流传的台词都不是偶然的。” 就像某喜剧大咖的某部巅峰之作,里面的每一句台词几乎都是热门的网络用语。 冯导谈起修正剧本来,侃侃而谈,可一点不像是出产无数喜剧烂片的编剧。 但裴凉的判断没错,他只是不能独自成书而已,对于电影和剧本的审美品位是很老辣的。 三人从中午聊到晚上,将整个剧本拉通给顺了一番,又当场签订了合同,算是初步组建好了摄制组。 刘导和冯编二人混迹电影圈多年,产烂片那是本事不行,但以他们的人脉却可以迅速组建一支靠谱的摄制班底。 因着裴凉在这上面一点不省钱,那么他们也有脸联系专业度更高的同行了。 在选角方面,裴凉却是一改先前的大方。 刘导道:“七千万的预算,同时还得保证作品质量,虽然找全明星班底有点悬,但是主要角色还是可以请一个当红小花的。” “老三的人设虽然出彩,但过于猥琐屎尿屁,那些小花可能不会愿意接,但老大和老二都不错。” “我这里有几个形象比较符合的,咱们可以——” 裴凉都没听完,便道:“太贵,不要。” 现在的小花在电视剧领域表现还勉强,毕竟那玩意儿以现在的营销模式,是可以做到影响广泛路人还有电视台网络平台购买的。 但电影不同,电影票房是一个个走近电影院的人贡献。跟顺手打开电视或者电脑不同,电视剧即便不好看也能就那么放着打发时间,自己去做别的事。 但进影院看一部电影,对于一般人来说需要耗费的精力和金钱成本是电视剧绝对没法比的。 所以大多数人在选择观看一部影片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做一下口碑了解,或是上网查询,或是问周围看过的人。 付出过精力的人失望而归肯定会骂,会批评,电影口碑不是目前的营销模式能够左右的,即便是崔应那种不要脸的工作室控制一批免费数据工刷数据,把网络上的评分做得再好看。 但周围真实观看过的人的一句评价足以让不少人打消进电影院的打算,这就是网络军队也无法攻下的领域了。 这个世界现有的几个当红小花,论票房号召力,一个都没有。 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具有强大票房号召力的女演员了,少数几个也是年过四十,不符合剧本角色定位的。 就算适合,以人家的江湖地位,裴凉估计也是请不起的。 裴凉便道:“这块你们比我懂,我只要三个条件,便宜,漂亮,演技好。” 刘导为难道:“这种女演员哪部电影不想要?可漂亮演技好的不便宜啊?凉总你演员这块的预算要不再加点?” 裴凉道:“过气的丑闻缠身的得罪人的都没事,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就好。” 刘导眼睛一亮:“那你要这么说,我还真能找几个出来。” 刘导没先说明,而是卖了个关子,接着几人又谈论了下其他的细节,便各自回家准备了。 几天后开始选角面试,需要面试的角色不多,毕竟拍摄背景是在国外,大部分群演和配角也是外国人,得联系当地演员工会。 今天最主要的当然是三位女主角的选择。 面试数人后,有一个长相很有辨识度的女人开门进来,她无疑是漂亮的,但有一股苦相。 很适合演那种楚楚可怜的忧郁角色。 她开口道:“夏郁,面试角色陆秋。” 然后没有多余的话就开始表演刘导让她演绎的片段。 陆秋是电影里屡次被绿的恋爱脑老二,其实按理说最理想的形象是那种天真单纯,还带着一股傻气的长相。 客观的说,初恋的形象就挺适合。 但是夏郁一进入状态,裴凉心里那个预设好的陆秋形象就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夏郁。 就连她长相中那股自带的忧郁,都很好的融入进了角色的人生履历之中,让人一看见便恍然大悟般想—— 也是,被绿这么多次,能不心里苦吗? 但这一丝的占比却并不破坏角色原本的平衡,夏郁刚进来的时候看着是个饱经沧桑从眼神到气质都充斥着一股警惕感的人。 此时却将那份对爱情的依赖,还有一看就无防备吸引人渣的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表演完之后,夏郁道:“我的表演结束。” 裴凉率先鼓掌,刘导见状也挺高兴,笑道:“你休息这两年没耽误工夫啊。” 夏郁扯出个笑容:“难为刘导还记得我。” 刘导低声跟裴凉道:“她当年一出道也是被无数人看好的,可惜家里不行。” “前几年被家里逼着结了婚,给她相了个有钱男的,一家子扒着吸血。可惜那男的伪富豪,吹嘘的身家空壳子全是装的,结了婚没多久就破产不但要她养家,还打人。” “她想离婚,结果人家到处跑剧组里闹,弄得不少剧组不敢用她。好不容易离了婚,跟家里断绝关系,不要脸的前夫跟他父母弟弟合起来撒谎造谣。” “一家子家里人都说她不好,又有当时跟她定为相似的推波助澜,外边所有都骂她不孝无情,虚荣拜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呢。” “咱明白的都知道她惨,可有什么用?” 裴凉点了点头,刘导接着道:“凉总,按你说的,她完全符合要求。” “不过这麻烦嘛——我说句实话,以前最开始拍电影艰难的时候,我承过她的人情,现在可以的话自然想还回去。” “我寻思着,咱们反正也是在国外拍,她那家人再是狗皮膏药——” 刘导话没说完,见裴凉迟迟不表态,夏郁也不想刘导这么低声下气。 便道:“算了,刘导,如果不合适的话——” “合适。”裴凉开口:“抱歉刚刚走神了,我在想你的剧中造型怎么设计。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交给造型师考虑吧。” 说着对夏郁露出笑容:“欢迎加入【失踪新娘】剧组。” 夏郁没料到对方居然当场做决定,要知道刘导的片子虽然烂,但这次这么大的投资,不少人也甘愿冒一把风险,甚至如果片子投资是用来请当红流量,那么合作一把也稳赚不赔。 反正被骂有刘导冯编两个天然背锅侠。 所以这次来竞争女主角之一角色的女演员不算少,但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拍板用她一个污点艺人。 夏郁有些激动,她已经多久被一番拒之门外了? “谢谢,谢谢裴制片,还有刘导。” 裴凉点点头:“回去收拾准备进组吧。” 接下来又面试了老大和老三的演员,老大顾绯最终选择的是一个去年爆过的网剧女配。 对方形象气质都很好,古装扮相看起来也气场十足,但是因为剧组重心放在男女主cp炒作上,作为女配表现不错的女演员并没有吃到多少红利。 后来经济人选片眼光不行,连续两三部剧的角色都没水花,现在基本已经算是查无此人了。 老三黄优是最大的搞笑担当,也是剧中表现最为大胆的一个角色,年轻豁得出去的女演员不多。 最后选了一个童星出身的喜剧演员,对方小时候的角色家喻户晓,但因为长相没有多大优势,后来又念书耽误了,现在也基本接不到什么片。 组建好摄制组后,裴凉从裴氏那儿借来两个会计,进行摄制成本的核算。 果不其然如果按照她的要求,恐怕后期还得差一截。 于是裴凉回了家,找到裴爸,让他追加一笔投资。 她倒是也想拉别的投资,只不过现在她这班底,傻子都哄不了,哄来的可能也有麻烦。 她得保证对剧组的绝对控制权,在她毫无让人信服的经验前,只能靠自己出资了。 裴爸最近工作上也遇到了麻烦,心烦道:“不给你五千万了吗?什么破电影要这么多?五千万还买不了一个女主角?” 原主从小丧母,裴爸又是个脾气火爆忙于工作的,他对女儿绝对是疼爱的,只是没时间陪伴,只能以金钱的形势表达。 而他粗糙的性子和急躁的脾气也注意不到女儿内心的孤独脆弱,有时候原主鼓起勇气想表达希望他陪伴的心情时,工作上的繁忙往往让裴爸态度不耐烦。 原主对于父亲的忽略和敷衍,选择的不是多数跟她相同境遇的人一样,以叛逆的形势引起父亲关注。 而是自我说服更加懂事体谅父亲,或许这也就是原主的性格最终太过体谅他人,忽略自己的感受,最后被人便宜占尽的原因。 但裴凉却是个厚脸皮的乐观主义,对裴爸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 开口道:“你闺女再傻也不是做这种赔本买卖的人,我打算自己拍。” “之前那五千万算是您对女儿事业的支持,后面的追加我就不占您便宜了,算您投资入股怎么样?到时候按照合同票房分账。” 裴爸都笑了:“就你?当个明星还没当利索呢,你解约回来我还当你想通了,这是打算换个地方折腾呢?” “行行行,老子再给你三千万,也不图你分钱给我,但是话说好,这要是大几千万的亏出去,你自个儿也死了那份心回公司干活吧。” “咱家家底虽然不薄,但亏出去的反正都是以后你的钱,自己掂量看看心不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下章小白脸出现。 正文已经备注了,这里再说一次哈,这个副本的电影都有原型,会根据剧情做改动,这也是这本文在衍生组的原因。 正文 第 38 章 裴凉从裴爸这里又抠了三千万, 把以防万一的资金缺口也补上了,自然是万事俱备。 因为整个剧组要磨合,所以她选择先拍国内的戏份。 整部电影95%的剧情都发生在国外, 但开头有几个转场和结尾彩蛋部分是在国内拍摄的。 这段拍摄时间不会长, 最多两三天, 但却是重要的磨合机会。 省得到了国外才闹出这样那样的问题,那么到时候补漏的成本就高了。 要不怎么说裴凉赚钱运气始终不会差, 就这么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摄制组成员的专业性和配合度没得说。 毕竟是业内老油条刘导亲自拉的班底, 演员们磨合得也不错, 都是一样的糊咖, 没有谁压制谁的道理。 裴凉掌握着剧组的绝对话语权,在不用面对任何资方压力时,一个声音真的是最好的效率推进器。 但幺蛾子就出在了扮演老大的女演员身上。 她入组两天,属于她的戏份都拍完了,去往赌城的签证机票酒店等一应准备俱全,就上飞机的头一天。 对方的经纪人突然打电话跟刘导提出解约。 为了尽量少被外界注意, 这部电影很多事都是由刘导出头, 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眼里, 电影的话事人还是刘导。 刘导极力挽回, 那边还是坚持解约, 没办法刘导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跟圈内的熟人了解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了真正原因。 “她经纪人这次给力了, 给她抢到了柯导新电影里的女三, 已经开始商议合同了,所以才不顾一切腾出档期来。” 柯导是国内数得着的名导,出过不少叫好又叫座的佳片, 只不过这几年倒是没怎么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期间有过两三部,均是反响平平,不功不过。 但毕竟江湖地位摆在那里,并且这次新作号称三亿投资,热门ip改编,早在选角的时候就疯狂造势。 其中男主角呼声最高的,也是网络上无数书粉心目中代入角色本人的,便是去年的新晋影帝谢忱。 这样一部电影,是奔着冲击明年五一黄金周去的,在已有的几部预计在那个时段上映的影片中,排除到时可能引进的国外大片,柯导这部至少目前看来是最强势雄厚的。 “而且顺利的话,还是咱们的竞争对手。”刘导晦气道。 “不是,这人怎们能这么不讲道义呢?没活的时候咱们可是一点没嫌弃她,丁点没犹豫就签了,也没压片酬吧?一应女主角的待遇别人家有的她也有。” “现在那边连合同都没签,就撇下整个剧组解约,咱们明天就要出发去赌城了,临时去哪儿找演员?” “这可不是一般角色,是女主角,女主角!” 裴凉道:“行了,现在抱怨没用,在国内临时毁约总比出国拍了一半再撂挑子好。” “客观来说,一个三流班底,连能不能上映都是两说的电影女主角,和名导大制作,全明星班底合作的机会,对方不惜赔偿违约金也要背水一战的拼命抓住机会,这是人之常情。” 要说对方做决定也算痛快,毕竟电影才开拍没几天,违约成本不高,要是拍到一半,主要演员的解约金是会随着拍摄进度和整部电影已经投入的成本而增加的。 到时候才是两边都难。 刘导愁道:“话是这样,但这么会儿功夫,咱们哪儿去找代替的演员?” 裴凉考虑了一会儿,便做决定:“我吧!” “凉总你——确实可以欸。”刘导惊讶立马转兴奋:“你气质跟顾绯吻合,剧组也没几个人比你更了解几个女主角。” “前两天拍摄的时候你给演员讲自己需要的表演效果,入镜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对镜头的反映很敏感。” “演技不演技的咱们暂且不提,但镜头表现是很不错的,那只要不是太剧烈的情绪变化,应该就没多大问题。” “大不了到时候咱们多预留点时间,我掰碎了一点一点教你。” 裴凉倒是不怯镜头,生前她有过无数采访,有几个是应朋友或者小白脸的拜托,类似真人秀性质有一定发挥成分的。 她在里面轻松自然,幽默风趣,存在感很强。 即便不能凭这些,就说自己有什么演绎天赋,但仅仅只是顾绯这种与她本身气质相近的角色,就算演不好,但看起来也绝不会让人尴尬出戏。 要是实在效果不理想的话,也可以直接在当地演员工会找华裔女演员,总之剧组开拨进度是不能耽误的。 第二天裴凉和刘导在机场汇合,将整个剧组打包飞走,确认无人员器材遗漏后,这才上了后面的航班跟上。 裴凉和刘导坐的是头等舱,结果从专用通道一登上飞机,就看到网络上柯导那部电影造势最凶,就差官宣的男主角坐在机舱里。 谢忱这次去赌城是面试一部电影角色。 那是一个系列电影,当今影史最赚钱的ip之一,谢忱从小就是这个系列电影的影迷。 这次听到新作有重要的亚裔角色,他二话没说就让经纪人联系接洽,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他的行程很隐秘,连粉丝都不知道,业内外绝大多数人还以为他会出演柯导新作男主角。 经济人也劝道:“你要不别把话说那么死?要是这边没有面上,也有柯导那部兜底。” “今年再不接活儿的话,你明年就没有片子上映了。好歹别让粉丝空等一年。” “人家柯导够意思了,到这会儿还给你留着男一号的位置。” 谢忱嗤笑:“你少给他说好话,没有合适的片子我就回家看电影打游戏去,在家里躺着发霉也不接这种片子。” 见经纪人还要说话,谢忱不耐烦道:“那部电影本来就是女主向ip,捧的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不是不能给人作配,辉远的老总倒是舍得下血本,但想整个电影圈捧他臭脚,还没这么大的脸。” “你也别给柯导贴金了,什么叫给我留着男一号的位置?他这两年捞钱越来越拉得下脸了。这次拿我炒作这么久,我也是看在当初合作的情分上才没公开下他脸。” 经纪人摇摇头:“你这性子,娱乐圈很多事就得稀里糊涂,这次你给陈总面子,下次有好事他自然得还。” “这么大的投资还有柯导控场,成片怎么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就算陈总的二房烂泥扶不上墙,你把自己的戏份演好了,看电影的人骂的自然是她。” “人顶多说你没选好片,公司这边再引导下舆论,你甚至可以是受裹挟连累的立场。百利无一害。” “可我‘谢忱出,无烂片’的口碑就破灭了。”谢忱皱眉看着经纪人:“作为一个电影演员,你不会不知道口碑的重要性吧?” 说白了这玩意儿就是票房号召力,谢忱虽然年纪只有一众老牌影帝的一半,但国内最有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中,他是一直稳坐前三的。 谢忱出道起.点比一般人高得多,人家辛辛苦苦考进科班或者在无数群演中挣扎竞争一个机会。 他不用,他是天赋流加天选之子。 高中跟同学去冷僻景点旅游,正好碰上在那儿拍戏的剧组,剧组导演一见他,当场把他扯过来做了造型试了镜,然后一脚把当时表现让他跳脚的男二踹出了剧组。 那部电影当年斩获多项大奖,票房奖项两开花,是当年的现象级作品,也给谢忱带来了第一个奖项。 当年的最佳新人将。 加上男主角是年过五十的老牌戏骨,电影的人气红利大半让谢忱吃了。 这般高的起.点,谢忱却并没有急于放弃学业接过一众橄榄枝。 上学期间挑挑捡捡的选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电影,出产不多但部部是精品。 等到大学毕业,已经是年纪轻轻无数奖项加身,极具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了,加上确实对电影越来越感兴趣,这才正式决定入行。 这样一个顺风顺水,仿佛老天爷罩着的人。即便已经不是娱乐圈新人,但没有经过现实毒打,也难怪脾气清高不通事故。 作为他经纪人的张利也只能叹道:“这几年行情不一样了,好电影越来越少,你不可能为了这些坚持,长期让自己处于空窗期吧?” “像这次的电影,也不是奔着做烂片去的,毕竟班底在那里。以前你年轻,圈里的人对你也格外包容,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不能一辈子这么挑三拣四,没自己喜欢的菜就不吃。” “到时候就没戏可演,就不是你挑戏,是戏挑你了?” 谢忱睨了张利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 “什么?” “像过年的时候催人家才小姑娘早点结婚的三姑六婆。” “嘶——”张利被他欠得慌,想回嘴却发现谢忱脸色的神色写着不愉。 谢忱道:“不是奔着做烂片?三亿投资听着多,但全明星阵容光是片酬就去了多少?” “仙侠大制作,布景服装特效全是烧钱的,并且精良的特效耗时不短。” “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才堪堪选角结束,五个多的时间拍摄剪辑后期特效还有最终宣发,这么点时间不是烂片?呵!” 谢忱不是没有发现,自己跟公司分歧越来越多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他只是骄傲清高又不是傻,明星与经纪公司理念渐行渐远,如果无法调和,那么最终—— 气氛到了这里有点生硬了,此时刚好裴凉和刘导被空乘引进来。 张力抬眼看到对方,一眼认出裴凉,趁机岔开话题。 推了推谢忱道:“快看,咱们碰到了谁。” 谢忱抬头,老实说他并不认识裴凉,他有点脸盲,裴凉以前的女团风格就是偶尔见过也没法对号入座。 但这会儿却被对方当面走来,那极具辨识度的美貌和强烈的存在感抓住挪不开眼睛。 对方穿的一套线条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白色外套,头发往后梳,露出无需修饰的完美五官。 眼神深邃霸道,眉峰眼尾微挑,毫不吝于展示自己的攻击性。 走近后谢忱看到她的侧脸,鼻梁挺拔精致,下颚线条完美,连接着脖颈,让人看了有一瞬的口干舌燥。 裴凉身后的刘导先认出二人,连忙热情的打招呼:“哎哟,谢影帝,张经纪,这么巧?你们这是去赌城——” 张力笑了笑:“去散散心。” 试镜的事暂时得保密。 刘导不管信没信,反正表现得是信了,乐呵呵道:“我们去赌城拍戏,二位到时候要是有空可以来片场转转。” 张力敷衍两句,就听刘导介绍道:“这是我们凉总,这次电影的投资人。” “凉总,谢影帝和张经纪人我不用介绍了吧?” 裴凉冲二人点头笑了笑,没有要顺势交谈或者交换联系方式的意思,径直落座。 倒也巧,她的位置就在隔壁,跟谢忱只隔了一个过道。 张力心道看到外界传言这大小姐准备退圈,倒真的不假,否则不会对他们这么冷淡。 只不过姓刘的又说他们去赌城拍戏,对人家一副金主的架势。 姓刘的的电影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给钱就能进。对方投资这种剧组,不可能是撒钱玩,多半是买了个女主角。 既然改演电影,那刚刚的推论又矛盾了。 张力心下正懒懒的琢磨,回头就看见谢忱盯了人家好一会儿,眼睛都没收回来。 张力哪儿能不了解他?谢忱这人长一副艳绝娱乐圈,女人男人看了都腿软的样子。 但实际性子及其矫情,平时任性自我中心不说,说话还欠,对外人看不出来,越是亲近的人就越要捧着哄着他。 不然就不乐意。 他长这样,又年级轻轻事业到达这个高度,自然有不少女人穷追不舍。 只是一直棒槌一样不怎么开窍,人来套近乎撩拨暧昧的,能被他一张嘴就气死。 倒是难得盯着人家女人不放的。 所以张力品了品,这位裴小姐的长相气质,怕是戳中谢忱的审美了。 张力见状捣了捣谢忱胳膊:“怎么?看上眼了?” “这位的性子可跟你不怎么处得来。” 谢忱收回视线,看着张力挑了挑眉,示意他解释。 张力便道:“这两天崔应那事不是正热闹吗?崔应工作室这次可是得伤筋动骨,就算风头过去,崔应也绝对回不到从前了。” “崔应背后的人手腕多脏,捞钱多不择手段啊,养的粉丝是有史以来最有组织纪律的,以往在哪儿不是无往不利?这次就是被这位大小姐一己之力拉下来的。” “你看她现在悠悠哉哉的出国拍电影,崔应他们那边恨不得请人做掉她。” “最近你不是说偶尔上上网风气也好了很多吗?也是她干的。” “而且据说她跟老东家解约了,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却一点违约纠纷都没闹出来,可见手腕厉害。” “这种厉害女人,你个脑子简单的看看就好,别碰。” 谢忱最近没上网,娱乐圈里的大事也都是助理转述的,知道有那么个人,却没想到就是眼前的女人。 张力不说还好,一说他倔劲就上来了。 嗤笑一声:“没用的男人才会因为女人强势望而却步,优秀的男人就不会想着在女人面前找优越感了。” 张力一噎,点了点头:“随你怎么说,反正上一个对上她的崔应已经死了,这种一出手就断人老命的,你离远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谢忱还偏不信邪,越压他越来劲。 张力话音一落,他就叫了声裴凉道:“裴小姐。” 裴凉手里正拿着平板在看文件,闻言抬头看向谢忱。 她抬头的姿态不急不缓,流畅从容,先是由饱满的额头过度到眉眼鼻梁,同时眼皮上抬,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眼神深邃专注,最后对焦在谢忱的眼睛上,与他的目光直视。 谢忱刚刚才被张力拱起来的豪情万丈顿时缩了回去,整个人紧绷退却,强忍着才没有躲闪眼神。 但嘴上却是怂了的,他指着张力道:“我经纪人想要个你的联系方式,说是以后有合作意向。” 裴凉眉毛一挑,老实说她这会儿对男主角是没多大兴趣的。 这个世界的原著女主是成长型,男主也不是从始至终一成不变。 男主最开始天赋运道一流,年纪轻轻就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到达不了的高度,所以幼稚狂傲,不通人情,在圈子里树敌无数。 这次他去赌城面试的那部电影,毫无疑问是会成功的,他会成为那部举世瞩目的大ip新作男二号,备受全国观众期待。 但电影上映前夕,该电影的导演和制片人却双双爆出在社交媒体上侮辱.花国,铁证如山,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 原本定在国庆档的电影自然撤销,而谢忱也因此从国民之光变得处境尴尬,即便有粉丝维护,但非常时期无数资方剧组却是对他望而却步了。 又有有心人引导舆论,即便谢忱在辱.花事件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声明自己的立场,表示这部电影所得片酬会捐献出去。 但依旧被带节奏说他与导演制片在片场相处几个月,会不清楚对方的政治立场?无非是为了名利不顾国家尊严,现在翻车了第一时间割裂而已。 这其中动作最大的就是这个柯导的电影剧组及其背后资本。 一来谢忱为了该电影拒绝了他们,算是得罪了人。二来那部电影票房口碑都不理想,也就当时黄金周没有能打的对手,成绩才堪堪没有太过丢脸。 他们将电影失败的其中一部分原因也归结于谢忱不肯出演那众望所归的男主角,又急于找事情转移电影表现不佳带来的舆论影响。 于是便发动旗下的营销号水军,从各方面攻击谢忱。 原本人生顺风顺水的谢忱跌落谷底,第一次品尝人情冷暖,他整个人的性格也由此蜕变。 变得成熟克制,低调忧郁。 沉寂了两年,后来与女主喻文晴在一部小成本投资电影里合作,随着电影大爆重返巅峰,也因此对低谷中合作的喻文晴另眼相看。 老实说裴凉还是更喜欢懂事点的男人,所以压根没有打算过早的接近男主。 这会儿看见了,整个就一小学鸡。 裴凉听了他拙劣的借口,似笑非笑道:“确定只谈合作?” 谢忱几乎是抽着心里的自己挺住不能怂,耳廓上沾了一点绯色。 嘴上却一副屈尊纡贵的口气:“也不是不能聊聊别的。” 裴凉却回答道:“不好意思,工作忙,没时间哄小孩儿。” 说完就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谢忱整个人一僵,缓缓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 见她真的一副闲人勿扰的样子,顿时就心态炸裂无名火起了。 “你——” 张力连忙拦他:“算了算了,人裴小姐是事业型女强人,每天很忙的,没空跟人闲聊,咱有合作需求的时候再说吧。” 谢忱咬牙道:“你又知道?你跟人家很熟吗?” 张力:“……” mmp我这不是给你找台阶下吗?憨玩意儿疯起来敌我不分呐。 张力心道不好,果然谢忱已经开口了。 他冷冷一笑:“听刘总说你们去赌城拍电影?” 见裴凉抬头,谢忱接着道:“你是剧组的投资方?” 裴凉点了点头:“显而易见。” 谢忱脸上便露出专业说教的自信:“那你把一部电影不能踩的坑全踩了啊。” 见裴凉不说话示意他继续,谢忱讽刺道:“我刚出道的时候与刘导有过合作经验,刘导的摄影技术和镜头语言没得说。” “不过叙事能力和剧情分配还有对节奏起伏的把控就差了点。” 刘导一惊:“谢影帝看过我的电影?” 谢忱点头:“看过几部,可以看出现在刘导自己都不信任自己的故事架构,连续好几部电影都是复刻一个结构,虽然题材不同,但分段剪辑提取出起承转合,高.潮.冲突,会发现时间比例分配是一样的。” 这跟比着格子填色有什么区别? 刘导听了无比汗颜,他还当自己现在烂到这份上,圈内没有人会看他的电影,也一直以来这种鸵鸟心态自我挽尊。 没料到谢影帝居然差不多都看了,还对他的把戏一针见血。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刘导往位置上缩得跟鹌鹑似的。 谢忱继续道:“你随组出国,想来不仅仅是投资方那么简单,制片人?还是女主演?” 裴凉道:“都是。” 这下饶是谢忱都愣了一下,接着对裴凉露出肃然起敬的目光:“外行指导内行,偶像没有过渡直接担纲电影主演,你厉害。” “在这种剧组结构的前提下,你们还敢客场拍摄,中外混演。光是我一眼看见的就四个大坑。” 谢忱凑过来,欠兮兮的笑了笑:“裴小姐,希望你对这部电影没有投入太多。” 裴凉看了眼谢忱,这家伙无疑是好看的,原著中他出场已经处于低谷了,从没有过一句对他的描述词是现在这样的。 眼神明亮狡黠,即使生气中也意气风发,鲜活耀眼,无时无刻不炫耀着存在感。 但他提起电影的时候,神情里却是专注认真的,哪怕如刘导那些低分烂片,看的时候也会抱着专业慎重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他作品口碑良好的原因,虽然天赋优待,但也从不敷衍,这背后藏着是他对自己作品的在乎和不厌其烦花费的精力。 老实说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他提的那些问题倒真的一针见血。 如果裴凉真的是个想当然的外行,确实他的话可以避免一大笔损失。 想到这里,裴凉又觉得这小学鸡没想的那么差了。 尤其她亲眼看过对方此时的骄傲和棱角,想着不久后这些就会被现实碾压磨平,最终以及其惨痛的代价长大。 裴凉又觉得,其实这种浑身嘚瑟尾巴冲天,又内心柔软的人其实也不差。 于是便笑了笑,回答了个:“哦!” 接着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哦——~~? 谢忱只觉得自己像个表演半天一个钢镚儿都没得到,还被人嫌弃挡路的街边小丑。 见裴凉真的没有理他的意思,谢忱自问也不是厚着脸皮胡搅蛮缠的人。 他一脸憋屈坐正身子,然后越想越气。 整个航程一副丧葬脸,吓得原本想管他要签名的空乘都不敢开口了,坐一旁的张力更是不敢招他以免被迁怒。 只是心里啧啧纳罕,果然不出他所料,以这家伙的狗德性,除非是对他有偶像滤镜或者单纯馋他脸的,不然谁受得了这好话都不会说的憨憨? 不过被拒绝也好,谢忱签他们公司的时候,已经有很高的名气了,所以经纪约是等级最高的,公司甚至不能干涉他谈恋爱。 毕竟他是演员不是爱豆,处于娱乐圈行业鄙视链的顶端。 但谢忱年轻英俊,实绩过硬,即便他们不刻意规划,也照样会吸引一大批女友粉,要是他恋爱总归对公司是不划算的。 飞机飞行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赌城机场降落。 谢忱走在裴凉他们后面,从专用通道出来。 因为是秘密行程,又身处异国他乡,倒是不用担心被粉丝认出引起骚乱。 谢忱盯着裴凉的背影,越想越不甘心。他甚至没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不要误会,只是觉得今天憋屈,要是不能扳回一城,心里始终越想越气。 这时候前面裴凉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来电,脸上露出笑容。 接通便道:“宝贝?已经到酒店了?你们先吃吧。” 谢忱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就空了一下,接着一瞬间恶意顿生。 他来凑到裴凉耳朵前,用强大的演技营造出及其暧昧的氛围,音调音色也突然性感撩人。 磁性低沉的嗓音在裴凉耳边响起,传到电话那头—— “飞机上的时光很愉快,记得打给我。” 这没有半个字暧昧的一句话,生生被他说出了两人在飞机上已经打过一炮的架势。 果然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久久没有说话。 裴凉抬头看向谢忱,就见他一副邪气又故作轻松的样子:“咱们扯平了。” 说着心里闷闷的转头准备离开。 结果才转身,头发就被人拽住。 他整个人因刺痛下意识转身,接着被拽着低下头,一张湿润饱满,有着清泉一样气息的唇就覆盖上来。 没有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而是富有侵略性的攻击掠夺。 都还没有过初恋的小学鸡哪儿经历过这阵仗?一时间浑身酥麻,腿都快软了。 等他沉溺进入的时候,对方却戛然而止,突然分开。 接着舔了舔红唇,拍了拍他的脸,勾唇笑道:“这才是扯平了。” 说完转身离开,上了来接他们的车。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同行的张力和刘导懵得跟被抢了食的耗子似的。 等裴凉走的时候,刘导才反应过来跟上。 而张力看着谢忱傻样,心道就这还敢去招惹人家。只能庆幸这里不是国内,否则明天围脖又得崩。 然而他太过乐观了,不知道在两人接吻的时候,有个摄像头正好把这一幕抓了个正着。 裴凉来到剧组包下的酒店,这时候赌城正好是晚餐时间。 其他剧组工作人员正在用餐,包括主演在内的几个剧组核心成员另坐了一桌。 看到裴凉到来,几人脸色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路宝贝,也就是老三黄优的扮演者尴尬的跟裴凉打了个招呼:“凉姐,你们到啦?” 裴凉拉开椅子坐下,笑了笑:“刚才在机场呢,有人故意恶作剧,刘导当时都在呢,别多想。” “哦——”一桌人松了口气,还当自己打个电话撞到了老板的桃色**。 唯独刘导笑容有些僵硬,人家那倒是恶作剧,可你却把人欺负了个够呛。 不过接下来剧组开始紧锣密鼓,倒也无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拍戏也不是一来就能拍,拍摄申请手续虽早已提交,但x国手续繁琐,甚至拍摄地点的不同还得向不同的有关部门申请。 又得联系当地的电影工会,进行接下来的选角,还得申请租赁拍摄场地和器材,协调拍摄时间。 无数繁杂的工作做完,最后才能开机,这也是跨国拍摄的繁琐之处。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两天后,大洋彼岸的国内,一条热搜横空出世,占据各大媒体头条。 【谢忱裴凉】 热搜只有两个名字,但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圈内业务人气均无可争议的头部艺人,一个最近搅得娱乐圈腥风血雨的女人,放在一起的冲击力不言而喻。 不少女粉丝点进去,看到热搜内容,顿时眼前一黑。 【谢影帝裴凉赌城激吻,疑似早已秘密交往,裴凉退圈真相竟是如此?】 裴凉才跟崔应爆过疑似交往的热搜,然后结果如何大家也看到了。 但这次与之前的假热搜不同,照片里两人清清楚楚,一点抵赖不了。 这亏得谢忱本人除了电影作品和一些精挑细选的高端品牌合作外,平时一向很低调。 除了电影的宣发时期,基本不怎么出来,票房号召力靠的是一部部优秀作品累计出来的口碑和路人盘,吃的并不是粉丝流量。 一般路人看到这个热搜,虽然觉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爆出恋情很意外,也多有觉得不怎么般配的,但大多也是人家的恋情人家自己乐意,顺手发段震惊或者祝福就是了。 有极端发言的女友粉甚至会被群众摁下去,毕竟人家不是偶像也没吃过粉丝经济,就没有守那套规矩的道理。 这次裴凉的账号没有多少人敢去冲了,崔应的事教训就在眼前,这姐们儿手腕厉害是全国皆知的。 但谢忱的经济公司却有些不满这次的状况。 按照他们的思路,谢忱现在还年轻,未来无可限量,很多红利放在嘴边都没有吃本来就可惜。 眼看如今娱乐圈生存状态发生改变,国内电影市场越来越不景气,谢忱不可能放着大好条件把路越走越窄。 于是上面的人直接打电话去质问张力,问这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结果倒是让人松了口气,只要没交往就好。 于是公司又联系了裴凉一方,毕竟那是接吻照片,总不能抵赖说路人眼花了,得有个让公众满意的解释。 商量出结果后,张力才回房去找谢忱。 这会儿他正坐在赌城最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 时不时的还摸一下自己的嘴唇,听到张力过来。 幽幽的问他:“你说,她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亲我?” 张力怄得直想跺脚:“那不是你自己欠,去招人家吗?” 谢忱脸一红:“那就算这样,她也不可能逮着谁都这样亲报复回来吧?” “怎么不可能?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玩咖,你这种不够塞牙缝的,少去招惹。” 谢忱脸色不好看了:“你跟人家很熟吗张口就来?那我还说你长得猥琐一看就不是好人呢。” 这他妈跟养大了谈恋爱的时候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有什么区别? 张力深吸一口气:“好好好,咱先不说这个,国内因为这事已经翻天了。” “公司的意思是既然你们没有恋爱,还是第一时间澄清,对你对裴小姐都好。” 谢忱嗤了一声,懒洋洋道:“有什么好澄清的?我出道以来就说过了,绝对不会隐瞒恋情,找了就直接说。” “虽然这会儿——咳,但粉丝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澄清不着急一时。” 张力诡异的盯了他半晌,然后问:“谢忱,你该不会奔着拆散裴小姐跟人家男朋友去的吧?” “那会儿在机场玩的也这把戏,现在明知道这种舆论是个男人看了都受不了。” “我以前还当你棒槌,没想到小看你了,你居然有这么绿茶的一面?” 谢忱一懵,正要骂张力,接着反应过来脸上又露出类似心虚的表情。 张力眼前一黑,赶紧挥手道:“公司跟裴小姐那边联系了,可以说你们在拍戏。” “然后她剧组里有个出场没有几分钟的男角色,是裴小姐的艳遇对象,到时候你们加一场机场的戏,就穿那天的衣服拍俩镜头,这事就这么圆过去了。” “不过我已经替你回绝这个办法了,反正你也不会接烂片,虽然只是客串个几分钟。” 话音刚落,就见谢忱猛地站了起来—— 一脸冠冕堂皇道:“我觉得确实绯闻还是想办法澄清的好。” “还有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明知道她们剧组到处是坑,我觉得作为同行,异国他乡相遇有义务去指导两句。” “走吧,他们剧组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作精傲娇系小白脸~ 双胞胎啥的别催,不知道能不能写,得等编编放假回来问问,可以在什么尺度内发挥。 正文 第 39 章 这要是自己女儿以后这么白给, 张力能把她腿打断了。 见谢忱真的准备起来换衣服出门,张力连忙道:“你什么咖位?他们什么咖位?就算达成共识,也得是他们上门极力邀请啊。” “等着吧, 这会儿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谁知谢忱一听, 非但没有消停下来, 反倒嘶了一声:“你怎么能就这么同意人到咱们酒店来?” 张力一听,确实也觉得自己的决定做得草率了。 主要刚刚通电话的时候, 那边那位裴小姐就那么一说,他下意识就答应了。好歹也是知名影帝的经纪人, 他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圆滑老辣。 这会儿一想, 之前谈事的时候, 居然,好像,全程都是跟着对方的节奏。 饶是知道对方厉害,但自己这种老油条都不敌一合之力,还事后才反应过来着实有些可怕了。 张力有些不悦,点头道:“确实, 他们这种小剧组鱼龙混杂的, 裴小姐和刘导或许可能嘴严, 但保不齐其他人泄露你行踪。” “这会儿你在赌城的事已经曝光了, 那酒店的**就要格外关注。” “这样, 我还是通知她在两条街外的那家咖啡厅等着——” 话没说完,就看见谢忱慌里慌张的收拾客厅。那客厅其实也不乱, 毕竟皇家级别的客房服务。 只有他今天回来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可这家伙就是一副住在猪圈的男人听到女朋友要来查岗的架势, 见环境实在没什么可收拾,就点了点头指着张力严肃叮嘱道:“我去洗个澡,你不准把外面弄乱了。” “我他妈是你经纪人, 不是拆房子的狗。”张力道。 谢忱毫不理会对方的自陈,进了浴室又想起来似的冒出个头道:“马上打电话让客服送几束花上来,没看见到处的花都焉了吗?” “这是早上才——” 回应张力的是远远传来的哗哗水声。 张力只得打电话,谢忱矫情起来是不听任何道理的,按他说的做就完事了,否则他洗了澡出来得跟你急眼。 等新花换好,谢忱也穿着浴衣出来了,头发半干,整个人水水润润。 以前有摄影师见过他出浴后的样子,顿时灵感爆棚,那写真一出,无数香水沐浴露内衣品牌拿着天价代言费合同来联系工作室。 都被谢忱给拒绝了,这会儿却让一个女人独享这份殊荣。 张力一个大男人都觉得酸溜溜的,她裴凉何德何能啊?这份魅力是可以立马变现的商业价值啊。 这还不打紧,洗完澡又扒拉出他带的所有衣服,接着开始后悔这次出门太低调了,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顿时对这寒酸的选项焦躁不已,又抱怨张力怎么就不提醒他多带点。 “或者昨天面试完经过商场,你怎么不提醒我买点东西啊。” 张力那是真冤:“我没提议让你逛逛吗?你自个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赖我了?” 谢忱急得不行,正要破罐子破摔的选套勉强的换上,套房的门铃响了。 他一懵,瞬间陷入手忙脚乱,结果张力站起身,将他行李箱收起来往卧室一扔。 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于是不给他时间反应,就给裴凉他们开了门。 大门一打开,入眼的便是坐拥赌城奢靡夜景的全落地窗,一个穿着白色浴袍,慵懒的坐在窗边椅子上的男人抬头。 他的头发因为湿润散落下来,给他的气质添了几分神秘惑人,整个人透着出浴后的水润色气。 浴袍松松的穿在身上,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有发丝上的水珠从脖子上滑落下来,经过锁骨。 在窗外璀璨夜景的映射下,犹如一部奢靡性感,让人眼球餮足的电影。 对方见到裴凉他们,没有起身,下巴冲自己对面的椅子点了点:“来了?” “坐吧!” 这小学鸡的架势是能唬人的,哪怕心里怂得一批,靠演技都能装出强大从容的气场。 别说刘导,就是张力都被这狗玩意儿给整懵了。 恍惚刚刚这家伙手忙脚乱的搓样都是自己记忆错乱一般。 刘导连忙谄媚道:“大晚上的造访,打扰谢影帝休息了,实在抱歉,抱歉。” 几人落座后,谢忱状若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裴凉,强忍着回忆到那个吻而产生的赧色。 但视线却不受控制的落在她的嘴唇上。 今天裴凉没有涂红唇,整个人的妆容也更加清淡,嘴唇颜色很浅淡,粉粉嫩嫩的。 谢忱看得有些出神,因为他绷着的脸色久久不说话,刘导还以为他还在为机场那事生气,顿时柔软的沙发也变得如坐针毡起来。 裴凉率先开的口,她的嘴唇翕动,谢忱才猛的回过神来。 就听裴凉道:“没想到机场那个小玩笑,最终闹出这么大的新闻。” “这件事不管是对谢影帝还是我本人,影响都不好,所以贵公司跟我联系的时候,得出了一个解决方法,相信你们也清楚了。” “我的电影正好差一个让人满意的男性角色,而贵公司这边也希望从不必要的绯闻里尽早脱身。所以这两天就得麻烦一下谢影帝了。” 场面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谢忱揪着开头的一句话就不满了。 他眉峰紧皱,整个人看起来气压更低,更有压迫力了。 “小玩笑?裴小姐跟谁都随便开这种小玩笑吗?”他说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裴小姐自己也是偶像出身,退圈也才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 “如果真到处跟人开这么小玩笑,怕是不会现在才闹出这种事吧?” 这两天谢忱把裴凉的履历新闻还有出道以来的作品看了下,虽然裴凉号称组合的黑料担当。 但谢忱作为圈内人,稍微一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并且她既然敢一个人扒了现在资本饭圈的底裤,树敌无数,到这会儿还没人真正拿得出能和她对簿公堂的石锤黑料,就说明她整个人的履历是干干净净的。 就是没有打听出对方的男朋友是谁这点让谢忱失望,估计是家族圈子里介绍的圈外人吧? 不过他这话,本来大伙儿坐一起商量解决事情的办法。他这么揪着不放,倒是让气氛尴尬了。 唯独张力心里又是尴尬又是放心,这憨憨要一直保持这种稳定的水平发挥,其实公司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会谈恋爱。 果然对面裴凉也不是惯着他臭毛病的,闻言便似笑非笑道:“我也没料到谢影帝会跟我开那种玩笑?” “害我回酒店的时候都被宝贝他们误会了,整个晚餐的气氛都好沉重。” “要追究原因,怕也是谢影帝先给我添的麻烦。” 谢忱听完简直快气炸,他猛地起身,紧紧盯着裴凉道:“你还有心思关心晚餐气氛沉重?” 都那样对他了,难道心里就没有心猿意马念念不忘?就没有拿他跟男朋友对比?就没有发现可能还有更好的选择? 裴凉的态度如此漫不经心,好像除了有些无奈带来了些后续麻烦外,对那个吻的本身没有任何感想了。 这让谢忱觉得,这两天神思不属的自己像个可笑的傻子一样。 他气得眼尾都有些红了,可小学鸡就是小学鸡,非但没有看起来显得狰狞可怕,反倒显得有些委屈。 这份可怜巴巴的样子混入他现在故作姿态的霸气中,看着还挺让人怜爱的。 裴凉怕真把他欺负哭了,就缓了缓口风,拿出了点耐心半哄不哄道:“那倒也不是。” “只是有点意外,大名鼎鼎的谢影帝居然连接吻换气都不会。” 看俩人交锋,眼看快火气上头不敢开口的刘导和张力,一瞬间感觉到气氛突然变味儿。 只见那谢忱脸也不绷了,眉毛也不皱了,上蹿的怒火顿时熄灭。眼神开始躲躲闪闪,眼尾的红色转移到了耳廓和脸颊上。 上一秒还充满攻击性的气焰变得黏黏糊糊,语无伦次又拼命压嘴角的回答裴凉道:“看,看不起谁呢?” “我不过是被你这种女流氓吓到了而已,你,你以后也别这么做了,我一个大男人都吓傻了,要是换别人肯定报警告你性骚扰。” 裴凉敷衍的点头:“行行,谢谢你的忠告,以后我再不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了。” 谢忱整个人都明显高兴了很多,甚至还有隐约透着股成就感。 刘导和张力却对视了一眼,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俩人真的不是在**? 张力:都有男朋友了还跟别的男人**。 刘导:才见第二面就对人家女孩子说三道四。 呸!下贱。 把谢忱这种属驴的给顺毛好了,接下来谈事情就顺利多了。 甚至在得知他们还没物色好几个女孩子宿醉醒来的豪华总统套房时,谢忱还主动提议让就在这里拍。 并自告奋勇的让自己这边跟酒店协商拍摄事宜,张力是拦都拦不住。 眼睁睁的看着这傻子恨不得搬空自己家倒贴对方。 这亏得没在国内拍戏呢,也亏得谢忱只有几分钟戏份,还都是室内,不然公司得给他倒贴钱。 协商好之后,约定了拍摄时间,几人还开了瓶酒,最后裴凉他们离开的时候算是宾主尽欢。 只是张力送走人一回头,就看到刚刚喝酒没吃花生米的谢忱又开始做梦了。 刚才裴凉在的时候,这家伙还端着姿态呢。 这会儿嘴角是压都压不住,他问张力:“你说,她把我接吻的反应记得这么清楚。” “是不是这两天经常翻出来回味啊?” 张力这会儿就跟要帮女儿上生理课的老父亲一样尴尬,不耐烦的道:“你飘什么啊?你这会儿是有什么技巧本事让女人念念不忘不成?” 谢忱不悦的瞪了他一眼:“经验是可以累积的,但条件是天生的。” 说着甚至拿过镜子:“我嘴唇形状性感,触感一流,我不信她品不出差别。” 完了有些阴阳怪气道:“肯定比她男朋友好。” 张力默默的崩溃了。 完犊子了,他家这个已经不是单纯好懂的憨憨了,越来越有心机绿茶迪奥的势头。 有了谢影帝的加入,整个剧组自然越发信心十足。 以对方的票房号召力里,即便是特别出演,也能给电影带来主流的关注度,而不是只能靠刘导冯编的烂片吐槽基本盘。 并且作为从业人,自然也不愿意谢影帝人生第一部参演的烂片出自他们手里,于是越发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应准备就绪后,到了拍摄当天,裴凉他们带着器械道具前往谢忱的总统套房。 他们打算先集中拍完谢忱的戏,好不耽搁他的回国时间。 谢忱第一场戏就是穿着底裤在裴凉扮演的顾绯旁边醒来。 张力一开始看了剧本就要求改,说白了你个小破剧组还不配影帝这么献身。 谢忱至今还没有在荧幕上裸过呢,倒不是他没有专业精神,只是恰巧以前的角色都不需要而已。 因此这块自然显得格外珍贵,哪儿能让你个区区给脸客串几分钟的小破剧组摘了初瓜? 便宜占大发了,甚至张力还怀疑这是裴凉刘导他们在确定谢忱参演后临时改动的,就为了拿谢忱的噱头救他们烂片。 于是坚决不同意。 裴凉却毫不想让,她道:“我要的是一夜宿醉后,清晨醒来那股经历过疯狂混乱的张力。” “这一幕场景绝对没有折中保守的说法,不能有一丝理智残留,张经纪,你也是选片眼光老辣的人,不会不知道现在很多烂片都是这么来的吧?” 怎么不知道?如今多的是小生小花自恃形象,要求严苛,管你什么剧情逻辑,镜头语言,反正他们必须被拍的帅气美丽。 流量带来了高昂的片酬溢价,片方却得不到与价值相当的专业性,整个国内电影产业怎么不越来越萎靡? 张力也明白这点,但说白了就是觉得小破剧组有谢忱露脸就谢天谢地了,不配让谢忱在这里付出专业性。 而且这不过是为绯闻的事擦屁股而已,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叫工作。 张力跟裴凉据理力争,对方却毫不退让,甚至宁可放弃谢忱带来的噱头,扬言不肯拍他们就找别人,反正一定得这么拍。 “这个镜头是整部电影的切入点,是高.潮展开的目录,绝对不能敷衍。” 张力还要说什么,却听谢忱道:“不用说了,我拍。” “你!”张力猛地回头,看着谢忱脸上露出罕见的严厉和怒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这可不是顺手帮忙租一下场地的事,如果这部片子拍烂了,你谢忱竟然在这么部烂片里献上荧幕初.裸,你想过你至今为止完美无瑕的口碑没有?” “这可就跟普通客串露露脸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不会是烂片的。”谢忱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客串那幕很好的勾起我对接下来的剧情的好奇,于是让冯编给我发了整部剧本。是质量很高的喜剧。” “剧情架构节奏笑点都没有问题,如果严格按照剧本拍,凭刘导的镜头把控绝不会差。” “接下来担心的就是后期资金问题可能带来的情节删减,道具廉价,以及为了节省时间匆匆赶工的问题。” “我让裴小姐给我看了下剧组的预算结构,很充裕,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预留资金应对可能的意外。除非发生不可抗力事故,上述问题基本不会发生。” “最后就是演员的演技问题,这种没什么深刻核心内涵的喜剧片,说实话并不需要层次太过丰富的演技,只需要流畅自然就可以了。” “这一点相信裴小姐也已经考虑到了。”谢忱问过刘导。 据说剧组里的几个主要戏份的演员,都是找的有丰富表演经历,但因为各种原因无戏可拍,要价便宜的。 虽然现在人还没有全到齐,但刘导说其中有一位女主演是夏郁,夏郁早几年跟他在同一个剧组待过,谢忱自然清楚对方的功力,在这里绰绰有余。 那么说明裴凉是考虑得面面俱到了。 这会儿就连一开始抱着不看好态度的谢忱也得认真的对裴凉说一声—— “你作为制片人很专业。” 虽然绝大多数细节是靠圈内老油子刘导在把控,但这也正说明了她知人善用,对全局统筹得特别好。 裴凉笑了笑:“谢谢!” 她倒是越来越喜欢小学鸡了。 谢忱主意已定,既然正经的电影他就拿出正经的专业态度,二话不说去洗手间换了黑色底裤出来。 裴凉一看就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家伙可不光是脸长得妖孽,身材本钱也一流。 看得出有健身习惯,天生身体线条和肌肉形状就特别难得,再加上后天的努力,也难怪他去年在时装周为一个蓝血品牌走开幕大秀,气场身材惊艳时尚圈,与一众欧美男模相比毫不逊色。 谢忱是那种最难得的皮相骨相都一流,并且同时符合欧亚审美的类型,无论长相还是身材。 裴凉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惊艳赞赏,这让谢忱羞涩之余更多的是得意。 张力简直没眼睛看,这混蛋玩意儿刚刚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这会儿还没开拍呢就换衣服明志,当谁不知道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魅力来着? 妈的绿茶迪奥。 裴凉眼神快落谢忱那双长腿上时,后面一批的剧组人员也到了。 裴凉视线穿过谢忱,看到他后面的人,脸上露出笑容喊了声:“宝贝,你们到了?” 谢忱身体一僵,脸上的自恋得意瞬间消失不见,他恨恨的看了眼毫不迟疑挪开目光的裴凉。 转身用挑衅的目光看向来人。 然后就看到一个脸圆微胖,长得不算漂亮但特别有辨识度,看起来很眼熟的女生。 对方一看到他这幅光景,眼睛都亮了,兴奋的笑道:“凉总,你早说有这好事啊,我就是挤也得挤进你们前一辆车子。” 刘导忙到:“宝贝来了?快去化妆做造型,就差你一个了。” 原来她就是宝贝?谢忱战意顿消,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羞耻和尴尬。 他紧了紧拳头,忍住把腿就跑的冲动,面上漫不经心拿过一件浴袍暂时披着,这番若无其事的姿态倒是让其他人不好意思了。 嗤,小场面。谢忱心道。 不过他也想起来对方是谁,路宝贝,小时候一部家喻户晓的情景喜剧里的演员,谢忱小时候还天天追对方的剧呢,只不过长大了倒是没什么水花。 路宝贝最让人熟知的是她在剧里的名,几乎一说都知道,但真名倒是不为人知。 以至于谢忱都没有想到这茬,之前刘导跟他说三个主要女演员的时候,为了加深他的理解,也是直接说人家的代表作剧里名字。 意识到裴凉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宝贝’之后,谢忱整个人脸上的喜色就掩饰不住了。 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就代入了角色性感慵懒,带着新婚的幸福的样子。 还有裴凉,原本刘导还以为裴凉要磨合一阵才能适应镜头,都做好了今天多磨磨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第一个场景一次就过了,丝滑顺利得不可思议,就连借来的老虎都很乖,全程没有发什么脾气。 而且就算是喜剧片,对演技要求不是那么高,但裴凉相对一般演员已经算是很有灵性了。 比如是她第一个去洗手间发现了浴室里的老虎,要表现那种从睡眼惺忪到虎躯一震,想尖叫又因为人设理智反映迅速不敢出声尖叫的整个情绪渐变。 这个镜头对裴凉一个新人来说难度不算低,别说裴凉一个纯新人,就是不少已经有过表演经验的女演员,光是惊骇的表情都会演得尴尬。 所以喜剧片对女演员,尤其是漂亮的女演员其实不是很友好,很多时候甚至不是女演员放不下姿态,而是在夸张戏剧的表现中,很多人演不出那种让人忍俊不禁的捧腹效果。 刘导以为裴凉也如此,他本意也是想通过这个镜头,看看裴凉的上限在哪个程度,然后好安排后面的表演分配,以及思考特别需要的几个表演镜头该怎么想办法让她呈现出想要的效果。 而这一幕戏,刘导甚至做好准备,如果裴凉演不好,就换路宝贝来演打开浴室门第一个看到老虎的一幕。 路宝贝从小演喜剧的,一张脸也自带喜剧效果,演技不差,这一幕没有问题。 但裴凉给他的感觉却很惊喜,对方表现惊吓不是那种夸张的瞪眼龇牙咧嘴。 而是眼睛如同被泼了杯冰水一样陡然激灵睁大,眼神里面不是空洞的对着摄像头圆瞪,而是伴随着瞳孔收缩,鼻翼随着倒吸一口冷气的动作轻轻翕动。 接着在想要尖叫出手的时候咬紧嘴巴,那未及发出的气息从大气都不敢出的鼻子里轻轻出来。 与老虎大眼瞪小眼数秒,颤着手打算轻轻关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老三从后面挤出来:“上不上,不上我先上了。” 说着睡眼惺忪的走进洗手间,身后裴凉被烫手一样连忙抓她,结果内急心切的老三三两步脱了裤子就坐老虎旁边的马桶上。 随着解放的舒爽睁开眼睛,就看见老大一副经历小脚趾撞桌腿上的痛不欲生表情。 “老大你怎么了?” “没什么,上你的厕所吧,上完了出来。” “真没事?那你表情咋不像呢?卧室还有洗手间你憋急了就去。” 裴凉露出个僵硬抽搐的笑:“别问,有些事不知道的好。” 老三露出一个莫民奇妙的表情,此时的镜头是以老大顾绯的视角呈现的。 路宝贝那自带喜剧效果的脸和老虎生猛的表情,一人一虎两双眼睛同时对着顾绯,背景安静,只有老三放水的声音。 这幅静态但充满惊险反差的无厘头画面,呈现出了绝妙的喜剧感。 尤其老三仿佛被老大看不好意思,率先收回眼神胡乱在厕所打量,在老大想提醒又来不及的神色中,冷不丁的跟老虎的眼神撞一起。 那连贯的放水声戛然而止! 停顿了整整两秒,接着是一泄如注的吓尿声。 老三一脸喜剧色彩的惊恐表情看着老大,老大面无表情:“别问,别喊,别死!” 老二从身后挤进来:“谁死了?” 冷不丁看到坐马桶上的老三和一旁的老虎,瞬间泪如雨下:“三儿,明年这个时候咱来祭你。” 老三也无声的哭得鼻涕眼泪直流。 “不忍心你死得遗憾,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大学笔记本里一个t的资源,是我不小心倒了水进去给烧毁的。” 老三脸上的害怕恐惧一收,表情瞬间狰狞。 “你妈的陆秋,难怪袜子都替我搓——” 说话间已经忘了老虎的存在来到了门口,被老大眼疾手快一抓,砰的关上浴室门。 拍完之后裴凉回放了一遍这个镜头,效果很不错,不论是演员的表现还是呈现的喜剧效果,几个整个镜头换面内的协调感。 接着就是裴凉和谢忱的戏了。 谢忱站起身,脱掉浴袍,冲裴凉道:“来吧!” 这让人目眩神迷的男色,绝顶美好的□□,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剧组不少男人女人听了都鼻子发痒,仿佛有股热流要下来了。 裴凉视线落在他背肌上,想着从前面绕过来抓着肯定很带劲。 谢忱感觉到那股特别的视线,他知道那是裴凉的,那视线所及之处让他寸寸紧绷,差点产生羞耻的反应。 于是立马快走两步掀开被子躺床上。 心里不免带着甜意和嘚瑟责怪裴凉,这女人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 就算她没有男朋友,那自己也不是那种一撩就上手的廉价男人啊? 诚意,最主要的是诚意。光是这样若有似无的来点暧昧就想霸占他,哪有那么好的事? 心里矫情得慌,身体却很诚实,刘导在镜头前看这短短十几秒的戏份,两个的化学反应却是浓烈到爆炸。 这不光是谢忱那完美性感的身材带来的性张力带来的。刘导想难道这就是影帝强大的演技吗? 不过这一段裴凉倒是没有演好。 她的表现没有顾绯的那种独身主义的自律女性早上起来突然被裸.男纠缠的紧绷,反倒跟要捏一下人家的结实挺翘的臀部似的。 缓了好几遍出了真正的满意的效果。 谢忱又是得意于自己的魅力让她失态,又是遗憾这种福利只有这一幕。 搞清楚,当然不是他的福利,是裴凉的福利,恐怕接下来拍戏她得念念不忘。 于是便一副屈尊纡贵的口气道:“新人就是麻烦,这点场面都会影响状态。” “不要看着我,我可是专业的,你现在就是脱光衣服站在我面前,我也一样不会受-到—影——” 谢忱的话越说越慢,因为裴凉一颗颗解开衬衫,她单手解纽扣,动作利落性感,丝质的衬衫随着衣襟展开慢慢滑落,依次露出精美的锁骨,然后逐渐往下—— 谢忱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马要扯件衣服给她披上。 边动作边道:“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 但衬衣剥掉后,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倒也不尴尬。 裴凉看着他:“衣服沾水了,贴着身体不舒服。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谢忱脸色悻悻。 再也不敢吹什么坐怀不乱的牛逼了。 除了这个镜头以外,谢忱的戏份还有几个场景,都是紧着他的先拍。 三天不到的时间就搞定了,这其中还有裴凉拖后腿的原因,她到底是毫无表演经验的新人,这个进度算快了。 等拍完了这边的戏份,那边大ip的面试结果也下来了。 经过剧组的商议,决定选用谢忱作为电影的男二号。 张力和谢忱都很高兴,尤其张力,为这个结果,谢忱滞留在赌城这么多天,在小剧组里拍戏甚至还帮他们查漏一些问题的事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结果已经确定,倒也不必那么紧紧的捂着。 主要是谢忱想看到裴凉替她高兴,便在一次聚餐的时候,告诉了裴凉还有连带刘导他们。 刘导他们听了这事,面上是又羡慕又与有荣焉,二人连连道贺敬酒。 谢忱兴致缺缺的喝了两杯,看到裴凉毫无反应,心里就不乐意了。 他憋着脾气道:“怎么你不为我开心吗?” “有什么可开心的?” “你——”梦想成真的喜悦没有得到想要的人的祝福,顿时犹如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谢忱不甘道:“你是不是没听清楚电影名?还是无知到不知道导演的名号?好歹也是制片人给我多了解下电影史。” 裴凉还在琢磨怎么避免这事呢,这家伙好嘚瑟的好处就来了。 正好顺着势态道:“就是最近去了解电影史,又正好这部片子是今年最大ip,本着想提前预估一下新作风格的念头,去了解了一些那位导演的以往作品风格还有一些个人偏好倾向。” “结果在他以往的社交发言还有冷僻采访里,看到了他的政治立场。” 说到这里,谢忱和张力的脸色就开始严肃了,跟这些人合作,做怕的就是摊上这种事。 果然裴凉道:“他曾经多次在聚会采访中用侮辱性的称呼形容亚裔,并且公然嘲讽过我国的文化,整治,公民,并且支持国内分裂势力。” 张力倒吸一口凉气:“可,可试镜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表现得傲慢,还挺客气的。” 裴凉笑了笑:“这是当然,我国现在是全球第二大票仓,那种投资巨大的商业片必争之地。” “谢忱是我国最具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身上拥有实绩无数,撇去他的个人爱好,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他们要是想多收割票房,自然会拿出较高的诚意来跟你们接触。” 说完从方圆手里接过平板,递给他们:“看看吧,因为太让人震惊,这些资料我让助理整理出来了。” 张力几乎是抢过平板,和谢忱一起,二人越看脸色越沉重。 谢忱深深的吸了口气,最后道:“明天不去签约了。” 张力却觉得可惜:“别啊,其实想想事情不是那么严重,就算他以前有过不妥发言,但那些白人以前有几个看得起咱们的?到现在还不是得放下姿态?” “不少国际巨星照样政治立场有问题,但是不妨碍国内还是会引进他们的片子,也不妨碍粉丝喜欢。” 谢忱不耐烦:“我说不签了,哪有那么多废话?要是普通的政治立场也就罢了,你没看这孙子言论?他分明是觉得亚裔低人一等,跟这种傻逼合作我恶心。” “欸你——”张力也不高兴。 却听裴凉道:“张经纪,如果你是抱着侥幸的态度,那么劝你打消这个心思。” “因为据我所知这个导演屡次因为发言不当闹出过丑闻,这种嘴上不把门的,迟早会泄露自己真正的嘴脸。” “如果运气不好撞上特殊时期,后果可能是致命的。” 张力还想说什么,可谢忱已经不给他机会。 第二天谢忱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付出这么多精力和热忱争取的东西,结果竟然如此,任谁都不会好受。 而谢忱离开后没多久,那个剧组宣布了新角色被一个韩裔男演员得到了。 但这些与裴凉无关,随着时间磨合,剧组进度越来越顺畅。 等杀青回过后,又马不停蹄的进入了后期制作中。 果然,宣传片里偶尔闪过的两秒谢忱的画面,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任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谢影帝要跟烂片铁三角合作。 随着电影进入宣传期,裴凉作为投资人和主角的事当然藏不住了。 一个女团出身的女主角,两个创下电影低分历史的黄金搭档,不就是烂片铁三角吗?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元素加起来,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虽然嘴上喊着垃圾烂片,绝对不去贡献票房,但还是有不少谢忱的粉丝或是相信他的选择,或是想看他到底遭遇了谁的绑架,才会出演此片的目的,打算到时候去一趟电影院。 最终裴凉他们这部电影定档在五一黄金周,与柯导那部【仙途】同一天上映。 但排片待遇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裴凉他们的失踪新娘即使有谢忱做噱头,也不足10%。而仙途可是破了40%的排片。 当然这也有仙途造势太大,让不少影片有意避开时段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阵容吓退了众多对手,仙途在原著中才没有扑得太过难看。裴凉断然选择五一档,也是有捡漏的意思。 带着这种开局,抱着各种奇葩目的买了电影票的观众,纷纷进入了播放厅。 作者有话要说:  想看电影,最近卡文卡得国庆档一部都没空去看。 哇哇大哭~~ 正文 第 40 章 不少人今天走近电影院都是奔着【仙途】来的。 智能取票机那里排队取票的几乎都是【仙途】的观众, 而在这没有强力竞争对手,又几乎快拿到近半排片率的前提。 整个电影院不论大小荧幕播放的预告片,还是售票台后面那密集的放映时间显示, 都促使不少原本漫无目的的人选择了【仙途】。 但也有一些谢忱的死忠粉丝, 比起豪华阵容的仙侠大制作, 他们更好奇影帝这空窗的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正经开工,却选择了去一部烂片里客串。 还有一些不喜欢太过拥挤的放映环境, 而选择先看冷门影片的,也有部分选择了包括【失踪新娘】在内的别的影片。 赵琪琪和朱玉就是前者, 她俩从谢忱第一部电影开始就成为对方的影迷, 多年来不管是主角配角, 只要谢忱参演的电影,她们都不会错过。 虽然【仙途】的原著ip也是她们的心头好,但男主角最终不是由她们心目中最期待的谢忱来演,对于【仙途】的期待就大打折扣了。 尤其为了客串这部烂片,几乎零绯闻的谢忱居然爆出了那种劲爆新闻,即便不是女友粉, 赵琪琪和朱玉这种已经有一定社会经验的粉丝, 依旧不免猜测这是不是烂片剧组请来谢忱客串还不满足。 甚至还靠炒作扒着对方吸血, 否则以那烂片三角的配置, 这部电影不可能在【仙途】如今的造势下, 依旧分走相当一部分的主流关注度。 两人买了票还有可乐爆米花,赵琪琪甚至从包里掏出一个颈枕。 对朱玉道:“一会儿我要是无聊睡着, 等谢忱出场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朱玉骂道:“草率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 说着话,观影前的广告结束,电影开始了。 第一个画面就是一片狼藉的奢华总统套房, 即便人物还没出场,但画面看起来扎实有质感。 倒是没有刘导以前电影那种处处充斥着剧组贫穷的廉价味儿了,当然这个镜头在预告片里也有。 也可能是所有投资重点都在这上面了,所有二人还是毫无波澜的喝着可乐。 影厅内的其他观众也一样,这一场的上座率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在三四十左右,这个时间段跟隔壁几乎满座的仙途肯定没法比。 观众们漫不经心的看着三个头发凌乱,妆容狼狈的疯婆子起来,倒是没有一般处理粗糙的拙劣喜剧片一样顶着鸡窝头咋咋呼呼大喊大叫。 相反三个女人都从容淡定,睡眼惺忪,带着宿醉后的茫然不适。很平淡,就跟现实中自己和宿舍姐妹蹦迪后第二天一样。 直到裴凉饰演的角色打开浴室门—— 凶猛的老虎出现在数十层高的豪华酒店里,这事实冲突仿佛一根刺,扎破了平淡无聊的表相。 老三尿着尿跟老虎一起和老大对视的画面,让影厅里第一次爆发了笑声。 这离电影开始还不到两分钟,大多数本来就没怎么对电影本身抱有期待的人,甚至因为这猝不及防,吃爆米花的时候被呛到。 看着三姐妹滑稽惊险的虎口逃生,整段下来笑点自然不尴尬,节奏也明快无厘头。 倒是有不少人坐正了身子,对这部影片生出了一点期待。 正以为这个开篇笑点过去后,接下来是较为平淡的背景叙述,但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三个女人一夜能带来的疯狂。 只见三人才惊魂未定,卧室门被打开,他们以为是新娘老四。 结果出来的是一个头发有些凌乱,只穿了一条黑色底裤,英俊火辣的裸.男。 别说电影里三人傻了,影厅里的观众也傻了。 原本打算开篇无聊就睡觉的赵琪琪,这会儿别说睡觉,一双眼睛瞪得跟夜晚里冒着绿光的狗子一样,恨不得钻进电影里。 整个影厅在谢忱从房间出来那刻,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惊呼声,尤其女观众更是又震惊又激动得拳头紧握,身体兴奋颤抖。 谢忱迈着一双长腿冲三人走过去,这时候荧幕上是他的背影。 谢忱从未在荧幕上全.裸过,也从未拍过性感写真,看他的体格身材是知道很好的。 但却没有料到是如此的让人血脉喷张,惊艳昏厥。 那宽肩窄腰,结实背肌,翘臀挺拔劲健长腿,就这么普通的往前走动,浑身肌肉的牵扯拉紧放松的过程,都性感得让人目眩神迷。 刘导拍的烂片太多了,以至于没人会料到,他居然可以将男色拍成如此绝顶的视觉盛宴。 只见谢忱走到裴凉面前,亲热熟稔的抱住对方来了个深吻。 在对方懵然的表情下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出门前对裴凉道:“宝贝儿,你昨晚太棒了,我的人生从没有这么大胆疯狂过。” “晚上见!” 说着又亲了裴凉一下离开套房。 待谢忱消失在镜头里,电影中的三姐妹才整个身体一松,而影厅里的大部分观众也是如此。 在谢忱消失后才从这窒息的诱惑和化学反应中回过神来,有不少对电影有所了解的人看了眼周围的反应。 不管如何,至少这部电影开头是做得成功的,很多观众甚至没有意识到,在开头短短三分钟的镜头,他们已经数次与电影角色的情绪产生共鸣了。 观影中给给观众带来强有力的代入感,本身就是成功的事,虽然【落跑新娘】处理得有点取巧。 那毕竟是谢忱的身材才能带来的反应。 但不少观众这会儿心里想的就是,光是看谢影帝全.裸.福利就值回票价了。 可这部电影接下来的画面告诉众人,他们的野心不止如此,并不仅仅是以影帝为噱头。 因为在莫名的男□□惑下,眩晕的三人回过神来到主卧,准备叫新娘起床,却发现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出现在浴室里的老虎,陌生的性感.裸.男,床上的尸体,这开篇的勾子一下子就将人的好奇心紧紧抓住了。 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疯狂,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眼看离婚礼还有十几个小时,三人必须得找到失踪的新娘。 就在此时,片名失踪新娘才终于出现在了大荧幕上。 数分钟的开头,节奏紧凑笑点充足,吊足了观众胃口,诚然你在这里面看不到什么内涵,甚至有些笑点还过于低俗屎尿屁。 但这紧密的节奏就是让人没法分心思考什么现实逻辑,笑就对了。 影片处理得高明的一点就是,一部喜剧片却用了悬疑片的叙事结构,让三人根据线索还原昨晚发生的事件经过,从而找到新娘。 这叙事架构跟一般平铺直叙的喜剧片不同,让人眼前一亮。 三人掩藏好尸体,惊慌失措下,决定无论是不是她们干的,起码不能毁了老四的婚礼。 所以循着身上的线索挨个寻找昨晚去过的地方。 首先从身上的票根找到一间纹身店,三人找过去,纹身师见了她们就笑。 “你们很疯狂,很大胆,还有昨晚的笑话很好笑。” 三人不明所以,纹身师却指了指老大的大腿.根,老大掀开裙子,难怪一早醒来大腿隐隐作痛。 原来大腿内侧竟然纹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 “fxxk!”一向冷静理智的她崩溃了,抓住纹身师就要拼命。 纹身师连忙解释:“嘿嘿!你和你丈夫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么短的时间就会后悔。” 纹身师语出惊人,经她提醒被刺激得恢复了一点记忆片段的三人立马奔向最近的教堂。 果然那神父对三人也印象深刻,他深深的拥抱了下老大。 也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人,并拿出了昨晚老大跟那个陌生裸.男拍的结婚照,甚至还有用照片制作的情侣水杯。 三人仓惶而逃,蹲在马路牙子上怀疑人生。 老二和老三仿佛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说教老大的机会,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平时这么正经一个人。怎么也犯这种错了呢?” “没事没事,人生哪有不轻狂,老大也是人呐。” 老大顾绯正沉浸在自己已婚的事实,还得受平时最不着调的两个说价,简直是她自律完美人生中的耻辱。 这个镜头几乎是怼在裴凉脸上拍的。 她的脸几乎占据了全屏,后面是俩有点幸灾乐祸的老二老三,裴凉一脸的怀疑人生,眼里不复精明,整个人这会儿看起来憨憨傻傻的。 再加上两个傻子在背后喋喋不休,整个画面让人捧腹。 但紧接着二人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老大突然提到:“那个笑话,我想起是什么了。” 就是纹身师说的她们讲的笑话。 原来在纹身途中,老三玩手机翻到朋友圈里一条动态。 就讲笑话一样跟二人分享:“我朋友圈有一男的,人生目标就是找富婆。” “见人就要求给他介绍,四十五十不讲究,六十七十他也行,要是八十岁,人家说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就想找个人安度余生。” “哈哈哈哈……”老大老二捧腹:“好继承遗产?” “可不吗?关键是还真让他给找到了。”老三道:“他刚刚朋友圈发的,昨天相的亲,今天已经领证了。” “他朋友圈发了结婚照,上面说前事已如云烟,从今往后周阿姨就是我共度余生的另一半。” “哈哈哈哈……” “最好笑的不在这儿,他朋友圈一出来,他妈就发了回复【八十岁的人,你好意思管人家叫阿姨?】。” “下面一帮子朋友亲人正劝他妈消气呢,谁想几分钟过后他妈又来了一句【叫宝贝儿】。” “哈哈哈哈哈哈……”老大老二还有纹身师笑道打颤。 老二便问:“这谁啊?哪个男人这么不要脸?” 老三一脸迷茫:“我也忘了怎么加他的,好像是一个群聊里他主动私加了我。” “啥群啊?” “我想想,幸福四姐妹?”老三道。 老大老二的笑声戛然而止:“这他妈咱的群,除了咱们四个就只有老二老四拉的男朋友进来了。” 老二连忙抢过老三的手机,上面的结婚照赫然就是她男朋友和一八十老太。 整个房间陷入了窒息的沉默,只有纹身机的震动声。 老二这次找的男朋友还信誓旦旦说过一定是没有花花肠子的老实人,被老大鄙视眼光的时候甚至差点吵起来。 却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嘴脸。 受不了打击的老二来到酒吧,在酒精的催发下,撇开老大老三,放下以往种种内心枷锁。 乖巧内敛的气质变得妩媚性感,她其实本身就不是文静内向的人,只不过遭遇的背叛太多了。 那些男的在背叛之后还会倒打一耙在她身上找原因,一次两次无妨,次数多了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于是迎合普遍男人的喜好收敛自己的魅力,约束自己的行为,让自己变成那种安分守己适合成家的‘好女人’。 但事实证明,她无论怎么迎合别人,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随心所欲? 于是天生海王技能满点的老二解开封印,十步杀一人,就在老大老三以为她去过洗手间的功夫,一路上她已经撩下了八个。 并在酒吧的时间内,同时与八人喝酒**游刃有余。 这段镜头是两个画面为一组的拼接蒙太奇,给观众呈现了一个渣女叹为观止的时间管理及多少约会的协调技巧。 老二同时与八人约会**期间,甚至能抽出空来跟姐妹们聊天。 可等到酒吧歇业,事情就穿帮了,因为这八个人都想带老二回自己的房间。 撞在一起互不相让,这些人中又分别包含了三股当地黑.势力,一言不合拔出木仓就开始火拼。 三人不幸成为人质,但任是子弹飞来梭去,偏偏完美的避过了她们。 那些黑.帮成员美式饶舌一样互相大骂内讧,最后站在原地活着的只剩下三姐妹。 此时外面有警察冲进来,原本布下严密计划打算今晚将酒吧聚集进行d.品交易的三个组织一网打尽的警方。 却因为三人的误入,一个海王的乱撩,引发了严重的内讧,不费一颗子弹就端掉了三个组织的核心成员。 三人被拉回警局,并授予了他们荣誉勋章。 但从警局出来的时候,三人碰到两个贩卖.禁.药被抓的药.贩子,那些药品被兑入果汁里。 一个粗心的警察弄倒了一瓶果汁,正好和老三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同一款包装一样。 老三开瓶子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果汁掉地上,两瓶交叉滚过,果汁便意外被调了包。 喝下果汁的老三,简直如同表里人格互换。 她眼神一下变得迷离猥琐,独自一个人在老大老二没注意的时候离开了警局。 一路上接连骚扰无数路人。 有个壮汉想趁她喝醉占便宜的,被喝醉后力大无比的老三制服—— “你想fxxk我?嗯?想fxxk我?” “我也想fxxk你,酒瓶,手机,钢管,砖头,再来五个大汉?” “我口味重,最近可喜欢熊男壮汉被抹布了。” “你跟我走,我满足你。” “那边别墅里还有头老虎,叫它一起玩人.兽好不好?” 大汉满脸惊恐,却被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后备箱。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男人们赶紧拢好自己的衣领,连夜晚混乱的街边卖.骚的gay都捂着屁股逃跑了。 大汉凄惨的求救声被后备箱车门隔绝。 这一幕出来,本就已经因为前面的剧情笑得肌肉酸疼,肚子打结的观众更是用手锤椅子。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有看完其他场次的电影观众经过这个影厅,听没有关紧的门里传出阵阵爆笑。 不少好奇的问检票员道:“这个影厅在放什么?” “在放【失踪新娘】。” “那部烂片?”有知道这部影片的观众惊讶道。 就听随行的人说:“咱们也去看看吧,仙途太让人失望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好吧,听这阵仗,至少可以肯定电影搞笑。” 因为就在聊天的这一会儿工夫,整个影厅传出来的笑声就没有断过。 这时候老大老二找上了老三,浑然不知后备箱里已经塞了个人。 两人口渴喝了口老三放座椅上的果汁,顿时本就不清醒的二人也越发疯狂了。 这也是为什么三人醒来后丝毫回忆不起昨晚的原因。 等回忆起这事,三姐妹连忙跑去找车,打开后备箱。 里面被扒得只剩一条内裤,浑身是毛,体格一个顶她们两个大的壮汉流下害怕屈辱的泪水。 他猛的跳出来,从地上捡了个酒瓶指着三人防身。 “别过来!警告你们别过来,我手里有武器。”一个凶悍威猛的壮汉对三个皮娇肉嫩的女孩子声嘶力竭的防色狼一样。 这反差让不少人直接笑吐了。 老三一脸抱歉的开口:“听着,我很抱——” “你别过来啊——”大汉将啤酒瓶往强上一砸,抵住自己的脖子:“你过来我就死个你看。” 老大老二连忙把老三拉回来。 那汉子痛哭流涕的跪地:“我错了,我重新做人,我要回去找我妈妈。” 三人眼睁睁的看着汉子捂着屁股,防狼似的警惕着逃跑。 老大忍不住一巴掌抽老三脑袋上:“多好的汉子,就这么被你毁了。” “噗!哈哈哈哈——” 赵琪琪和朱玉在座位上笑得直跺脚。 如果一开始包括她们在内的不少人是因为谢忱进来的,那么剧情进行到这里,她们已经完全没有想起谢忱了。 三人出来一轮未果,只得先回趟酒店,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胖子黑人坐在总统套房里面弹钢琴。 几个一身漆黑戴着墨镜的保镖站在两边,把震惊的三人直接抓到了客厅。 那黑人是本地有权有势黑白通吃的富豪,就是浴室里那只老虎的主人。 他转过身来,黑人胖演员自带了喜剧效果的脸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三人。 然后摇摇头,旁边的助理就打开客厅里的电视。 电视打开后,播放的却并不是电视节目,而是一段监控。 因为偷老虎之前已经喝了药,三人至今想不起怎么偷的。 这会儿她们清楚了,是老三□□进去,打开了铁门,直接把老虎牵了出来。 当时那栋豪宅正在举办派对,老虎身上还穿了一件特制的西装,只不过在客人面前亮相后,为了安全关到后门这边了,谁知宅邸工作人员忙碌,人多手杂的,居然让她们偷走了老虎。 要光是如此也就罢了。 只见老三牵出老虎要上车之前,见到老虎身上禁欲的西装,突然兽性大发。 直接将老虎扑倒,一脸猥琐急色的撕破老虎身上的衣服,老虎一开始还有生气的兆头。 但老大老二犹如帮凶的按上了,成为了这场骇人听闻犯罪事件的帮凶。 等它香肩暴露,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粗暴霸道的将它所以遮盖撕开。 老虎的表情还有眼神,那通过建模和特效做出来的类人反应,惊恐僵硬中带着娇羞。 让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你好歹等它成精过后再下毒手。】 这一幕也是整部剧中特效成本最高的地方,也好在只有这一幕,所以消耗得起,裴凉找了世界顶级的特效团队,花高价让人接的这活儿。 让老虎的反应极具喜感但又不失真,不会让观者出戏。 果然,这一幕出来影厅又是一阵喷口水的爆笑声。 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监控,接着那黑人老板就传来鄙夷至极的声音—— “真是不堪入目。” 老三直接解下脖子上的丝巾,往客厅吊灯上一挂,搬了个椅子站上去就开始打结。 被一众人手忙脚乱把她给弄了下来。 黑人老板见她们如此羞愧,最后高抬贵手,只要求她们把老虎偷走的,就得自己原样送回去。 这酒壮怂人胆,清醒的时候三个哪有这气魄? 但这时候已经没了讨价的余地,三人只好找来生肉,用昨天剩下的果汁切了腌入进去,大剂量的药物药倒了老虎。 又一路掩盖,几次差点露馅的把老虎从酒店运出来。结果后备箱却塞不下,只能塞后座。 可开车开到一半老虎却醒过来了,三人屁滚尿流逃下车,只能把老虎关车里,用人力推回去。 老虎的事情解决了,主卧里藏匿的尸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新娘也没着落。 到现在为止所有回忆中都没有新娘的身影。 眼看离婚礼越来越近,几人抬头,却在广场大荧幕上看到早上那个裸.男。 原来对方是个在x国发展的华裔明星,典型从国外红回国内的演员,只不过刚好三人都不追星,平时在电视上看到也只觉得脸熟。 昨晚又迷醉放纵,早上只顾着惊恐,竟然没有认出来。 老大掏出口袋里对方留的联系方式,对方现在正在片场拍戏,所以早上走得匆忙。 三人到的时候,直接被经纪人引入了化妆室。 男人看到裴凉,脸上露出新婚丈夫见到妻子的幸福,上来就抱住老大给了个热吻。 老大一贯鄙视男人,根本没怎么谈过恋爱,哪里遭得住? 最后竟然看见已逝母亲留给自己的项链,也出现在了男人脖子上。 男人对于自己的已婚身份很满意,说是虽然拥趸无数,但他其实内心孤独寂寞,很渴望组建家庭,却又对未来感到怯懦。 是昨晚老大点燃了他的勇气,他们一见钟情,彼此倾心,两人都愿意和对方走近教堂。 说着对方还准备展示自己腿上老大的名字。 老大连忙拒绝,表示只是酒精催发下的冲动行为,实际上根本没有爱上他。 男人眼里的失望落寞让整个影厅里的人心碎,这也是整部影片唯一显得正经的地方。 最后男人还是将项链还给了老大,然后通过他的帮助,回忆起了房间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原来结婚过后,纹身时老二突然受到打击要去喝酒,老大也只能将房卡先交给男人,让他回去等着。 等回酒店后,老虎顺手被塞进洗手间,老大回到次卧与男人共度新婚之夜。 之前酒吧火并一个藏在外面的幸存者目睹了三个女人干的好事,偷偷尾随回了酒店打算报复。 对方拿木仓指着几人,结果还没说两句话就毒.瘾.发作,老大也才喝了那果汁,正惦记着新婚之夜,就交代二人帮忙报警后拉着男人回了屋。 可剩下的老二老三又哪有理智可言?老大一关门二人就倒地不起睡过去了。 那黑.帮的瘾.君.子就这么在所有人都毫无反抗的前提下,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得知自己手上没沾人命的三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报警来拉尸体。 结果在她们藏匿尸体的床底下,发现了被五花大绑,嘴里封着胶带的新娘。 原来她们在套房内开单身派对狂欢的时候,就把新娘灌得烂醉如泥。 新娘也是临近新婚,心里忐忑,老是想证明新郎爱自己,于是酒精发酵下就作。 让人把她绑起来,封上胶带,拍张照片给新郎发过去,伪造她被绑架的场景,看看什么反应。 结果拍了照几人反应过来,她们的电话新郎都有,冒充绑匪这一下子就露馅了啊? 于是把新娘抬进床底下藏好,以防新郎他们过来找人太快穿帮,三人则出去搞新的电话。 结果这一出去就彻底把新娘忘了,只记得要彻夜狂欢的事。 新娘晚上还好,喝得醉醺醺的睡了一夜也没知觉。 等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跟一具尸体躺了一天。 三人手忙脚乱的替她把绳索解开,新娘气的满脸狰狞,直掐三人脖子,宰了她们的心思都有。 所以三人出去找了一天的人,根本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去过。 但此时婚礼已经快开始了,三人匆忙敢去教堂,在车里东倒西歪的换了婚纱和伴娘服。 教堂的大门大开,已经等待焦急的新郎和宾客看到新娘的身影,脸色总算露出放松的表情。 明快的奏乐中,演职人员表弹了出来。 不少观众坐在椅子上深呼了几口气,才意犹未尽的拖着笑得发软的身体出了放映厅。 出来的时候个个面带喜色,开始迫不及待的讨论剧情。 与隔壁【仙途】放映厅出来的观众,面上呈现的满意度呈鲜明的对比。 有些本来打算看完【失踪新娘】再去看【仙途】的,见状问里面出来的人。 “怎么样?电影好看不?” 出来的人摇摇头:“浪费我两个多小时,实在是电影票贵,舍不得提前离场而已,你们要是没看,不用去看了,大烂片。” “欸你们看的什么啊?看你们出来挺乐的。” “【失踪新娘】啊,笑得我现在肚皮痛,强烈推荐,不赶时间就去看看吧,保证不后悔。” “嗯——,行!吃个午饭再看看。” 同样的一幕在全国各地的电影院都有发生。 原本有些专门做烂片解说的up或者直播,因为这次【失踪新娘】走的是主流宣发渠道,不少认定烂片三角头铁不怕群嘲,那自然得来捧个场。 来之前就说了,在论坛上实事吐槽。 结果人一进去就没声了,整整九十分钟,帖子里的人催了又催,还以为电影院的椅子出故障,把几人给爆.菊送医了。 低下一片问候【楼主屁股还好吗?】 【姓刘是不是搞绑架观影凑票房?】 【有些人说着说着就跑了。】 结果九十分钟后,楼主冒了出来—— 【淦!!!!刘朝志这次玩真的,不是烂片,都特么给我去看。】 【?】 【??】 【???】 【?……?】 【刘朝志这次给得挺多啊,你都开始恰烂钱了?】 【恰锤子,拿头担保,不笑你砍我。哎哟我膀胱胀得慌,等我放完水继续聊。】 有别的看过电影急于上网讨论的看到帖子进了楼。 【楼主说得对,快去看,光谢忱的裸.体就值回票价。我旁边那姐们儿恨不得钻电影里。】 【??????】 【谢忱?**?】 【我马上买票,**不**的无所谓,主要是想支持艰难生存的小成本电影。】 【屁个小成本,看画面质量投资就不会少,该上的布景特效一样不含糊,大场面也舍得下本。钱是用在电影上了的。】 【我也看完出来了,在看这部电影之前,我对女演员主役的喜剧片是不报希望的,现在我自打三个耳光,刘朝志牛批——】 【哈哈哈哈哈偷老虎那段笑得我尿崩,强还是女.色.魔强,路宝贝演技真的没得说。】 【剧情这么刺激的吗?我还打算先去看仙途。】 【看完仙途的回来告诉你,不用去浪费电影票钱了,男主角背景板,女主角演技尬得抠脚,号称三亿投资,做出来五毛特效。】 【只能说女主演牛逼,找这么多明星大咖给她做配,不愧是辉远四姨太。】 【楼上用不着踩一捧一吧?我觉得仙途挺好的啊?男帅女美,特效这块儿国内发展缓慢也没办法,但看得出柯导真的用心在拍。】 【哟呵,这话有种去书粉群说啊?他们能活活撕了你。】 【兄弟有钱大家一起赚啊?】 【这么硬舔,收费不便宜吧?少说得五毛一条。】 【这次我站书粉,不看原著也是烂片啊,他们要吹好那才是眼睛糊了屎。】 【一上午都好几个热搜了,暗搓搓的想带风向炒作,评论区说不好看的一堆人进去小作文哔哔人没眼光,这反应,不是提前准备的公关水军谁信?】 【真那么差?】 【真!别说演技特效了,剧情都瞎几把魔改成一锅屎,要按照原著本身剧情拍,就算特效演技烂点,那也有亮点,结果柯路章改得这是什么玩意儿?】 【怨人导演干嘛?原著是群像,没有绝对主角,个个性格鲜明人设出彩,要真按原著拍,那只会瞪眼珠的女主角几个看完电影记得她?】 【合着三亿投资这么大班底真的是拿来捧四姨太的?辉远老总大方啊。】 【估计是看去年那部仙侠男女主演都爆了,想复制成功吧。】 【呸!抄作业都抄得稀烂。心疼为他们挪了档期的几部电影,妈的辉远炒作得太厉害,这会儿没有什么像样的竞争对手,还是够他回本的。】 【怎么没有?失踪新娘啊!我打赌这绝对是五一档的黑马。】 【虽然没什么内涵,逻辑也经不起推敲,但保管让你笑破肠子。】 【我已经约好朋友二刷了。】 网上一上午过去,各部电影的反馈也基本开始冒头了。 而想赵琪琪和朱玉这种看过的,网上讨论不足,现实里同事,朋友圈,还有同好群,今天一天都在拼命安利。 这些都是真实的社交关系,并非网络那端不知是人是鬼是水军,这些人的口口相传,比网络上的一百条评论还管用。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来自各个渠道的反馈进入电影院,从原本首选【仙途】,改为了【失踪新娘】。 这些人在网络上分享的一段段令人捧腹的剧情,还有谢忱居然为这部电影献身,都是促成【失踪新娘】话题度迅速爆炸的原因。 甚至在上午第一波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谢忱裸.体】这个词条已经登上热搜,迅速蹿到第一。 这劲爆的新闻比之前闹出恋情也差不了多少了。 于是短短一两天之内,【失踪新娘】以几乎场场超过80%的上座率,吊打了同期的【仙途】。 而院线是最现实的,哪部影片能带来票房,哪部就拥有更多的排片率。 于是各大院线纷纷调整排片,一夜之间,两部电影占比几乎相当。 得到这个反馈,眼看杀出来的【失踪新娘】疯狂进攻,不到三天凶残的夺走原本他们的优势。 【仙途】一方的创作组还有投资方坐不住了。 正文 第 41 章 辉远总部会议室, 包括柯导在内的一众【仙途】主创,此时都坐在椅子上气氛凝重。 一张报告被‘啪’的一声摔到桌上,五十几岁满脸横肉的辉远老总, 这个时候看起来更加狰狞了。 “这怎么回事?三亿的投资还不到三天就被人家不到七千万的狂削猛砍成这样, 造势大半年, 吓退这么多对手,第三天当日票房冠军就保不住了?” “宣发部是干什么吃的?大导演大投资加全明星阵容, 就是只把所有演员的粉丝吸引进来,也不至于这么难看。输给一个外行制片人和烂片主创的团队, 你们让我拿什么跟股东和投资方交代?” 见众人沉默不语, 陈总更为光火:“说话啊, 都哑巴了?” 宣发部门的人艰难的开口:“上映以来的营销计划是没问题的,我们已经考虑到了电影首批观影人员的反应,做好了充足的打算,也预设好了接下来的系列反应,从哪边为切入点,吸引更多的人进电影院, 都有一系列的流程。” 说白了, 他们都是专业人士, 虽然不敢说能判断每一部电影的票房表现, 但电影本身的问题以及应对这些问题该做的风险把控, 他们就是做这个的。 仙途这部电影虽然有着种种不足,但就像陈总说的, 这本来就是奔着圈粉丝的钱制作的, 启用全明星阵容就是为了不断扩大这部电影的观影基本盘。 陈总冷笑:“没问题?没问题怎么是这个德行?第一天网络风向就脱离控制了,还敢跟我说一切尽在计划中?” “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不知变通的蠢货。” 宣发部主管道:“陈总,真不是我们不知变通, 实在是【失踪新娘】的横插一杠,彻底搅乱了这个档期的格局。” “如果没有他们,单是凭咱们电影的阵容,始终还是观众的不二之选。但他们出招太狡猾了。” “宣发的时期绝口不展示影片质量,预告片也减得平平。还特意强调女团出身的制片人和烂片搭档,把观众对电影的期待值降到了最低。” “但一个谢忱,却足够让他们获得主流关注度,并且谢忱这些年积累的票房号召力和影迷忠诚度谁人能比?即便电影是坨屎,也有不少人会选择进去一翻究竟。” “【失踪新娘】知道自己拿不到多少排片,所以在前期宣传上根本没有表现出太过强力的野心,自然也就没有引起咱们的警惕。” “谁知道打的是来势汹汹,奔着从咱们身上撕肉的主意。” 片子他们已经看了,要说是优质影片,那简直抬举了。 只不过【仙途】给人的期待值是九分,【失踪新娘】给人的期待了约等于零,即便同样的影片质量,肯定也是后者能给人观影满意度。 更不要说【失踪新娘】确实也有可取之处。 陈总听得脸上横肉颤动:“谢忱,要是没有他带来的开局,现在不至于这样。” 这是事实,如果没有谢忱的客串,【失踪新娘】能争取到的排片率更低,根本不会有第一天的相当一批加起来数量仍是可观的观众买票。 那么即便这部电影质量在预期以上,开头零星观影人数的反馈也难以这么快口碑发酵。 更不用说谢忱还在里面裸.体献身,当天中午不到就直冲热搜第一,【仙途】剧组苦心买好几个话题热搜,对方只需要这一条,就夺走了大半的讨论度。 然后下午全国各地的【失踪新娘】放映厅就场场爆满,这爆发式的观影人数带来的讨论和反馈,哪里是他们想压就压得住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谢忱的话,即便【失踪新娘】因为口碑逆转后期表现不会太差,但总得有个时间过程。 在那之前,他们【仙途】已经将五一档的票房潜力大半收割殆尽了,对方也只能喝口汤。 哪里是现在这样,才刚刚开始分蛋糕,人家直接把你碗给掀了生抢。 陈总脸色不好的看着柯导:“谢忱拒绝咱们的邀请,就是为了去给这部片子造势?” “那制片人什么来头?先前他俩在赌城就上了热搜,用拍戏糊弄过去了。嗤!内行人都知道这是糊弄鬼呢。” “这谢忱真的在拿自己的口碑事业捧自己女人?” 柯导脸色也不好看:“应该不至于,我邀请他的时候,那部电影还没有立项。” “不过这个制片人倒也有点来头,说是裴氏食品的千金,要真舍得下本,能请动谢忱倒也不意外。” 陈总脸上的戾气收敛了一些,同样是资本圈里的人,能做到如此在他看来倒也相对合理。 “这位裴小姐,估计是找到了什么高人。”陈总冷笑:“她出道两年不温不火,前段时间从拉崔应下马开始,行事风格就截然不同。” “要她出道的时候就有这魄力跟手腕,早混成一线小花了,肯定是背后多了什么能耐人。” “如今走天才美女制片的路数,改混电影圈,倒是野心不小。” “你们去琢磨下她背后是哪路高人,看能不能接触一下。不过现在两部电影已经是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不用客气了。” 柯导道:“那位裴小姐暂且不提,谢忱才是撕开这条口子的利刃。” “你们说他去赌城就为了这事,我看不对劲。” “先前我就有些起疑,后来问了下国外的同行朋友,说是【宇宙联盟】剧组的选角面试,地点就在赌城。” “什么?”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宇宙联盟】是当今史上最大ip之一,系列电影一出,票房必定在当年全球前五以内。 但因为保密机制太过严苛,通常剧组进度难以打听,就如同这次的选角面试,都是经过初步筛选后,得到面试机会的演员才能知道面试地址。 “那之前宣布的演员阵容——” “对,没有谢忱。” 周围的人顿时或多或少的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想不到堂堂谢影帝,也这么谦逊卑微的竞争一个配角,结果还落选了。” 这话当然是说得狂妄,那个ip的新角色配角,值得全球所有男演员去争取。 并且欧美那边的电影产业发展成熟,结构相对健康得多。绝大多数演员是具有非常高的专业精神。 哪怕a-list级别影帝影后,也会为了自己想争取的角色做出多方努力,对比起来反倒是国内某些毫无演技的流量派头大多了。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对谢忱失去角色这件事的幸灾乐祸。 营销部的人道:“既然谢忱有了难堪之处,那么接下来的反击我们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一行人商量完从哪几个方向为突破后,又制定了一些列的计划,大公司的能量飞速运转。 第二天网络上的影评就出现了与一开始大相径庭的声音了。 【慕名去看了失踪新娘,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没有get到笑点吗?就这?就这?】 【不是你一个人,我也怀疑是不是这届观众是不是没看过喜剧片,我全程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1】 【不好笑也就罢了,这拍的是什么鬼?怎么过审的?】 【全程屎尿屁,笑点低俗猥琐,这要是三个男人也就罢了,还是三个女人主演的小妞电影,这简直是败坏社会风气,影响恶劣至极。】 【逻辑三观我就不说了,根本没有的东西我提它干嘛?但这么多人闭眼尬吹仿佛这是国产喜剧之光,本喜剧片爱好者第一个不服。】 【外行了吧?本来就是谢影帝卖.肉撑起来的电影,你对它的内涵有什么误解?】 【上映第一天就拉踩隔壁仙途,我拜托,两部都看了,失踪新娘我全程面无表情,仙途至少男帅女美cp感十足,场景宏大立意深刻,柯导的功力还是深厚的,几乎每一帧都可以截图做海报了。】 【期待值的问题吧?以为是坨屎打开是一碗白米饭的惊喜,肯定是以为是海鲜盛宴打开是普通鱼肉不能比的,但我就说了,心理上的落差再怎么强,电影本身品质就客观摆在那儿,你要非吹白米饭比大鱼大肉好吃,那就没意思了。】 【我就不同了,我听网上吹失踪新娘的多,就进去看了一眼,跟楼上一个想法,就这?】 【对对,反倒是仙途,出来评价两极分化的,我就没报多大的期待,居然给我惊喜了。】 【失踪新娘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也就欺负国内没有分级制度,这种电影十四岁以下根本就不该入场好吗?】 【我看都不少年轻学生走近放映厅,心里就觉得不适滋味。】 【有老师家长的,为孩子着想,千万别去看失踪新娘。还有一家人想选喜剧图合家欢的,也劝你慎重,因为里面的笑点情节,会让你和你父母孩子都尴尬。】 【失踪新娘】原本也不是什么深度内涵的影片,恰恰相反,这些恶评某种程度上有些还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作为裴凉的试水之作,【失踪新娘】本质上就是一部毫无营养的快餐爆米花电影,粗俗无内涵笑点也没有深意。 但裴凉有自知之明,她一个外行,就是眼光再老辣,如电影制作这般繁琐工艺,初试牛刀的时候最忌讳想要好事占尽。 人家刘导作为摄影师合作过这么多好电影,单干的时候野心太大尚且翻了血车,裴凉一个非专业出身,只要抓住一样就很难得了。 所以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能赚钱。只要这部电影能赚钱,那就是她作为制片人的成功。 制片人跟导演编剧不一样,让电影的投入发挥其价值,这价值不论是从票房表现还是奖项收割,亦或口碑好评,这才是制片人的工作。 不过网络上的风险也确实影响到了一部分人的观影选择。 但裴凉既然敢从虎口夺食,自然也不怕被反扑。 网络上组织水军带风,要压住【仙途】这边的来势汹汹。明显不太现实。 裴凉手底下既没有相关的强力营销班底,也没有这个圈子里的人脉。甚至因为之前和崔应撕那场,很是得罪了一批这行的人。 但五一档真正的观影爆潮就这么几天,时间就是金钱。 裴凉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了。 可能平时处理事情的手腕太过正直,以至于让不少人以为裴凉是个道德底线比较高,不屑于阴谋算计的。 但其实相反,她这个人的道德尺度是根据对手而定的,如果对手阴暗小人,她会让人知道什么叫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于是仙途眼看第四天就要出现增幅的时候,大清早的,一条热搜突然出现在各大平台。 【仙途女主与圈外恋人甜蜜约会,疑似已结婚生子。】 然后点进去就是女主与脑满肠肥,至少比自己大三十岁,满脸横肉的男人激吻,自拍做鬼脸,还有刚刚生产完抱着孩子,孩子父亲笑得脸上油光更胜的照片。 因最近电影热映,本身就是流量小花的朱倩这段时间自然关注度最高。 不少人一早上打开手机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这条推送都虎躯一震。 点进去热评第一条就是【那啥,我才冲着男女主的脸买了仙途的电影票,现在低价出有人要吗?】 【我也买了,xx广场下午两点那场,打五折,爆米花券当添头送了,有人收吗?】 【收锤子,仙途拍成这幅玩意儿,现在还选择去看的,谁不是奔着男帅女美cp感去的?看了这几张照片,我他妈怕我在电影院里把男主角的脸自动替换成这头猪。】 【本颜狗真的遭不住啊,剧情烂特效破我他妈都能忍,反正老子奔着舔颜去的。妈的现在我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男女主吻戏的时候我怕我代入那张激吻照片。】 【也不用这样吧?这年头还拦着不让艺人结婚生子?】 【big胆,辉远陈总都不认识,临幸你朱娘娘让她身怀龙嗣已经是无上荣宠,竟然还敢肖想正宫之位。】 【原来朱倩是辉远四姨太的事是真的?我还以为是黑子造谣呢。】 【难怪朱倩一年多没出产,一出来就挑三亿制作女主大梁,之前她消失这么久,不少人嘲她糊了。等仙途的女主人选放出来,她的粉丝天天扬眉吐气到处嘚瑟,原来是生了儿子得的奖励。】 【我就说陈总怎么舍得花这么大的血本强捧,不光是制作成本,光是仙途班底就得废多少人情,原来是老来得子。】 【恭喜陈总,贺喜陈总。】 【妈的我要吐了,这俩坐一起简直爹跟女儿,还嘟嘴自拍,陈总你没事吧陈总?】 【之前朱倩被拍到发胖,还拿抑郁症生病吃药洗,妈的生私生子的小三别消费抑郁症,抑郁症群体已经够艰难了。】 【反正我退票了,你们要看的继续,我是没法短短几天内忘记这张照片的。】 朱倩本来就是话题度很高的小花,此时电影热映,自然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迅速扩散。 更甚至这不是小事,是直接冲击她职业生涯的公关危机。 【仙途】一方昨天才造势逆转了一下网络上的口风趋势,今天正要放大料出来,彻底将【失踪新娘】摁趴在地。 却没想到安排好的公关流程没开始,自家后院先爆炸了。 他们甚至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到裴凉身上,毕竟在他们看来裴凉根本没那能量也没那意识,才刚刚受到冲击,就一个王炸扔过来。 对方哪有那手腕通天,一晚上就挖到猛料证据,再瞬间组织好公关思路,挑这么刁钻的时机放出来? 除非对方未卜先知,预料好了电影上映期间会发生什么。 这还真是,虽然原著中对于这部电影只是一笔带过,重点是这部电影票房失利后,对方急于甩锅转移今年电影业内的注意力。在谢忱出演的【宇宙联盟】爆出导演制片辱花后极力落井下石。 是造成谢忱陷入低谷,性格转变的成因主要成因。 但单是根据电影会扑这一点,已经足够裴凉做出大胆的部署了。 她那部【失踪新娘】如果放在神仙打架的档期,老实说赚肯定也能小赚,但这种千载难逢的时机却是绝无仅有的。 只要搞掉【仙途】,她在这个档期内就无敌手,【仙途】为此造势带来的观影选择低的红利,她可以一口吃尽。 所以裴凉一早就搜集好了种种底牌,对于【仙途】这种甚至会甩锅陷害一个根本没参演的人,来掩盖自己电影拙劣事实的剧组,裴凉自然不会认为【失踪新娘】一旦从对方虎口夺肉,不会受到招呼。 她虽然娱乐圈的人脉浅薄,但本省的上流圈子就这么大,普罗大众难以窥见的密辛,在他们同个阶层的人,只不过心照不宣的小料。 朱倩虽然在外是当红大明星,但却难以挤进真正豪门太太们的牌桌,略施小计对方甚至能自觉自愿的把自己与陈总偷情生子的证据摆出来炫耀。 “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辉远总裁办公室里,陈总怒的眼睛发红。 朱倩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焦急的流泪:“这可怎么办呀?你快让人澄清。” 营销部的人却道:“现在盲目澄清是最不理智的。” “以前外界没有证据,可以引导舆论当做黑子造谣,可现在陈总和孩子都露脸了,有了方向现在又全网关注,一力否认激起网民的逆反,很容易被人.肉更多证据出来。” “并且咱们也不知道,放出这些料的人,手里会不会还有更要命的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朱倩尖叫:“难道我已经生了孩子的事爆出来,以后还有谁找我做女主角?” 倒也是,朱倩又没有演技可言,一张脸倒是美貌,粉丝看她的剧都是奔着颜值来的。 但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想出头的年轻漂亮女演员多的是,朱倩这种小花,粉丝构成本来就低龄,并且那些照片冲击力太大,朱倩在里面抱着孩子一身臃肿的样子,还有很满脸横肉老男人激吻的画面已经让无数人滤镜破碎。 说句难听的,人奔着男女主颜值去看偶像剧的,谁要看你个跟油腻老男人嘟嘴秀恩爱的已育女人演青春少女? 现在各大影院和购票渠道上,抗议退票者无数,【仙途】的原著书粉已经把朱倩的账号还有辉远官博给冲了。 要求他们拿个说法,他们打从心里奉为挚爱的作品,竟然成了一个无耻油腻肥猪讨好小三的筹码。 这是个人都受不了。 就连原著作者也公开表态,想要彻底与这部电影割裂。 陈总本来就一肚子气,朱倩还在这儿大喊大叫,他一巴掌就扇对方脸上:“那他妈的照片是谁泄露出去的?” “老子从不耐烦这套,手里压根没有存照,总不可能是我,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娘们儿,给我滚,马上去查。” 朱倩不敢多嘴,利索的出了办公室。 陈总又烦躁道:“把失踪新娘的黑料放出去吸引注意力。” 营销部的人脸色僵硬:“陈总,热搜出来第一时间就放了。我们拼命花钱压热搜,给他们剧组的黑料买到前三。可是——” 【失踪新娘】剧组本来就不是无懈可击,单说女主角的问题。 夏郁那可是出了门的刻薄寡恩不孝女,嫌贫爱富傍豪门,他们从昨天就开始带节奏,让人想起这点了。 今天更是直接放出了夏郁父母弟弟还有前夫的采访声明,想从女主角的私德人品进行道德绑架,呼吁大众不要去观看【失踪新娘】。 可有一说一,夏郁什么咖位?昙花一现,还没有来得及蹿红就糊了的糊咖。 而朱倩什么咖位?近些年风头正劲的几大小花之一,平时一举一动都会上热搜的顶流。 她被爆出被人包养还已经生子,又是主演电影热映期间,谁还有心思关注别的新闻? 那热搜是压了又被顶上来,压了又被顶上来,真正让吃瓜网友兴奋起来的大料,是用什么办法都压不下去的。 而且闹出了这种丑闻,电影里别的明星这时候也是尽早割裂,于是没几个敢正面迎着粉丝的质问,呼吁大家支持的。 釜底抽薪,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曝光黑料不说,还偏偏下手挑最让人反胃的照片发出来,在这电影热映期间,让人看到朱倩就联想到这具有冲击力的一幕。 原本口碑就不行,最后奔着颜值和嗑cp来的也直接给打退了。 陈总脸色狰狞:“那就放谢忱的黑料,凭他的影响力总能压下朱倩吧?” 营销部的人皱眉道:“陈总,关于电影借谢忱卖.肉的引导一早就在做了,对方也没有回应。” “咱们的打算本来就是笃定谢忱公司不敢说出去赌城的真正目的,让他没法澄清吃这个哑巴亏。” “但真放他面试失败,被【宇宙联盟】筛下的消息,就得不偿失了。” “谢忱的公司不是吃素的,并且这也不能算黑料,只是普通的角色竞争而已,大可推说与角色不契合。【宇宙联盟】那边现在越来越讨好国内市场,肯定也会说客套话,再有谢忱的粉丝基础那么高——”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现在让你放出去。”陈总喘着粗气:“放出去,然后带节奏先让谢忱吸引舆论注意力。” “接着你们把热搜撤下了,再想办法公关,总之电影不能出纰漏。” 话才说完,秘书已经开门进来:“陈总,董事会的几位股东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陈总脸色一沉,他喜得贵子,投那么多资金人力资源奖励朱倩,但董事会却不能忍他拿公司资源捧小四,关键最后还亏了。 是,【仙途】这部电影的亏损已经是无法挽回的。 仙途电影投入就有三亿多,这还不算是花在营销造势中的天文数字。 总票房减去电影院和院线分成,税费,电影专项基金,还有中数代理费,投资发行方只能拿到43%。 仙途加上宣传运营的成本,保守估计五个亿,也就是说必须得拿到十二亿以上才堪堪保本,这还是最简单粗暴的计算。 实际上要维持不亏损绝对不止这个数据,一般行业是按三倍计算,也就是十五亿以上。 仙途在原著中票房堪堪二十亿,按照投资回报比来说,半年来整个剧组算是拍了个寂寞。 这次前三天已经被【失踪新娘】削砍得排片率骤缩,到现在为止,累积票房还不到五亿。 这哪里是亏,是血亏的节奏。 电影院也不是白白坐视黄金周的观影人潮就这么流逝的,因此在早上朱倩黑料爆出,直接影响了观影选择,无数人要求退票的情况下,各大院线紧急开会,决定进一步削减【仙途】的排片率。 这一刀才是【仙途】最致命的一击,堪堪10%出头的排片率,如今女主角的绯闻严重影响观众观影体验,黄金周也就剩这么几天,无论怎么在网上努力,结果也不会改变了。 而鉴于整个五一档除了【失踪新娘】外,无一部爆相,各部都是反响平平,电影院方自然把排片率全堆在了【失踪新娘】身上。 【仙途】那边自顾不暇,组织洗版的水军忙别的去了,真正观影后观众的反响又占据了主流。 虽然随着影响力的扩大,期待值的变高,也涌现不少失望的声音。 但单凭这部电影确实能让人捧腹大笑,就足够让很多人决定进入影院了。 等五一档黄金周结束,【失踪新娘】的累计票房已经超过了二十亿,并且跌幅健康,总票房冲击三十亿应该没有问题。 不少为了避开【仙途】,选择放弃黄金周的影片简直肠子都悔青了,有那么一两部选择加塞的,但因为前期宣发做得不足,捞到的时间也没有两天,喝口汤都没喝饱。 于是裴凉刘导冯编这烂片铁三角此次的表现,就格外光芒万丈了。 准确来说,刘导冯编的配置是固定的,唯一的变数是裴凉,若说电影上映之前,不少人拿对方女团出身外行玩票来嘲讽,那么现在就只剩一地打脸的耳光声了。 很多影评人自然看不上这样一部充斥着低俗笑料的电影,在电影取得这边成绩之后,直言对方德不配位。 但观众反响却是,能让他们坐将近两个小时觉得不虚此行的,才是合格的电影。 两种声音掐了起来,但不妨碍裴凉这个横空出世的制片人进入了各大投资商的视线。 资本最现实,能赚钱的即使是仇人也能暂时放下屠刀,裴凉当初树敌众多,如今【失踪新娘】大爆后,却有无数资方和剧本捧到她面前。 有喜剧爱好者便在她已经改了身份认证的账号下留言—— 【凉总下一部打算拍什么?失踪新娘2吗?看彩蛋很期待您和谢忱下一部主演。】 【你们说什么?还有彩蛋?】 【有啊,演职员表过后,三姐妹坐飞机回国,老大邻座的人就是谢忱。】 【艹,我没耐烦等,错过了。不行我得再去刷一遍,哪里有谢忱哪里就有我。】 【我也,二刷走起。】 这时候不少眼红成绩的就带节奏说裴凉吃相难看了,但不管怎么骂,都拦不住无数人再次买票。 有人便直接问裴凉—— 【你就只会拍这种低俗屎尿屁,能不能拍点别的?】 这条还恰巧就让裴凉翻牌子了。 她截了这条留言发了条动态—— 【能啊,电影‘恐怖公馆’正在筹备中,相约十一国庆档,敬请期待。】 因为最近【失踪新娘】热度高,作为主演和制片人的裴凉自然也一夜之间,由二线女团成员和一己之力改变娱乐圈生态的厉害女人,转变为了天才美女制片人。 噱头很是不少,她扬言筹备新片,话才出口没多久在热搜前排有了位置。 【恐怖片?这是奔着作死的节奏去的吧?】 【国产恐怖必烂片,这能看?】 【有什么办法?建国之后不许有鬼,最后闹来闹去都是精神分裂。】 【果然大部分的成功只是偶然。】 【裴凉不会这就飘了吧?看不清自己真正实力?‘失踪新娘’要不是题材取巧,也不见得是多好的片子啊。】 【野心太大了,但实力架不住野心。】 【看来这姐们儿自从上次把崔应搞下来之后,就对于‘改变xxx’这个头衔很自得了,这次确实拍出了纯女性主役也搞笑的喜剧片,但她不会真以为自己就能改变世界吧?】 评论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不看好,说白了就是觉得对方步子迈太大,前面坑更大,肉眼可见的要扯到蛋了。 不少原本态度热乎的投资方,在劝说裴凉继续拍【新娘2】无果,对方坚持要拍那部恐怖片之后,也冷淡了不少。 但裴凉却丝毫不在意,因为【恐怖游轮】的投资比【逃跑新娘】低多了,很多很多。 她手上的资金绝对足够,只不过主演却是个问题。 她翻出手机,谢忱自从从赌城回来,两人就没怎么联系。 裴凉忙得脚不沾地,而谢忱那边,据说跟经纪公司闹了很大的不愉快,这几个月除了应以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导演邀请,出演了一部文艺片双男主主演之一的角色外,整个人很沉寂。 【在吗?】裴凉发了条信息过去。 【不在!】对方秒回。 裴凉笑了笑,对碰钉子不以为意。 【你家在哪儿?】 谢忱紧紧盯着这句话,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意思。 当初赌城分别的时候,他都留了最私人的联系方式给她,并且一再暗示对方可以跟自己联系。 自以为姿态已经做足了,对方要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的话,那就该主动找他。 结果分开后,这女人就像忘了有他这个人一样,不但没找过他一次,甚至回国后因为后期宣发会放一部分重点在他身上,开价协商都是直接走公司那边的流程。 没有私人联系他一次套交情看看,难道他在她眼里就是这么高高在上不通人情的吗? 谢忱数次想质问她,但又觉得对方既然想撇清关系,那么自己的骄傲也做不出上赶着。 几个月来心里反复纠结困扰,她是不是就是当时看他在面前,因着好看的皮囊,就顺手撩一下。 内心从来没为他这个人而驻足过,也从没想过要得到他? 又因为跟公司的矛盾,这阵子谢忱成天怄气,拍完电影就回了家闭门不出。 正盯着手机上的通讯录发呆,却突然收到裴凉的消息。 还一来就问他家? 谢忱冷笑,怎么?他是那种几个月不联系,一开口就招之即去的廉价男人吗? 谢忱食指飞速打字,瞬间就打出了一长串—— 【关你什么事?男人的地址是能随便给人的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女人一要地址就给的便宜货?】 【还有你谁啊?我俩认识吗一上来就管我要地址?这是关系亲密的人才能问的事吧?我们到那份上了吗?你对我俩的交情有点误解?】 打完这句才发出去,谢忱就有点后悔了。 是不是说得太绝了?女孩子听到这种话会不会觉得自尊受损,然后本来鼓起勇气想说的话做的事也打消念头了? 谢忱脸上纠结,但骄傲惯了,说出去的话断没有暗搓搓撤回来的道理。 于是脑子飞速运转,瞬间让他想到了个好办法—— 于是迅速回复道:【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地址的。】 【要是你透露给别人怎么办?我这人很注重阴私的。】 【你知道我买xx一品的房子就是图这里健全的安保——】 【……啧,算了,你都看见了我就不撤回了。只不过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正好我家里没什么菜了,也懒得出门,算你打听我住宅的报酬,你给我买点菜过来吧。】 裴凉还一句话没回,对方就发来一大堆,她看了觉得好笑。 还这么有活力,看来是没有问题了,【宇宙联盟】的拒演应该没有太过影响到他。 不过也是,以谢忱的咖位和经济合约中的自由度,经济公司能管得住他才有鬼。 原著中谢忱被经纪公司放弃,那是因为争议缠身再加他在上面的人眼里处境变得敏感了。 原本如果谢忱肯放下身段,暂时不拍电影,参加综艺或者多接点代言之类的,给公司带来利益,公司也绝对不会放弃他。 但那段时间整个精神都出了问题,他不肯在自己陷入低谷的时候变现商业价值,这会让他自己对自己感到羞耻。那么公司便不肯在他身上漫无目的的耗了。 不过这时候小白脸嘛,裴凉虽然自觉包不起,但合作还是可以的。 合作之余逗着玩玩,也是吃大餐前提升期待值的开胃小菜。 那边谢忱见她没吭声,心里有点慌,还以为对方真生气了。 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就见裴凉发来一行字—— 【行,具体位置发给我,我给你带点菜过来。都喜欢吃什么?我还挺会做菜的,一会儿让你尝尝手艺。】 谢忱嘴角抑制不住了,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 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小气了?也是啊,人家是一部电影的总制片,又是新人第一次,很多事情甚至要边干边学,投资也不在少数,压力可想而知。 怕不是不想联系他,是根本没时间联系他。 本来这个时候自己就该主动点的,要是对方没那心思,那为什么一来就要做饭给他吃? 女人会在没兴趣的男人面前展示厨艺吗? 谢忱打定主意,一会儿不管多难吃,都得捧那场。 然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立马起身来到衣橱。 这次选择充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基友的文: 《穿成宠妹狂魔的妹妹》作者:十尾兔 文案: 童乔安穿成了带球跑女主……的球。 而且运气不太好,她被女主弄丢了。 作为霸总的儿子兼小霸总,童乔博活到十七岁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 妹妹被找回来的时候,长得又瘦又黑,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从小都是男神的童乔博嫌弃死了。 他威胁妹妹:不许说你是我童乔博的妹妹! 半年后,被养得白白嫩嫩、小天仙一样的妹妹朝他的方向,甜甜喊道:“哥哥。” 童乔博咧嘴,笑容灿烂地张开双手, 小天仙跑过来,抱住……他背后的少年们。 听着童乔安对少年们一口一个“哥哥”叫着, 童乔博:…… 草!那是我的妹妹! 我的! 正文 第 42 章 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 裴凉便调头去超市买了菜。 裴家附近有专门为这些住户服务的超级市场,里面虽然应有尽有,囊括世界各地的高级食材, 但每天进出的客人却不多。 裴凉随着电影的上映, 不说家喻户晓, 也有了很高的知名度,寻常直接露脸出去逛街还不被打扰的事情差不多是别想了。 现代比古代好的就是, 食材香料应有尽有,且经过不断的选育优化养殖, 味道越来越好。 如果上个世界认识的大厨们, 看到超市这些满目琳琅任君挑选的材料, 怕是得兴奋得像耗子掉进米缸。 裴凉买了菜,又顺手选了一小束花,放在环保纸袋里抱着出了超市门。 这大半年以来,她周围所有人都跟着忙得连轴转,今天裴凉给包括方圆在内的助理们全部放了假。 一个人开车来到了小学鸡‘说漏嘴’告诉她的地址。 敲开门,谢忱穿了一身浅色的衣服, 色调是毫无攻击性的浅灰和淡蓝, 套了一件白色夹克。 头发比在赌城的时候短了一些, 看着更加干净利落, 俊美的五官更突出了。 虽然衣着看似舒适随意, 但细节上身材的优势全部展现出来了,甚至全身没有一处刻意收紧卖弄性感的意味。 但就是显得好吃, 让人很想采摘。说得矫情一点, 就是高级的性感。 裴凉眼里不掩惊艳,谢忱开门前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反复纠结选中的搭配,心里还有些忐忑。 万一对方就喜欢在赌城时候那种暗色调冷酷性感的画风怎么办?此时见对方显而易见被吸引, 立马就得意得找不着北了。 不愧是他,能驾驭任何风格。 谢忱虽然又作又矫情,却也不是一点风度都没有,他脸上透着骄矜,手里却自然而然的将裴凉怀里的食品纸袋接了过来。 看到上面还有一束花,心里顿时被浇了蜂蜜一样,却还是姿态端足的架势—— “算你懂事,赔礼还知道买束花过来。” “这花也就一般般吧,不过巧了我家的花有点没精神了,倒也正好换了。” 裴凉笑道:“能装点谢影帝的豪宅,当然是它们的荣幸。” 谢忱就喜欢被捧着,骄矜一笑:“哼!之前在国外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两人走进屋,谢忱的家客厅也跟赌城那豪华总统套房一样的全景落地窗,坐拥无敌江景。 现在天还没全黑,等晚上整个城市点亮的时候,那无尽的繁华和奢靡都尽收眼底。 裴凉赞了一句:“景观不错,我喜欢这落地窗,让人很期待。”把人压在这上面干肯定得劲。 期,期待什么? 谢忱因为裴凉这没头没尾的话一愣,按字面上看像是那无敌的夜景让人期待。 但谢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老觉得对方的未尽之意不止如此。 还有,一个女人在男人家里说什么期待?自己脑子里乱想都她害的。 谢忱面上无所谓道:“也还行,不过我主要图的是它这里的私密性和严格的出入管理。” 又不乐意裴凉注意力在他房子上,放下纸袋后,转身来到她面前。 嘴上漫不经心,但身上拼命的散发着一股展示羽毛的那劲。 他闲闲的问道:“说起来上一次在赌城分别后,有半年没见了吧?” 裴凉笑了笑:“没有,五个月样子。” “五个月你还嫌短——咳咳,我意思是,区区五个月,裴小姐倒是变化不小。” “从当初退团隐身,到现在一举翻盘,虽然演员之路才刚刚开始,但作为制片人,已经进入了各大资方的视线了,相信来找你的肯定不少吧?” 裴凉点点头:“比当初的无人问津当然是好太多了。” 谢忱一噎,他要的又不是这反应,是不是自己切入错了话题了? 对,要她发现自己现在的特别之处,不该从工作切入的。 于是换了话题道:“裴小姐好像换造型了?头发剪短了一些的样子,还有妆容风格也跟之前有点变化,不过还是很适合你,你骨相好,能驾驭任何风格。” 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裴凉,一副‘好了我起头了,轮到我了’的样子。 却听裴凉道:“是吗?谢谢!” 说完便转身将纸袋里的蔬果肉类拿出来,精挑细选的果蔬不但品质优良,外表也完美无瑕。 被裴凉白皙修长的手指拿在手里,宛如一张色彩明亮让人舒适的照片。 可谢忱这时候却没那心情欣赏了,心里全是一脚踩空的感觉。 就这?就一句‘谢谢’? 他都注意到了对方微小的变化,并且捧场的夸赞,为什么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不该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吗?不是说女孩子在这方面最细心吗?自己甚至发型都换了,难道她就没看出来? 对自己感兴趣的异性如此敷衍?该不会这家伙已经忘了他在赌城时候的样子了吧? 谢忱憋屈得要死,盯着裴凉清理蔬菜的身影沉着脸不说话。 就听裴凉问他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随便做几个家常菜怎么样?” “都说随便了你还问我干什么?” “当然不能随便,跟在赌城比起来你都瘦了,得好好吃饭啊。” 一句话,让谢忱心里阴云密布的天气瞬间晴空万丈。 他整个头都抬起来了,跟没得到骨头委屈发闷的狗子突然发现主人早就给它准备了一盆一样。 他嘴角压不住,别过脸极力维持矜持。 “你,你怎么知道?” 他也没怎么瘦,新戏的需要,他在里面是个还残留着一点少年稚嫩的年轻人。正常时期的体格会削弱这种气质。 想要在荧幕上呈现优秀的演技,所需要做的努力从来都是全方位的。 所以谢忱为此减了点体重,让自己体格看起来稍微纤细一些,为制造那还未完全消失的一缕青涩感。 不过拍戏结束后,他又立马健身恢复了,现在其实跟在赌城相差不大,也就专业的健身教练能看出细微差别。 裴凉却回答他道:“你下颚线更鲜明了,应该短时间内做过减重增重,还有手臂的线条也没来得及完全恢复。” 裴凉笑着冲他眨了下左眼,声音里带着撩拨道:“我可是基本看过你身体每一寸的,那么完美的肉.体哪怕发生一点变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你,你——”谢忱耳廓发红,整个人像锅烧开的开水:“臭不要脸~”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又高兴又得意。 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在他的完美肉.体下印象平淡的,原来早把他身体每一寸都记住了。 那他刚才倒是误会她了,确实只看到换发型或者改变穿衣风格之类的,都是末流。 真正的关注,是打从心里关心他的身体,而不是只在意外表细节的。 这家伙肯定是喜欢我,果然在自己的魅力面前,没有人是例外的,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谢忱这里乐得跟个狗子似的,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全扒出来摆裴凉面前。 心里念叨着自己这般优秀,追求者无数,她想要从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这点区区努力是理所当然的。 嘴上却很诚实的报出了一串数字:“563215” 裴凉正洗着菜,闻言抬头:“什么?” “我家房门和银行卡的密码——不是,酒窖的密码,我想开瓶酒来着。” 谢忱才张嘴就自觉太丢人,夹着尾巴边走边道:“算了,你在忙我也不使唤你,我自己去拿吧。” 说着逃一般疾步走出了客厅,到了转角走廊的时候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哪有这么草率的廉价货? 谢忱很怀疑裴凉给他施了什么法,不然他怎么脱口就把房子和存款密码都报出去了? 他又不是一点警惕心没有,一把年纪都不能放心独自在外行走的巨婴棒槌,早从初中开始就背着包跟朋友到处旅游呢,在外也算是经验丰富。 绝对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磨磨蹭蹭拿了一瓶最贵的酒,出了大厅,开放式的厨房能一眼看见裴凉忙碌利索的身影。 倒是不像对他刚才的犯傻有多注意的样子,谢忱这才调整了下面部表情。 将窘迫和尴尬完美掩藏在傲慢骄矜里,来到操作台前,将酒放上面。 “我先醒酒,但愿你做的菜不要浪费了我的好酒。” 裴凉颠了颠手里的锅,里面的菜绕着锅沿翻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稳稳当当的回到锅芯当众。 没有一滴抛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好看得像美食记录片镜头下的特写一样。 谢忱有点惊讶,他之前拍过美食题材的电影,也造访过不少大厨。 趁那期间也学了几个拿手菜,手艺在一般人中也算可以了。 但那些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才能掌握的技巧,却不是短时间能复制的。 就像裴凉刚才的巅锅,虽然在专业厨师中只是人人必备的技巧之一,但谢忱看过那些大厨巅锅。 就以外行的角度来看,裴凉这动作都可以称得上驾轻就熟,行云流水。 她现在做的这道汤汁浓厚的咸蛋黄海鲜豆腐,灶台上却没有一丝溅水油污,就可见对方的掌控力。 谢忱问道:“你以前学过做菜?” 裴凉点头:“当兴趣学过,拿个盘子过来。” 谢忱几个月没回家,多余的餐具都被收起来了,这种汤汁多的菜品需要盘底略深的餐具盛。 下面的橱柜里倒是有敞口的大碗,但谢忱觉得,这么漂亮的一道菜用敷衍的餐具有点浪费了。 更何况一会儿还有开一瓶价值不菲的酒呢,自然得有仪式感。 所以谢忱用光明正大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便来到正在操作的裴凉身后。 伸手便拉开裴凉上方的橱柜,整个人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像是把人圈在怀里一般。 拿盘子的时候不经意的触碰了一下,谢忱略带诧异道:“啊!” “我以为自己站得够远了,手臂有点长,碰到你了不好意思。” 裴凉笑了笑:“手臂碰到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忱自己暗搓搓的搞暧昧,轮到裴凉对这种事漫不经心就不满意了。 他觉得这女人缺乏必要的警惕感,于是开口道:“怎么可能没事?” “正常的肢体接触当然无所谓,但你得知道多的是人打着这个借口撩拨骚扰,一步步试探底线。” “这种人你就得警惕了,怎么看你一脸精明的,连这点都想不到?” 裴凉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你离我远点。” 谢忱一懵,猛地回过神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顿时又羞耻又心虚的炸了:“我没说我,我是那种人吗?你觉得我谢忱需要使这种不入流的心机吗?” 说得他跟那些手腕拙劣的绿茶迪奥一样。 裴凉将菜盛出来,递给他:“端桌上去。” 谢忱一肚子做贼心虚的狡辩被堵在嘴边,憋的眼尾发红。 裴凉见他傻乎乎的站在那儿,轻笑了一声道:“没说你自己就好,我还以为你介意跟我触碰到呢,老实说刚刚以为你这么想我还有些失望的。” 谢忱脸上的红立马就变质了,他端着菜有鬼在背后追一样出了厨房,逃到了餐厅。 裴凉的动作很快,两个人四菜一汤而已,没多久就做好了。 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多,以防吃不完浪费。 等菜全都上齐后,那边谢忱的酒也醒好了。 此时窗外已经是灯火通明,落地窗旁的餐厅可以一边用餐一边尽享美丽的夜景。 谢忱替裴凉倒上酒,裴凉拿着酒杯一闻,便知道是不得了的珍品。 她浅尝一口,琼浆玉液一般的美酒入口柔顺丝滑,酒香醇厚浓郁,回味无穷。 裴凉笑着道:“好酒,谢谢招待。” 但谢忱却没空自得,他盯着裴凉做的这几道菜,原本这几天胃口不好,这会儿突然就饿得闹心挠肺了。 几道菜都是常见的家常菜色,但却品相一流,色香俱全。 谢忱舀了一勺那咸蛋黄海鲜豆腐,一入口,整个人简直要上天。 咸蛋黄做主料调的酱汁,咸香浓厚,腌制过后的蛋黄醇香与海鲜的鲜味混合,包裹着白嫩的豆腐,煮得汤汁入味,入口兼具鲜与嫩与香与浓。 而那海鲜即使被吸收走了鲜味精华也毫不寡淡,而是与汤汁完美的互相成就,一口下去就打开人的味蕾,让人得到无上的满足感,又毫不厚重腻味,而是一口没咽下去,就是对下一口的无尽期待。 谢忱原本还想就着浪漫的夜景,两人一起喝喝酒慢慢聊聊天什么的。 结果吃第一口菜就停不下来了,他也不想在人面前这么失态的,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像是考虑到了他最近频繁修饰体型,几道菜都是较为清淡富有营养的菜色。 其中有一道番茄炒鸡蛋,那么简单的家常菜,谢忱自己就会做,并且做得还不赖。 但此时面对眼前这盘,谢忱觉得以前炒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自己还得意的很。 这道番茄炒蛋品相完美,鸡蛋是毫无一丝焦色金黄,几乎每一块大小都相当,而番茄一看就是已经炒出完美茄汁香味的状态,但却丝毫没有软烂散溃之相。 上面几粒葱花点缀,单是这卖相就吊打他见过任何一个大厨炒出来的。 不是说人大厨炒得不好,是品相绝对没有这么妖孽,简直是强迫症舒爽的艺术品,随便一拍不用任何修图滤镜打光,都能拿到顶级餐厅做菜品海报。 味道也是一绝,谢忱从来没有想过番茄能炒得如此茄汁浓郁,口感细腻,包裹着煎得弹滑劲道的鸡蛋,一道最常见的家常菜能好吃上天。 最后四菜一汤几乎全进了谢忱的肚子,他食量不算特别大,正常男性的平均水平。 但这顿吃的加上饭,已经大大超出平时的饭量了,关键是都这样了还意犹未尽。 谢忱坐在椅子上,意犹未尽的同时怀疑人生。 那么问题来了,他以前吃的到底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起这辈子吃过什么好东西,明明去过的米其林餐厅无数,也品尝过顶级大厨的手艺。 裴凉这时候笑了笑:“今天时间有点短,你要是喜欢的话,改天有机会给你做顿大餐。” “563215” “嗯?酒不是还没喝完吗?”裴凉举了举酒杯。 哪里还管得了这区区一两百万一支的破酒?谢忱道:“我家的密码,你直接进来。” “这不太好吧?” “哼,你也别误会,我只是听说你最近筹备的电影有点离谱,怕你扑了之后生活艰难。看你做菜手艺倒是还行,到时候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份工作。” “只是还行?”裴凉瞟了眼桌上干净的盘子。 谢忱耳朵一红,嘴硬道:“也不愁饿死吧。” “不过你别以为我占你便宜,我身边的都是最优质的电影团队,你现在一意孤行,我也不劝你什么,毕竟人都有自己无论如何也想做的事。我只说要是你真撞了南墙,起码还有个重新学习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家伙嘴上做作矫情,心思倒是柔软。 确实以裴凉放出来的风向看,下一部那怕是必扑无疑,即便失踪新娘的票房光环此刻正耀眼,都有不少投资方在她固执己见后,选择抽身走人,留下来的只有肯出投资不多,却奔着收割失踪新娘红利的。 比如下部电影利用【失踪新娘】原创班底营销,最好再说动谢忱客串一下,那么即便是国产必扑的恐怖片,却因为恐怖片投入成本低廉,足够稳赚不赔了。 但这种资方裴凉却是看不上的。 谢忱从现有国产恐怖片的情形分析,也很难对裴凉下一部产生乐观的判断。 一旦她下一部反响不好,那么【失踪新娘】这部电影的成功给她带来的优势基本上也会消失得七七八八。 她作为新人制片的不足会被一条条罗列出来,放在资方分析的数据上,到时候就没有热乎的票房光环保驾护航了。 拍电影不可能只单打独斗,也不可能只靠刘导他们拉班底,作为制片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人脉班底,根本就不能算合格的制片人。 再说刘导他们因为失踪新娘的大爆,本身的才能也被人想起,裴凉展示了这二人的正确用法,其他人自然知道照瓢画葫芦。 刘导二人身价大涨,而他们为失踪新娘剧组鞠躬尽瘁,应得的报酬也彻底缓解了他们的经济危机。 可能看在人情和恩情的份上,刘导他们可以拒绝别的剧组的高价聘用,选择跟裴凉再次合作。 但交情不是拿来这么消耗的,作为电影人,他们重振旗鼓后,肯定也急于摆脱自己的烂片之名。 不会乐意自己重新陷入烂片泥沼之中。 所以谢忱的提议,可以说确实算得上一片苦心了。 裴凉自然也承他的心意。 于是她看着谢忱,眼神里有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你真好。” 这是在跟他撒娇呢?谢忱心里得意,瞬间觉得自己在裴凉心中定是高大伟岸,可以放心依靠的形象。 却听她下一句道:“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我一定满足你未完成的愿望。” 比如因为傻逼导演和制片的原因,错过自己的心爱ip之类的。 看得出谢忱对于拒绝【宇宙联盟】还是很郁闷的,从小钟爱的系列ip,从业之后最想参演的电影,明明都已经一只脚踏入梦想殿堂了,却因为这种恶心的原因不得不放弃。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得坚持的立场,在这个立场面前,任何原因都不能让步。 但在裴凉看来,这却不是绝对无法攻克的问题。 只要操作的当! 他们只是馋ip而已,导演和制片人却是谁做都行。 不过这个时候暴露这个打算还为时尚早。 于是裴凉拿出一叠剧本,放在谢忱面前:“其实,我今天造访就是为下部电影争取男主角来着。” “嗯?”刚刚才不加掩饰自己不看好的谢忱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裴凉,脸上是面对电影的认真和公事公办—— “你得知道,男主角和客串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客串甚至不能算入他的作品里面,但男主角就得抗下整部电影的质量反馈了。 见裴凉丝毫不望而却步,谢忱接着道:“我很贵的,并且我的原则是不接烂片。” 裴凉伸手做了个请:“你可以先看剧本。” “至于看完剧本还拒绝我的话,我立马走人。” “但如果看完剧本后对接下来的策划感兴趣,那咱们再继续聊。” 谢忱心里有些不满,什么叫拒绝就立马走人?说得他们除了电影没有别的可以聊一样。 那这家伙今天对他这么好,不会只图这一个目的吧? 带着这份不满,谢忱翻开了剧本。 而同样的时间,另一边辉远公司老总办公室,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数份资料摆在他面前,办公室里除了陈总之外,柯导,朱倩,还有公关部的人都在。 许是气急,陈总猛的站起来,一脚踹翻了办公椅。 眼睛里布满血丝,狰狞得仿佛要吃人一样:“贱货,妈的贱货,倒是小看她了。” 桌上的资料,第一份就是朱倩回去和助理翻遍回忆和手机记录,确定那每一张照片泄露给过哪些人,然后循着线索顺藤摸瓜,又是想尽办法撬开出卖她照片的人的嘴,才挖出裴凉的。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与他们【仙途】有利益纠葛,又在圈定范围内,交际圈子差不离的,除了她没别人了。 陈总气得浑身颤抖,而柯导也没冷静多少。 他这次血扑,多年口碑毁于一旦,就算亏损不是由他来承担,又岂能不气? 柯导开口道:“这样一来从五一档开始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就有解释了。” “咱们以为她只是狗屎运好,借着咱们清走对手的东风抢占票房,又因为谢忱的影响力过早爆发出电影的爆相,而她只是反映迅速大胆,立马调整营销策略,加上咱们时运不济,才吃了这血亏。” “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实在也太巧了,好像每个事件都奔着成就【失踪新娘】去的,一天不到就借着谢忱还有观众的零期待爆了冷门,等咱们迅速制定应对方针的时候,偏偏爆出了致命丑闻。” “而且那丑闻的切入点,根本就是奔着恶心电影观众,摧毁代入感去的。本来只要顺着谁是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就可以得出结果的事,偏偏咱们轻敌了,以为是个才刚刚进电影圈的小姑娘,就忽略了她的手腕和可能性。” “也是,那可是做二流偶像的时候,就能把崔应拉下来的角色,现在崔应的顶级资源和大部分粉丝已经被其他几个流量瓜分了,一蹶不振没有再起来的可能。” “这种打蛇打七寸的狠辣风格,当初咱们怎么就以为不是她的?” 陈总冷笑:“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谢忱?” “咱们的电影造势这么大,又有你坐镇,朱倩演的又是她擅长的仙侠扮相,加上原作的剧情基础,谁不望而生畏?” “但这唬住了一众同期对手,却唬不了谢忱。” “那小子挑片出了名的毒辣,他拒绝【仙途】怕也不止是要去面试【宇宙联盟】的原因,毕竟他那个棒槌,他公司和经纪人可精明得很,要真看好电影,更可能的是吊着我们,等那边面试出了结果再说。” “但谢忱这次直接拒绝了,可见对电影心里早有数。他跟那个贱货在赌城拍戏的时候勾勾缠缠,肯定是那个时候把我们电影的事透露给姓裴的。” 裴凉那部只是喜剧片,还没有内涵一切只为笑点服务,后期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开拍的时候就可以确定有哪些竞争对手。 在得到谢忱这个站得高看得远的影帝的分析,足够她铤而走险了。 于是她提前按照对【仙途】的了解制定好了狙击计划,目的就是为了撕走黄金周的票房。 朱倩也气得脸色狰狞:“难道就拿她没办法?” 营销部门的人道:“之前关于【失踪新娘】剧组的黑料已经放出去了,夏郁的丑闻果然没有引起多大讨论度。” “并且现在夏郁直接扔出了工作以来给家里人的转账记录,还有她丈夫当初的家暴记录也被扒了出来,网上的风向已经逆转了。” “再来谢忱面试失败,被【宇宙联盟】弃选的料,果然也起了反作用。” “谢忱经纪公司反应很快,那边【宇宙联盟】也不想得罪在国内有这么高影迷基础的演员,所以已经发出了声明,只是角色与本人不合适,双方交谈愉快,最终遗憾没能合作而已。” “再加上这料算是虐了一波粉丝,现在失踪新娘的票房还出现了两天的逆跌。” 陈总气得直接把报告掀了:“废物,都是废物。” “那这么几天过去了,你们想没想到怎么应对?” 公关部的人低头,主要是以朱倩的流量咖位,在最近无重大新闻转移注意力的前提下,网络上不可能不讨论。 那些帖子照片删多少都没用,删多了还激起了网民的逆反心理。 即便是谢忱那条料,说白了只是影帝生涯的一场面试结果而已,哪有顶流小花当小三并且已经生子来得劲爆? “一群废物!”陈总脸上的肉颤抖,意识到电影的事已经无力回天。 “这口气老子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陈总冷笑:“不过一个小丫头,也敢背后搞小动作下这种黑手。” “既然她不讲规矩,就别怪咱们不给面子了。” 接着对营销部的人道:“崔应那边联系一下,他虽然不行了,但以他们那套养出来的粉,指哪打哪儿还是很好用的。” “崔应工作室恨不得把姓裴的挫骨扬灰,肯定不会拒绝跟我们合作。咱们还可以省一大笔公关费用。” “还有崔应被爆出来那个小女朋友,不是说跟裴凉是相处两年的队友吗?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要是有,早在裴凉之前不给活路的时候已经放出来了。”朱倩道:“那丫头叫初恋吧?我记得。” “也早不行了,崔应那没卵.蛋的玩意儿,为了留住一部分女友粉,早跟她分手了。她以前炒的是清纯女神人设,现在人设不在,又有崔应粉丝成天的攻击,接不到像样的活儿,已经开始下海演卖.肉.校花的廉价恐怖片了。” “没有也可以现造出来。”陈总脸色露出狠厉:“别以为她会找律师就能杜绝黑料。” “还有那丫头要是在拍恐怖片,那不是正好?咱们这位裴小姐,下一部电影不也是恐怖片吗?” “她怎么在咱们嘴里撕肉的,别人也可以这么从她嘴里撕。” 柯导摇摇头:“国庆档肯定是【宇宙联盟】的天下,各大影片肯定又都会回避,今年比较有竞争性的几部,几乎都集中在了春节档。” “那位裴小姐怕也是心里清楚,所以选择的是小成本恐怖片制作,可以看出来本就对票房没有报多大期待。” 本来恐怖片在线下电影院受众就少,还和超级大片一个档期,哪里是奔着赚钱去的? 柯导道:“恐怕只是抢个噱头,然后着重还是网络播放,好卖个好价钱而已,拿她前队友的片子去冲,也不会让她损失多少。” “再说了,【失踪新娘】是她独家投资,现在赚的钱,都不算上她裴大小姐本身的身家,怕是亏十部这种小成本,都不会肉痛。” 陈总却道:“这些你不用管,她现在是有钱,但釜底抽薪这招谁不会玩儿。” “你是说——” 陈总冷冷一下:“要是她裴氏出了问题呢?作为裴氏继承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公司陷入危机不解囊营救吧?” “食品市场我虽然了解不多,但到底品牌要打开市场,少不了跟咱们合作。” “最近有个外来品牌好像来势汹汹啊,不管线上线上,都冲击裴氏的市场额,甚至各大商场的铺货率也变了。” “按理说最近裴氏本来就焦头烂额,那咱就给他们加一把火吧。” “哦对了,那个竞争品牌的代言人,叫什么来着?” “喻文晴!”助力开口道:“跟裴凉也是前队友。” “那这下就热闹了。”陈总道:“既然年轻人不懂规矩,就给她上两课,教教她众叛亲离,鸡飞蛋打的滋味。” * 裴凉最终还是把谢忱招揽进了剧组,对方还把剧本留在了家里打算再细细研读一遍。 看完剧本谢忱就二话不说答应了接下男主角。 裴凉甚至当时还调侃:“你就不怕班底不行,或者我的能力没法还原剧本的精彩?” 谢忱在电影面前也是说话丝毫不怕得罪人的:“没事,我可以给你介绍导演。” “如果最终你还是不行,可以把剧本卖给我,我找能还原的制片人弄。” 这让裴凉哭笑不得,不过倒也欣赏他这股专注。 有了谢忱的加盟,其他筹备难度相对就低得多了,裴凉拍【失踪新娘】的时候飞速的吸收了专业知识和人脉。 要凑齐一个班底,这次即使不用通过刘导也可以了。 电影的剧情发生在一座荒村公馆内,裴凉跑了不少地方选址,等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失踪新娘】已经迎来了最终的票房盘点。 累计票房32亿,因为都是裴凉的独家投资,所以投资发行方的分账就全进了她的口袋。 再扣除七七八八,接近13亿的分账。 裴凉当初准备了一个亿的投资,实际上只花出去了不到七千万,也就是说净赚12亿。 这笔钱放在哪里都是个震撼的成绩了,裴家交际圈子里的人之前就知道裴凉拍了电影的,一开始还以为她割舍不了娱乐圈砸钱玩儿。 结果一口气赚这么多,不少人在裴爸面前都不由得酸溜溜的。 裴爸最近本该扬眉吐气庆祝女儿大赚,但这段时间裴凉看见他,却都是愁眉不展,心情焦躁的样子。 这天裴爸很晚才回到家,脸上满是焦虑烦躁。 见裴凉坐在大厅,便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裴凉道:“等你啊。” 裴爸最近心力交瘁,有些疲惫道:“是不是新电影差投资?最近爸忙,你直接走财务那边,先前不是也借人核算过成本?” “不过最近公司资金链比较紧张,多的没有。” 裴凉笑道:“爸你想什么呢?你女儿赚了12亿,拍什么电影都够了。” 裴爸听了这事,最近满头焦虑的现状中才总算有个好消息。 他脸色缓了缓:“那你是等爸给你庆祝?你做成这么大的事确实该好好大办,不过最近真没时间。” “等这阵子忙过去再说,乖啊!” 裴凉却直接递给了裴爸一张卡。 裴爸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冲女儿手里接过银行卡,以前都是他给出去的。 “这啥啊?” “之前不是说了?那五千万算是你支持女儿的事业给的创业基金,剩下三千万就算你私人投资了。” “现在分账还没下来,先给你张空卡,等钱到了账,您那份我直接转过来。” 裴爸心想哪儿能管孩子要钱,下意识问了句:“多少?” “总共的制作成本是7000万,你那3000万占接近43%,核算下来也就是——” “五亿!” 裴爸闻言,吸了一口凉气。 这笔钱虽然跟裴氏的市值没法比,但这五亿可是现金,在资金链紧张,公司又受到来自对手汹涌夹击的现在,却是能扭转形势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爸:其实我也不想伸手管女儿拿钱,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正文 第 43 章 裴爸老实说是有点大男人主义大家长思维的, 按他的观念里,就没有身为顶梁柱的老子找孩子要钱的道理。 随着闺女的电影上映,他也知道肯定赚了不少, 但是最近焦头烂额的, 也没多关注。 虽然对大致的数目有所预料, 但真正听到这个数字说出来,还是很动容的。 却不料到女儿真的说一是一, 那三千万说算投资就直接优先折算进成本里了。 本来当初给那笔钱,也没有奔着能回本的打算, 要是能把女儿从不切实际的梦想里拉回来就不错了。 却没想到本心里当做打水漂的区区三千万, 最后的回报居然会成为缓解公司压力的及时雨。 裴爸心里纠结片刻, 还是决定不跟闺女客气。 满脸堆笑的接过卡坐下来:“欸!那我先收着,等这阵子的事过去,再补给你。” 裴凉笑了笑:“不说公司以后都是我的吗?那补给我干嘛?” 又道:“爸你跟我说说吧,最近公司遇到了哪些麻烦?” 她以前经营的企业中有食品公司,对这一行倒是不陌生。 在她看来,裴氏应该是风险性很低的健康企业。 裴爸是属于白手起家, 这么多年在经营的范围内稳扎稳打, 从不盲目扩张, 积累了相当深厚的消费群体基本盘。 虽说这几年在隔三差五层出不穷的网红美食面前, 品牌不可避免的有些老化问题, 但消费的主流群体却不是现在追逐潮流的年轻人。 这种企业如果不与时俱进,调整相应的运营策略, 肯定会逐渐面临市场萎缩的问题。 记住, 这还是在没有直接竞争对手的前提下。 但相同的,像这种已经深入人心,成为日常采购, 可以盲目放入购物车中的品牌,即便会没落,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裴凉最近忙于电影筹备,没怎么关注裴氏的事,但今天偶然看到一则新闻,却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心的把事情扔给裴爸,又消失好几个月了。 裴爸闻言,摆了摆手:“嗨!说了你也不懂,你不是又要拍电影吗?好好专心拍电影吧,公司的事爸还顶得住,不用操心。” 以前裴爸天天念叨着让裴凉进公司帮忙,现在眼看她自己的事业做起来了,倒是不想拿公司的事让她烦心。 裴凉道:“说说吧,反正这些事,现在不听以后照样落在我身上,就算不定能帮上什么忙,至少让我对公司的事心知肚明。” 这倒也是。 裴爸想了想,觉得闺女现在也有本事担当,便将裴氏最近的麻烦娓娓道来。 原来一开始只是外来品牌抢占市场。 这种事是每个本土品牌都会面临的考验,就比如裴氏当初的发展壮大,同样肯定也挤占了其他品牌的原有市场份额。 市场经济,自由竞争,优胜劣汰,这没什么好说的。 这次外来的品牌名字叫‘佳悦’,对方与裴氏的定位相似,产品几乎是比照着来,并且来势汹汹,资本雄厚。 又打通了上面的路子。 按理说裴氏这种大品牌,在本地肯定能享受地方品牌保护政策。寻常外来品牌,单是在这一步面前,就失去了竞争优势。 但佳悦不同,一来就打了裴氏个措手不及,严重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规模。 以至于稍微滞后的市场调查反映出来后,线下渠道市场已经让他们顺利打开了。 裴氏现在主要经营的是连锁餐厅还有冷冻速食食品。 做到如今的规模,餐厅里的菜单选择,从推陈出新到品质把控,每个季度都是通过无数调研反馈,不同的地区得迎合不同的饮食习惯,以及受众群体的划分。 小小的菜单便得耗费如此人力成本,就更不要说零售商品了。 简单的一件商品一个调料包的配比可能都是几个月的反复调配,再到原料的采购,还有商品定价中一毛一毛的细微差距,都是以裴爸为首的整个裴氏的心血。 而那个‘嘉悦’一来就是奔着复制裴氏而来的,连锁餐厅的选址直接找现成的裴氏连锁经营成熟的地方。 光是这一步选址就节省了他们无数精力和风险,餐单几乎照搬,而且通过新店开张折扣,不断发优惠券,直接粗暴的抢占裴氏连锁餐饮的顾客群体。 裴氏在这种恶意竞争面前,也只能适当的放优惠做活动。 所以最近几个月,线下连锁的客流量其实很高,但财报却不好看,甚至都是赔本打擂台。 很长一段时间,花一桶泡面的钱就能吃到一顿营养丰富荤素搭配的套餐,何乐而不为?但对于商家来说,就是卖越多亏越多。 然后零售的商品,嘉悦也是裴氏有什么它整什么,味道定价都差不多,新品牌打入市场还频繁做活动,买一送一是基本操作,并且铺货的时候恶意抬高给线下零售方的利润点。 一套操作下来,单是货架位置的略微调整,就能让一个品牌当季度的财报出现明显的变化。 再加上两家商品不管是包装规格分量味道都差不多,很多顾客适应性良好,嘉悦买一送一,自然是优先选择。 嘉悦这明摆着就是搞垮裴氏独占市场来的,按理说裴氏亏损,嘉悦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更大。 但对方资金雄厚,就敢这么耗,等耗死了竞争对手,独占市场,那么现在的损失自然能成倍的赚回来。 裴凉闻言,直接让家里的司机现在出门,把附近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能找到的裴氏和嘉悦的所有产品都买回来。 裴爸问道:“你要干什么?” 裴凉道:“我先尝尝产品的差别。” “不过有些话不用我说您肯定也清楚,一个公司能将我们复制到这种程度,怕不是偶然。” 裴爸脸色有些难看:“我也怀疑,但最近光是应付市场冲击已经焦头烂额,实在没空分心梳理公司。” “再说,非常时期,如果不一致对外,反倒对内部下手,让员工互相怀疑人心惶惶,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裴凉点头,认可裴爸的做法,他虽然是白手起家一路自己摸索过来的企业家,但对于经营管理却很大气。 只不过到底也有他的局限和盲区。 很快两家的商品都买回来了,是几样口味的泡面还有速冻饺子,汤圆之类的速食品。 裴凉让保姆拿下去按照品牌口味分别煮好。 又泡上两家各自口味相同的泡面,只用了最简单的开水冲泡,看最直观的区别。 三分钟后,一打开泡面盖子,裴凉都不用尝,便闻出了差别。 她指了指裴氏旗下品牌的方便面:“这个油包有问题。” 裴爸一愣,连忙端过自家的泡面,端详了好一阵:“气味,油色,挂盒状态都正常,没问题啊?” “您吃一口试试看。”裴凉道。 裴爸半信半疑的尝了口泡面,还是没有发现问题,他不信邪,又连吃了好几口,终于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裴凉道:“这油包别的调料应该跟以往差别不大,但油料却混入了变质油,有沉淀物,油腻刺喉,口感最为粗糙,如果单独用来炒菜的话,菜香味都会被变质油的刺鼻腻味遮盖。” “但泡面却不同,料包里面香料丰富,气味有冲击性,如果适当稀释后,凭一般人的嗅觉难以第一时间察觉。” “可这种劣质油存在感强烈,等人的嗅觉味觉适应了泡面的味道,油里的腻味也就显出来了。” 裴凉拿过裴爸眼前的泡面,冷冷一笑:“这种泡面,正常人吃两口就难以下咽了。” 裴爸脸色几乎是铁青:“不可能的,我裴氏的食品从来就没在原材料上偷工减料。” 接着又道:“难怪最近官网和线下调研,都有我们产品质量下滑的声音。” “可我亲自去工厂车间看过了。” 裴凉挑了挑眉:“哦?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接着她端详了一会儿泡面碗上的生产日期和批次,又对司机道:“那周叔,麻烦你和小张多跑一趟了。” “多开几个地方,就好不要在这个片区,还有那些小商店也看看,尽可能的把市面现有还在保质期内的批次产品都买一样回来。” 司机和助理立马出了门。 接着裴凉又尝了一口佳悦的泡面:“如果排除油的问题,两边倒是一模一样。” 裴爸铁青着脸:“是,他家就是照搬咱家的配方,包装颜色和风格也差不多,很多人买回去吃了一段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买错了。” “只要他们笼络了零售点的优先铺货权,早晚得把咱们挤兑死。” 裴凉没说什么,这时候阿姨已经煮好了两边的饺子和汤圆过来。 裴爸早就尝过嘉悦的产品,倒是裴凉,在将两家的尽数对比后,点了点头:“成了,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在哪儿?”裴爸紧张道。 “明天您这里有的忙了。”裴凉道:“先让市场部的人把这些批次的产品召回来。” 裴凉利索的报了好几串产品批次,又道:“这些还没完,明天开箱检查库存,还有已经发出去的所有产品,重点关注含油料和肉馅的产品,市面上所有批次,派出试吃员,一旦有问题,马上召回。” “爸,既然不是每个批次都如此,那就说明不是原料把控的问题,以咱们的采购标准,出这种恶劣的质量问题,可能性太低,那么只有可能是人为的。” “既然是人为的,那就不可能仅仅只是从现实日积月累中削弱咱们的竞争力,说难听点,这样效率太低。” “对方资本再是雄厚,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自然也想尽早结束这场烧钱的拉锯。” 所以,就一定会把这恶劣的影响力炒到最高。 果然,这边裴氏的产品还没有来得及全部召回,就先一步上热搜了。 也不知道对方多大的手笔,热搜上直接就挂了四个字【裴氏,难吃】。 一般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大品牌,如果不是爆出严重的质量问题或者牵扯社会事件,是不会有这么带着明显攻击性的热搜的。 毕竟各大平台的利益变现,多还是依赖广告厂商,金主爸爸岂能随便得罪? 从这背后便可以看出是圈内有非同一般媒体人脉的资本在操作。 裴凉查过佳悦公司,对方并不具备这方面的庞大能量。 然后点进热搜,里面是一个美食测评博主的视频,剪辑过后只有几十秒,为了适应上网的吃瓜群众不多的耐心。 可见其心思。 多余的内容已经剪辑了,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位博主在测评裴氏新出口味的泡面时,直接吐了出来。 那位博主本就是粉丝数百万的网红,又长得喜感说话幽默,裴氏产品的翻车视频做得喜感十足,瞬间出了圈。 最后他把泡面倒给家里的狗,甚至连那据说不挑食的狗也不吃。 视频里的弹幕玩儿梗也玩得飞起,不少人慕名而来。 而热搜下面的评论区,就是各方网友的反馈留言了—— 【我也觉得裴氏的新口味好难吃,那油刮喉咙,恍惚以为在吃地沟油。】 【辱地沟油了,地沟油可不会让你觉得难吃,那是往里面加了汽油吧?吃两口就腻得要命,我几块钱买一碗泡面就吃几口?】 【不是新口味的问题,我昨天刚吃,照片为证,裴氏是真的变难吃了。】 【不光是泡面吧?他家的速冻饺子也有问题了,吃着有点苦的。】 【我怎么没吃出来?不都一样吗?】 【我也觉得饺子皮有点发苦,面皮不如以前劲道了,我很爱吃饺子,基本上所有牌子所有口味的都试过,对这块很敏感。】 【是不是原料上涨,裴氏就开始偷工减料了?做餐饮食品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了吧?】 【无良奸商,说起来裴氏不就是裴凉家的吗?】 【裴凉?失踪新娘里那个裴凉?】 【哟呵?难怪,裴凉靠着谢忱圈钱,吃相难看,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反正我不敢吃裴氏的东西了,味道不好的不要紧,那跟汽油一样的油味儿,我怕吃出问题。】 【世上选择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再说最近的嘉悦出的口味不就跟裴氏差不多吗?品控还更好。】 【对对对,强推佳悦 ,最近新品上市,买一送一,各种泡面速食基本算下来都是半价甚至更便宜,我已经屯了不少了。】 【我也屯了,花同样的钱,买两袋饺子,我妈今天还夸我会过日子呢。】 网上的热烈讨论给裴氏的品牌形象带来了严重的损害,裴氏花了不小的代价才将这条热搜给撤了下来。 但到底舆论这块不是裴氏的主场,除了几大平台的热搜以外,网民自发的玩儿梗和讨论却是无能为力的。 甚至才不到一两天的时间,网络上就出现了无数玩梗。 比如将裴氏的产品p成表情包生化武器,传播度最广的两个。 一个是潘金莲手里端着p上的裴氏品牌的方便面,温柔的对脸色发青中毒严重的武大郎道:“大朗,吃面了。” 另一个是港片的经典台词【饿不饿?我煮面给你吃,这个面!】,下面p上裴氏的泡面。 这效率和传播度,若说不是圈内人的手笔,那就是对这效率的侮辱了。 裴凉之前搞崔应的时候,买通的职粉也没有日抛,而是让助理维持着联系,通过他们的圈子,虽然没有资本圈那般站在高处纵观全局,但一些小事还是很方便的。 有两个隐藏得好的,甚至没有退出崔应的粉丝群。 于是裴凉便让人问他们,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向,毕竟那控评风格,跟职业的水军又有点不同。 结果还就这么巧,就是崔应那边给粉丝下的任务,最近上面的管控松了不少,崔应那边的日活又多了起来。 不过这次学聪明了,把工作室与粉丝群割裂,下达指令的方式又更不落把柄了。 这次针对裴氏的控评,除了少数几个控大方向的,下面摇旗呐喊的都是崔应的粉丝,对方还特意脱了粉籍清干净账号再来的。 崔应会对针对裴凉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两边几乎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裴凉的判断,崔应和佳悦怕不是直接联系合作的,中间还有将这两条线拧成一股,好壮大针对裴氏这股力量的手笔。 因着树敌太多,裴凉不敢过早下判断,主要嫌疑人却就那么几个。 等有机会的时候,裴凉也不介意无差别攻击。 不过现在首先的是先得帮裴氏渡过这难关。 于是此时裴凉和裴爸一起,出现在了裴氏的食品加工厂区里。 裴氏厂区占地面积大,厂房多,负责的管理人自然也不少。 老总和老总千金的驾临,高层自然得全数相迎。 负责人满脸堆笑的将裴凉一行引入车间,裴凉看到在无数工人在操作带前忙碌。 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统一的帽子口罩还有橡胶手套,对卫生的管理很严格,无论地上还是操作台,都很干净。 工厂这边的秩序管理没问题,一行人便来到了炒料间。 这便是原料进行处理的地方,像是调料,除了开头的炒制加工,后面的工序都是机械化全自动的。 而需要手工制作的饺子,馅料也是专门的机械处理原材料,然后有专人根据固定的配比调制,再分配到车间工人手里。 负责这块的车间主任满脸堆笑道:“裴总,您看有什么需要指导的吗?” “咱们都是时刻谨记裴总的指示,按照严格的管理制度实行车间生产,让广大顾客吃得放心,吃得健康,从来没有过纰漏。” 要是以往,这干净整洁,仅仅有条的生产车间,自然让他满意无比。 但经过这几天的品牌危机,此时看到工厂这表面没有任何纰漏的现状,心里就复杂震怒了。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周围的人也知道怎么回事。 最近裴氏举步维艰,网上还爆出了产品质量问题,其实他们也自查过了,分明没有任何变化,便觉得网上都是造谣的。 但对品牌负面影响这么大,老总能高兴才怪,所以今天所有人都做好了被撒火的准备了。 却见是老总千金先开的口,对方一来就有很强烈的存在感,也不奇怪,毕竟是大明星。 对方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的样子,开口却是对负责原料炒制车间的主任道:“裴总这边暂时没什么要说的。”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件事得麻烦包主任。” 包主任连忙讨好道:“裴小姐,您说您说!麻烦谈不上,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 裴凉笑道:“包主任肯配合就好,那就请包主任去车间外面等着。” “一会儿会几辆警车过来,警察同志根据您收受贿赂,吃里扒外,损害公司利益以及严重危害公共卫生安全为由,免费送您一副银色手镯外加沿途警车兜风套餐。” 这话一出来,周围人都傻了,而那包主任却是脸色一僵,然后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不过到底是老油条,一下子就调整了过来,尴尬的冲裴爸道:“裴总,贵千金真幽默,呵呵!” “这话,要不是我跟了裴总您二十多年,从当初开第一家分店开始就跟着您打拼,知道您这人最是耿直义气,体恤下属,还以为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呢。” 这老油条,虽然姿态放得低,但话里话外却全是倚老卖老。 可裴凉是什么人?开口便言出必行的,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绝对不是只嘴上争个高低而已。 此时车间内的气氛很尴尬,有人硬着头皮打圆场—— “裴总,不是听网上说,裴小姐最近又要拍电影吗?” “我就觉得吧,咱们这帮老家伙再没用,管工厂倒是几十年做熟了的,老包这人你既然把最重要地炒料调馅的活交给他,说明也是信任他干活儿细心不出错。” “裴小姐年轻人就自己做时髦的活计好了,这炒料间烟熏火燎——” 这要是女儿真的外行指导内行也就罢了,这么大的纰漏全赖她抽丝剥茧挖出来的,裴爸岂能容忍女儿受这质疑? 他冷笑:“我自问待你包富强的不薄,你是公司老人,又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几乎是把产品的命脉交你手里。每年的年终分红,你都是工厂里头一份,更是高出业内不知道多少。” “没想到为了区区那点好处,你就把效力了二十年,自己也参与一手做大的公司给卖了。包自强啊包自强,我不知道你是假精明还是真蠢,那佳悦给你承诺了什么?万一不能兑现,现在到手的好处能不能抵你退休前赚的加数额不小的退休金?一个出卖了效力二十年公司的人,谁敢用?” 包主任自知怕是已经败露,但这种事哪里敢认。 他当着周围同事惊骇的眼神,做出急赤白脸被冤枉的屈辱表情—— “裴总,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要是正常的工作训话,你把我骂成孙子我都不吭一个字,毕竟现在公司艰难,大家都有责任,可你这什么意思?怀疑我有鬼?” 周围有跟他共事这么多年的人想替他解释。 可裴凉哪里有空打嘴仗? 她开口道:“包主任怕是不知道,早在一周以前,公司就开始召回出现问题的产品。” “工厂的生产车间是无死角监控,虽然摄像头众多,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查起来是大海捞针,但只要通过批次确定了生产时间,再截取当时的操作视频,逆推原料批次,很容易就能揪出问题了。” 裴凉走近一锅正在炒制泡面油包调料的大型搅拌锅前,冷冷一笑:“正好,这一锅的油料就混入了变质废油。” “旁边那些空油桶,怕是混入废油的那只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吧?” 裴凉继续走过去,包主任脸色煞白,就见对方甚至根本没有凑近,就直接从藏在最里面不显眼处拎出一个空油桶。 因为泡面的油包调料味道本来就属于刺激性,所以混入正在热炒的料中难以察觉。但那油桶一拿过来凑近,众人便闻到一股难闻的刺鼻味了。 甚至根本不用闻,因为那油桶的底部,就挂了不少白色沉积的油垢,这是这种油变质后才会出现的状况。 裴凉对包主任道:“油桶包装上的日期批次都不对,而且只要是个长眼睛有鼻子的人,都不会把这种油往下面倒。” “包主任,作为炒料车间的管理,这玩意儿是怎么混进来的?” 包主任脸色胀红,支支吾吾。 裴凉却懒得听他解释:“再来那几批问题商品的生产时间排班,居然就这么巧,是同样两个炒料工人。” “我就说包主任年薪百万,自持身份,怎么可能下来亲自炒料。” 此时那两个工人已经被带进来了,包主任一见他们,便知道完了。 周围的车间主任组长见状,纷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这可是咱们辛苦一辈子自己做出来的品牌啊?” “你怎么下得了手,去砸了它?” 包主任无地自容,而裴凉却道:“下得了手的怕不止包主任一个人吧?难道还要我一个个点名吗?” 原本以为齐头并进的团体,原来早已经千疮百孔,周围的老人们是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没有人回应裴凉,裴凉就笑了:“你们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要打击商品的质量,换供货商肯定不行,因为供货商都是合作多年,与裴总私交不错的合作伙伴了,一年这么大的订单,无故取消,肯定不会不问到裴总那里。” “那怎么让好好的面粉口感发苦,将味道变质的烂肉混入馅料,又怎么在产品出现不良反馈,工厂自查的时候恰巧避过问题产品?” “你们认为这是很难查,或者是我还没查到就急吼吼打草惊蛇的吗?” 查肯定不好查,尤其在公司最近危机重重,内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 可要是按刚才这位大小姐的思路,那就简单了,并且既然人家已经精确到了批次排班的工人身上,其他同样的问题,也是顺手而已。 有两个人顿时面如死灰,其中一个是负责面食加工的主任,另一个是负责产品质检的。 揪出领头的,剩下来负责实施的小鱼小虾就是小菜一碟了。 但这样裴凉还犹不满意,她道:“产品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佳悦为什么能这么迅速复制我们的问题。” 听到她这话,所有人都是心里一抖,这会儿谁也不敢小看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了。 只觉得对方去拍电影实在屈才了,有这本事直接进公司,怕是裴总得高兴成什么样。 就听大小姐道:“一个外来品牌,想要挤占本地的成熟品牌市场,即使投入在市场上的资金太充裕,也不可能有无限成本,相反跟我们裴氏打擂台的钱得从多方面节省。” “首先选址菜单还有产品包装配料,几乎直接照抄,就已经省了他们一大笔开发成本。” “但我裴氏的配方又不是搜索引擎上一查就能到手的,除了配方以外,产品的制作成本,运输成本,这些才是大头。” 配料的视线落在采购身上:“来之前我让裴总给熟悉的供货商打了几个电话,你们猜怎么着?” “原本在要通过反复谈判拉锯,还得有多年合作基础,才能从供货商那里得到的最低原料价格,佳悦公司居然一来就把人家底牌摸透了,谈判的时候无往不利,为人家节省成本居功至伟。” 裴凉冷笑道:“采购刘主任,您这种对同行无私分享经验和人脉的精神,我裴氏真是佩服。”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裴爸此时的脸色比起气氛,更多的却是难堪。 “枉我还每每自得,自己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人上下一心,公司里的老人也兢兢业业。” 没想到最要命的产品生产线已经漏成筛子了。 此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裴凉说的警察终于来了。 几人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慌,忙不迭的冲裴爸求饶,甚至那个姓包的已经跪下来了。 可是有什么用?别说裴总,就是其他员工也饶不了他们。 若说别的情况,或许在场老人会物伤其类,可这直接损害公司利益,奔着搞垮公司来的,就是奔着砸所有人的饭碗。 管理层这些老人大多一把年纪了,跟裴爸一起打拼过来的,要是裴氏倒闭失业还能去哪里找到相当的待遇?更不用说自己为之奋斗一辈子的品牌,怎么会没有感情? 甚至有冲动的想要上去揍他们几个,好歹让及时赶来的警察拦了。 这边裴凉提供了充足的证据,甚至一些几人被佳悦收买的证据,一纸诉状,将用违法手段恶意竞争的佳悦直接告上法庭。 佳悦打通了上面的人脉关系,但裴爸也不是吃素的,两个这种体量的企业打官司,不是开点方便之门的小事,绝无可能偏帮。 于是当天下午,裴氏便就此时发布了道歉声明,从佳悦贿赂裴氏员工,恶意竞争危害公共安全,以及裴氏已经紧急召回问题产品,与佳悦对簿公堂等事一一罗列。 网友们都惊了,这怕是今年最劲爆的商业大瓜了。 裴氏直接撕开遮羞布,让佳悦猝不及防,甚至他们安排的水军还在炒作裴氏拿质量有问题,将产品危害群众安全这种事不断炒作扩大影响。 结果石头直接就砸回自己脚下,因为裴氏发的可不是轻飘飘的一张律师函。 而是立案告知书还有一些列裴氏挖出来的证据,比如那已经因为证据确凿被控制的几人的口供和交易记录。 他们又不是替佳悦卖命,相反这会儿要争取状告方裴氏的谅解,自然什么都交代了。 吃瓜群众都懵了,虽然佳悦的产品目前来说没有问题,但对方为了以不正当手段搞垮竞争对手,居然视公众安全为无物。 这样的企业实在让人脊背发凉,不少人冲到佳悦官网下谴责大骂。 佳悦最近原本无往不利的走势,顿时迎头撞上了南墙一般,也开始晕头转向。 当然这都是后话,清理完蛀虫后,裴凉见裴爸情绪实在低落。 便安慰道:“不是你的错,老实说以佳悦的开价,实在很难让人不动心。您已经把公司管理得很好了。” 裴爸勉强笑了笑,就见裴凉吩咐人将那锅有问题的炒料倒出来,清干净炒锅。 接着众人见她来到放置原料香料的操作台前,也不看材料配比和炒料顺序。 就开始往锅里下棕榈油,牛油,待庞大的机器加热搅拌至化开,又分别加入老姜,大蒜,葱头,豆瓣酱,生抽,牛肉,辣椒粉等等现有的常规材料。 众人见她动作熟练,对那配比像是了然于心,一开始只当大小姐关心企业事务,早对家族企业种种细节一清二楚。 待料炒香后,却见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看起来一两公斤左右的包。 那包像是一个香料袋,裴凉直接将其扔了下去,片刻之后,香料袋的精华在搅拌之下融入料锅之中。 本来泡面就有刺激性香味,但他们在这里工作久了,与一般人不同,闻着反而不觉得香,甚至觉得腻烦。 但此料一下,整个锅里的油料顿时腻味全无,让人馋虫涌动,口水分泌。 他们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没怎么在这里待过的高管和助理了。 只见裴凉拿了个大勺,舀了一勺酱料,分别淋在助理已经泡好并放完了粉包蔬菜包的几碗泡面上。 对包括裴爸在内愣着的众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光是澄清产品问题,不足以扭转咱们的颓势,咱们的品牌多年以来在消费者心中是质量稳定,但稳定也就意味着没有丝毫进步。” “说到底,佳悦一个外来公司,短时间就能复制我们的成功,并且成功挤占了我们的部分市场,就说明我们的产品确实没有复制难度,也没有不可替代性。” “要改变这一点,始终还是得从产品着手。” “我先改良了油料包的配方,各位可以先试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在看到裴总也惊讶的时候,更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裴爸第一个伸出手的,他端过一碗泡面,略作搅拌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一缕嗦进嘴里。 明明都是他工厂材料加工的产物,吃起来却超过了他对泡面这种东西本身的认知。 没有一丝腻味感,香浓勾人口口都欲罢不能,裴爸做产品这么多年,尝泡面的味道早尝得想吐了。 一般吃一口就受不了,现在他稀里哗啦嗦完一碗,汤都喝完了,居然还想来一桶? 看周围,其他的人也正埋头狂吃,甚至有不少人已经自发的取泡面冲上舀锅里的酱料了。 一时间,整个厂房一片嗦面声。 作者有话要说:  哟西!家里的生意稳住了,开启包养模式~ 正文 第 44 章 最后在场所有人就靠厂房里的泡面, 就着现熬制的调料吃了个饱。 等到中午开饭的时候,食堂特意给他们一行准备的午餐无人问津。 好几个负责泡面加工厂区的负责人兴奋道:“有大小姐这个油料包,咱们的泡面简直可以傲视群雄。” “这样的泡面, 我可以一次性囤十箱在家里, 相信那些上班族还有学生也会愿意大量购买。” “没事我都想来两碗, 这就不是凑后应付了,是正经享受的味儿。” 有常年负责配料研究的师傅便问:“裴小姐, 其他材料配比跟之前差别不是很大,秘方想必是你那香料包, 那个成本高吗?大规模生产的话, 会不会提高泡面成本?” “还有保质期的问题不会影响吧?” 裴凉道:“不会, 都是便宜的香料,不过这是我裴家的独家秘方,就是生产车间到时候也只会送成品过来,并且工序都是拆开,希望大家谅解。” “不会不会!”众人连忙道。 才发生这档子事,这泡面就是他们逆风翻盘的希望, 众人自然不会愿意看到秘方泄露的事。 裴凉道:“除了油包以外, 粉包我也做了一定的调整, 你们可以试试我给的配方, 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修改的。” 粉包的配方倒是变化不大, 原料还是那几样,只是比例有所调整, 最明显的就是味精的用量大幅减少。 众人也能理解:“裴小姐这酱料包的滋味很醇厚, 并不需要添加太多的味精体鲜,相反味精还会影响酱料包带来的高级口感。” 裴凉点点头:“虽然原料成本没有提高多少,但秘方的添加, 却带来了加工难度和运输成本。” “所以单价涨价吧!” “什么?”众人一惊。 他们公司才经历了口碑冲击,老实说消费者对他们的产品信心已经发生了动摇。 这个时候不降价促销,反而涨价? 裴凉笑了笑:“不仅如此,水饺的馅料配方我也做了调整,咱们先移步水饺加工车间吧。” 裴氏的品牌水饺,在业内也属于中高端,售价通常在二十几元一袋,打的是冷冻鲜肉手工水饺的名头。 与那些几块钱一袋的便宜水饺使用的最次等肉和添加剂做出来的水饺不同,裴氏的水饺,从原料上要新鲜得多。 裴凉看了眼从机器里打出来的肉馅,其实速冻水饺的馅也得烹熟过后再加工,利于节省成本和商品储存。 用生馅怕是饺子保质期没多久,速食食品不可能这么操作。 不过好在裴凉上辈子作为名厨,除了细烹慢制,也有不少做大锅菜饭的经验。 之前就说过,越是大规模的烹饪,越是难保证食物口味,首先光是均匀受热和水分无法迅速蒸发,堆积在锅底然后影响口感这一点就要命。 因此小锅小炒和大规模的大锅饭菜有时候根本是两个概念。 可裴凉最高的记录,在一场重要战事大捷后,负责拉班底给十数万将士同时做过饭,这方面经验自然老到。 众人就看到裴大小姐又类似方才在泡面酱料炒制间的操作,毫不迟疑的调配并烹煮饺子馅。 便有人问裴爸:“裴总,大小姐这,不是说先前几年做明星吗?哪儿钻研的这功夫?” 裴爸自己还想问呢,但又不好暴露自己作为父亲的无知,便打哈哈道:“这,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看什么一学就会,估计平时自个儿琢磨的吧?” “那确实是这个。”对方比了个大拇指:“裴总您后继有人,大小姐不但办事利索,手腕了得,还有这天赋,以后裴氏早晚发扬光大的。” 虽然裴爸还算年富力强,但继承人的优秀也让员工对企业未来更加有信心。 裴爸心里复杂又得意,嘴上谦虚脸上却不掩得色,连公司里才挖出这么多蛀虫的郁闷都消失了大半。 等那饺子馅加工出来,早有几个负责包饺子的车间女工进来候着,馅一出便开始用她们经验锻炼出来的手速飞快包饺子,不多时就包出了数百个。 有些人甚至根本不等那边,馅料出来直接舀了一勺子用手撵起来尝了尝。 这是最普遍的白菜猪肉馅,原本这个味道有着速冻饺子的通病,那就是肉馅水淡,汤汁寡淡无肉香,而肉也不劲道。 这不是他们的通病,哪怕市面上三四十一袋的高端品牌水饺,照样有类似的问题。 馅料里面的香味口感多是来自于添加剂和调料,而非本身食材的味道,老实说大批量操作,肉馅和蔬菜混合,如果不添加味道浓郁的调料进行多层次调味,甚至会是难以下咽的油腥。 但裴凉做的这个就不同,这款味道她根本没做多余的调味,但一口咬下去却是白菜的鲜嫩和肉汁的香滑以及馅料的紧嫩嚼劲,一下子在嘴里迸发开。 那简单的猪肉和白菜的水分,竟仿佛高汤的浓鲜一般,让人欲罢不能,明明是大批量加工,能够维持食材鲜嫩已经十足难得的方式。 这馅料的惊艳,甚至让人对饺子皮的普通忽略不计,在场人刚才吃泡面吃了个满饱,这会儿都不用蘸料,就一口一个往嘴里塞饺子。 “刚那泡面,还有这种饺子,家里备这两样,永远不愁饿了没东西吃。” “这比家里用最好前腿肉慢慢调出来的馅还好吃。” “不行,你们再包几个,我一会儿带一包回家。” “我也要,多包几百个吧。” “几百个哪儿够分,这锅料全包了吧,一会儿每个人分点差不多了。” 在配方得到认可,并且无需改变现有的加工模式,不用购置新的大型器械前提下,裴爸很痛快的就拍板决定改配方。 不光是泡面和饺子,也不光是酱料和馅料,其他的产品裴凉也没有放过,在现有的加工线和成本基础上,进行了改良。 不过秘密配方就交给了裴爸,让他自己想办法如何通过拆分工序,原料采购保密之类的办法,对配方进行保密。 这样一来,虽然原料成本没有变,但加工成本的增加就不可避免了。 于是在多方商议下,裴氏决定了提价。 泡面之类还好,根据袋装桶装规格的不同,提了一两毛到五毛不等。但这种日常性的快销产品,哪怕是提价一分,都是庞大的利润。 也因为价格固定,消费者多年来适应,稍微涨一点点都会触动敏感的神经,就更不用说一次性涨好几毛了。 然而这还不打紧,饺子还有其他几款速冻产品,直接开发了几个“高端线”。价格是现有的一倍不止。 因为高层经过商讨,觉得现有的配方只适用原有的材料太可惜了,但又不想放弃原有的价格市场,于是搞了这个操作。 裴氏全面涨价的新闻一出,全网震惊—— 【还真敢呐?他们不是才被爆出食品质量问题吗?】 【泡面一涨涨五毛,咋不去抢呢?】 【饺子这些更离谱,先前的事还没铲干净呢,就忙着产业升级?裴氏管理层都在用脚思考吗?】 【不说是佳悦恶意竞争陷害的吗?】 【商场的事谁说得清楚?只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反正我不敢买裴氏的产品了。】 【+1,兜里比脸还干净,穷得泡面都分两顿吃,还给我涨价,康x傅不香吗?】 网上是一片不可置信的声音,但既然裴凉做出这个决定,就不会慢悠悠的等到现实口碑发酵。 更何况现在盯着她擅长舆论造势的小人不少,要自己不先一步做出反应,恐怕裴氏的品牌又得遭遇一波冲击。 果然,在佳悦还有其合作方看到裴氏这番操作的时候,心里差点没乐疯,满以为裴氏自己给他们递刀。 但节奏还没带起来,网上就纷纷出现真香打脸的反馈了。 首先是一开始爆出裴氏质量问题那个博主。 那个博主虽然也恰饭,但以他的口碑知名度,至少也得做到与事实相符。 裴凉这次就直接让人找到了对方,让他做个吃播测评,并且就沿用当初那心态,只需诚实反馈,多余的要求不提。 那吃播博主虽然当初收了钱,但裴氏这要求也不算让他改口洗白破坏规矩,于是就接了这会儿。 那一期的视频噱头起得很足【反智操作,收割韭菜?裴氏产品凭什么卖这么贵!】 这标题契合了现如今网友得知新闻时的心态,先前就是这个主播第一个站出来跟裴氏刚。 舆论羊群效应面前,这个主播相当于整个事件消费者一方的代表, 裴凉还花钱给他买了推广,再加上被吸引进来的粉丝和路人,这视频一跃进入各大视频网站的首页显眼位置。 只见主播简洁的试吃台上,摆放着裴氏的数样产品。 视频一开始主播一边拆包装烧水泡面,一边沿用上次对裴氏产品的印象,话里幽默有梗的进行全方位嘲讽。 并对他们对这种快消产品提价表示不满,因为裴氏打开这个口子,一旦市场开始适应,别的品牌也可能纷纷效仿,那么侵害的就是整体消费者的利益了。 弹幕里对主播的每句话都有共鸣,不断的有人帅【很难不支持】,【你币有了】之类的话。 然后主播打开面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弹幕里还以为又是质量问题,还在刷—— 【危,主播危。】 【以身试毒】 【大郎,吃面了。】 却见那主播迫不及待的就拿过筷子嗦了起来。 以往对方测评都是细尝慢品,伴随着全方位的测评讲解,现在却跟饿了三天没吃饭似的,头都埋进面碗里了,抱着面使劲嗦。 有观众就不满了—— 【这是恰烂钱了?】 【老x你为了恰这饭够拼啊,少说饿了两顿吧?】 但就在此时,主播家里养的狗子跳上了桌子,直接从主播碗里抢面,脑袋拼命的怼。 这条狗老粉丝都知道,虽然嘴馋,但也养得挺乖的,从没出现过这种事,哪怕以前测评狗子更喜欢的卤肉酱骨头之类的,也从没干过跳上桌抢食的事。 弹幕就有些不淡定了,因为这主播,不光是测评主播,也是吃播。 他的吃相是出了名的让人有食欲。 便有人看着也馋了【不说了,我下楼买包裴氏的泡面。】 【我也去,几块钱的事,试试不好吃再回来骂主播。】 等主播好不容易从犬口脱险,连最后一点汤都喝完了,才意犹未尽的砸了砸嘴。 叹口气对屏幕前道:“涨吧,涨价是应该的,我觉得市面上比它价格高的泡面都不配。” 又激动的对屏幕前说:“赶紧的,买!听我的买就对了,不好吃你们打死我。” “不行我先下单定几箱,晚了怕被抢光。” 【就尼玛离谱。】 【演,接着演!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恰烂钱恰到你这份上也是拼。】 【他也不想的,可裴氏给的太多了哈哈哈哈】 【真的,去买!!!!!】 【前面傻逼,提醒他们干嘛,快点自己囤啊,不说了我下楼扫货了。】 逐渐的弹幕风向也越来越奇怪,不少人抱着几块钱试一试的心思下楼去买了一桶上来。 嗦完立马就化身自来水【我不允许别人不知道它。】 因为裴氏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主播的视频推广也给力,不少人半信半疑的尝试过后,然后就拼命囤货加安利给周围。 一开始吃瓜路人还以为是水军炒作,包括佳悦一方的,结果第二天商场直接追加订单,并且改了铺货位置,将裴氏的产品再次放到了最显眼处。 然后是裴氏食品各大电商品台的官网,点进去尤其是泡面和水饺那边的销售额,简直吓死人。 如果只是营销炒作,这个成本未免太高了,加上无数吃过的人网上线下反馈。 一时间裴氏的泡面和速食产品,竟然成了全网讨论最高的美食,甚至吊打新出来的网红食品。 【这哪里是泡面,这根本就是我今后苟命的。】 【有泡面达人做过测评了,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款泡面味道能跟裴氏的相比,任何一款。】 【真的不夸张,我们楼下有家开了几十年的面馆,讲道理泡面口感肯定比不上,但调味真的一点不虚。】 【对对对,我不喜欢方便面的口感,就自己煮面条,然后放调料包,人间美味~】 【只讨论泡面?我饺子表示不服。】 【我汤圆表示不服。】 【我烧麦花卷馒头蛋黄包表示不服。】 【好啦好啦,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别撕了。】 佳悦那边的水军还想拿之前的新闻,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的心理为切入点,在舆论是带节奏。 但说白了,国内食品安全管理这块,一向一言难尽,多的是国民级别的大品牌闹出过类似新闻。 并且之前网上炒得凶,但因为裴氏反应迅速,很快招回了问题产品,实际上有幸见识的人并不多。 裴氏在提价造势的同时,又公布了生产车间的生产视频,再来绝大多数人对于美食,是除了小孩儿孕妇以外,不少抱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想法,否则街边烧烤苍蝇馆子为何火爆? 反正信不信的,裴氏给出这般诚意,想信的人自然是信了。 裴氏产品的口味升级,甚至彻底拉开了行业的差距,佳悦的产品一时间就失去了竞争力。 他们在跟裴氏的拉锯中已经付出了不少成本,股东和资方的加注是因为在之前已经看到胜利曙光。 但几乎一夜之间,佳悦的产品就是跳楼打折也无人问津,毕竟裴氏的产品,除了升级的品种外,对于现有的口味也做了调整,熟悉的单价,是以前享受不到的美味。 那又何必图一时便宜?所以佳悦这个季度销售额惨淡。 相比实体连锁店,这些商品的销售额才是大头,现在大头亏损严重,连锁餐厅那边又是烧钱打擂台,谁遭得住? 所以来势凶猛,看起来资金无穷无尽的佳悦怂了,主要是股东们看不见赢面,接下来再竞争,肯定是无穷无尽的烧钱。 内外都出了问题,崩溃只是迟早的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裴凉只花了几天时间调整完配方,再跟裴爸商量了下后续的管理营销模式,接下来的事就可以交给专业的人了。 此时裴凉早已经进了剧组,并开始了她第二部电影的拍摄事宜。 这次的演员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足二十人,而且除了少数几个,对年龄的限制和外表也并不苛求,很容易找。 那些在电影了混迹多年的配角戏骨就能满足。 导演选的也是业内一位擅长阴暗色调的悬疑片的导演,代表作品不多,也没有让人记忆深刻的,但裴凉看过对方以往影片的画面渲染,那阴沉压抑的底色很适合【恐怖公馆】。 这部电影的总投资没有超过3000万,其中几乎三分之一都是谢忱的片酬。 不过谢影帝的身价肯定不止这点,真论起来,总投资全砸进去都不一定请得动他。 谢忱的经纪公司也对他自降片酬连续接两部小成本影片的事感到光火,与裴凉这边谈判的时候咄咄逼人,一步不让。 不过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裴凉这边这么大方,片酬不给涨,却肯跟他们签票房分成协议。 承诺总票房达到多少之后,谢忱可以参与票房分成。 裴凉心里清楚,国产恐怖片光是这个题材就不会有人肯为它进入电影院,符合她预期中男主角的演员不少,但各方面满足她收割国庆档计划的,还真非谢忱莫属。 而且【失踪新娘】的成功,谢忱在一开始起到的作用不可谓不大,所以裴凉自然大方。 可谢忱经纪公司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裴凉这会儿早已赚得盆满钵盈,不可能付不起谢忱的片酬。 但对方甚至宁可票房分成也不加价,分明就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心思,更说明了她自己都对电影质量没有信心。 经济公司这边从老总到经纪人,轮番劝他打消合作念头,嘴都磨破了。 就不听,非要签!原本已经紧张的关系,这下更加僵化了。 谢忱一气之下,自己一个人率先跑剧组报道,见了裴凉就开始发牢骚—— “傻逼公司,鼠目寸光,这两年越来越心浮气躁了,质疑你的本事就罢了,质疑我的选片眼光。” “我,谢忱,他们质疑我的选片眼光?”谢忱都气笑了:“以前投资失误还有给公司里的艺人争取错资源的时候,一个个哭着喊着当初不该不信我的话。” “现在我还没在选片上翻过车呢,他们倒是先飘起来了。” 谢忱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无非是这几年流量红利的甜头多了。就算是烂片烂剧或者质量平平的综艺,只要会炒作营销,基本不愁亏损。 如今公司签约的新人也越来越往那个趋势靠拢,那么单纯他对于电影的敏感和判断,就不是用来衡量利益得失的标准了。 谢忱撒完气,见裴凉翻着已经细化好的场次拍摄计划,没有理会他,像只没得到顺毛的狗子。 他坐到裴凉身边,闷声道:“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可这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你和你公司对于你未来的规划出现分歧,这是我一早在赌城就知道的事。” 谢忱不悦道:“那你也别理所当然,虽然产生了分歧,但我合同在这儿,自由度还是很高的,并且我给公司带来的有形无形的价值都不低,通常情况下只要不过分他们都会妥协。” “这次之所以闹得这么难看,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说着眼睛瞟了裴凉好几眼,又回过头做骄矜状。 一副本少爷为了下嫁你个破剧组,彩礼砍了大半,甚至倒贴,你个没良心的心里就没点自觉? 要这么理解倒也没毛病,以谢忱的咖位,确实算是半买半送了。 毕竟【宇宙联盟】会撤档这回事,即使是谢忱也预料不到的。 有【宇宙联盟】这只巨无霸杵在国庆档,别的电影根本不可能有太亮眼的票房表现,更不用说国产恐怖题材本身就是扑街代名词。 便是谢忱知道这是部拍好了是不可多得的佳片,甚至会改变观众对国产恐怖片的偏见,但也不会对票房表现抱太大期望。 所以签那个分成协议,本来就是奔着对公司有交代去的。 裴凉闻言合上工作计划,冲他笑了笑,忍住了撸他狗头的冲动。 “我当然知道,这次你为了咱剧组牺牲大了,真的委屈你了。” “不过这都是为了咱的电影,现在剧组的条件你也看见了,都是能省则省,凑齐你的片酬,已经是掏空老底了。咱们都是认真做电影,想给观众呈现好作品的,那些虚的倒不必太计较。等电影上映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信我,啊!” 谢忱脸色这才好看点:“哼!要不是信你,我能受这委屈?” 年纪轻轻就端着保温杯,泡着红枣枸杞茶的胡导演这会儿正好经过,听到两人的话咋听咋觉得不对劲。 走了两步过后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些没出息的玩意儿哄小姑娘不收彩礼的招数吗? “我这跟家里闹这么难看是因为谁?” “我知道,因为我,真的委屈你了。不过咱家现在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八万肯定拿不出来,两万都掏空我爹妈的老底了,咱们小两口自己过日子的,真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结婚以后我肯定对你好,等赚了钱现在你受的委屈全补上。” “哼!死鬼,要不是信你我能嫁你吗?” 胡导浑身一哆嗦,回头看二人的眼神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不过好在没人注意到他,倒是谢忱,听裴凉一副弹尽粮绝的样子,有些意外。 “你的票房分账应该到了吧?怎么区区三千万就喊穷了?” 要说裴凉占他便宜他是不信的,这家伙虽然绝不在性价比不高的事物上投资,但正常的开销还是很大方的。 上个剧组整场戏拍下来就几乎人人满意,就是因为老板在别的地方节省,对待员工却是大方的。 也因此一部电影下来,裴凉各个渠道的人脉都猛增。 裴凉却道:“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忱一头雾水。 这时候有对穿着时髦,脸色讨好谄媚的夫妻领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见到裴凉和谢忱便道:“小浚,快跟谢老师和裴制片打招呼。” 少年也不怯懦,一脸阳光的笑道:“裴姐姐好,谢哥好。” 少年名叫高浚,是【恐怖公馆】的主演之一,小时候童装模特出身,因为外形太过优秀,随即进入了娱乐圈。 参加过一两次选秀,不过因为年龄的原因,暂时不符合偶像团体的定位,所以没能以偶像的身份出道。 不过倒也积攒了一批粉丝,成天嚷嚷着等他长大。 后来无意间发现了演戏天赋,已经有过几次参演经历,不过大都是进入门槛很低的烂片。 人还是刘导推荐给她的,直接明告诉裴凉的:“这孩子有灵气,好好打磨的话,以后未必不能成为好演员。摊上那样的父母可惜了。” 高浚长得是真好看,蓬松柔软色泽偏栗的头发,白净的皮肤精致秀美的五官,虽然身材抽条,但脸上还残留着稚气,两腮看起来又嫩又饱满,让人想捏一把。 笑容很有感染了,眼睛亮晶晶的,俊秀得像个天使。 裴凉笑道:“你好,先上去看看房间吧,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场务或者片场的生活助理。” 高浚父母便连连道谢,然后随着助理一起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高浚回头,目光落在裴凉身上。 原本明亮单纯的眼神出现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探究之意。 高浚在电影里的角色虽然举足轻重,但戏份在几位主演中,尤其前期却不算多,存在感也不明显。 所以开拍之后,他除了用心演戏,观摩学习,很多时候还会帮剧组工作人员一些小忙,倒是演员中最快与剧组打成一片,深受大伙儿喜爱的人。 【恐怖公馆】讲述的是一个倾盆雨夜,由谢忱扮演的明星保镖,雇佣他的女明星,一对情侣,一对警察与罪犯,一个女支女,还有高浚与两位中年演员扮演的一家三口,因为天气原因,汇集到了一家荒村公馆。 这座公馆在百年前是个官僚富豪的度假宅邸,经过时代变迁,早已没落,如今的公馆作为一家廉价旅店,艰难经营。 众人入住之后,接连不断的有人死去,第一个就是谢忱保护的女明星,她的头在洗衣机桶里面被发现。 众人立马怀疑到罪犯身上,回到警察与罪犯的房间一看,果然对方已经挣开手铐逃走。 身为保镖的谢忱和警察冒雨出去抓捕罪犯,然而犯人没多久却自己跑回来了,对方称自己确实试图逃跑,但最后绕了一圈,眼前还是荒村公馆。 等保镖和警察带着犯人回到公馆,居然又出了人命,这次死的是那对情侣中的男性。 连出两条人命,警察肯定得联系外头,而被五花大绑的犯人则交给公馆老板看押,保镖则负责对现场拍照存证。 二人忙完,发现本该在大厅看守犯人的老板出现在外面,借口自己出来拿东西,不小心打翻的包里却有着死去女明星装着大量现金的钱包。 回到大厅一看,犯人已经被棒球棍捅穿喉咙身亡,犯人死亡,最大嫌疑人变成了老板。 争执之下,老板挟持女支女欲逃走,却因女支女反抗撞开了冷冻柜大门,真正老板被冻成冰坨的尸体倒了下来。 假老板逃亡途中,又开车撞死了一家三口中里的父亲。 假老板被控制住后说明真相,他原本只是个赌徒,登记住店的时候老板心脏病突发死亡,于是他打起来冒充老板经营旅店收取钱财的打算。 接二连三的人死去,警察让所有人都待在一个地方不许擅自行动。 可是依旧有人死去,那就是一家三口中的妈妈。此时最大嫌疑的假老板被绑着在众人眼皮底下,不可能作案,想到之前犯人说过逃跑中的鬼打墙,整栋公寓里面笼罩上了一股灵异恐怖气息。 保镖让情侣中幸存的女人还有女支女带上高浚扮演的少年一起逃跑,结果汽车在发动的那一刻爆炸了。 情侣中的女人和少年死亡。 幸存几人再回头进入公馆,先前所有遇害者的尸体都消失不见。在这里凶杀嫌疑片彻底过渡到了灵异片。 女支女崩溃大喊,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生日,剩下的人惊愕的表示自己的生日也是同一天。 保镖正想推理这其中的联系,不料突然精神恍惚,下一秒整个人出现在了一间明亮的办公室,自己面前坐着好几个人。 原来所谓荒村公关中的人,都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人格。 因为这个人犯下了及其残忍的凶杀案,在即将判处死刑的时候,被心理医生发现了人格分裂,那么只要清除犯下杀人罪孽的邪恶人格,保留善良的人格,就可以免除死刑。 所以在荒村公寓发生的一切,只可能是人格之间的互相残杀,而非灵异事件。 现在凶手还没有找出来,就意味这邪恶人格还存活,保镖的任务就是回到内心世界,找出邪恶人格并清除他。 而此时荒村公馆之中,女支女因为旅馆停电,去警车里找备用电筒,却发现了警车中的嫌犯档案,其中一个犯人的照片,赫然就是与他们在一起的警察。 原来警察根本就不是警察,押解途中杀死警察并冒充的犯人。 到底警察是不是最终那个邪恶人格,而回到内心世界的保镖面临一触即发的大战又将如何应对,事情的终点是否就是如此? 整部电影逻辑紧密,环环相扣,期间反转无数,越是到后期,再回味前面的剧情,那些看似穿帮不合理的镜头,竟然是早已埋下的伏笔。 构思之精巧让人拍案叫绝。 最重要的是,这仍旧是一个如大众猜想的,又没有鬼怪,闹来闹去还是精神分裂的问题。 可以此为基础上,就是可以呈现一个截然不同,让人眼前一亮的故事。 所以谢忱当初第一眼就被这个剧本吸引了,死活要拍。 前期的戏份中,谢忱的形象都是一个忧郁正直的退役警察,因任务事故辞掉工作,干起了私人保镖。 这个时期对于谢忱死没有表演难度的,其他演员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因为拍摄场地就在公馆内或者周围,等过了磨合期后,进度飞快。 到了后期一开始存在感不明显的高浚所扮演的在父母面前唯唯诺诺,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少年相对考验演技起来。 裴凉对此还算有耐心,而高浚本人也悟性良好,有卡住的地方,导演给开开小灶,很快就点通了。 只不过就在电影快杀青那段时间,也就是高浚戏份最密集的时候,他的父母却闹出了幺蛾子。 跟剧组频繁的请假,带高浚出去拍摄广告,接各种商演活动之类。 一次两次倒也合理,但挑这个时候无视电影进度,就不合规矩了。 这次高浚父母带着高浚来找裴凉请假的时候,正好谢忱也在。 闻言便先笑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耍大牌,耽误剧组所有人,你们倒是不客气。” 这话跟一巴掌扇高浚一家身上似的,高浚父母脸色讪讪,但仍然坚持请假。最后竟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 而作为中心的高浚却盯着裴凉和谢忱,突然就冒出一句话:“爸妈,要不今晚陈总的酒席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电影是经典恐怖片【致命id】,本来想写【恐怖游轮】,可分析了好几天,自己心里倒是弄懂逻辑了,要写出来估计会混乱。 致命id推荐去看看原片,细致剧情我就不写了,不然又是一章,电影真的特别精彩。。 正文 第 45 章 裴凉听了高浚这话, 原本漫不经心的她抬起头来。 电影已经拍到这份上,高浚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却是关键的收尾和结局重大反转之处, 为了呈现良好的效果, 本来就得静心钻研入戏。 按照裴凉以往的手笔, 到了高浚父母这份上,已经考虑换人了。 可现在已经是电影末尾, 要将高浚的戏推翻找人重拍,几乎就是他出现的镜头都得重新拍一遍了。 【恐怖公馆】是细节上逻辑缜密的一部恐怖悬疑电影, 不能像通常电影那样, 为了节省成本或者适应演员档期做改变。 并且现在高浚违约, 不是她看轻对方,到这一步的违约金他们还真付不起。 但如果身后有个金主肯买账那就不一样了,尤其这个金主恨她入骨的前提下。 裴凉挑了挑眉,看了眼骤然慌张,对高浚投去威慑眼神的高父高母,脸上就笑了。 高父高母连忙否认:“不是辉远的陈总, 就一个普通的饭局, 对我家小浚来说机会难得。” “裴制片您也知道, 他虽然年纪小, 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好不容易——” 裴凉却并不想听他们说话,只嗤笑道:“辉远的陈总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们这么怕我误会是他?” 说着又对谢忱道:“说起来上次五一档, 也是以陈总为首的资方高抬贵手, 一己之力清空五一档期,又格局远大的不愿独占档期红利,让咱们这些小成本电影难以生存。” “硬是主动降低电影品质, 迁就我们这几个竞争对手。这种牺牲自己,照亮他人的品质——” “我只能说一句,陈总大气!” “噗——”谢忱原本还被高浚这一家气得脸色不好,听了裴凉的话立马就忍不住了。 高浚父母脸上露出尴尬讪讪的神色,倒是高浚也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裴凉看了眼高浚,便问他:“想去饭局吗?” 高浚脸色一黯,看了眼自己父母,在他们拼命暗示的神色下,迟疑了一会儿。 还是道:“不想。” 裴凉点点头,直接道:“那行,下去准备拍戏吧。” 高浚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脸上的神色也陡然放松轻快,然后不敢直视父母的反应一样,飞快的逃到了化妆间。 高浚这个角色前期唯唯诺诺存在感极弱,最后却阴暗邪恶,现在属于后期,高浚本身的气势阳光明朗,气色也红润白皙,需要适当的妆容调整他整个人的色调。 见就这么安排上了,高浚的父母有点急:“这个,裴制片——” 裴凉不耐烦的挥挥手:“乐意去饭局就自己去,没听说一个小孩儿的资源还得亲自去敬酒才算诚意的,你们作为父母足够了。” “要这是陈总特意交代的意思,就给我带句话,让陈总下次直接打电话找我协商多好?省得你们中间传话不清不楚的,损了我和陈总同行之间的情分。” 高父高母噎得要死,还想说什么,却见裴凉突然似笑非笑:“还是去问问陈总吧,在他本人没具体承诺前,你俩最好别做什么冲动的决定。” “否则代价太高付不起,又没有人兜底的时候就难看了。” 高父高母对视了一眼,倒也真不敢再坚持了。 虽然陈总的承诺很美妙,但毕竟这会儿还没有任何兑现,而且因为儿子说错话,过早的暴露出陈总,指不定对方会不会借题发挥。 这时候冲动毁约,要是陈总不兜底,可还真不是他们能负担的。 见二人离开,裴凉便用剧组对讲机冲胡导演道:“胡导,其他几场办公室和外景戏先放放吧,今天先把高浚的戏拍完。” 胡导那边没有意见,高浚剩下的戏份也不多了,今天赶点工应该没问题。 高浚现在演的这场是外景戏,也是影片的结尾。 本就找不不到生存意义的保镖将活下来的机会让给了女支女,与罪犯伪装的假警察同归于尽。 女支女回到家乡,用多年积蓄买下了一个果园,如自己承诺那般,好好的活下去。 但一天女支女在地里松土的时候,那铲子漫不经心一下下的挖,从土里碰到了一个硬物。 挖出来一看,竟然是代表死亡数字的门牌,她是最后一个。 □□惊恐抬头,就看到原本早该在逃跑时汽车爆炸中丧生的少年,此时一脸阴森的站在她面前。 手里拿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器。 少年此时丝毫没有一贯的腼腆木讷唯唯诺诺,浑身透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险恶成熟。 透过镜头传达出来,那种恶不是邪恶小孩儿本性天真无知无畏的恶,活脱脱是个成年男人的狡诈阴险。 这份眼神张力和矛盾感极强的气质冲突,让片场的人看了都脊背发寒,更不用说后期画面色调处理过后,再配上配乐给观影人带来的冲击了。 胡导演兴奋的站起来:“卡!好,太好了。” 裴凉也伸出手鼓掌,不吝表现自己对高浚的欣赏。 就连一贯对自己演技傲慢的谢忱,脸上也露出赞赏和认同。 戏一收,高浚又恢复了开朗少年的气质,对于周围的褒奖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红。 这时候裴凉的助理递了两束花过来,庆祝高浚和扮演女支女的演员杀青,女演员还额外得了一个红包。 这个红包整部影片里所有主角都有,就高浚没,因为只有他没死。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裴凉便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接下来的戏份比较轻松,明天就放一天假吧。” “今晚我做东,咱们回主城放松一下。” 剧组人一听,立马发出整齐划一的兴奋欢呼,手上收拾的动作更利索了。 他们凉总对员工一向大方,剧组虽说投资不高,但片场待遇却是很好的,住的酒店是包下附近最好的酒店,因为一住得好几个月,甚至对那酒店的床套被褥枕头等私人用品重新采购,很是舒适放心。 吃饭在第一天凉总点明酒店口味不行之后,就特地调了两个厨师过来,说是吃住几个月的东西,不能含糊。 零食饮料也是三天两头批量采购供应,在片场给大家定水果送奶茶更是常事。 更有谢忱这个影帝,也经常请客剧组水果饮料便当零食,整部戏拍下来,不少人那是胖了一圈不止。 偶尔出去放松的时候福利就更好了,都是人均让人肉疼的高档餐厅和娱乐场所,说放松那是真享受得彻底。 吃过饭,裴凉让助理安排一行人去唱歌,自己却带走了高浚。 高浚仿佛有所预料,脸上虽然有些忐忑慌乱,却没什么惊讶的样子。 谢忱见状也非要跟来,裴凉知道他的性子,不是藏不住事的人,便也没有拒绝。 找了个私密性比较好的地方,裴凉进去一落座,便单刀直入的问高浚—— “需不需要我提供法律援助?” 高浚还以为裴凉找他是为了陈总那边下手给剧组搞破坏的事,却没有料到对方居然一开口就是这个。 他甚至都还没提一句,但看裴凉的眼神,却心里明白,对方这会儿怕是心知肚明。 高浚脸上闪过惊慌失措,表情有些难堪,紧张得直揪自己的外套边沿。 裴凉那边并不催促他,反而给了足够的考虑空间。 高浚低头,眼中闪过疑惑和复杂,忍不住问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裴凉回答道:“我看你好像不光是不想应酬饭局的样子,更像是在逃避什么东西。” 诚然十五六的小孩子少有喜欢这种场合的,但高浚从小的成长轨迹就和一般小孩子不同。 看他在片场混得这么好,之前的剧组聚餐,他也跟其他成年人来来往往游刃有余,就说明高浚根本不是怵寻常饭局的腼腆性子。 相反这小孩儿长袖善舞,情商很高。 如果真的只有陈总为了找麻烦,叫走主演给剧组带来损失这回事,凭高浚的情商,大可在别的地方单独暗示她。 但却偏偏挑他爸妈在的时候,犯傻一样做出与他平时表现不符的僵硬表现。 再加上高父高母比起让高浚离开剧组,好像更在意的是他本人出现在饭局。 这两个目的虽然看似差不多,但真正细品起来,侧重点却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优先的完成陈总的任务,而另一个则就耐人寻味了。 两相结合,那么高浚的反应,就仿佛是在求救一样。 裴凉便查了查陈总这个饭局有什么奇特之处,这虽然是私人饭局,但整个圈子就这么大。 通过谢忱,还真有个跟陈总平时经常出现在一个饭局的制片人,便问了对方今晚什么局。 陈总以为对方要来,报出了几个名字,最后被反馈到了谢忱这边。 要按理说,裴凉也不是全能全知到随便几个名号就对人一清二楚的。 但是有两个名字她仿佛有些印象,于是就联系了刚穿来时搞前经纪公司,从那些被经纪公司拉皮条介绍到酒桌上的人。 果然其中好几个人就对他们有印象,包括陈总也是经常光临这种饭局的客户。 本来娱乐圈这种阴暗面,你情我愿的话民不举官不究,可要牵扯到高浚就让人没法平静了。 高浚可是未成年了。 再一查,果然那饭局里其中有一个是圈内大名鼎鼎的ltp。 虽然早知道高浚父母是这种人,因为儿子从小外表优秀,从很小的时候就利用他做童装模特拍广告赚钱,连学都没怎么上,在一个不怎么样的学校挂个学籍而已。 稍微大点就四处找机会想把人送娱乐圈,两人又不是那种目光长远肯为儿子未来投资的人。 跟最末流的经济公司一个德行,鼠目寸光,一心想变现儿子身上的价值。 原本儿子进了剧组,跟谢影帝同台搭戏,二人是受宠若惊的,虽然日日巴结讨好有点烦人,倒也不影响相处。 可万万没想到,这对父母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丧心病狂,竟然为了名利想把未成年的儿子卖了。 真是敲骨吸髓,全方位无死角的吸血。 裴凉见不得这种事,但高浚远比他的外表来得成熟,所以在这之前,还是想先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裴凉道:“盯上你的人,我已经让人搜集证据了,既然他好这口,那就绝不会不留痕迹。” “麻烦的还是你父母,如果他们一直抱着贩卖你的一切获利的心思,那么这种事只是个开端而已,以后如果谁再看上你,出得起价,甚至你父母已经打开你身体也能变现的思路的时候,或许还会主动售卖你。 “按理说逼迫孩子进行性.交易,已经足够剥夺他们的监护权了,只是你以后到底要混圈,这种丑闻的影响力降到最低才好。” “并且我不确定你自己对父母是什么看法。所以想问问你,需要法律援助吗?” 高浚抬头,在裴凉条理清晰的表态中愣愣的看着她,藏在眼中被平时的阳光明亮掩盖的,对整个世界的敌意和冷漠有些松动。 下午杀青的时候,最后一幕戏胡导和所有人都夸他拍得好,甚至连一向高傲的谢影帝也侧目。 说他天赋惊人,竟然真的以一个少年的阅历演出了成年人那种被被整个世界针刺凌虐过后的狡猾恶毒。 但高浚自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演技,而是他的本我而已,相反平时的明朗阳光,讨人喜欢才是装出来的。 高浚是一个重生的灵魂,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有个圈内人脉资源丰富的男人,对他父母递出了橄榄枝。 那时候才十几岁,对亲生父母毫无防备的高浚就这么被贩卖,后来虽然功成名就,但少年时阴影和被至亲背叛的绝望始终笼罩着他。 并且功成名就并没有让他获得内心的满足,反倒面临的是更无尽的剥削。 最后他堕落疯狂,内心变得狡猾冷漠,尽管最后报复了所有人,但还是年纪轻轻便身败名裂的死去。 睁眼醒来,却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一切源头开始之前。 但不同的是,上辈子因为崔应事件不堪网暴自杀身亡的那个女团偶像,居然没有死。 高浚在得知自己接到的电影项目制片人是对方的时候,查了一下事情经过。 对方不但没有不堪网暴自杀,甚至一举将崔应拉下,后来退出偶像团体转行当制片人,第一部电影就抓住了当年国庆档最热门电影是部烂片,观众缺乏选择的机会,赚了个盆满钵盈。 高浚一开始也怀疑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个重生者,但对方明明是死在电影上映之前,又怎么未卜先知知道这种事? 虽然疑点重重,但高浚对于裴凉,却一直有种类似于同类的关注。 通过在片场的了解,他确定了裴凉是个处事利落,手腕狠辣的人。数次出手必是不留余地。 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这次可以轻松避开劫难,却选择在裴凉面前挑破陈总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凭姓陈的那睚眦必报的个性,加上前段时间裴氏受到的冲击,一旦有把柄落在裴凉手上,对方一定会让那些家伙万劫不复。 高浚一刻也等不了了,他现在就想把那些人挫骨扬灰,他甚至已经计划好如何将这些事不显刻意的让裴凉察觉,甚至想到了如何给她提供掌控证据的思路。 他从未来回来,对这个圈子里的丑事掌握得比谁都多,光是守株待兔,就能毁掉所有人。 却没料到,裴凉根本就不用他刻意点明,就已经段段时间挖掘出了全貌。 也是,若不是这么缜密机敏的人,也不会在那般境况中大获全胜,甚至短时间到达这般高度。 但让高浚意外的却是,比起把握从天而降的对手的把柄,比起对竞争对手的报复。 她优先考虑的,居然是自己,她眼中一个未成年,甚至在拍完电影之后没什么用处的人的处境。 高浚眼里出现了一瞬的波动,犹如死水泥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出现了些许波纹一般。 但片刻之后,这波纹恢复了平静,他低头,小声道:“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 儿子都死过一轮了,一家人不整整齐齐怎么好?剥夺监护权?未免太轻松了。 听在裴凉耳朵里,却以为是少年对父母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她心里有些失望,不过也知道这种事外人没可能强行逼迫。 便递了一张名片过来:“这是我私人的手机号,你可以存着,如果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了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联络我。” 她还挺看好高浚的,人长得好演戏也有灵性,如果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谢忱。 对于长得好看对胃口的男女,她一般耐心和包容也多一些,对方还小,有选择容错的空间。 索性对她来说,也是举手之劳。 高浚自然明白这后面代表的含义,从未收到过单纯善意的他,低头郑重的接过那名片,紧紧攥在手里,久久不肯松开。 裴凉站了起来:“行,你先去玩,我再打几个电话。” 看意思是并不打算放过那几个人了。 之前搜罗的证据时间太不巧,她那时候已经得罪不少人了,不适合短期内一网打尽,让自己遭到全方位封杀。 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有了充足的时间布局筹备,要想自己不惹一身骚的把某些人拉下来,那还是不难的。 谢忱全程听完整件事,以他从小父母宠爱,人缘极好,事业顺遂的光明人生相比,虽然不是不知道娱乐圈的某些阴暗面,但他都嫌污糟避之不及。 却没料到居然会有这样的父母? 他脸色阴沉,问裴凉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裴凉心道你谢影帝不蹚脏污,虽说人脉广阔,却怎么可能了解其中门道? 反倒是裴凉,商业竞争的手段比这更加肮脏的都有,上辈子和上上辈子都有丰富的手段,从什么方向挖料找证据,再以什么方式捅出来。 怎么以最小的代价给予对手最大打击,这些讲究裴凉一清二楚。 谢忱闻言,倒是信对方的本事,毕竟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裴氏与佳悦的市场之争,原本实力雄厚,所有人都以为会成为最终赢家的佳悦,现在已经是一败涂地。 只是他心里还是不得劲,闷闷的,如鲠在喉的样子。 裴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放心吧,不会让这些污糟出现在你身边的。” 原著中谢忱跌落谷底的时候,以他谢影帝的相貌身材,成就荣光,自然少不了原本只敢在阴暗中窥伺的人冒出头来。 甚至有他风光时,一起谈天说地引为挚友的人。 他的人格转变,绝不仅仅是事业滑落,人情冷暖这两方面的打击而已。 谢忱心里有了丝甜意,脸上又开始嘚瑟了。 而原本离开包厢,接到导演电话问他们三人还过不过来,去而复返想问问裴凉他们的高浚。 在屏风遮挡,没人注意到他进来的当口,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谢忱上辈子的遭遇他很清楚,但运气还算好,最终爬出低谷,蜕变成熟。 他这阵子观察裴凉,已经注意到对方对谢忱的异常态度。 两人之间有股暧昧气氛,也看得出裴凉对谢忱感兴趣。但两人的相处模式,却不像是暧昧期的准情侣。 谢忱这个人现在还狂傲幼稚,不擅表达,也感知迟钝。 但高浚不同,他能看出裴凉对谢忱感兴趣之余,却不是正常女人面对喜爱男人的那种期待。 对方对谢忱有股毫无理由的保护欲,在这段关系中处于掌控位置,像是要为他打造一个不受恶意挫折侵害,一直维持他的狂傲天真的自信。 一开始高浚还以为裴凉上辈子是谢忱的粉丝,知道他今后的遭遇所以想要保护他。 但现在高浚确定了,裴凉是想包养对方。 高浚的内心很复杂,一方面他对这种权色交易深恶痛绝。 但另一方面,他却不可遏制的,可耻的羡慕谢忱这个傻子,能够无知无觉中被人如此迁就呵护,浑然不计成本的倾注善意。 谢忱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傻逼,满以为裴凉对他爱意绵绵,但是—— 呵!谁处在他那个位置不会有这种错觉呢? 尊重,呵护,挥手替你抵挡一切,甚至哪怕以最肤浅的角度,对方风情美貌,博学多闻,富有情趣。 谁不想? 聚餐过后,还有一些零碎的片段以及一些前面觉得不合适,需要补拍的,又花了一个多星期后,整部电影的拍摄事宜算是已经结束。 接着裴凉就投入了繁忙的后期制作还有宣传发行的工作中。 谢忱为了接这部戏与公司闹的矛盾不小,又任性的直接一个人进剧组,经济公司也大为光火,整部电影拍摄期间,没有对外透露一丝消息,也没有经营造势,算是对谢忱表示不满,也尽可能的不想人裴凉的剧组多占一丝便宜。 要知道一部电影的关注度可是在拍摄期间就开始造势的好,更多人对这部电影有了印象,到时候才会下意识纳入选择之一。 按照粉丝对谢忱的了解,他才刚拍完一部小成本文艺片,以为这几个月又在休息淘好剧本。 结果突然就爆出【恐怖公馆】的主演是谢忱。 这消息刚出来的时候,粉丝们仿佛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谢忱?佳片保证的优质影帝。【恐怖公馆】?国产恐怖必烂片的烂片预备役? 一看题材,荒村公寓,数十人雨夜围困,相互残杀。标准的低成本烂片模板。 再一看投资规模,区区三千万。 付谢忱的片酬都悬,谢忱总不可能连续两部自降身价吧?那剩下用来制作电影的钱有多少? 妥妥烂片。 不少谢忱的粉丝都炸了,纷纷去经纪公司官博下面抗议不满—— 【是拍了文艺片没给你们赚到钱急着回血吗?什么烂片都帮他接?】 【八年口碑,毁于一旦,上一次客串还能理解,虽然电影有点低俗,好歹票房不错,这次你们是真把我家小谢往死里糟蹋啊?】 【狗公司去死,现在像小谢这种演技口碑都是一绝的人已经不多了,市场浮躁,果然你们也开始不顾小谢的发展前途了演绎寿命,吃相难看的圈钱了吗?】 【不是,裴凉这姐们儿到底什么能耐?这么烂的片都能给谢忱下降头?】 【谢忱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公司简直冤尼玛要死,他们要真圈钱赚了被喷一顿还值,关键是谢忱倒贴啊。 所以暗搓搓的发布了声明,谢忱是他们公司的招牌口碑,肯定不能污染他的光环的。 于是就话里话外的指向就是裴凉了,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 她裴凉极其富有诚意的邀请,公司也一力替谢忱拒绝,毕竟多方角度考虑,都不适合进行现在的合作。 只是裴小姐一再相求,最终诚意打动了谢忱,说动他为如今萎靡不振的国产恐怖片共同努力。 公司已经看过剧本了,是个好剧本,这也是谢忱最终选择合作的原因。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她死缠烂打的,谢忱也是为了国产恐怖片的发展做贡献,剧本审过还算过关,但要没拍好,那就不是咱们的责任了。 毕竟咱们阻止了。 但也不是谢忱的责任,他也是被大义绑架,都不惜牺牲自己多年口碑了。 果然影迷的怒火被引到以裴凉为首的制作方。 不过【恐怖公馆】的预告片出来之后,倒有一部分人觉得预告片还行。 恐怖悬疑片预告肯定不会透露多少剧情,但至少演员演技,影片质感色调,还有配乐质量,以及整个画面传达出来那种高级的张力,不像是烂片。 【看预告片居然还行。】 【到时候去看看吧,就当支持谢忱。】 【拉倒吧,恐怖片资金都是堆在海报和预告片上这不是常识吗?】 正当网上对这部电影议论不休的时候,初恋主演的那部恐怖电影也同时发出了预告片。 不管从名字还是海报都像是【恐怖公馆】的复制体一般。 这边叫【恐怖公馆】,那部叫【恐怖旅馆】。 预告片倒是没什么新意,但总体看起来惊悚吓人的气氛是烘出来了的。 预告片一发,初恋就用自己的账号发了动态—— 【新片请多多支持,虽然姐妹同台竞争,但论电影我是很有自信的。】 谁不知道初恋和裴凉是前队友,还有她俩和崔应当初闹那一场轰轰烈烈的真假女友绯闻? 初恋当初拿队友顶锅吸引崔应粉丝火力的事被爆出来,清纯女神形象崩塌,变成心机绿茶。 如今虽然下海拍廉价恐怖片,但到底知名度还在。 更何况她这条动态,字面上没问题,但以两人的过节,这婊味儿略浓啊。 于是吃瓜群众兴奋了,纷纷摩拳擦掌相看当初的同队姐妹扯头花。 【打起来,打起来,谁赢了看谁的。】 【两部电影光看片名海报还以为是同一部呢,选错了怎么办?】 【人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吧?初恋好歹以前也是清纯女神的人设端着,没想到糊了之后这么豁得出去啊。】 【来来来,下注,我选谢忱,骂归骂,该支持还是支持。】 【我选初恋,听说初恋女神里面有大胆船戏,反正都是烂片,我为什么不选刺激福利的?】 【谢忱这部,我没看过就当他没演过了,不能破坏佳片影帝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不得不说,这番贴着炒作,给初恋那部原本根本不可能出圈的低成本电影带来了主流热度,就像当初裴凉的【失踪新娘】一样。 不过对方更不要脸皮,几乎是牛皮糖一样贴着炒作,屎一样甩都甩不掉。 对方电影投入低,但是宣发营销的时候倒是火力十足,一改拍摄成本的穷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宣传费,网络上几乎到了知道【恐怖公馆】,就知道【恐怖旅馆】的地步。 这里面当然有陈总的手笔,对方要的就是把原本属于【恐怖公馆】的,本就不多的流量切割过来。 不过这倒也不是没有应对方法,电影宣传反正是以谢忱为主,那就将谢忱的脸和名字放在海报的最显眼处。 重新设计一版海报的问题,虽然麻烦,但问题不是很大。 不过被人这么贴着吸血,裴凉又不是面捏的,岂会任对方肆无忌惮的揉搓? 营销炒作拿它没法,毕竟人家自己已经不要脸到这份上,公然复制文名和海报,裴凉这边给任何反应,只要不能让他们的电影撤档,那都是白给热度。 于是裴凉直接把打狗棍用在了幕后黑手身上。 在电影宣传期间,先是爆出了震惊网络的【淫.媒门】事件,以陈总为首的数个经纪公司,爆出财色交易,性.贿赂,身体资源置换的丑闻。 陈总的经纪公司牵扯出来的艺人无数,甚至有未成年人。 在新闻发布的时候,陈总等人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其中包括李坚和朱温这两个,裴凉的前老板。 一时间陈总的公司股价大跌,唾弃一片,他公司里的艺人也备受质疑,不少聪明的已经第一时间进行了切割。 有几个事业前景不错的,直接提出了解约,因为公司爆发的丑闻极度影响艺人的形象,就是打违约官司,也对艺人有力。 最后有几位在圈子里声名赫赫的大佬,也因为证据充分,甚至侵害未成年的罪名锒铛入狱。 陈总自己焦头烂额,哪里有空在裴凉小小电影上花心思了? 于是裴凉又甩出初恋与崔应当初交往,发给原主她们炫耀的亲密照片。 裴凉直接让人爆了出去,时间进行了模糊处理,让人以为两人只是假分手,实际还在交往。 崔应的粉丝群里又一次震荡,而那些崔应的死忠粉,在连续两次看到哥哥的事业因为初恋受创,恨不得撕了她。 于是不管线上线下,想尽各种办法狙这部电影,阻扰人给他们送票房,比裴凉他们自己还积极科普两部电影差别,让人别选错了。 并且在私生饭不懈努力之下,还真让他们找出电影中违规之处,举报给相关部门,吓得【恐怖旅馆】剧组连夜整改。 崔应他们自以为得意养的行动力强大的粉丝,裴凉照样能用。 端看如何操作了。 等两边摆脱了麻烦,国庆档也近了。 陈总最近为把自己摘出来,花费了极大的代价,精疲力竭。 先前【仙途】的亏损已经让股东们不满,这次又因为他牵连出这么大的丑闻,如果不是他持股最高,现在已经从管理人位置上下来了。 但就这样,支持他的几位股东也耐心快耗尽了。 陈总连连保证,一定在年底前转移开公众注意力,无论是【仙途】的失利还是公司的丑闻。 说到底之前的【淫.媒门】公众注意到的只可能是台前的明星,对于他们这些人反倒过目即忘,绝大多数人缺乏互联网记忆。 那么里面的操作门道就多了,时间一长,摇身一变,他们照样是拥有无数艺人的行业巨头。 但陈总这下是恨毒了裴凉的,虽然以前也一样,但现在如果给他一把木仓,他会直接崩了对方。 之前爆出他和朱倩的丑闻还有迹可循,最后便到了她身上。这次下手却极其缜密,查到最后,居然是从他这里出的纰漏。 陈总没有任何证据,说服大家相信忙于拍摄和后期的裴凉有那本事挑这么大的事,甚至还认为他随便找人推诿。 但陈总就是有那直觉,直觉这邪门的女人早针对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眼看国庆档即将来临,陈总各方准备就绪,就准备狙击【恐怖公馆】。 但突然有一天,原定国庆档霸主地位的【宇宙联盟】爆出来导演制片人辱花的新闻。 国庆期间,这事当然是挑战全国所有人的神经。 无数人,包括【宇宙联盟】的忠实粉丝冲击【宇宙联盟】官方,发出抗议谴责,逼他们拿出说法。 甚至不少专门□□去外网找到二人的账号进行辱骂,结果怎么着?惊喜越扒越多,二人歧视花国,支持分裂的言论不是现在才有的。 甚至连主演之一,也就是那个新的亚裔角色扮演者,韩国一位知名男演员,也被扒出仇视花国的言论。 得,一部电影从上到下,算是根子全烂了。 这个时机,所有人都在等待庆祝国庆,选定国庆期间必有的一项娱乐就是去电影院看【宇宙联盟】。 然而这则辱花事件,简直就是狠狠的抽了所有喜迎国庆的人一脸,又疼又难堪。 一夜之间恶劣影响就蔓延到了全国,哪怕不上网的老年人都知道这回事了。 上面也是行动迅速,直接将这部筹备很久,投资无数,投入了天价宣传成本的影片给撤档了。 撤档时间是国庆档的前两天,然后本该【宇宙联盟】占有的排片率,则根据原有的排片比例分配给其他电影。 其中【恐怖公馆】的排片率,就增加了接近三倍。 包括陈总在内,其他避开这个档期的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浚:酸,就是酸 姐姐,年龄不要卡得那么死。哥哥可以,弟弟也可以。 正文 第 46 章 整个国庆档, 如今留下来的片子,除了【宇宙联盟】之外,讨论度最高的也就【恐怖公馆】。 其他的大部分是小成本影片, 宣传资金有限, 也缺乏噱头, 讨论度并不广。 【恐怖公馆】虽然备受争议,八成的人认为这是部毫无疑问的大烂片, 是谢影帝演艺生涯的第一部滑铁卢之作。 但公众的关注度却是实打实的,也就在【宇宙联盟】这种庞然大物面前没法比, 整个档期要说【宇宙联盟】之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影片, 【恐怖公馆】当仁不让。 然而现在【宇宙联盟】撤档了, 庞然大物倒下了。 排片率空了出来,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好些原本野心勃勃避开国庆竞争春节档的影片根本没反应过来,因为这时间太短了。 这样一来,国庆档的观影选择,竟然又是【恐怖公馆】首当其冲。 业内人员都日了狗了, 一时之间看裴凉的眼神简直像看老天爷的亲闺女。 不然为什么, 今年连续两次档期, 都让她给捡了漏? 要早知道这女的有如此天选之运, 当初就该跟在她屁股后面排档。 那些原本有意投资她影片, 因为裴凉固执拍恐怖电影的也悔青了肠子。 不是对影片质量抱有期待,而是在这种千载难逢的风口上, 是头猪都能飞起来。 区区三千万的投资, 按照【恐怖公馆】的排片率,哪怕片子烂得被骂出屎,那也绝对能赚翻。 当然除了【恐怖公馆】之外, 国庆档期也不是没有别的值得关注的电影。 其中谢忱上半年拍摄的那部小成本文艺片就排的国庆档期,不过这部电影受众不会太广,也是奔着冲奖去的。 导演往期的作品也都是叫好不叫座,即便有谢忱的票房号召力,票房表现力也在一个估值以内。 还有一部网络喜剧片,该影片的制作组在网络上拍的小视频人气很高,用幽默的方式针砭时弊,总结当今影视剧和娱乐圈的不良风气,辛辣讽刺又让人捧腹,很多网友对这部电影的期待也不小。 再有几部伦理片,少儿向的动画片,不过关注范围寥寥。 其中最扎眼的一部,就是名为【空间站】的国产科幻片。 但众所周知,国产科幻无大片,技术落后,成本拮据,投资对于剧组的分配不健康,大环境的不看好,等等问题都是阻碍这个领域发展的绊脚石。 就好比现在流量市场的到来,资本已经掌握了必赚钱的公式,那么又有几个人肯花巨大的代价,去投入一部根本不成熟,可能需要无数次试错,市场回报比得不偿失的电影? 科幻大片要拍出国外引进大片那种质感,光是特效投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要保证票房基本盘,演员的选择还不能轻忽,宣传费用比起一般类型电影也高得多。 一旦亏损,那就是代价惨痛。甚至一些小的资方需要数部电影的利润才能弥补这一部的损失。 【空间站】这部电影已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制作了,再加上筹备时间,还要更久。 圈内都知道这部电影,从筹备的时候就穷,三天两头到处拉投资。 整个剧组的构架组成其实都不错,不少人也心动过,但要想拍出他们概念中的样子,资金缺口就实在太大了。 不少人望而却步。 却没想到最近大半年【空间站】剧组状况好像宽裕了不少,该是拉到了一笔投资,但仍没有人会信有人会一口气投入好几亿给这种看不到太大回报的剧组。 估计最终还是减少特效,砍掉宏大场面,降低特效质量,最终把电影做出来回本的样子。 这部业内普遍不看好的国产科幻片,居然分到了最多的排片,甚至超过了【恐怖公馆】。 不少人以为是上面为了填补【宇宙联盟】突然撤档的类型空缺而已,【恐怖公馆】这种恐怖悬疑片毕竟不可能成为国庆档这种黄金档期的主流。 但这赶鸭子上架也太明显了。 不少人对今年的国庆档只能摇头叹息。 到此时,最终国庆档冠军呼声最大的,反而是那部网络大电影。 怀着这种心情,到了国庆当天,无数人走近了电影院—— “先看什么?感觉没什么好看的。” “成了成了,就算【宇宙联盟】没撤,你这会儿看了也不嫌膈应。” “我又没说可惜,那随便选一部吧。” “我不敢看恐怖片,咱们看喜剧吧,网络小视频挺好看的,电影应该也不错。” “【空间站】之前的预告片也不错,看看吧!就当支持国产科幻。” 抱着各种各样的心态,不同的人走进了不同的影厅。 总体来说,主流选择还是【空间站】,【恐怖公馆】以及那部名为【笑林秘史】的网络大电影。 【恐怖公馆】放映厅内,倾盆大雨和阴暗压抑的画质将人带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开头就是大雨车祸汽车熄火抛锚等各种原因,让十一个人汇集在了这座雨夜电闪雷鸣中,显得阴森诡异的公馆中。 影片才开始几分钟,故事提供的信息量就庞大无比,所有人都事故不断,但所有人遭遇的事故又是环环相扣。 电影画质精良,剧情节奏也紧凑,不是近年普遍国产恐怕片那种一惊一乍的风格。 相反演员们的表演平实自然,尤其是谢忱,他在里面扮演一位警察退役的保镖,整个人的气质忧郁迷茫,又有着前刑警的精明老辣,虽然不算是他演艺生涯中难度最高的角色之一。 但这次的角色也给人眼前一亮的新鲜感,让人不由得感叹一声,不愧是谢忱。 到第一个小高.潮来临为止,电影呈现的整体质量,与预告片给人的期待一致,不是那种将预算堆砌在预告片上欺骗观众进入电影院的烂片。 那么接下来就是剧情的质量了。 随着女明星的死亡,罪犯的逃跑,所有人都以为那个面目狰狞的罪犯会隐藏于公馆四周,伺机狩猎这些旅客。 但还没过一会儿,罪犯居然就被抓到了,这和常见的套路完全不一样。 然而这才是剧情的第一重反转而已。 接下来整部电影,所有观众沉浸这紧凑刺激的剧情的同时,也被电影不断的反转和误导信息耍得团团转。 就跟电影里的主演们一样。 等到所有人意识到,这个旅店的旅客生日都相同,并且名字也有同样的规律之时。 现场观众大部分已经被这不断反转的烧脑剧情调动了思维,纷纷怀疑他们之所以会同时出现在恐怖公馆内,是不是背后有人在操控。 但紧接着由谢忱扮演的保镖头脑眩晕,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出现在影片前部分,一个讨论罪犯犯罪档案的房间之中。 一开始这一幕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讨论的罪犯是警察押解的那个犯人而已,在犯人死后,与他相关的这一幕自然被大多数人遗忘。 现在谢忱扮演的保镖居然出现在罪犯椅上,难道看似最正义光明的保镖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难道刚才公馆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或者回忆自己的杀人过程? 观众好奇心调到了最高,整个影厅安安静静,所有人呼吸都是轻的。 却发现其中一位心理医生拿过一面镜子,缓缓对准了保镖的脸。 接着保镖英俊的脸反射在镜子中,却变成了一个油腻痴肥,一脸邪相的胖子。 虽然都在嘲笑国产恐怖电影没有鬼,拍来拍去最后还是精神病或者做噩梦而已。 但影片前面的精彩剧情,却让所有人都沉浸与电影想让你产生的逻辑思维中,全然忘了这一点。 国内恐怖片是根本不可能有鬼的,最终揭秘精神分裂这种剧情也早看烂了。 可当看到谢忱英俊忧郁的脸和镜子里那个油腻凶相的胖子出现在镜子内外的时候,所有人还是被这一幕给震撼了。 影厅里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整齐的惊呼声。 而谢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带来的表演张力也让观者内心拍案叫绝。 不愧是谢影帝。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反转揭秘了,没想到临近片尾的时候,□□挖出代表死亡的号码牌,新人少年演员呈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也是一绝。 最后的神来之笔,简直在数秒之内彻底逆转了整部电影的基调,让人猝不及防,但回头纵览全片,却发现其实早有伏笔。 很多因为节奏紧凑而来不及细想的,让人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最后完美的串联了起来。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瑕不掩瑜里的瑕疵,而是原本就设计好的细节伏笔。 看完【恐怖公馆】后,大部分观众没有像一般电影一样,看到演职员表弹出就起身走人。 而是坐在位置上,甚至有些坐了好几分钟后,才想起来起身离开。 从影厅里出来的人,脸上虽然神色各异,有惊叹牛逼的,有兴奋讨论的,但基本上都带着意犹未尽。 这些人一出来就上网分享自己的观影体验—— 【恐怖公馆,去看!!!!看就对了,我想说谢忱牛逼,他选的真的就没有烂片。】 【同上,我整个人都傻了,被嘲讽烂了的梗还能这么玩?关键是还能玩得让人高喊牛逼plus,我谢哥牛批。】 【你谢影帝终归是你谢影帝。】 【我为我之前的无知道歉,裴凉她不是飘了,这他妈真的就是天才制片人啊。】 【你们一说我也觉得最恐怖的就是她,上一部失踪新娘虽然卖座,但作为一部电影来说,缺陷还是不少,是很不成熟的,这才一部,就成长到这地步,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1】 【那个,兄弟们,之前我放话说这要不是烂片,我就表演倒立拉稀,现在可咋整啊?】 【赞助两格厕纸,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录像给你脸打码,姐妹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有这么厉害吗?谢忱的水军反应很快啊。】 【水你妈,以为是你家哥哥脱水就没法看的影视数据呢?皮都没脱就敢过来拉踩。登月碰瓷了知道吗?】 【别理傻逼,讨论电影,有几个细节我没弄懂,有大佬复盘吗?】 【靠靠靠,还没看呢,别剧透。】 【看到后面发现前面的细节忽略了不少,我去二刷再看一遍。】 【同去同去,这电影值得反复刷。】 【弱弱的问一句,胆子小,不敢看恐怖片的,适合看吗?】 【恐怖血腥镜头其实不多,你只会不断在反转的剧情中大喊卧槽,去吧去吧!】 良好的口碑发酵,【恐怖公馆】令人大跌眼镜的表现,绝对的评价逆转,让电影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 但这次热搜就没有当初五一档时候的独占优势了,毕竟冲着谢忱的选片眼光,虽然不少人心里质疑这题材,但多少还是会抱点期待。 只不过沉默大多数而已。 因此除了【恐怖公馆】之外,【空间站】和【笑林秘史】的先期反馈出来,也大大出乎人的意料。 【空间站】的剧情流畅度,恢弘场面庞大世界观,以及媲美x国顶级科幻大片的特效质感,让国内科幻领域空白的市场为之一震。 与那些顶级大ip的经典科幻成片质量或许还有差距,但对比之下,即使放到x国绝对也是水准中上了。 更何况剧情背景还有人文情怀更符合花国人的价值观,笑点爽感也更能引起国内观众的共鸣。 在【宇宙联盟】撤档的国庆档期,那些原本就准备看一部爽快刺激,享受眼球的爆米花大片的。 【空间站】这部不被业内任何人看好的影片,居然完美填补了这份期待。 一时间【国产科幻之光】,【国产科幻片崛起】,【空间站特效】,【花国也能拍出好的科幻大片】的声音涌现出来。 在口碑爆炸和无数自来水的反复安利下,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空间站】走进了电影院。 但与【恐怖公馆】和【空间站】两部普遍不被看好的影片口碑逆转,形成此次国庆档两大巨头相比。 一开始被众人看好的【笑林秘史】的反响却不如期待。 到底不成熟的网络班底,制作几分钟的短视频还行,头一次制作一部完整的电影,种种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这其中不少问题还是他们曾经自己在视频中讽刺过的。 但也不能说这部电影没有可取之处,只是强行立意却架构不起这份立意,笑点也尴尬,画面布景还有演员表演就更不用说了。 大电影沿用的还是网络剧中的演员,但那些演员演网络剧还勉强,电影大荧幕就暴露了他们外行稚嫩的缺陷了。 所以表现就远远低于了受众的预期,让人大失所望。 至于一路贴着【恐怖公馆】炒作的【恐怖旅馆】,一开始得到的排片率根本就少得可怜。 中等规模的电影院一天能有三场不错了,而且都是在人最少的时段。 有买错票或者抱着对比的心思,或者纯粹去看曾经的清纯女神船戏的观众。 看完出来就开骂了—— 【就这还好意思贴着恐怖公馆炒?它配吗?】 【我也算阅烂片无数了,恐怖旅馆我得给他排进前三。】 【初恋女神你还是拍拍写真还有mv吧,尖叫的时候两只手跟鬼爪子似的无处安放。】 【我看到恍惚以为捅进了鼻孔里。】 【奔着船戏去的,就——初恋女神你躺着的时候双下巴鼻孔大就问怎么拍出来的?摄影师是学挖掘机专业的?】 【哈哈哈哈哈,再烂片连专业的摄影师都凑不齐吗?】 网上一片嘲讽,观众不少提前离场,仅仅这么点排片上座率也低得可怜。 【恐怖旅馆】苦心炒作一场,奔着撕扯【恐怖公馆】的目的而来,却哪里料到那居然是部改写国产恐怖片历史,足以载入经典的好片子。 如果一起烂也就罢了,但在对手远远不是一个量级的情况下,一切阴谋诡计就毫无意义了。 于是【恐怖旅馆】苦支撑几天后,便匆忙下架,最终以不到两百万的票房退出市场。 这般仓惶溃败,让咬着她不放的崔应粉丝幸灾乐祸。 天天跑去她电影宣传时发的那条围脖鞭尸。 初恋这口气憋太久,终于爆发,裴凉这边她数次配合陈总都没用,崔应的黑料她还少吗? 眼看电影扑了她也快糊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炒作一把,至少不能这么轻易淡出公众视线。 现在李坚和朱温双双被捕,没有强力约束的初恋,便直接放出来崔应交往时暴露在她面前的黑料。 比如整容石锤,暴力倾向,表面温柔腼腆风光霁月,私下里污言秽语贬低女性。骂消费能力不行的粉丝是穷鬼,还有交往期间劈腿的事实。 桩桩件件全拿得出证据,把本就大不如前的崔应更是打落谷底。 初恋倒是因这轰轰烈烈的热度,重新得到不少资源,只不过崔应那边与她互咬,加上她本身除了人设,唱歌舞台都一般,拍戏也尴尬。 综艺表现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以类型吉祥物的形势存在,没实力又没后续资源,渐渐两人都泯灭在日益新人辈出的娱乐圈里。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与【恐怖旅馆】一起被嘲的,还有谢忱的经纪公司。 对方在电影上映前暗搓搓的声明,一副着急甩锅的姿态,让不少人以为连经纪公司都认可那是部烂片。 结果口碑与票房一出来,现实啪啪打脸。 【你说你们公司能给谢忱带来什么?资源,人家不缺。眼光,你们不行。公关,结果连情况都没弄清楚忙着推卸。最后电影爆了被翻出来,不少人还以为谢忱在提前甩锅呢。你们代表的是谢忱的立场,凡事长长脑子。】 【内部消息,经纪公司一开始极力阻拦谢忱接这部片子的,嫌弃裴凉给的片酬低。但实际裴凉给的合同里却是有票房分成的。】 【我天,这些天票房已经破十亿了吧?投资才三千万,这么大利润谢忱能分多少?】 【国内除了主演本身就是投资方,否则很少愿意给演员分成的。裴凉这手笔大方得惊人了,估计也有上一部电影对谢忱的感激在里面,说实话这种厚道老板,合作起来很愉快了。】 【还是谢忱有远见,如果像他经济公司这么鼠目寸光,别说又一部代表经典作品,就是金钱损失也不得了啊。】 【资方爸爸是用来随便甩锅的?帮不上忙也好好帮人打理好人脉关系,否则你们凭什么拿抽成?】 【好好办事,别给谢忱惹麻烦。】 经济公司是日了狗了,一场下来简直里外不是人。 不过随着电影的成功,利益倒是实打实的,被骂两句倒也不痛不痒。 谢忱在本期国庆档有两部主演电影,文艺片那边如一开始所料,票房表现在【空间站】和【恐怖公馆】两部强势电影的冲击下,有些平平。 但上映之前送往各大电影节就已经有了很好的反馈,如无例外,表现不会差。 而【恐怖公馆】裴凉这边也将电影送去参奖了,国内目前同类题材优秀影片空白是个很好的竞争优势,加上谢忱和高浚的演技可圈可点。 国外的大奖项有点悬,但国内的奖项,还是有机会拿几个的。 尤其高浚这孩子,在今年优质影片不多的情况下,争取个最佳新人,目前看来也不是没有希望。 到国庆档期快结束的时候,【恐怖公馆】已经斩获了14亿的票房,比【失踪新娘】要略逊。 毕竟题材受限,未成年的观众还有老人小孩一起来的合家观影是不会选择的,再有一些实在胆子小不敢看的。 但作为恐怖悬疑片,这票房已经算得上是逆天了。 国庆档最大的票房赢家,还是【空间站】。 它目前为止的票房已经快30亿,并且到现在依旧后劲十足,后续冲击40亿没有问题。 按照预估,甚至会打破国产电影的票房记录,今年的年度票房冠军,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以陈总为首原本想尽办法狙击【恐怖公馆】的人,虽然【恐怖旅馆】的惨淡收场让大笔营销资金打了水漂。 但按理说,有【空间站】的异军突起,到底没让【恐怖公馆】一家独大,肆意收割国庆档,他们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可【空间站】电影放映前的制作方logo,第一个,也是最显眼那个,跟【恐怖公馆】是一毛一样的。 那个公司虽然年轻,出品电影一个巴掌都数不完,但他们却毫不陌生。 因为那就是裴凉成立的影视制作公司。 也就是说,这票房红火得让人眼馋,两部加起来整个档期妥妥能收割六七十亿的爆火电影。 全他妈是裴凉投资的。 知道这件事的陈总当时就眼前一黑,喉咙腥甜,差点就晕了过去。 难怪【空间站】剧组突然资金充裕,制片人导演不到处腆着脸卖屁股求人了。据他了解,那部电影的缺口两亿不止。 而裴凉得到的【失踪新娘】利润,区区两亿不在话下。 可她怎么敢?两亿不是比小数目,对任何一部电影都得是慎重的投资,她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魄力? 更何况她投资的时候,国庆档的霸主已经被【宇宙联盟】预定了,老实说如果【宇宙联盟】没有撤档。 那么即便【空间站】依旧口碑不错,承载国内科幻大片之光的名头,也绝不可能有现在的票房表现。 甚至【宇宙联盟】承载无数人情怀,质量也属于科幻大片中的顶级,在如此对比之下,【空间站】的劣势就不会被如此包容了。 可裴凉怎么敢? 陈总百思不得其解,接着他脑子里一突。 莫不是,她在赌城的时候就早通过谢忱知道制片人导演的政治立场,所以设的一场局吧? 就像当初她狙击五一档一样,怎么看她都是对国庆档有备而来的。 但下一秒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爆出问题的是国外的媒体,裴凉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并且老实说,那帮傲慢的白人,多的是以前对花国不屑一顾的,个个经不起深挖。 挖出来按照以往经验,影响力也不大。 但唯独这次,就这么巧,撞到国庆敏感时期,制片导演私下里跟人嘴上不把门,惹怒了亚裔的记者。 甚至在对方表示抗议之后,还出口不逊。如果以前的黑料可以洗是以往观念,花国已经让自己改观巴拉巴拉,那么现在时实的态度,就暴露了你又想赚花国人的钱,又侮辱蔑视,想必一个有血性的民族都不能忍。 陈总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无往不利。 他们已经算是有深仇大恨了,自己这边不提,裴凉那边估计也对之前裴氏的手笔出自何手一清二楚。 如果让对方彻底起来,成为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那势必就没自己活路了。 于是在国庆档开始的第二天,陈总刚从【宇宙联盟】的撤档中反应过来,并且意识到裴凉没有拍烂片,会成为最大赢家的时候。 就开始让人在网络上散播,谢忱其实早已知道【宇宙联盟】剧组主创的政治立场,却为了不得罪x国电影圈子人脉,一直装作不知情。 可惜他竞争失败,如果能争取到那部电影,恐怕也是视同胞尊严不顾,会接下角色的。 试图将【宇宙联盟】主创的辱花事件与谢忱挂钩。 但谢忱的粉丝又不是吃素的,就面试部电影,这都能硬黑? 可水军和黑子带节奏,一时间网络上吵得乌烟瘴气。 不过陈总也是万万没想到,谢忱根本不是竞争失败,而是已经决定签合同的时候,主动放弃了角色。 经纪公司之前反应不妥,对于这件事还是不含糊的。 直接甩出了谢忱先那个韩国演员跟【宇宙联盟】剧组签下的初步意向书,就差签订详细合同而已。 谢忱也在自己的围脖上发出声明,当时面试成功,想了解下导演的往期风格,于是托朋友查找资料,结果发现政治立场不相容,于是选择了放弃合作。 至于国庆前对方的言论行为,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在公共场合如此口无遮拦,实在让人感到气愤。 【谢忱竟然面试上了?】 【不意外吧?当初没被选上我才意外,毕竟无论外形身材还是演技气场,或者票房号召力,谢忱都吊打那个韩国演员。】 【那是哪路人马在搞他?x国的电影人歧视我国的大有人在,就没几个是真正友善的。这种事平常根本没人在乎,洗地的多的是。谢忱多喜欢宇宙联盟这个ip,是他的粉丝都知道。为这坚决放弃多年的梦想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已经够爷们儿了。】 【可以直接提交入党申请了,还要怎样?国内使劲舔x国电影一个配角,还是国内特供版配角,在国外放映直接剪掉那种,丢人现眼的都没被拉出来鞭尸,凭什么谢忱得为傻逼辱花负责?】 【就是,以前的言论又不好翻旧账,现在国内的政策不也是消除偏见积极合作吗?谢忱要是回来就嚷嚷,估计又得说他竞争失败倒贴炒作了。】 【太难了!】 陈总被这再次落空的打算刺激得眼睛通红,明明准备充分,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裴氏,裴凉,谢忱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到最后,反倒是他差点牢狱之灾,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不但没有伤到他们一丝一毫,甚至帮谢忱建立了民族脊骨演员的地位。 陈总正在办公室发火,就见助理匆匆进来—— “陈总,各位股东到了。” 陈总不耐烦道:“他们来干什么?最近又没什么事。” 之前他的处境是摇摇欲坠,但已经面前稳下来了,这么短时间内,股东来找他干什么? 助理艰难道:“他们,要换公司管理人。” 那不就是他吗! 陈总脸色一沉,连忙站起来:“他们在哪儿了?” “已经在去会议室的路上了。” 陈总连忙起身出门,赶去会议室的楼层。 他不知道这两天风平浪静,为什么股东们会联合起来突然发难。 到了门口,脸上还得重新挤出笑容,但等助理替他打开门进去,陈总的笑就僵在脸上了。 椭圆形的巨大会议圆桌,所有股东已经落座,而坐在最中央的,赫然就是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裴凉。 陈总心里百味陈杂,他又不是傻子,一个跟公司无关紧要的人,不可能这个时候与股东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 但他却恍若不知,给下马威道:“几位股东今天来找我,想必有大事商量,商业机密重地,无关紧要的人就请离开吧。” 裴凉笑了:“陈总,咱们虽然素未谋面,但从今年以来,也算是神交已久,相互之间也算熟悉,您说这见外的话,我可伤心了。” 陈总冷笑:“原来是裴小姐,就说看着眼熟。裴小姐如今票房得意,不躲在家里数钱,光临鄙公司这是有何指教?” 裴凉也不含糊,单刀直入道:“我作为制片人,虽然承蒙陈总和各位同行歉让,有个不错的开头。” “但也深知自己在圈子内单打独斗的不足。” “想要出产好的作品,我就得拥有彻底属于自己的,成熟的班底。但我一个人经验浅薄,人脉不显,在圈内算得上是彻头彻尾的新人,想要重头开始何其艰难,陈总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想必很能理解吧?” 陈总有不好的预感,他回答道:“那就预祝裴小姐一帆风顺了。” “借陈总吉言,只不过除此之外,还得管陈总要点帮助。” 陈总脸色阴沉的盯着她,果然不出意外,裴凉道:“辉远算是业内巨头,各个相关领域早已发展成熟。” “我想过了,与其重新架构慢慢摸索,不如接手一家成熟的公司,陈总认为呢?” 陈总脸上的横肉都开始颤抖,他怨毒的剐了裴凉一眼,说了句:“你休想!” 然后就喊助理道:“让保安上来,把无关人员带走。” 但话音刚落,有个持股比例不小的股东便道:“行了老陈,既然所有股东到场,就别说外道话了。” “这几年经营不善,公司利润连年下滑,今年更是接连亏损,还闹出那么多丑闻。” “如果是正常的投资失利也就算了,你拿公司的利益奖励自己小老婆,还差点进监狱给公司形象造成巨大损害。光是这两点,你已经抛弃了作为管理人的责任,将股东们的利益和信任扔地上踩。” “再者说,你也年纪大了,还是裴总这种年轻人比较适应现在的网络环境,也更抓得住消费者的心理。” “为大家,也是为你好,你退下来吧。正好你小儿子不是快周岁了吗?回去跟儿子享享天伦之乐吧。” 陈总从来都觉得自己年富力强,正值壮年呢,哪里肯服老? 一听这话顿时就发火了:“休想,我才是最大的股东,方总和秋总呢?就算董事会投票你们也不占优势,想就这么换掉我?” 话音刚落,先前支持他另外两大股东,方总和秋总也进来了。 陈总脸上正要露出得意的笑,却看见两人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叹息道:“老陈,不是咱不厚道,裴总在这之前找过我们,我们都因为与你的情分拒绝了。” “但经营公司到底不是论人情,这次的国庆档,裴总已经用行动告诉我们,她比你更适合领导大伙儿。” 陈总一听,脸上的笑意僵硬,心里一片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知道凉总赚那么多,拍电影却只能拿出区区三千万了吧? 脸滚键盘逻辑死,求勿考据。 正文 第 47 章 陈总不敢置信, 前不久才发话力挺他的两位股东,这会儿纷纷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作为公司管理人,陈总的持股比例最高, 但这么大一家公司, 他一个人的占比绝不会太高。 有两位股东的支持, 堪堪才能在前阵子股东们联合起来发难的时候保住经营管理人的权利,但如今两位股东一反水。 陈总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如果是平时还好, 一家成熟经营的公司,股东们不会轻易想要更换经营管理人, 毕竟掌权人位置的更迭对任何庞大的集体来说都是一次震荡, 不是正常的经营之道。 但今年不同, 今年的纰漏太多了。 巨额亏损,损公肥私,把手伸太长去跟毫无利益牵扯的行业对抗,浪费无数资源,最重要的是还失败了。 老实说股东不在乎领头人手段多阴损,可连连溃败, 那就是能力问题了。 更不用说前阵子被上面调查, 最终得以脱身还是靠的公司割让利益, 拔萝卜带出泥的调查, 也让公司的税务情况被质疑, 以及与艺人之间的合同问题,这些事要抹平, 填进去的代价又不计其数。 因此陈总今年出的纰漏, 干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纯粹是让公司几乎一整年处于亏损和震荡状态。 以这个理由发难,便是陈总是最高的持股人, 也有把握逼迫他引咎辞职。 但陈总岂能甘心做个老老实实等分红的股东?再说一旦他退下来,对方稀释他股份的手段多的是。 现在这些股东已经全部站到裴凉那一边了,到时候合起伙来,一应针对排挤他的策略,肯定畅通无阻。 陈总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便冷笑:“赚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能说?现在不过偶有亏损,你们就急成这样?” “再说这个黄毛丫头,又哪里来的资格做管理人?” “她自己混娱乐圈也不过三年,就算制片投资有点天赋,但这行产业复杂,你们就能保证她一个菜鸟能做得比我好?” “再说了,裴小姐整日忙于电影,怕是没有精力管理公司。” 这话一说完,众人就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陈总只觉得火大又莫名其妙,但随即心里一咯噔,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正是裴凉一边拍电影,一边还能有时间投资出一部票房收割机的超级大片,从一开始就有目的有计划的狙击国庆档,就这甚至腾得出时间私下拉拢股东,不知不觉的打到了己方大本营。 龙头老大的椅子四条腿儿都给你抽得差不多了,最后一脚踹上来的时候才察觉。 这才显得对方老辣可怕,远不是一个手腕稚嫩的人能有的手段。 并且这种常人难及的远见,还有对机会的把控,以及大胆的操盘风格,已经不是第一次展现给他们看了。 之前五一档的时候就是先例。 也是连续两次档期尽被她收割囊中,所以才让众人相信了,这对于她根本不是运气。 承认五一档的时候,这样的对手让他们亏损心疼,恨之入骨。可一旦这样的人才成为自己人的时候,却让人欢欣鼓舞的。 陈总扪心自门,如果这不是在挑战他自己的权利,他也很乐意与这样的人才强强合并。 陈总见众股东眼神毫无动摇,最后挣扎道:“你们又怎么敢保证,她会以公司的利益为先?” “恕我直言,裴小姐自有家业,自己事业也蒸蒸日上,如今身价怕是数十亿起步,你们出得了多大的筹码让裴小姐为我们公司效力?而不是拿公司的利益供养她自己的班底?” “裴小姐如今也是公司的大股东了,公司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我们自然相信自己人。”有股东道。 “什么?”陈总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 有几个股东不耐烦道:“老陈,凭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做这种决定。” “但你现在确实得承认自己不行了,目光局限在自己的私人恩怨里,比起争取利益抹平损失,你更在乎的是推诿责任,并且对要紧的动向缺乏敏锐。” “就比如大伙儿坐这么久了,你就没发现有几个股东不在?” 谁特么这会儿还有心思注意那几个持股比例不高的小股东? 见他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周围的人便更是失望,更认为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便道:“今年大环境不好,公司又几次受到冲击,有几个股东已经有了套现离场的心思,你居然没有察觉。” “裴总收购了他们手里的股份,咱们这些老家伙,每人手里也匀了匀。裴总现在手里的持股比例也就仅次于你了。” 陈总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居然敢——,她哪儿来这么多钱?” 确实辉远可不是家小公司,裴凉【失踪新娘】虽然纯利润就有十几亿,但想收购辉远这么多股份还是差了点。 更何况裴氏先前陷入危机,虽然被拯救回来了,但也得注入资金才能盘活。 陈总敢断定,裴凉拿去填家族企业的钱,不会少于五个亿。 但这话才问出来,陈总自己都觉得蠢了。现在【恐怖公馆】和【空间站】的票房加起来已经破了五十亿。 虽然电影都没下架,提票房分成有点扯淡,但裴凉赚到的利润却是已经肉眼可见的。 以票房分账为抵押,加上她背后裴氏越来越高的国民度,隐隐有冲出南部省会,扩散到全国的姿态,想贷多少款贷不到? 想提前做什么交易做不成? 陈总是彻底慌了:“我不同意,股东不能擅自变卖股份,就算他们卖,我也有有限收购权。” “那你现在有钱收购?”有老股东眉毛一挑。 陈总哑火了,他差点经历牢狱之灾,想捞出自己来,已经是把私库刮得干净了,如果不是位置不稳,他自己还想变卖一点股份套现呢。 并且在这个辉远股价狂跌的时期,裴凉必定是花了远比想象中小的代价,就完成了对他的狙击。 陈总横肉打颤,眼睛滴血一样瞪着裴凉。 裴凉却起身,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对他道:“陈总,帮个忙——” “现在马上,从我的位置上起来。” 那是属于公司掌权人的中央坐席。 陈总自知大势已去,即便是裴凉的持股在法律上还没有走完程序,但在已经得到所有股东支持的前提下,就算进行投票表决,那也是一样的结果。 更何况现在她有他最紧缺的,可以随意支配的庞大资金。 陈总知道这一下去就是一辈子了,他失去理智一般,整个人腾的起身,想要扑向裴凉。 但对方带进会议室的贴身保镖根本就不待他靠近,就将他拦了下来。 并道:“陈总,您对我雇主裴小姐刚刚发出的攻击意图,会议室的摄像头已经记录下来了,接下来我们会追究法律责任的。” 裴凉道:“现在陈总精神有些不稳定,不适合参加股东会议。之后的会议内容,我会让他的助理进行转达的。” “姓裴的,你这个阴损的贱人。居然敢背后搞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得陈总好像对我客气过一样。”裴凉嗤笑一声。 陈总哪里听得见?他恨恨的瞪过办公室所有人:“还有你们,别以为捧这贱人上位就能一帆风顺。” “姓裴的记仇着呢,人家有自己的公司,凭什么替你们卖命?等到时候你们跟我一样,被榨光了油,就等着被踢出局吧。” 众股东摇头,对他的丑态不忍直视。 以前陈总也不是没有暴露自己理念幼稚,大局观薄弱的一面,只不过他心黑手狠,又出手果断,能给股东赚钱总归就能堵住大家的嘴。 但就如他一直嚷嚷的裴氏,老实说,他针对裴氏发起进攻,然后被裴凉轻松化解。 不但干掉了佳悦这等资金雄厚,打通上面关节的强力对手,还让自己家族企业更上一层楼,这甚至只是人家顺手的事。 这一点本来就是股东们被裴凉说服的重要的一环,其重要性甚至高于她对电影投资眼光和制作电影的天赋。 再者以裴凉的处事风格与野心,要说她只局限于公司内耗,便真的是以小人之心,所见皆是小人了。 并且对方说服他们甚至肯为了巩固她的统治权,不惜转让小部分自己股权。 众位股东又不是集体被她下了降头,资本一切利益至上,如果不是被她给出的未来五年实计划给打动,谁会做出这种让步? 裴凉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接手辉远后,自然也适应良好,没过多久就大刀阔斧的修剪了辉远内部的枯枝腐根,重新注入新鲜血液,又对以往影响效率的体制做出了改变。 进行了不少关键职位的任免,整个辉远颇有些焕然一新的架势。 只不过陈总不甘被废,开头屡次作祟,纠结那些以他为首的老班底,煽风点火。 或是干扰制度改革效率,或是对此散布焦虑,让不少职工对公司最近的动荡信心不足,更狠的就是煽动一些管理层带着自己班底集体离职。 可这种公司大换血时就必然面临的麻烦,裴凉岂会没有早做准备。 陈总的阴谋被一一化解不说,还帮她清走了大批她本就想踢走的人。 但陈总如今也算是日子拮据,那些离开的人短期内根本得不到他的承诺兑现,口头大饼消化了,才发现在外根本找不到跟辉远相等待遇的职位。 而这个娱乐圈,除了少数才能无法替代的,其实最不缺的就是替代品。 但那少数的人,裴凉早已单独约谈,用更丰厚的酬劳和优质的合同留了下来,不会轻易受陈总蛊惑。 这边辉远被裴凉按照理想中的样子修剪整改。 但辉远龙头换人的新闻一出来,还是让无数网民目瞪口呆了。 【辉远陈总下去了?我还以为他会坐到天荒地老。毕竟上次淫.媒门那么大丑闻,那孙子都捞了出来。】 【哦豁!朱娘娘的靠山下去了,那些吹她必定还会东山再起的脑残粉,怕是只有每年冷宫去祭拜朱娘娘了。】 【呵呵!朱倩有颜值有演技,新上任的老总只会更重视她的价值。】 【对啊,还有不要脸和一个大胖儿子呢。】 【哈哈哈哈,脑残粉自我感觉良好之前能不能看看新闻?】 【哈哈哈哈哈哈,别提醒他啊,正笑得乐呵呢。】 【xsbsp; 【看中她三亿投资扑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本事?】 【还真别说,这个大杀器,裴总完全可以扔到竞争公司啊,谁接谁破产。】 【不是,你们都不惊讶裴凉成为辉远新老总吗?裴凉啊!!前女团小透明啊!!今年才二十几岁!!去年这个时候被爆出跟崔应的绯闻,还被骂得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可怜啊!!前段时间还在跟辉远互婊呢!!】 【是世界太快还是我太慢?】 【那姐们儿确实牛逼,今年国内的票房几乎被她一个割了大半,就看春节档有没有能打的了。】 【别人的一年:搞崩顶流,退团转行,电影大爆,荣耀登基。我的一年:抠jio,存款一分没涨,花呗越欠越多。】 【同,别人的一年,我的一年。】 【这姐们儿拿的爽文女主剧本吧?里都不敢这么写。】 【哦对了,她还签了她的前队友。】 【看到了,但只签了卓雅。没有签初恋和喻文晴。初恋没签不意外,但喻文晴——】 【嘻嘻嘻!看来人淡如菊,仗义心善的喻小姐跟人家关系不像粉丝说的那样啊。】 【当初崔应出事后,喻文晴就老暗搓搓的立仗义人设,每次采访都大义凛然的指责初恋。后来裴氏困难的时候,代言佳悦的产品倒是毫无障碍。粉丝还拿私人交情和工作内容无关来洗地。我就笑了,真你说的那么姐妹情深,你喻文晴是接不到代言了吗?非要捅你姐妹一刀?】 【我也觉得她假得要死,而且特别会摘干净自己。当初初恋拿裴凉挡刀,不少人骂她俩同为队员,不可能不知道的时候,卓雅都是躺平认嘲。就喻文晴,借口一大堆,粉丝拿她专注演戏,人淡如菊,跟团成员私下君子淡如水不过问私生活来洗。】 【喻文晴演技也还可以吧?每一部都有成长痕迹,原本她确实是团里最有潜力的成员,可惜裴凉受刺激过后一朝钮祜禄化,太逆天了。】 【卓雅小姐姐最好,她真的是个关心成员的队长,对自己的责任也从不辩解。看裴总飞升后唯一愿意带的人是她,就知道人品高下了。】 网上因为这一系列的八卦议论纷纷。 喻文晴看到这些言论风向,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她虽然性子看似平和淡薄,但却是对事业极具野心的人。她有团里其他三人都不具备的专注和坚韧,还有为了往上爬无视一切的冷漠。 当初裴凉被推出去顶锅,她视而不见。为裴氏的竞争对手代言,她也毫无芥蒂。因为在她看来,裴凉根本就不适合娱乐圈,早早的退出或许对大家都是好事。 却没料到对方退团之后,短短一年就造化至极。 原本她的所作所为没有错,娱乐圈确实像她这样的人才适合生存。但裴凉如今飞得太高,已经从团里拖后腿的队员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掌控娱乐圈牌局的人之一。 这样一来,她当初的冷漠专注就显得尴尬且愚蠢了。 毕竟卓雅什么都没做,都能借着一点昔日的队友情分攀上大腿。初恋本就与裴凉交恶不提。她喻文晴却被剩了下来。 当对方的地位变得遥不可及时,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对她来说都是一场飓风。 她以前精明的取舍,回头看去反倒成了鼠目寸光。 喻文晴心里难受,裴凉如今的地位,她一个甚至无需明言的态度,对于生态链下面无数人来说,都是得注意的铁律。 喻文晴明显感觉到,之前热情接洽自己的几个资源,最近冷淡了不少,甚至新的经纪人打电话过去,那边都是开始拖,或者干脆言明不适合合作了。 没有办法,喻文晴抓紧手里的这个剧本。 这部电影她已经签约,不过年后才会开拍。原本是筹集不到资金,动工遥遥无期的,但最近却突然有笔投资找上门。 喻文晴当初极喜欢这个剧本,心里有些预感,让她必拿下不可,所以早早签了约,甚至那时候拍摄资金还没有募集成功。 这也是她第一部出演女主角的电影,据昨晚导演兴奋的告诉她。他们试着将剧本递给谢影帝,本来没有抱期望,但意外的,对方却兴趣很高。 喻文晴心里满是期待,如果能跟谢影帝合作的话。 那么以他的选片眼光还有自己对这部剧的隐约预感,一定可以帮她彻底在电影圈子里奠定地位。 那么现在她的处境也—— 与此同时,谢忱本人也正在辉远的总裁办公室内。 他手里拿的正是与喻文晴一样的剧本,摇晃着问道:“你怎么随便一淘就是这么好的剧本?” “这可不是随便淘的。”裴凉给文件签字道:“这个剧本本来就是为你而生的。” 这不是假话,谢忱手里的剧本,便是他遭遇【宇宙联盟】辱花事件连累,沉寂两年后,凭此重新翻红的电影剧本。 这部电影的导演编剧才是真正的天才,只不过也是拿自己所有积蓄,砸锅卖铁的拍电影。 苦苦拉不到投资,等两年后才因缘巧合入了谢忱的眼,得到了投资和一个演技影帝级别的男主演。 谢忱虽说跌落谷底,倒也是不穷的,毕竟这么多年攒的家底够厚,更多的是处境和心理上的负担。 最近忙于辉远内部整合,见这家伙无所事事,便把这部电影的导演编剧翻了出来,好的影片何不让其早点问世? 不过对方已经跟喻文晴签订了合约是她没想到的,按理说以喻文晴现在的身价,倒也不必苦等迁就一部连能不能开拍都不一定的电影。 但签了也无所谓,跟上个世界的魏映舒不同,这个世界的女主喻文晴,无非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倒是聪明也善于衡量利弊,业务能力老实说,对方作为女主,也有这方面一往无前的野心,在裴凉看来是不错的。 在商言商,导演签的合同毕竟优惠,也没有什么不好,裴凉没理由拒绝这次合作。 反倒是谢忱,听了裴凉所谓这剧本就是为你而生的话,还以为她专门找人替自己量身打造的。 心里又是得意又是不好意思,脸上有些扭捏道:“你,你就这么想再跟我合作一次啊?” “是想跟之前拍电影一样,天天看到我吗?” 说着一副你意图已经被我看穿了的样子:“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分开啊。” 裴凉翻开一份文件,眼睛都没往他那瞟:“这部电影不是由我来制作。” “什么?那你接下来干嘛?”谢忱懵了。 裴凉用下巴点了点眼前的文件山:“刚刚登基,有的是事情呢。” “再说我一个人,一年最多能制作多少部电影啊?要想重振花国电影,光靠我一个人肯定没用,得给更多专注作品的电影人机会。良币多了,观众的胃口被养刁了,自然对劣币的忍耐度更低。” 谢忱点点头,理是这个理,他的理想也是重新看到以前那种,国产电影百花齐放,年年优秀作品无数的时光。 但心里就是不得劲,尤其拍电影少说又是几个月见不着面。 以裴凉沉迷工作就六亲不认的狗德行,肯定是不怎么想得起联络他的。 难道要他天天跟那些没用的男人一样【在吗?吃了吗?睡了吗?】【早安!午安!晚安!】来这两组三件套? 正心里闷闷,就看到几个二十出头,发型穿着都是时下最流行的俊秀小鲜肉走了进来。 “裴总!”几人眼里脸上都带着笑。 裴凉也冲他们笑了笑:“来了?坐!想喝什么,让助理给你们倒。” 几人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坐下,坐姿并不端正,肆意又自由,加上他们的颜值和蓬勃朝气,并不会显得没有修养,反而看着赏心悦目。 谢忱眉头就皱紧了,这几个玩意儿啥意思? 一个个坐没坐相,跟待选嫔妃似的。 看似随意而已,别当他看不出来。可都是可劲展示自己优点。 比如有个头发挑染冰蓝色的家伙,一双腿长,还穿着彰显优点的短靴,那二郎腿翘着,横在裴凉的视线正前方。 恨不得用手把她眼睛抓到自己腿上了,浑身散发着‘姐姐,快看弟弟大长腿’的骚劲。 还有个铅笔灰发色,气质有些妖孽病娇的中二傻逼,一进来眼神就没从裴凉脸上错开过,眼里不停的放勾子,毫不掩饰挑逗之意。 那个长得白白嫩嫩走奶狗戏的白痴更不要脸,开口就道:“我们一会儿还要练舞,不好喝饮料,我们的身体可是凉总的资产。为了维持身材,给凉总创收,我们可是很努力的。” 裴凉对一屋子的美少年当然和颜悦色了。 闻言便道:“知道你们最乖啦,不过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上次你们提的事,公司已经弄清楚前因后果了,很抱歉你们的劳动成果被他人占据,还遭受不公正的待遇。” “不不,这不是凉总的责任。”几人忙道:“凉总上任以来提升了我们的合同待遇,也对我们的反馈积极调查,您不需要为之前公司的不公道歉的。” 裴凉笑了笑:“当然也感谢你们选择相信我。” “你们的作品我已经通过法律途径拿回来了,昨天试听了一下,发现很不错,你们有兴趣出张专辑吗?” 几人本就是抱着音乐梦想进娱乐圈的,但先前公司却将他们打造成性.符号,一味包装外表人设,参加选秀综艺或者出演偶像剧圈粉,真正的音乐作品确实寥寥。 如今听到梦想成真,几个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其中那个腿长的帅哥趁机跑到裴凉办公桌面前,双手撑着桌子,眼睛亮晶晶的问道:“真的吗凉总?我们真的可以出专辑?整张专辑?” 如今花语乐坛没落,这对于歌手来说是多难以想象的好事? 对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马甲。 这个撑在办公桌上的动作,在裴凉的视角,就彻底显出了他的臂肌紧绷时的美妙线条,还有那种仿佛将人拥抱的错位感。 再加上对方一个帅哥满脸喜悦,眼睛亮晶晶的,把你当神一样看着你,估计是个女人都遭不住。 裴凉心里吹了声口哨,混娱乐圈也就这好处了。 其他几人见冰蓝头发的帅哥率先一步,纷纷心里翻白眼。 呸!倒是快。 自从之前鼓起勇气找凉总伸冤,被她的美貌气质,公正关怀,担当操守所折服。 几个大男孩夜里在宿舍讨论最多的就是凉总了。 得出的一致结论是凉总太好,我等不配。结果全是说给别人听的,到见面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会骚。 几人正愤愤,就听到旁边传来水泼的声音。 众人看过去,是一开始打过招呼就忽略过去的谢影帝。 只见对方手里拿着个空了的水杯,整个人上半身却**的。 这会儿没有任何人撞到他,而且不小心打翻也不可能从头淋下,明显是自己干的。 关键是谢影帝这是干嘛?优秀的电影演员行为都无法让人理解吗?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是无法理解,是他们太嫩了。 只见谢忱对自己淋自己这种傻逼事毫无羞耻,漫不经心的将杯子放回茶几上,动作从容自然得好像人没事泼泼自己是正常行为一样。 接着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插入额前的湿发里,缓缓的往后一捋。 那双深邃的眼睛便透出体软窒息的诱惑,本就完美俊秀的五官因为被水流淌过,显出了几分难言的色.气。 水流又淌过脖子,锁骨,像只无形的炫耀的手,在引导他们的视线一般。 被水打湿的上衣,将他胸膛腹部的肌肉轮廓全部显现出来。 饶是电影里已经有过他全.裸的表演,但此时若隐若现的张扬,依旧让人目眩神迷。 他视线落在裴凉和撑在她桌面上的蓝发少年身上,声音低沉性感:“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打断了你们说话。” 接着又看向蓝发少年:“你接着说。” “啊,就,就谢谢凉总。”蓝发少年讪讪的收回心机手,颇有些自惭形秽。 原本他们对自己的长相身材还挺有信心的,并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但这会儿,妈的显得他们的气质和体魄都有些淡薄啊,果然还没完全长开吗? 经谢忱这一出,几人也没那信心卖弄了,听了几句交代便灰溜溜的离开。 谢忱这时候才意识到,状况远比他想的要麻烦。 裴凉这哪里是个公司?简直就是个妖精窝。虽然但凡她有点眼光,都会知道这些没法和自己相比,但顶不住诱惑多啊。 可这会儿两人的关系又没挑明,谢忱觉得是不是自己姿态放得有点高了?以至于她有些担心会被拒绝,所以不敢轻易挑破。 所以要不要稍微再暗示她一下? 这家伙也是,平时那么精明大胆,怎么这会儿就小心翼翼呢?可急死他了。 正要说话,就听裴凉道:“你没事泼自己干嘛?也不小了还拿身体开玩笑。” “里面的休息室有吹风机,快去吹干吧。你的身体可是我最钟爱的宝贝,别粗鲁的对待它。” 谢忱嘭的一下,脸就胀红了。 刚刚还在想裴凉是不是太胆小,对方就来这么大直球调戏。 他眼神躲闪,心里雀跃,嘴上还得端着架子道:“你有病吧?我的身体怎么就关你的事了?” 说完就心里发酥的躲进了休息室里。 办公司和休息室因为以前是陈总在用的,裴凉嫌弃,所以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总裁办公室墙皮地皮天花板全刮一遍,重新装修了的。 休息室相当于她在公司的卧室,有时候时间太紧不方便,就直接睡在这里了。 谢忱找吹风机的时候,看到洗手台上裴凉的一些惯用的日用品,还有一支刚刚用没多久的电动牙刷,放在杯子里面。 吹着头发衣服的他突然暗搓搓的想到,一支牙刷好像太单调了,放两支才正正好。 比如他家里那支和这同牌子,深蓝色的,就跟杯子子里这把很配。 但等谢忱整理好从休息室出来,却看到裴凉在接电话,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挂掉电话便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我出去一趟,电影的事我让导演直接联系你吧。” 谢忱皱眉:“怎么了?” “是高浚,他出事了。” 严格来说不是他出事,而是他爸妈出事。 自从在剧组里被敲打后,两人至少在裴凉面前倒是安分了不少。 之后陈总他们接连倒霉,跟他爸妈开价的恋.童.癖被送进监狱,整个圈子这段时间都收敛不少,他爹妈自然也暂时只能按下走捷径的念头。 宣传时期过后,裴凉就没怎么见到高浚。只不过在她入主辉远之后,新签的第一批艺人里,其中就有高浚。 高浚当时刚刚满了16岁,可以在监护人的认可下自主签合同。 裴凉虽然敲打过他们,但辉远毕竟是大公司,给的条件也优厚,高浚父母没有理由阻拦。 之后裴凉因为忙就把高浚交给了一个靠谱的经纪人,没有急着安排工作,而是让他先学习文化知识和系统的表演。 最近过问艺人们的情况,得到的反馈,高浚的表现都是最优秀的。据各科的老师说这孩子是个天才,无论从哪方面,对他的未来也很看好。 因为公司管理严格,裴凉考虑到高浚父母那种货色,刻意安排了他住公司宿舍,高浚父母轻易接触不到,避免他年幼对父母的孺慕信任而遭遇麻烦。 结果刚刚对方拨通了她的私人号码,说是他住公司集训这段时间,他母亲出轨,父亲连日赌博,数月时间甚至把家里的房子都输出去了。 二人今天为了钱和出轨的事大打出手,他父亲将他母亲杀了。 现在他已经回到家,父亲已经被控制,里里外外都是警察。 要其他小事,裴凉直接让助手过去处理也就罢了。 但如今高浚家破人亡,唯一想到求助的人是她,裴凉再忙也得去一趟。 听到这事谢忱不怎么放心裴凉一个人去那么血腥的现场,便坚持一同前往。 高浚从小为家里赚钱,他家的房子地段倒也不错。 但此时楼下停了好几辆警车,裴凉到的时候,尸体正好被搬运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住户不少。 高浚坐在警车旁边,有热心的警察给了他一张毯子,裹着小脸苍白神色茫然的他,显得可怜极了。 裴凉走过去,轻声的唤了他一下:“高浚?” 高浚小动物受惊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无助的雾气。 怔怔的看了裴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样,一把扑过来抱住她。 哽咽道:“凉姐姐,我没有家了。” 裴凉要说也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高浚给他的感觉,虽然成天阳光开朗,却总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甚至在他说笑打诨,看似无忧无虑,天晴气好的时候,裴凉偶尔会觉得,对方或许根本就不在乎。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裴凉也是这样,所以她能感觉到。 哪怕这个世界突然末日,高浚脸上的笑容也不会因此惊慌失措,因为她让她感觉到了,对方对生命的无所谓。 这种相似的心境便让裴凉对高浚比别人多了几分耐心,关注,甚至理解。 虽然不知道这小孩儿为什么会如此。 对方又有那样一对爸妈,知道他至亲之人便是时刻存在的危险,难免想到他时就会有一丝担忧。 所以在听到高浚犹如被抛弃的泣血幼兽一样,裴凉到底心软了。 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 高浚抬头,脸上的泪珠欲掉不掉,然后鼻头红红的流着泪,咬着嘴唇,抓住浮木一般点头—— “嗯!” 说着又重新抱住裴凉,裴凉看不见的地方,眼里迸发出一股快意的喜悦。 两辈子都是父母利用他牟利,这是他第一次利用父母换取自己所需。 他很满意! 但站在裴凉身后的谢忱眉头却皱了皱,虽然在人家家破人亡的时候这么说不好。 可他就是有股直觉—— 这小子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小鲜肉团:姐姐们,求个营养液啊~ 正文 第 48 章 裴凉陪着高浚一起做了笔录, 才知道高浚父亲不但赌博成瘾,最近还染上了毒.瘾。 这也是他失手杀死高浚母亲的原因,争吵途中毒.瘾发作, 高浚母亲阻碍他吸.d,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对夫妻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恩爱, 他俩都是凑做一堆的烂人,唯一的运道就是生下高浚这么个长得好的儿子。 两个自食其力都难的废物, 从高浚四五岁起就扒着儿子吸血,倒是比一般老老实实工作的人还过得潇洒。 他俩唯一的和谐之处, 也就是作为寄生虫在高浚身上抽血吸髓的本能了。 高浚父亲其实根本不在乎高浚母亲的出轨, 相同的高浚母亲也根本不在乎他父亲有多少陋习。 这次出现前所未有的冲突, 不过是因为两边都越了界,碰到底线而已。 什么界限?当然就是钱。 高浚已经跟辉远签了约,满以为等着他们儿子的是专业的包装和挑不完的资源以及源源不断的收入。 但没想到辉远却并没有选择借电影势头炒作,并迫不及待的挖掘高浚的商业价值。 而是不惜成本对他进行投资,甚至根本不急着让他赚钱。 在这期间,高浚除了公司每月发的固定薪酬外, 短期内肯定没什么其他收入的。 高浚父母自然不满, 可合同都签了, 事情当然轮不到他们说了算。并且这两人也没那本事支付违约金。 财源暂时被断, 两人最近的日子就拮据了起来。 两口子除了对于高浚的事, 其他都是各玩各的。 但高浚母亲这次运道不好,找的情人居然是个骗子, 没两个月就从她手里骗走了大几十万。 而高浚父亲这边也不遑多让, 原本就是赌棍,又染上了d.瘾,这两样但凡沾上一样都够毁了一个家庭。 高浚父亲两种均沾, 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等两边被债主催债,一对名下资产才发现,短短数月,整个家的车房还有高浚刚刚到账的片酬全败光了,还欠下巨债。 二人自然互相指责,高浚父亲指责高母水性杨花拿钱找别人上的贱货,高浚母亲指责高父什么本事没有的窝囊废。 冲突期间高浚父亲d.瘾犯了,高母本就不满他花钱如流水,自然不能容忍他又染上这么烧钱的恶习。 于是在高父掏出d.品的时候,将东西一把抢过来冲进了下水道,接着被发狂的高父给误杀。 了解二人生平轨迹的警察们对高浚很同情,这孩子从小就被父母当赚钱工具人吸血,如今还要面临这些。 好在根据线索,警方端掉了与高父交易的d.窝和地下赌局,至于高父高母欠下的外债,法律上与高浚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并且这些债务本身就不合法,事情闹得这么大,出了人命,在警方震慑下,想必是没人敢找高浚麻烦的。 说句不合适的话,高浚能从这样的原生家庭里脱身,对他未必不是见好事。 有的父母活着就是反复折磨孩子的。 办完一切手续,裴凉带高浚回了家。 以他最近的精神,怕是课程得请段时间的假了。 有裴家的庇护,也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三人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饭。 见高浚毫无胃口,裴凉觉着这也不是办法,便让阿姨自己回房间休息,自己走进了厨房。 高浚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裴凉寸步不离。 倒也能理解小孩儿现在绝望无助,将她视为救命稻草的心态。 裴凉便笑了笑:“会削土豆吗?” 高浚点点头:“会!” 他其实很小就会做饭了,小时候除了带他接各种童装模特的拍摄工作,父母就是各自玩乐。 母亲天天去酒吧迪厅玩到深夜,经常夜不归宿,而家里永远是父亲跟人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打牌。 他不怎么上学,自然被使唤着做事,不但要自食其力,还得帮父亲做饭。 但上辈子走红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拿过刀了。 高浚接过裴凉递过来的土豆,用刮皮刀削皮,就听到旁边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偏头一看,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哦对了,这傻逼还在。 都还不是情侣关系,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理所当然的跑人家家里来的,让人扫兴。 结果一看谢忱,洗菜的动作还挺熟练,并且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浑身的雀跃掩不住,像是在等什么好事一样。 高浚不明所以,就看到裴凉接过他削好的土豆,几乎是特效一样流畅传神的动作。 数秒之间就将土豆切成粗细几乎一模一样的细丝,等她切完过后,整颗土豆甚至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再将土豆丝放进清水里,丝丝有序的散开,如同珍贵的金针,平平无奇的一颗土豆,这会儿居然看起来精致华丽无比。 高浚有点发愣,接着又看到裴凉从冰箱里取出一只鸡,将鸡放在案板上,就轻描淡写的在鸡的各处下刀拆解。 那刀就跟活的一样,所经之处,鸡骨尽数剔出,外形却完好无损。 等片刻之后处理完,一只鸡除了鸡屁股周围一个取内脏的圆孔,整只鸡就像被超能力取出骨头一样。 裴凉又将用香料拌好的食材塞进鸡肚子里,而四肢这些地方居然塞了调过味的肉糜进去,接着刷上蜂蜜和刚刚腌制食材的酱汁,放进早已预热的烤箱。 菜都没做好,高浚便咽了咽口水,光是想象就能知道那一定是皮焦肉嫩,鸡翅中包裹的猪肉馅会带来绝对香浓富有层次,让人食欲大开的滋味。 谢忱见对方频频咽口水的动作,嗤笑一声:“你小子运气不错,一会儿好好享受吧,你们裴总可不是轻易给什么人都下厨的。” 说着一副自己不在此列,想吃随时都有的优越感。 高浚软软的笑道:“嗯,我都没想到姐姐厨艺这么好。本来还想着姐姐工作这么忙,要是没时间吃饭,有我露一手的机会。” “其实我也挺会做饭的,不过跟姐姐一比就自惭形秽了。不像谢哥,从小家境优渥,父母疼爱,什么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谢忱一听,看着高浚眼睛眯了眯。 这小子一张嘴倒是利索得不像才遭遇大事的,而且说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他听着就不得劲呢? 果然,高浚话音刚落,裴凉就道:“又不是去做专业厨师的,这种事哪有自惭形秽的说法,要是哪天能尝尝你的手艺,我倒是挺期待。” 接着又一脸怜爱道:“现在你们这个年纪的,几个人会做饭啊?你成天到处工作,还要自己解决温饱,想必之前过得很辛苦吧?” 高浚一脸懂事的摇摇头:“不辛苦,我喜欢给家里人做饭吃。” “姐姐,以后我能给你做饭吗?” 裴凉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谢忱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僵硬,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又不好以恶意揣度刚刚失去父母的高浚。 但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裴凉做菜的效率很高,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大菜也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 深更半夜的,其实随便对付一点就好了,但裴凉却特意做出了隆重的一桌。 菜上桌的时候,哪里是夜宵,说是一顿奢华的欢迎宴也足够了。 裴凉舀了一碗汤递给高浚:“先喝碗汤吧,先前你在外面,冻得嘴都有点发青了。” 实际上在警局这么久,还有回来温暖的室内待这么久,体温早就恢复正常了。 但高浚还是心理淌过暖流,对于裴凉记住他这些细节感动不已。 他一边乖巧的喝着汤,眼睛不知道是汤的雾气上涌,还是本身的情绪,整个湿漉漉的,看起来又可爱又可怜。 裴凉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给他扯下烤鸡的鸡翅:“吃吧,刚腌制的时候就见你老盯着它,之前在剧组里哪天的饭有鸡翅也格外胃口好,喜欢吃这个吗?” 高浚点点头:“嗯!喜欢。” 那汤的香浓**已经让高浚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整个人陷入暖洋洋的幸福感中。 整个人的精神仿佛放下一切关于前世的种种,得到了喘息之机,那种轻松舒服,甚至想让人呻.吟出声的轻松感,是高浚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的。 他其实不是喜欢吃鸡翅,严格来说他并没有特别喜欢的菜,鸡翅只能说是他不讨厌,能多吃几口的食物而已。 上辈子最后那几年,他已经有了严重的厌食症。重生回来,虽然身体恢复了年轻活力和健康,也直接间接的让他的精神好转。 但也做不到让他忘却一切痛苦,和上辈子已经习以为常的病症。 但他得在外面经营出温暖阳光青少年的形象,便会在细节上注意。 高浚是想过好这重新的一生的,虽然现在精神上还不行,但他愿意假装下去,直到梦想成真。 却没想到裴凉连这都注意到了。 果然,那包裹了肉馅的烤鸡翅,一口下去,鸡翅表皮微焦略脆,鸡翅肉却饱满鲜嫩,肉馅的汤汁随之在嘴里迸溅,以及那劲道的口感,使其在嘴里形成了层次丰富的无上滋味。 高浚一边吃着鸡翅,嘴里塞得鼓鼓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谢姐姐,我喜欢吃鸡翅,最喜欢了。” 裴凉看着觉得心酸,她就是看不得美人落泪。 一听这么说,立马将另一只鸡翅也扯了下来,放进高浚碗里。 手里正拿着刀叉想扯剩下那只鸡翅的谢忱:“……” 喂!你有没有看见这里还有个人? 谢忱也享受过这么多次裴凉的厨艺,一直以来两人吃饭,都是照顾他为先。 这会儿被高浚这小屁孩儿插进来,谢忱就觉得自己的优先度一下子掉出餐桌了,恐怕跟门外拴着的狗一样,就是顺带的。 若说这些还能看在人家处境的情况下,稍微忍耐。 最终让谢忱确定自己直觉没错之后,他看高浚的眼神就不同于看小孩子了。 高浚的吃相很肆意,他仿佛一点不介意,全程嘴巴鼓鼓的,吃得也快。 但他吃相并不难看,相反本就白嫩略带点婴儿肥的脸被撑着,看起来跟仓鼠一样,又嫩又可爱。 其次他虽然吃得快,嘴里却不怎么发出声音,咀嚼的时候嘴巴也闭着,塞食物的频率很有序。 不是优雅的吃相,但看起来却让人会心一笑,食欲大增。 见裴凉在看着自己吃饭,高浚慌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腼腆的笑了笑:“姐姐不会嫌弃我吃太多了吧?” 裴凉摇摇头:“怎么会?我喜欢胃口好的。” “那我看谢哥平时吃得就不多。”高浚看了谢忱一眼,憧憬道:“我真羡慕的谢哥的优雅跟自律,其实男演员的职业素养就包括这一点的。” 说着闷闷不乐道:“不像我,见到好吃的就走不动路。” 裴凉笑道:“太过自律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就比如她,好色喜欢包小白脸,让她割舍这个爱好,不跟要她命一样吗? 接着又道:“再说你这个年纪谈节制有点早了,公司有专门的形体训练师,你天天学些健身消耗这么大,多吃肉长肌肉。” 高浚脸上露出松一口气后喜悦的笑,趁机撒娇道:“姐姐我想吃那个鹌鹑蛋,你可以帮我剥一下皮吗?” 裴凉点头,修长手指利索的剥开蛋壳,一点不伤及蛋白。 正要放高浚碗里,对方就伸过脑袋,一口叼走了。 蛋包在嘴里还没咽下,先冲裴凉露出个软软的笑,可爱得人心都化了。 嘶!之前在剧组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这么可爱? 谢忱却是看着高浚,眼神都有些阴沉了。 这小子,说话不带他要死啊。 合着跟他对标是吧? 先前因为他年龄太小,谢忱丝毫没有往那边多想,但现在越看越肯定。 这货就是打着半途劫人的心思啊。 他和裴凉走得近,在【恐怖公馆】剧组的时候基本都是待在一起,谢忱虽然端着,但却不会以为周围的人都是瞎子。 再说他还经常有宣誓主权的行为呢,背地里甚至自己都听到过有人议论他跟裴凉的关系。 这小子跟剧组关系这么好,又出了名的有眼色,绝不可能不清楚。 他就算是失去父母,急切需要家人的关爱填补空虚,要真像他口口声声喊那样,把裴凉定位在姐姐的位置上。 就不会把他这个暧昧对象作为竞争对手,散发敌意,进行对标,甚至言语行为都多有挑拨。 此时像是感受到了谢忱的眼神,高浚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根本没有一丝无知少年的懵懂,反而像是跟一个势均力敌的同龄人,争夺配偶的同龄男人对视。 不,说同龄男人都不足以形容。 因为对方眼里分明有着对他的蔑视和某种高高在上的自信。 谢忱就不能忍了,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天赋觉醒一般。 他并不被激怒,反而起身道:“今天也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 裴凉道:“不再吃点?刚才说呢,你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确实吃得有点少了。” 尤其谢忱有健身习惯,她做的菜虽然大鱼大肉的多,但却并不油腻,并且低糖少碳水,很符合健康的饮食结构。 丰富多样的蛋白质摄入,在还有健身的前提下,实际上对身材的保持是很好的。 谢忱一听就牙痒痒了,你还真顺着这心眼儿跟筛子一样多的心机小绿茶的话想啊? 他没吃克制是为了谁?不就是想时刻在她面前保持自律优雅的形象? 不过谢忱没有发作,反倒是笑了笑道:“不了,之前的剧本还没有看完,我想回去接着看,好早点跟导演联系。” “那行吧,我让司机送你,这里这么多菜,你带点回去。” “好,到了我给你发信息。”谢忱笑道。 谢忱走后,高浚起先还以为这家伙受不了膈应离开的。 这也不意外,以谢忱的脾气,谁都得捧着哄着,哪里受得这种暗搓搓的气? 再者现在他身世可怜,对方就算想发作,也不好意思。 虽说心里一直觉得现在的他就是个傻逼,但不得不说,客观上对方的品格高度,高浚还是得承认的。 但也正是这种人,往往是玩不过他们这种阴暗无畏,不择手段的人家伙的。 就像上辈子他跌落谷底沉寂那两年一样,但凡谢忱不是那么倔强坚持,也不会落到那副境地。 谢忱的离开让高浚心情愉悦,但很快他就发现,他对谢忱的判断完全是错误的。 他高估了这家伙的心眼了。 也是,毕竟不是什么人遭过一次毒打就能全面学精的,上辈子的谢忱之后能那么滴水不漏,那就说明他本身其实就善于心计。 只是一开始不想,更用不着而已。 因为半个小时后,谢忱给裴凉发来了一条信息—— 【已经到家了,突然又饿,还好打了包回来,我先吃饭了。】 这话原本平平无奇,关键是谢忱他还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那照片里是他打包回去的几个菜,并没有腾进他家那些昂贵的盘子里凹造型,就将就裴凉给他打包的饭盒摆放在桌上而已。 但重点根本不是那几道菜,而是投射在餐桌旁边落地窗上,谢忱的身影。 他没有穿白天的衣服,已经换上了一身浴袍,浴袍的胸膛大大敞开着,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腹肌。 整个人妖孽又诱人,关键是那投影将他整个人此时慵懒性感的上身显露出来,却又形成了暗色调略朦胧的质感。 显得就更色气,更有吸引力了,甚至这股朦胧让人更期待不已,直想刮掉那层天然的滤镜,看清他本人此时真正的样子一般。 果然裴凉一见照片,眼睛压根没盯在菜上,视线一直在餐桌旁边那块玻璃的反光里。 高浚拳头都硬了,这是打量谁看不出来他的心眼一样。 虽说对方真人没有入境,但这么有存在感的玻璃倒影,还有谢忱家离这里本来就不近吧? 就这点时间,吃饭前还有心思去换件浴袍,你特么澡都没洗换什么浴袍?还把领口扯这么大,一个人在家这天气谁发这份儿骚? 所以对方哪里是让裴凉看他的菜,根本就是让看他的身体。 倒是比留在这里毫无存在感高明多了,果然裴凉这会儿已经神思不属了。 估计脑子里一时半会儿忘不了那照片。 小看他了,果然是个天生的心机迪奥。 这边谢忱也满意的收起手机,将浴袍拢上来,打了个寒颤。 他回家还没来得及开空调呢。 不过想到裴凉估计今晚得惦记着他的身体睡觉了,脸上就越发得意。 算是送她的福利了,也让那小子见识一下,成年人与小屁孩儿根本上的差距。 确实如谢忱所料,裴凉空窗也有一年多了。 不过她是个有道德规范和交易操守的好金主,没谈拢之前绝对不动手动脚—— 师飞羽那次是意外,谁知道这么聪明一人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 跟谢忱认识一年,他也在自己面前晃悠馋了自己一年了。 工作的时候无瑕享受倒还好,不过这大半夜的,冷不丁得到这种意外福利,谁遭得住? 要不跟x国那边的谈判快点吧? 这时候【恐怖公馆】和【空间站】基本已经下架,最终票房统计出来。 【恐怖公馆】累计票房19亿,【空间站】累计票房53亿,两部累积超过了70亿,裴凉是真正意义上的赚得盆满钵盈。 而且这还只是票房,再加上后续的网络播放分成,以这两部片子的爆火,放在任何网站都是收费项目。 还有dvd市场,虽然这行现在没落,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爱好者。 不过在这个市场,【恐怖公馆】的表现应该会比【空间站】好,毕竟空间站适合的是电影院的3d特效。 单说剧情质量,【恐怖公馆】倒是要好得多。 与这两部影片相比的是表现萎靡的【宇宙联盟】。 这部电影的导演和制片被爆出来的可不仅仅是辱花,他们歧视的是所有亚裔,这在整个亚洲市场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不是每个亚洲国家都断然撤档,但还是遭到了不少抵制,于是亚洲市场表现惨淡。 诚然北美仍旧是世界第一大票仓,但花国如今的体量,也仅仅只差一线而已,两个国家远远甩开第三名。 这次【宇宙联盟】是史上投资规模最大的一部,制作成本加上宣传成本,足足有7亿美金。 这般天价的投入面前,自然是精良的制作,确实单论电影口碑绝不辱没这般天价投资。 在下架之前,北美的累计票房有7亿多美金。 按照以往的规律判断,以及花国连年增长的消费率,一开始他们预估的是,在花国市场至少能收割6亿美金的票房。 但就因为制片人和导演这两个嘴上不把门的傻逼,6亿美金没有了。 那可是整整六亿,美金! 更不要说网络播放版权还有利润更大的手办模型玩具市场了。 因这场打击,原本该大赚的票房分到投资发行方手里居然堪堪保本,花国这段时间几乎全面抵制【宇宙联盟】。 本来这对于【宇宙联盟】资方来说已经是重大的打击,却不料在【宇宙联盟】撤档时,花国本土的一部科幻片横空出世。 狂砍了7亿多美金的票房,这几乎跟【宇宙联盟】的北美票房差不多了,那就说明花国的市场表现可能比他们预期的更高。 而这些利润原本该是他们的。 并且随着【空间站】的大爆,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花国电影人投入科幻类电影制作中,他们的技术也会越来越成熟。 那么同类型大片他们垄断的市场恐怕不久后也会成为过去。 种种直接间接的影响下,制片和导演简直就是x国电影的千古罪人。 但成年人眼里只有利益,花国这么大的市场他们绝不可能放弃。 于是在这之后,便频频与花国相关部门与娱乐巨头接触,修复关系,并主动承认自己选择制片和导演的态度不严谨,伤害了花国人民,并对二人进行严肃处理,【宇宙联盟】项目绝不沿用。 不过那两人最近正被起诉种族歧视,官司缠身,以后但凡想要中国市场的大片子,估计也不会找他们了。 那边姿态做足,花国这边毕竟还是得拥抱全球市场,态度便渐渐解冻。 【宇宙联盟】这个系列的后半部预计在明年九月份开拍。 既然对方诚恳道歉,那么作为被伤害方,这会儿要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裴凉如今作为辉远老总,手里又连续好几部以小博大,最后大爆特爆的投资经历,已经有了与对方对话的资本。 其实不用她主动接触,对方在分析【空间站】的同时,也分析过今年花国票房表现不俗的电影,无一例外核心人物都是她。 其中两部还是她自己制作的,而【空间站】的时机也抓得太过大胆和巧妙。 电影行业的人无论哪个国家多少都会有些迷信,像裴凉这种正处于爆炸期,眼光简直是票房保障的人物,哪怕对于【宇宙联盟】来说也很显眼。 并且还得讨好花国市场,那么接下来的可操作空间就更大了。 裴凉为了睡小白脸努力——不是,为了事业努力着。 谢忱这边也跟有合作意向的导演谈好了。 对方姓汪,科班出身,大学的时候就有不少短作品拿过奖,但毕业后却发展平平。 不过谢忱跟对方聊过之后,觉得对方的想法很不错,对兼具剧情和市场都很有想法,还有往期的作品也都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 便敲定合作了。 最近忙着这事,都没怎么跟裴凉见面,这两天要进剧组了,他就顺道来辉远见见人。 只是顺道。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高浚那家伙在裴凉的办公室内。 谢忱挑了挑眉,开口便道:“你一个练习生倒是自由。” 高浚笑了笑:“快中午了,我怕姐姐忙起来又忘了吃饭,下了课特地上来等她去食堂。” 练习室的傻逼们,尤其是那队在准备出唱片的组合,知道他可以自由出入裴凉的办公室,每次都死皮赖脸的凑上来想一起。 甩掉他们已经不容易,却不料还有谢忱过来打秋风。 高浚一个软钉子就过来:“快吃饭的点了,谢哥这时候过来做什么?要是讨论电影的话,我可不允许谢哥占用姐姐的休息时间。” 特么的就一段时间没见,仿佛他都成外人了,反倒这小子后来居上,一副以主人自居的样子。 谢忱气得牙痒,接着扫了一眼裴凉的办公司,就更气了。 因为办公室里比起他上一次来,赫然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都是些小玩意儿,但却放在不可忽视的显眼处。 比如裴凉办公桌上的笔筒,以前就没有,而且这看起来有些像手工的。 还有办公桌上多出来的相框,一看照片,是裴爸裴凉还有高浚的合影。 再然后沙发上还有【空间站】大爆后出的几款外星生物q版抱枕,以裴凉的审美,肯定不会放这么幼稚的东西在办公室的。 那么干这一切的是谁,就很明显了。 谢忱看向高浚,对方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挑了挑眉,上面的表情写满了不言而喻。 没跑了,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这家伙是在炫耀存在感,不但炫耀存在感,送礼物这招也很心机。 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东西,送来裴凉收着也全无负担。 但却都是些处处都提醒存在感的东西。 比如那笔筒,看得出做得很精细,但又似乎刻意留了两个笨拙的地方,比如筒身有点歪,看着有点滑稽,却出乎意料的,与办公桌并不冲突。 谢忱甚至都想得出来,对方送裴凉笔筒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无非是强调自己制作时的糗事,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裴凉每次从笔筒里拿文具,或许都会想起那让人忍俊不禁的事。 还有照片,按理说对方和裴凉非亲非故办公桌照片这种重要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上。 要么家人至亲,要么情侣恋人,要么年少时的至交好友,或者获奖的高光时刻。 哪一样有这小屁孩插脚的地方? 但对方就是把自己掺进裴爸和裴凉的家庭照中,完美的嵌入,让自己的脸时时刻刻挂对方面前。 至于抱枕,这唯一与办公司风格发生强烈冲突的玩意儿,自然就是他对其他异性的圈地标记警告。 处处显示裴凉对他的迁就,看重,还有另眼相待。 果然,高浚甚至开口挑衅道:“谢哥在看什么?那个笔筒吗?” “哦,那是我跟姐姐出去上陶艺课的时候完成的作品,老师都夸我做得好呢,可惜最后多用了点力,整个结构有些变了。” 说着做出懊恼的表情,看着可爱极了。 这还是一起去做的?不说忙吗?哪儿来这么多时间陪这小子。 哦对!毕竟人现在是小可怜,有的是法子惹人怜爱。 裴凉也笑着问谢忱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该来?”谢忱给她脸色道。 裴凉混不在意,反倒神秘一笑:“过段时间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要是那时候来就正巧了。” 谢忱都快气笑了:“没好事就不能来找你?那要是好事还有三五年,是不是这期间最好别见面?” 裴凉就不知道这家伙又抽的哪股风了。 不过小学鸡的逻辑也不需要理解,不然自己不就成小学鸡了吗? 高浚嘴唇上勾,果然太容易激怒了。 但下一秒,谢忱好像就立马控制好情绪一般,他脸上也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接着他走近裴凉,撑着办公桌,展露出他完美的体魄,低声却正好能被高浚听见的音量道:“说起来,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裴凉还挺高兴,偶尔收收小白脸的礼物,会让他们更开心。 便问道:“什么?” 谢忱声音变得性感道:“之前参加时装周,有个内衣品牌今年发布的一个限量款,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于是就下订单了,你——不会介意吧?” 说到最后,谢忱觉得自己为了跟一个小心机迪奥逞一时之气,好像太过羞耻了,耳廓一下子就红了。 裴凉忍不住吹了他耳朵一下,他连忙触电似的捂住耳朵站直,看着裴凉眼神润润的,带着嗔怪和害羞。 裴凉笑了笑,见还有小孩子在这儿,便也低声道:“好啊,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到了记得亲自拿过来给我。” 跟小白脸玩儿情趣那当然开心。 就在这时,高浚定的午餐闹钟响了。 裴凉便站起来:“我去换件外套,一起去餐厅吃午饭吧。” 接着对谢忱道:“现在辉远的员工食堂手艺不错。” 毕竟她自己挑选并且指导了的厨师。 等裴凉一进休息室,谢忱便来到沙发那边,在高浚对面的位置坐了下去。 两人此时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没有裴凉在时的一丝平和跟融洽。 高浚也不做那懵懂无知的少年感,拿出了上辈子历经沧桑的气场和压迫感。 但谢忱什么人,即便没有经过毒打蜕变,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他更加自信狂傲,气场上谁都不虚。 高浚嗤笑一声:“内衣又如何,她衣柜里的岂止成百上千?估计收到后根本不会打开。” 谢忱脸上不掩讥诮:“费尽心机时刻提醒自己存在又如何?你送同样的东西,看她收不收。”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的小可爱说得好,我也终于体会到了男频作者写种.马文的快乐了。爽~ 顺便推基友的文,文笔坑品有保障哦~ 《穿成病弱女配后我出道了》by故筝 一本晋江文里,大佬程粤圈养的少女,拥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过分美丽且忧郁的眉眼,身上散发的病美人气息,与因病隐退的董影后有一分肖似。 少女是董影后的替身。 少女得知替身真相后跳了河,人没死,却害死了救她的少年,惹得全网谩骂。 而江簌是外站文里的一个杀手女配,身披外站加持玛丽苏杀手画风, 她好死不死穿到了跳河现场。 周围热心群众奔走呼救,一回头,却见少女以百米冲刺速度自己爬了出来,抹了一把脸:“没事,看个风景,脚滑了。” 那天过后,程粤的病美人消失了。 一个月后, 一个小糊团第一次在《选秀少女》出镜了。 团员们站到一旁,让出了c位纤弱忧郁的少女。 观众嗤之以鼻,柔柔弱弱一吹就倒?她能干什么? 下一刻,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少女弯腰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唢呐,镇压全场,也火遍了全网。 观众:??? 程粤再见到江簌的时候,是总选赛上,主持人问江簌:你有什么要送给程总的吗? 江簌掏出唢呐吹了一首《曲一响,布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 程粤:…… 这一年,江簌当选了“你的梦中情人”男女同时票选no.1 超冷超酷没人能阻挡我发财一夜爆红少女x阴沉神经病一醋就阴阳怪气男主,男主追妻火葬场,#论一个神经病变成了恋爱脑后会发生什么# [女主是外站文里的杀手女配,穿进了晋江文,性格超吊,有超强职业素养,十八般武艺全都会,还没杀过人就穿越了,替身是假的。] 正文 第 49 章 两人此时都意识到, 不管先前对对方的判断如何。因为对方的外表或者表象有多少轻视。 但实际上,对方都是格外与众不同的对手。 就比如现在整个辉远,因为陈总时期经历大震荡, 公司已经走了一批艺人。 裴凉入主后, 一方面挖了不少新鲜血液注入, 一方面又对以前公司内因为各种原因得不到资源的潜力艺人进行栽培。 她美貌年轻,却已经成为掌控这个圈子话语权的人之一。 不管是知遇之恩, 还是外表吸引,或者慕强心理, 裴凉都毫无意外会受到欢迎。 而混娱乐圈的男男女女又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他们外表优秀, 绝大多数从小因为好看的容貌无往不利,在这方面信心十足,也更有进攻性。 所以明里暗里往裴凉身边凑的小妖精多了,这里面男女都有。 但不管是谢忱还是高浚,都未真正将其放在心上。 对方却不同,两人意识到, 如果对对方轻忽大意的话, 可能结果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 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件事, 于是两人发出一声冷笑。 高浚率先开口:“你退出吧!” 谢忱都气笑了:“我也不把你当无知小孩儿, 所以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可笑?” 要是世界上人人都这么轻易的知难而退, 那还谈什么恋爱? 并且在谢忱看来,这家伙的可笑程度就像是, 一个都还没上位的小三儿跑正宫面前来让人主动离婚一样。 这比喻好像有点不对?不过谢忱也来不及细想。 但高浚却丝毫不以为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开口:“虽然你年纪比我长, 但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你是不会看清楚这点的。” “你俩根本就不合适。” “你自命不凡,做作幼稚,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只会索取, 并将此视为理所当然。” “别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到现在都还自恃姿态,等着姐姐主动吧?并且打从心里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没有冒犯的意思,谢哥你太优秀了,从小就万众瞩目,得到别人的迁就和偏爱是理所当然的事。” “或许姐姐现在会被你的外表吸引,可一旦失去新鲜感,跟你相处始终会感到负担。” “你肯定会索取无度,稍微不满意就无理取闹,即使你不是有意,但你的性格也会给相互理解增设障碍。” 高浚敢肯定,这家伙就算是生气了,也是不会明说让对方猜的类型。 “姐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醉心事业,人生价值绝不是围着一个男人团团转。她现在对你感兴趣所以迁就你,可我敢断定,你一定会让她感到疲惫。” “再加上她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段关系中,如果负担和累赘大于享受,她为什么还要维持。” “谢哥!”高浚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膝盖上,坐姿气度便不像个跳脱的少年人。 他最后开口道:“或许你心里自以为是的认为,有的是女人愿意一生为你迁就奉献,当然我也相信以谢哥的本钱,确实如此。” “但你觉得这个人会是姐姐吗?” 饶是谢忱知道这家伙说的都是挑拨离间的屁话,但还是听着让他身体僵硬,怒火攻心。 他也不遑多让,开口便道:“或许是你从小生存环境复杂的原因,没有见过真正纯粹的感情。” “虽然这么对你说有点残酷,但事实是,感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可以条条罗列再衡量计算,最后得出适配度的。” “如果真要这样的话,国家何不开发一个大数据分析系统,给每个人筛选分配?” “这种事最重要的一点不是你上述的任何一样,无非只有心甘情愿。” “而你自己也清楚,就算在外人看来再不可思议,只要当事人双方心甘情愿,那就没人有资格指摘。” 说着谢忱傲慢的看了对方一眼:“我倒是觉得,我俩之间相处融洽,性格互补,简直再契合不过了。” “不过倒是你,小小年纪心思通透,但是不是只看到别人,却忘了反思自己?” 高浚挑了挑眉,笑了笑道:“我自己?我当然好好反思过了。” “得出的结论就是,我才是最适合姐姐的人。” “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也可以全方位的调整自己迁就她的节奏,不会像某人一样逼逼赖赖的强调存在感,还能默默的观察她的所有需求,让她在任何时候都被舒适感包围。” “这才是日理万机的姐姐需要的,谢哥你可以做到吗?” “我做不到啊!”谢忱坦然自若道:“我为什么要因为你本来就错误的理念,强行改变自己向你靠拢?” “在你看来我谢忱就是个一点没有自己主见的傻子吗?” “说的也是。”高浚笑道:“所以我说你们不合适。” 谢忱却似笑非笑:“高浚,听你说起来,是不是挺自我感动的?” “看,我是多么为她着想啊。我愿为她奉献一起,甚至改变自己的一切来适应她,只为她能在和我相处中如鱼得水,进而得到垂怜。” “可你不觉得这想法本身就很可怕吗?”谢忱一针见血道。 高浚脸色有点黑,谢忱一看,果真自己的直觉分毫不差。 嘴上没有停顿道:“你心机深沉,危险凉薄。” “通常来说,我不愿在一个刚刚丧母失父的人面前说这样的话——” “没关系,说吧!”高浚脸上露出阴暗且有些快意的笑:“谢哥要是对我产生了什么同情心思,才是真的让我恶心得头皮发麻。” 谢忱心里一沉,虽然早有所料,但他以为高浚即便对自己父母积怨已深,但现在的情形,好歹还有一丝怅然。 可现在看来,真的丝毫没有。当然那样的父母也不配,但是当初他向裴凉求助时,那作态跟现在对比起来,就让人颇有些脊背发寒了。 谢忱笑了笑:“好吧,你借着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处境,骗足了同情。” “你对你父母仿佛已经没有了眷恋,但对裴凉却有难言的执着。既然你根本不为父母难过,那在此心态下才对裴凉产生依赖眷恋就是扯淡了。” “但你又不像是追逐野心所以讨好她,我看得出来,你对这些根本就无所谓。” 不能说高浚没有积极的一面,他在剧组的时候就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可以看出他对事业也有一定的野心。 但这份野心不像是那种未知的志在必得,反而像是平静的按部就班而已。 谢忱做为天才流体验派,对人的情绪很敏感。 高浚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已经站在高处见识过某些风景,回到地下颇有不便,所以重新爬回去而已。 这种感觉很荒谬,就像他觉得高浚的身体里住着的根本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灵魂一样。 毫无道理,但自己就是确信。 于是谢忱问出了口:“既不是临时的心灵寄托,又不是野心的载体,当时在剧组你还没有异样。” “高浚,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惜自我雕琢也要靠近裴凉?” 很多人连改变自己睡懒觉的习惯都难,更何况是人格上的穿凿雕刻? “你这种心性冷漠的人,很难想象你会突然爱上谁,然后至死不渝,我相信裴凉也没有给过你这种错觉。” “那么你现在做是为了什么?”谢忱盯着高浚的眼睛。 刺破他伪装的明亮积极,一眼看进了对方暗沉如泥沼的漆黑之中。 “是她做出了什么,让你羡慕不已,疯狂想要抢夺占有的事吗?” “比如——对我?” 高浚的眼皮一跳,这微小的反应没有逃过谢忱的观察。 他靠回椅背,整个人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所以说你刚刚指责我的,全都是你所羡慕的?” “你看到我得到这般迁就专注的爱,心里嫉妒得发狂,想着被这么对待的是自己就好了,所以不顾一切的抢夺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你又太聪明,知道关系的两端,不同的人是无法复制同样的感情和相处方式的。” “所以你改变策略,一副乞求得到怜悯的样子。可实际上,你才是阴险的想把自己变成对方的舒适区,无视她本人的想法,想用自以为是的‘奉献’绑架,让愧疚使她绊手绊脚。” “高浚,你觉得我们俩,到底是谁对她来说,才是真正该离得远远的一个?” 高浚脸色发沉,但谢忱的打击还没完。 他最后道:“不过你不觉得她的道德标准和自我约束比你想的要高吗?” “或许你自己没有自觉,可在她看来,你始终就是个小孩儿。” “她一个成年女人,怎么会丧心病狂的对小孩儿有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忘了,打你注意的恋.童.癖变态是谁帮你解决的?” 高浚听到最后一句话,心才是真的沉到谷底。 确实,从利益相关看,她需要精准打击的只有陈总。 但当初事情闹出来,那几个隐藏的最深的变态却是她让人苦心搜集证据后最终才送进去的。 如果不是对这方面的厌恶和正义感,她根本不必额外费这份心力,甚至冒着暴露后得罪更多人的危险。 高浚此时心里有些悔恨,他出手早了。 自己太过迫不及待,太想要了,所以忽略了这么明显的事。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把机会让给谢忱。 他冷笑道:“爱?你在说什么?” 谢忱脸上有一瞬间的疑惑,就听高浚道:“我只分析你们的关系走向而已,从头到尾有说过一次,这是关于‘爱’或者感情吗?” 谢忱眉头紧皱,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却不明所以。 接着高浚就扔下一句话,差点没有把他砸懵。 高浚说:“我的意思只是,作为让姐姐放松纾解的小白脸,你的做作姿态和矫情性格,都不合格而已。” “姐姐工作已经够辛苦了,找你来是为了享受的,不是把你当祖宗供养起来。” “你不但对自己的地位没有自知之明,居然还自我洗脑到这份上。” 高浚脸色露出讽刺:“怎么?想软饭硬吃?” 谢忱只觉得血气上涌,想把这小子直接从这楼扔下去。 他不可置信道:“你放什么屁?你说我什么?” “我,我小白脸?我谢忱?小白脸?” 高浚笑得讥诮:“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 “还不是,毕竟还没谈拢筹码。谢哥你身价高昂,自然得待价而沽。” 谢忱猛地站起来,以他成年人的体格,怒气汹涌的站在高浚面前,看起来很有压迫力。 高浚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接着道:“怎么?谢哥难道自己没有自觉?” “我能理解以您的地位,做什么都得留一分体面,不过连自己都骗过去就没意思吧?” “姐姐有说过一句喜欢你吗?” “怎么没有?”谢忱大声道。 话音刚落高浚就接了过去:“嗯对!脸和身体。她有说过中意你这之外的东西吗?” 这段时间的日夜相处,高浚也不是没摸清裴凉的本性,她是个不屑在这方面说谎骗人的人。 谢忱气得要疯,可细想起来,好像确实对方从未对他表白过。 以前他觉得比起说,这些事看对方的行为更有意义,裴凉不是把那些字眼挂嘴边的人,但行为细节哪里不是对他好? 这快一年了,其实他心里也着急,不过以为对方害怕被拒绝或者对这些话慎重而已。 如今换个角度切入细想,对方好像在表达对他外表的欣赏和身体渴望,从不避讳。 那这样一来,自己给她想的借口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谢忱不愿在高浚面前输阵,这种人自乱阵脚是最忌讳的。 此时裴凉从休息室出来,换了件外套重新整理了一番。 见两人剑拔弩张,便问道:“什么‘怎么没有’?” 显然是刚刚谢忱激动提高声音那句话被听见了。 “没什么!”高浚脸上的阴沉顿时散去,脸上露出软软的笑容。 接着又想到什么,收起来那故作少年的幼稚之态,笑道:“刚刚跟谢哥争甜豆花好吃还是咸豆花好吃呢。” 哦!最经典的咸甜之争啊?难怪一副快打起来的样子。 三人下楼去公司食堂,一路上跟在裴凉身后的两人气压都有些低。 裴氏的员工食堂,为了管理方便分了好几个片区,管理层不跟员工一个餐区——估计也没几个人跟领导坐一起吃饭吃得香。 裴凉就更有一个单独的餐厅了,这是以前陈总定的规矩,餐厅当然也被裴凉刮了层皮重新装修。 食堂的员工帮忙上了菜,三个人四菜一汤,分量适中也不浪费。 裴凉见两人都不动筷子,便道:“今天的苦藠鹅掌汤不错,你们试试?” 话音刚落,就听谢忱来了一句:“我答应你的追求。” 裴凉正盛着汤,听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啊?” “啊什么啊?”谢忱脸色有些发红:“你追了我也有快一年了,这么长时间诚意我也看到了。” “知道你们女人心思细腻,没有百分百把握轻易不开口,那我就先说了。” “我答应你的追求,从现在开始我们交往吧。” 裴凉默默的放下盛了半碗的汤,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这,正正经经谈钱的事,咋就非得掺入感情让它变得不纯粹呢? 她这反应让谢忱的心一下子就拔凉了,脸上的红晕散去,布满了阴沉。 他质问道:“怎么,难道你对我不满意?” 他看着裴凉,右手漫不经心的解下上衣上的两颗扣子。 像是室内太闷顺手为之,不带任何目的,却就是让人挪不开视线,想再扯开一些,对他若隐若现的锁骨一探究竟。 裴凉当然也不例外,谢忱嘴唇上钩,不管怎么说,身体反应总归是骗不了人的。 他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而她也想要得到他,这是他一早就确定好并为此自得的事。 于是便道:“如果你答应,我们下午就去约会。” 这个约会是让她打来吃上的意思吗?裴凉有些心动。 不过和小白脸约会可以,本质上的严肃问题却不能随便糊弄的。 交往谈恋爱那可跟包养不同。 包养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喜好付出金钱心思还有浪漫就行了,当然确实每一位小白脸都对这些非常受用,但这说到底是裴凉为了关系体验更佳而顺手为之而已。 谈恋爱不同,谈恋爱就要涉及精神和道德上的责任和制约了。 这些恰巧就是她最不想要的。 虽然可惜,但看到谢忱紧盯着自己,一定要她表态的眼神。 裴凉便道:“比起基于感情在一起,责任义务毫无判别标准的关系。” “我还是更喜欢现实有物质锚准的关系。” 谢忱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懂这话的委婉意思? 不!他就是傻子,原来高浚判断的都是真的。 这家伙根本只是馋他身子,想通过物质的付出交换得到而已。并且不想承担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谢忱猛的起身,死死的盯着裴凉半晌。 接着怒极而笑:“好,好得很,原来这大半年来,全是我自作多情。”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餐厅。 裴凉本想叫住他,再生气的吃个饭再走啊。 不过估计这会儿对方忍着不把菜盘子扣她脸上已经很难得了。 她叹了口气,又不想影响小孩儿。高浚坐这儿听到成年人之间的对话,想必是很尴尬的。 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对方笑得心满意足。 裴凉无奈的摸了摸他脑袋,哄小孩儿一样:“先吃饭吧。” 高浚身体一僵,谢忱之前的话萦绕在脑中,此时见裴凉对小孩儿一样哄着还照顾他可能被大人纠纷尴尬到的情绪,突然就意识到这样不行。 他现在实在太小了,跟谢忱比起来根本不仅仅是体格上的差别。 甚至跟公司这些妖精比起来,他都没有竞争力。 之前还想着,他总会有长大的一天,可如果等他长大的时候,自己在弟弟位置已经根深蒂固了怎么办? 于是高浚放下筷子,轻声道:“姐姐,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嗯?你说!” * 两个月后,裴凉坐在办公室里,忙完一轮工作后想到一些事情,难免叹了口气。 谢忱从那天离开后就再没联系过她,裴凉也不是那等实力不够靠硬撩的家伙。 既然没谈拢,那在拿出让对方改变主意的筹码之前,纠缠辩解有什么意思? 要自己妥协,那不就成欺骗人家感情了吗? 裴凉自认是个有道德有操守的金主,说谈钱就谈钱,绝不拿感情那种空头支票忽悠人家。 那不是穷逼包不起才干的事吗?她要也为了省俩钱这么做,成什么人了? 她的格调不允许这么做。 然而谢忱离开还不够,高浚那小孩儿也提出自己想出国学习深造的打算。 说是留在这里,短期内还是无法从父母的事情那件阴影里走出来,于是想暂时离开这个地方。 裴凉也不指望他这几年替公司赚取,确实以他的天赋,压榨他的成长空间,过早的变现是暴殄天物的行为。 不管是感情道义还是投资眼光来看,裴凉都不会吝啬在高浚身上投资,于是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没过多久高浚便出国了,出国之后那孩子仿佛忙得像陀螺,投身于学习当中,连视频都没空连。 通讯只靠信息或者电话,而且对方才出国几天,就仿佛成熟了不少,没有之前那种幼稚撒娇的感觉了。 据国外的老师反馈,这孩子的成长速度惊人,并且很有野心,按照他这个进度,等回国的时候,绝对是同期竞争力最强的艺人。 话里话外间,老师一副难怪你们花这么高的成本培养,还老总亲自过问的样子。 先前还不觉得,这会儿没有谢影帝可以随时逗弄,偶尔还能得点小福利。 也没有高浚弟弟整日乖巧粘人,看着就可爱解压。 裴凉觉得自己的日子简直一朝失去了调剂,只有冰冷的工作为伴,枯燥乏味。 虽然自己也喜欢工作,但努力工作不就图的钱权带来的好处吗? 这会儿被影帝和弟弟双双抛弃,裴凉只觉得空虚寂寞冷。 只能每天找鲜肉团弟弟和女团妹妹们解解闷,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 裴凉叹了口气,看了下办公室里的时钟,又到午饭时间了。 昨天鲜肉团的弟弟才说过今天上午得根据新专辑的风格重新换造型。 长腿弟弟身材好,气质热情;灰发弟弟五官精致,气质邪魅,气场很有张力;笑容温暖的天使脸弟弟情商高,那翘臀简直一绝。 也不知道今天造型师怎么设计的新造型,但以几人的颜值基础,还有专辑的高级风格,想必不会让人失望。 裴凉只觉得自己都这么郁闷了,还得去关心艺人的包装进度,天底下哪里找比她更尽职尽责的老板? 而就在裴凉处理‘枯燥’工作的时候,谢忱这边早已进了电影剧组。 这部电影是裴凉替他找的,说是几乎为他量身打造。 本来两人摊牌,关系告吹,他对是否继续出演这部电影有些纠结。 理智和职业操守告诉他,这事不用介怀。 毕竟这部电影能请到他谢忱,是对方占便宜而不是他。并且一应合同条理也是按照规矩来,就算闹掰了,那也是在商言商。 可感情上,一想对方特地找这部电影根本不是什么真心,只是巩固以后交换条件和习惯的筹码之一,谢忱就气得肝疼。 但电影剧本却又是他真正看好的。 纠结小半个月,胡导演天天担心,都差点以为谢影帝想反悔了,等他最终出现在片场,才长松了口气。 这部电影是一部武侠片,虽然背景是武侠世界,可整个剧情的核心事件却很小。 不是以往武侠片恢弘的门派对决,或者绝顶高手约战紫禁之巅,再或者书写侠之大义为国为民。 剧情只在一个贫穷小镇,身为男主的谢忱带着信物来找自己多年前退出江湖隐姓埋名的爷爷。 因为路上露了财,还没踏进小镇就被三伙人盯上了。 这三伙人不是江湖侠客,更不是绝顶高手,就是坑蒙拐骗偷的小混混。 电影的主要场景也在一间专宰外地客的黑店里,三伙小毛贼,还有风情妖艳的老板娘,以及一个涉世不深武功绝顶的名门公子。 因为利益的冲突和一系列的巧合发生的令人捧腹爆笑的故事。 是部剧本很惊喜的喜剧片,这个惊喜不是【失踪新娘】那种简单粗暴的笑点堆砌,而是对出场人物,包括市井小民的刻画中,引出发人省思的内涵。 是真真正正高质量的喜剧片,而谢忱也一改以往的荧幕形象。 外形上也是翩翩佳公子,但在电影里却是装最牛的逼,挨最狠的打的角色。 反差感十足,笑点满满。后期的成长对演技的考验也很大。 但是拍摄起来并不轻松,至少谢忱投入这忙碌的拍摄工作中,倒是成功麻痹了自己不少。 不过这是因为导演怕他跑了,毕竟谢影帝不管什么时候罢演,都付得起违约金,所以一开始就将他的戏份集中安排在了前面。 因此一个多月后,谢忱便肉眼可见的拍摄任务减少了,反倒是跟着导演盯其他演员的时间比较多。 喻文晴在这部电影中饰演女主角,也就是那个风情妖娆,性格泼辣狡黠的客栈女掌柜。 这个人设跟她本身形象其实相差很大的,但喻文晴本人可塑性很强。 上了妆做了造型之后,进入戏中,那女掌柜的形象就活了,导演对她很满意。 谢忱也对这次的合作对象挺满意,虽然是代表作不多,也没有担当过主役的偶像出身新人,不过悟性很高。 一开始得知女主角出身女团的时候他还皱眉来着,不过剧组班底是裴凉过目了的,她绝不会拿电影的质量去迁就流量。 于是谢忱选择相信她的判断,现在看来,对方判断没错。 谢忱最近都低气压,只要在演戏的时候一秒进入状态,但其他时间都有些生人勿进。 以至于片场里的人都不怎么敢上来套近乎,即便是作为女主角,喻文晴跟谢忱私下聊天的情况也不多。 这让她挺失望,毕竟能与谢影帝搭上私人交情的话,在电影圈子里意味着多大的人脉? 不过最近二人的对手戏比较多,对戏之余,倒确实熟稔了不少。 今天见谢忱比较好说话,喻文晴便鼓起勇气问道:“谢老师最近心情不好?” 说完歉意的一笑:“也是我多嘴,不过片场的大伙儿都挺担心你了。” 既然自己的表现已经影响到大家的工作情绪了,谢忱又哪里好意思怪人多管闲事。 便勉强的笑了笑:“没事,我私人的事情,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着对来探班的张力道:“定几百份下午茶回来,算我的,帮我跟导演也说一下,不用管我,我自己的问题。” 张力点点头,虽然他也不清楚具体咋回事,不过最近谢忱都没有跟裴凉联系了,怕是二人闹掰了。 要说以前两个人黏黏糊糊搞暧昧,张力心里还不乐意,毕竟跟对方谈恋爱,对公司来说是弊大于利。 但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裴凉已经是辉远的新晋老总,又手握一百多亿票房。 她应该算是国内有史以来,花最短时间突破百亿票房的制片人吧?甚至这个百亿俱乐部本来就没几个人。 加上辉远在她上台后,一系列的改革加运作,早已恢复元气,甚至今年大动作频频。 即便谢忱不愁戏演,但这时候两人的地位也发生逆转了。如果通过恋人关系,裴凉肯对谢忱敞开资源甚至让利,那对他们就是天大好处。 这种嫂子,跪着喊他都乐意。 喻文晴见对方又没了聊下去的心思,有点不想放弃。 便试着打开话题道:“说起来,谢老师跟裴凉合作了好几次了,应该是很熟的朋友吧?” “不知道谢老师知不知道,其实我跟她是同个团体出来的队友。” 谁知不说还好,一提这名字,谢忱的情绪像拉闸一样。 脸色陡然变沉,脱口而出便道:“她已经死了,哼!” 这反应太大,别说喻文晴,连一旁的刚刚挂电话的张力都吓了一跳。 按理说这中间有联系的人招谢忱厌恶,喻文晴该惊慌尴尬才是。 可相反的,她心里却更多的是高兴和快意。 这部电影就是裴凉投资的,对方对剧组待遇大方,对导演编剧也有知遇之恩。 整个剧组里,到哪儿都是一片歌功颂德,甚至有人明里暗里表示裴凉与她关系不好还肯让她演女主,裴总果然大气。 至于为什么不是因为实力不行?不可能的,喻文晴的表现有目共睹。这么有潜力的一个演员不签,只能说是私下有龃龉。 喻文晴每次笑着听听,心里都膈应无比。 如今听到谢忱对裴凉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之意,心里颇有些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的快意。 喻文晴便道:“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说着并不打算纠缠这个话题,毕竟两人交情不到那份上。 但谢忱最近天天逃避有关这家伙的一切,突然被提起来,倒是越来越压制不下去,现在心里满是疯狂想探究的心思。 被自己埋下的思路又蠢蠢欲动了。 于是他突然又问道:“既然你们曾经是队友,应该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吧?” 喻文晴露出略微茫然的表情,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年。” “那我问你些事,你不准跟任何人说。”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喻文晴才不理会,哪怕答应也是阳奉阴违。但谢忱却就是有那本事,将不讨喜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别人也听得理所当然,然后照做。 她点了点头,就听谢忱问道:“那我问你,裴凉她,她有没有谈过恋爱?” 喻文晴心里一跳,这两人该不会是感情冲突吧? 然后反思了一下刚才对方虽然在骂,但比起愤怒却更多的是怨意,这会儿还暗搓搓的打听。 没跑了! 喻文晴一下子更膈应了,这还不如两人就是关系良好的合作伙伴呢。 她心里不耐,嘴上却道:“这我不是很清楚,毕竟裴凉不是喜欢跟我们分享私人生活的人。” “不过后来团队成员工作不集中,经常几周甚至好几个月见不到,如果对方秘密谈过恋爱,也是有可能的吧?” “毕竟我们做偶像的时候是忌讳恋爱的,初恋那次就给事业带来了毁灭性打击。但初恋人毕竟张扬,基本有了事也喜欢找我们炫耀,她的事倒是大伙儿都清楚。” 谢忱皱眉,不耐烦道:“不问你裴凉的事吗?你跟我说别人干嘛?你们成员谈恋爱关我屁事?” 喻文晴一噎,虽然早就有所耳闻,先前还觉得对方就是冷漠了点,倒也不难相处,现在看来还是自己见太少。 关键是你跟裴凉的破事,与我有何干?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什么,喻文晴心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恶意。 便笑了笑道:“我意思是,裴凉倒是没有初恋这么咋呼爱炫耀,她的很多事都瞒着大家。” “所以你要问我她有没有谈过恋爱,我确实不知道。可能没有,也可能有吧?” 又问谢忱:“谢老师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谢忱一噎,张力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便道:“嗨!怎么可能没谈过?” “人裴总那么奔放大胆的人,你忘了你们第一次见面了?” 接着又对谢忱道:“你该不会还介意这种事吧?” 谢忱都尼玛无语了,他就问个裴凉的情史,想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谈恋爱,非要这么弄他。 结果一个说半天绕来绕去结果屁都没说,话里话外之间透着一股低级茶味。 切!以为别人听不出来什么心思。 不就是既想暗搓搓的引导,又不想自己沾上碎嘴八卦的标签呗?这女人两头想好,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也不怪裴凉提拔队友的时候漏掉她,这玩意儿喂不熟的。 不过在他面前卖弄倒是好笑。 别说他跟高浚那邪门玩意儿的时候,就是他收拾裴凉公司里那几个妖精的手段都比不上。 另一个呢,又是自以为了解他的碎嘴。 谢忱便不耐烦的对张力道:“介意什么介意?我俩没关系了,那人渣在我这里已经死了。以后谁也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她,我不想听到这人渣的任何消息。” 张力一听,还以为两人只是感情上闹掰,毕竟谢忱这狗德行,真处起来没几个女的受得了。 没想到关系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便有些不满道:“这,咋说好歹你们合作好几次了。” “裴总能起来,这么快赚第一桶金,还是托你的福呢,你不懂事怎么她也跟着不懂事?” “就这么绝交,那也太不道义了。” 话音刚落,就见谢忱猛地站起来,大声道:“不准你这么说她!” 张力:“……” 喻文晴:“……” 那你特么自己骂得人搞大你肚子卷款跑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递房卡~~ 嘿嘿!相看就投喂营养液(揍 正文 第 50 章 张力冤得要死, 那不是见你这家伙破口大骂,顺着你说吗? 谢忱这阴晴不定的狗脾气,饶是张力一个人精, 也做了他好几年经纪人, 都不定完全把得准。 不过见这家伙的一副倒贴样, 也懒得理他了。 便借口定的下午茶还有点事忘了交代,躲一边去了。 喻文晴就更不敢触霉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谢忱跟裴凉或许有感情纠纷, 但一看谢忱这样, 心里不满是有, 但绝对没有产生什么恶感。 那么她那些顺势而为的话,就是让自己碰一鼻子灰了,对方期待的只有某一个答案,她犯不着去做那小人。 这会儿对方正在气头上,她再是不甘心也只得打消套近乎的念头,省得关系没搞好, 反倒无意踩雷得罪人谢影帝。 便含糊的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谢忱屁话没问出来, 反倒惹了一肚子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 裴凉年纪轻轻一个女人, 为什么心里会有这么坚定不肯妥协的男女观? 也不是对她的私人背景毫无了解, 裴爸他也见过,对方待自己也很热情, 一副待女儿的准男友架势。 裴凉跟裴爸父女感情很好, 她母亲虽然早逝,但裴爸这么多年没有再娶,私人生活也洁身自好, 醉心于工作。 不像是因为家庭的原因产生的症结。 那么通常看来,最可能的就是以前的恋爱史带给她的打击了? 从圈子里的人身上问不出所以然来,谢忱又不认识裴凉私人关系不错的朋友。 话又说回来,这一年多相处中,还真没看见她有什么至交好友。 乍一看她好像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但却从没看见她有任何交心挚友,走得最近,私人联系最多的反而是他和最近的高浚而已。 这一琢磨,就让谢忱意识到,裴凉有一种游离感。 她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不管她周围是何等繁华,这一点居然与高浚某种意义上很像。 所以这才是她对高浚另眼相待的原因? 意识到对方或许就是天性冷漠,所以将**明码标价? 想到这里谢忱心里一噎,怎么?还替对方找借口不成?遂开始自己生自己的气闷闷不乐。 又是几天过后,谢忱的戏基本拍得差不多,后面或许有补拍镜头,但也是拍摄工作后期了。 导演也渐入佳境,实在不必他天天在剧组盯着,于是谢忱让助理定了张机票,打算回去看看父母。 谢家家境不错,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经商。 他出身优渥,又爱上书屋朋友那里文受欢迎,从出生起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也不怪他养成这副性子。 或者说在周围人毫无原则的迁就下,谢忱现在这种阳光正直,大方向不错,小毛病也无伤大雅,只能说是棱角分明不肯向潜规则妥协的性子,已经是父母教导有方了。 谢忱回家的时候父母都在,得知儿子要回来,谢爸早早下班去买菜回来煲了汤。 谢忱一进门就闻到自己爱吃的菜的香气,家里的氛围让他心情放松了不少。 把之前出国特意给父母带的礼物放下,又给了父母一个拥抱,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 谢妈道:“还以为你得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呢。” 谢忱笑道:“这部剧我的戏份比较靠前,所以空出来几天时间。” “那就在家里住几天。”谢爸替他盛了碗汤:“也省得就我一个人成天挨骂。” 谢妈瞪了他一眼,又对谢忱道:“你今年挺忙啊,这都连轴转拍了三部电影了。” “接下来过年的时候好好休息一阵吧,电影是拍不完的。” “电影拍不完,但是好电影难得啊。”谢忱漫不经心道。 谢爸在大学里也有相关课题,闻言点了点头道:“那倒是,这几年国内电影市场生态越来越不好了。” “你今年的电影我看了,都是少有的好片子,今年佳片虽然不多,但有几部片子倒是让人注意。” “尤其是你拍的那部【恐怖公馆】还有那部同期的【空间站】,一部改写了国产恐怖悬疑片,另一部给国产科幻片带来了希望,都是很有价值的电影。” “不过【空间站】瑕疵还是不少,有很大进步空间。你那部【恐怖公馆】倒是非常成熟,你眼光确实不错。” 自己的作品被父母认可,谢忱自然高兴,不过一想到拍摄【恐怖公馆】的时光,他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谢妈还以为她这会儿疲惫,不想谈电影,便嗔怪的瞪了谢爸一眼:“饭桌上,你当在上课呢?” 正说着话,门铃响起,谢忱去打开门,见是堂妹谢惟,顿时想关门。 谢惟连忙抵住门:“哥你干什么呀?二婶你看我哥!” 谢忱不情不愿的把堂妹放了进来。 这两兄妹年纪相差不大,三四岁的样子,也不能说关系差,就是处起来就鸡飞狗跳。 谢家这一代基因好,谢忱去当明星都能艳绝娱乐圈,谢大伯一家的三个孩子长得也不差,尤其是最小的谢惟。 大堂哥和二堂姐跟谢忱谢惟年纪相差比较大,所以也就是谢忱谢惟从小一起长大。 两人一个家里独子,一个最小老幺,又都漂亮伶俐,养成的性子都骄纵霸道,一个德行,自然谁也不让谁。 后来谢忱进入娱乐圈,两人见面少了,所谓远香近臭,倒是偶尔又惦记得很,不过每次过年过节回来处不了几个小时,必定又相互厌烦。 这会儿谢忱正烦着呢,不想见这麻烦精。 果然谢惟进来就开始嘟囔:“当我来找你的?要不是放学之前看到二叔买了我最喜欢的排骨,我知道你在家准躲得远远的。” 谢忱就笑了:“这好意思,那是照你喜欢买的?这么大岁数了还没点自觉。” 谢母想抽他,替谢惟盛了碗汤,笑着问道:“前几次你二叔叫你回来吃饭你都不来,今儿是听见你哥回来了?” 谢惟白了谢忱一眼:“才不是,突然想二叔的手艺了。” 得,兄妹俩都是口是心非的货,谢家二老也不拆穿她。 吃着饭,谢母就想起谢忱带回来的礼品,便对谢惟道:“对了,你哥带了些好茶叶回来。” “小宋他爸不也喜欢喝茶吗?我一会儿匀点给你,你让小宋带给他爸。” 小宋是谢惟的男友,同个大学念书,就是本地人。家境优渥,才貌双全,性格也很好,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 否则也不会入了眼光非同一般的谢惟的眼,对方对谢家长辈都热情知礼,谢家自然疼那孩子。 但话才说完,就见谢惟一瘪嘴:“行,我找时间拿给宋阿姨。” 谢妈一听就知道小情侣闹矛盾了,不过鉴于谢惟这霸道不讲理,平时把小宋欺负得死死的性子。 便漫不经心道:“你又怎么了?” 谢惟一听就委屈了:“二婶你这话问的,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就认定我的错了?” 说完就包不住委屈道:“这是我无理取闹吗?咱们在一起两年了,他连我不喜欢吃秋葵蒸蛋都不知道。” 谢妈谢爸无语的对视一眼:“不是,你们兄妹俩从小多难养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吃个饭挑这挑那的。” “你挑的东西多了去了,哪儿记得完?我记得你跟你哥一样,韭菜炒的就吃,但是韭菜馅饺子就不吃。同样的菜做法不同就脸色不同,人家记得过来吗?” 谢惟还没说话,就听她哥谢忱反驳道:“本来就是,要是连讨厌的东西都记不清楚,还好意思说喜欢?” 谢妈想抽他:“关你什么事?能忍你妹这脾气的孩子可不多了,你少拱火。” 谢惟又道:“真不是我计较,要光是记错这个就算了,前几天我们交往纪念日。” “我给他的礼物都是精挑细选,他送我的那是啥?跟去年几乎一模一样,没这么敷衍的。” “怎么一样了?”谢妈道:“你妈昨天打电话才跟我说过呢,一大盒子的零食口红化妆品新手机,人小宋之前参加比赛得的奖金全霍霍在这儿了。” “是啊,您听听,这跟去年送的有什么两样?”谢惟道:“手机指我喜欢的牌子买个新款,化妆品挑我常用的来个系列,零食就照着我淘宝的下单记录来一份,再弄点花,多省心啊。” 谢爸谢妈面无表情,这实在是自己家的孩子,想着对小宋越发愧疚了。 偏偏儿子还跟着起哄,谢忱点了点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点道:“这确实不行。” “喜好本来就是会变的,讨人欢心得考虑的是当时需要的是什么,送不到你心上的礼物,也说明没有对你用心。” 谢妈真伸手抽了他一下:“让你别拱火,一把年纪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少捉弄你妹妹。” 谢惟听了也不悦的瞪了谢忱一眼:“你说谁对我不用心呢?我这会儿就是恼他笨而已,你个单身狗懂个屁。” 谢忱一听就来劲了:“我不懂?那你家那个可真够笨的,估计这会儿都还没想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这倒是的,可自个儿的男朋友,自己骂可以。 从小欺负她的狗哥哥鄙视就是不行。 于是谢惟嗤笑一声道:“你都没谈过恋爱,在谁面前充大师呢?看几个剧本就跑我面前纸上谈兵?” 说着调侃道:“我说哥,以前我妈他们还说我想法不现实,其实我这都不算。至少我知道能做得跟我理想中完美的人不存在。” “可是哥你好像没弄明白啊。”谢惟美滋滋喝了口汤:“我这都是小事,现在我有点担心你这辈子能不能脱单了。” 谢忱哪儿看得了这丫头在他面前炫耀优越感? 顿时就轴起来了,他蔑视一笑:“就是经历过才觉得你那待遇不过如此啊。” 谢惟第一反应都没听出这意思,反复咀嚼好几遍,才跟谢爸谢妈一样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忱—— “你——骗人的吧?” 谢忱脸就黑了,接着下一秒又得意道:“是,如果这么想你能高兴点的话。” “可以把我和她吃过几顿饭就记住我的口味,并且只要我说过一次的忌讳就记得一清二楚,给我下厨的时候从不弄错,并且每次都能根据我当时的心情做出适宜的菜色这种事当做是我在吹牛。” “也可以把对方从不过问节日,但只要心里惦记你,就天天是节日,给我找的东西永远是我打从心里喜欢,甚至期待之外的这种事当做我在做梦。” “当然更可以把对方永远知道我心中所想,只要眉头一皱就知道我哪里不高兴这种事当做我的幻想。” 谢忱说着幼稚的冲谢惟笑了笑:“如果你哥不现实还能得到的待遇让你想不通的话,可以把我之前的话当做吹嘘。” 这话说完,谢妈谢爸先是乐坏了。 谢惟说那话他们还真挺担心呢,老实说这兄妹俩的狗德性,不双双孤独终老就不错了。 于是连忙问:“你谈恋爱了?哪儿的姑娘?确认关系了吗?在哪儿认识的?” 谢忱脸上的笑就僵了,炫耀一时爽,可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就扎心了。 谢忱脸上得意消失,顿时兴致缺缺:“不是女朋友,我们没可能了,别多想。” 谢爸谢妈闻言,叹了口气:“唉!也是,你这样的性子,老让人家迁就,有几个女孩子受得了?” 说着又冲谢惟教育道:“看到没?这就是你哥的下场,你就成天作吧!小宋那么好的耐心要是让你作没了,看你哪儿哭去。” 谢忱听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满道:“凭什么说是我的原因?我没错,是她不干人事。” “行,那你倒是说说,人家怎么对不起你了?”谢爸谢妈问。 谢忱哪里有脸在爸妈面前说什么包养的事?便支支吾吾道:“我一片真心跟她谈感情,她却想拿钱侮辱我。” “???嗯?”谢爸谢妈和谢惟同时出声。 三对眼睛紧紧盯着谢忱,示意他说清楚。 谢忱含糊道:“她给我电影票房分成。” “?” “替我找量身打造的剧本。” “??” “还帮我介绍酬劳最高的商业代言。” “???” “这些都只是预热而已,她还想给我更多。我谢忱是那种图她钱和资源的吗?简直是在拿钞票抽我耳光。” “欺人太甚!”谢惟猛地站起来。 谢忱点头,觉得自己这个蠢妹妹总算说了句人话:“对,欺人太甚了。我谢家没有出卖尊严的人。” 谢惟骂道:“我在说你。” “嗯?”谢忱不可置信的看她。 “嗯个屁!”谢惟道:“从小你就喜欢装逼,平时也就忍了,没想到这次你这么过分。” “我不就跟男朋友吵吵架吗?不就跟你面前抱怨一下吗?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在这种时候跟我炫耀。” “你听听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屁话?就跟得了五亿彩礼的在五万彩礼都没有的人面前炫耀自己被钱侮辱了一样。” 谢忱都傻了,结果一回头,看见爸妈也是眉头紧皱,一脸不认同的看着自己。 “你现在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忱都日了狗了,他们是没听出来自己儿子受了多大委屈吗? 谢妈见他这表情,无奈的摇摇头:“对你迁就,关心,想你所想,还能耐大方。” “这么好的闺女,别人撞上一样就该偷笑了,你全撞上还矫情。” “成,我跟你爸也不劝你,或许人躲过了你还是好事呢。咱不去祸害人家闺女了。” 谢忱心里大怒,也站了起来:“凭什么她躲我?要躲也是我躲她。” 说着就怒气冲冲的下了饭桌跑回自己房间。 这边谢惟见了谢忱这样,也深刻反思了下自己,顿时对男朋友愧意大涨,也匆匆扒两口饭带上茶叶就出了门。 谢妈摇头:“这俩倒霉玩意儿,生到世上就是到处讨债的。” 这边谢忱回房本来想蒙头大睡一觉,结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是啊,换谁看得出来? 她对自己耐心迁就,打从心里懂他知道他要什么。 会记住他的每一样喜恶,会在他虚荣的时候赞美他,会送他独一无二的礼物,会看破他突如其来的别扭,并轻松的逗他开心。 谢忱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心目中完美的那个人。 可她就是不想交付真心,不愿给他任何承诺,不许诺任何未来。 但即便如此,她的所作所为,也比那些把爱意承诺还有至死不渝挂在嘴边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谢忱心里又怨又委屈,一会儿恨裴凉不是人,一会儿又觉得一个人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其实本身就无需再多要求什么。 等察觉到危险悬崖勒马,让自己别继续替她开脱时,回过神来的谢忱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一个匿名论坛。 上面有一行自己刚刚无意识输入的问题赫然是—— 【被富婆包养要注意什么?】 谢忱手一抖,恨不得直接扇自己一个耳光。 但很快已经有人回复他了。 【被包过,感觉还好,就是肾宝味道有点辣嗓子,强烈建议出点桃子口味的。】 【可拉倒吧,桃子口味洗桃子吗?信不信富婆分分钟捅你后面去。被包过的都知道的第一铁律,在任何时候,绝对,永远不要做出任何会触发新玩法的事,否则吃苦的是自己。】 【楼上你们两个不对劲,难道不是只防备四大件就行了吗?像我就最受不了快乐球,不说了,尿尿疼。】 【楼上你们三个不对劲,哪有这么夸张?没有强健的体魄就别吃这碗饭,就是多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害群之马,我们群体口碑才会下滑。】 【楼上你们都不对劲,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请拷走他们。】 【说正经的,楼主,年纪轻轻别想不开啊。赚的钱到时候可能不够治病的。】 谢忱仿佛是被刷新了世界观,整个人都傻了。 接着有一楼突然问道—— 【楼主先说说对方开价如何?不说具体情况咱当你钓鱼了啊。】 谢忱琢磨了下票房分成,新电影,再加代言,刨除他本身的市场价应得,仅算额外优惠的那一部分实际收益。 下意识回了一句【两亿的样子。】 【???】 【?????】 【楼主,我看你涉世未深,对世上的阴暗一无所知,加上年纪小体力体魄都不行,所以我觉得我们作为过来人,有义务提醒你,防止你年纪轻轻走了歪路。一个男人,一辈子机会多的是。何必要为一时尊严出卖钱——不是,总之,这是不对的。那个富婆的电话是多少?居然将毒手伸向你,我要严厉的谴责她。】 【楼主听我一声劝,年少不知尊严贵,有些东西失去了,想捡起来可就难了。看我们有缘,哥哥我拖着吊瓶也得替你重新出山一次。】 【放开那富婆,让我来。】 【嘻嘻嘻嘻嘻嘻,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谢忱有些被吓到了,连忙退了出来。 但楼里一些从没听过的名词又让他好奇,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搜了一下所谓的富婆快乐四件套, 看了那描述,还有一些号称真人经验分享的事迹,吓得一哆嗦。 然后整张脸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难道裴凉想包他就是想玩得这么变态吗? 不不,她应该没有那么变态吧?再说他又不是特别保守的人,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好好说他又不是不同—— 呸!她变不变态都跟自己没关系。 傻逼玩意儿,没事瞎搜什么搜? 谢忱在心里连抽二十几个耳光,总算是强迫自己关掉了手机。 这次他在家里住了好几天才离开,走之前刷朋友圈,谢惟那傻货已经跟男朋友和好了。 两人几天内去了不少地方玩儿,照片上一副傻乐的样子。 剧组那边来了电话,剧本有个地方修了修,更突出了矛盾感,电话里聊的时候谢忱听了也挺满意,所以原本没他什么活儿现在,又多出了好几天的拍摄任务。 谢忱回到剧组,拍完增加的戏份,时间又来到了颁奖季。 今年谢忱一共拍了三部电影,除了现在还没完工这部,前两部都送去参奖了。 尤其是那部文艺片,在三大电影节尚有一争之力,就更不用说国内的奖项了。 虽然要到颁奖晚会才知道具体奖项,但通常会给获奖演员一些暗示的,谢忱身上两部具有很强竞争力的电影傍身。 组委会已经暗示了他或许这次可以再拿回一座影帝奖杯。 颁奖当天,谢忱和喻文晴都到场了。 喻文晴今年有一部电视剧反响不错,也算是小红了一把,演技已经被普遍认可。 否则先前裴凉入主辉远,她也不会被单独拉出来这么嘲讽,除了网友自发,当然也有竞争对手率先提起来带节奏了。 不过两人的位置可就天差地别了。 喻文晴在不算太后排,但也绝对不显眼的位置坐好,接着就看到穿着礼服的裴凉直接坐上了资方大佬们的最佳位置。 连带着卓雅,也坐到了第一排,在裴凉的介绍下,跟几位大佬握手打招呼。 当初女团时期,单论作为爱豆的人气,确实是卓雅最高,初恋次之,她排后,裴凉垫底。 但随着发展,其他几人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短板,卓雅唱歌好,舞台实力强,可国内这块本来就不景气,发展路子窄。初恋就不用说了,全靠经营人设。裴凉是不但舞台表现平平,连人设都不好。 唯独她挖掘出了演戏的路子,将路子越走越宽,原本沉淀过后,她应该是团队里成就最高的那个。 却没有想到,仅仅一两年,世事无常。 如今被她视为毫无价值的从资本的木偶一跃成为操纵资本的人,卓雅也鸡犬升天。而自己坐在不起眼的位置,初恋现在甚至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喻文晴这边心里苦涩。 谢忱自然也一眼看到裴凉了。 并且他俩的位置还很近。 裴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鱼尾长裙礼服,礼服线条优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饰,性感迷人。 与那堆平均年龄五十几的老头子坐在一起,裴凉的存在感尤为突出。 谢忱知道在场到处是摄像头,而自己作为最重要奖项的有力竞争者,随时可能入镜。 但他就是忍不住老是偷瞄过去。 辉远今天来的艺人不少,之前他在裴凉办公室里碰到那几个傻逼最近刚刚出了新专辑。 里面一首首高质量的歌曲这个时候正霸占着各大音乐平台榜单和销量。 几人也彻底走红,一飞冲天,从二流走综艺路线的偶像团体,一跃成为拥有实绩和创作能力的原创歌手。 他们此次为颁奖典礼献唱,看着春风得意,活力四射的样子。 谢忱注意到,那几个小子还在舞台上冲裴凉的方向抛了媚眼。 不过那边有机位,后面的粉丝还以为是抛给他们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天花板。 谢忱看向裴凉,只见那家伙脸上露出愉悦的笑,显然是挺受用的。 狗女人! 谢忱气坏了,一双眼睛里面带着针一样刺向对方。 裴凉仿佛有所感,回过头,正与他的视线对上。 谢忱有些慌乱,想移开视线,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他躲干什么?明明该躲的是她。 于是脸上更是负着气与她对视。 裴凉却勾唇笑了笑,仿佛忘了自己干过什么渣事一般,甚至冲他眨了下右眼。 她眼睛很漂亮,眼型精致流畅,眼神深邃迷人,这抛媚眼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不会显得轻浮,像是射了一支箭进他心里一样。 把谢忱整个晚上就钉在位置上了。 后来果不出所料,谢忱再次斩获最佳男主角奖项,拿到了第二座影帝奖杯。 【恐怖公馆】的表现也不错,拿了包括最佳剧本在内的好几个重要奖项,也算是恐怖片之光了。 颁奖晚会过后有一个派对,谢忱刚刚拿了影帝,自然不可能不参加。 应酬一轮过后,谢忱下意识在人群里找裴凉的身影,结果没有看到她。 谢忱心里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俩这事,明显是没得谈。那自己还眷恋先前那些暧昧干什么? 谢忱心里不舒服,错开人去去了趟洗手间。 洗了把脸后出来,居然看见等在外面的裴凉。 “你——”谢忱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一丝惊喜,接着又强制掩下。 脸上冷漠道:“你在啊?我还以为早就走了。” 裴凉冲他笑了笑:“我还有话没跟你说,怎么会提前离开?” “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谢忱语气硬邦邦道。 心里却期待对方跟他说点什么的。 裴凉道:“相信你也有所耳闻,【宇宙联盟】会对韩国演员的戏份进行删减,重新补拍制作一个特供版,重新在国内上映。” “知道,毕竟不可能放弃这么大的市场。国内也不可能因为一部电影的几个职员,与整个x国电影行业陷入冷战。互相妥协罢了。” “这跟我有关吗?”谢忱冷淡道。 “当然,【宇宙联盟】的妥协不止这点。还同意了割让了一部分投资权限给花国资方。”裴凉道:“这个系列虽然利润庞大,但其实票房是可以预计的。” “我交换了一些利益,将这投资份额全部拿到了手里,掌握了不小的话语权。” “你到底要说什么?”谢忱皱眉。 “【宇宙联盟】下一部的导演,是j.m。”裴凉轻描淡写的抛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谢忱表情一懵,甚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我想的那个j.m?本世纪最伟大的导演j.m?” 他最喜欢,也是最最最想合作的导演j.m? 裴凉点点头:“当然能请动他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原本他无意再执导【宇宙联盟】的。” 【宇宙联盟】这个ip能够成为本世纪最大的ip,其中j.m导演就功不可没,毕竟最初的三部曲都是他拍的。 “只不过j.m导演是位真正纯粹的电影人,对于因为种族歧视险些毁了【宇宙联盟】还有两国关系感到很痛心,以这为基础,加上不少别的条件,最终请动他收拾残局。” 谢忱呼吸都变轻了,仿佛对裴凉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料。 果然,裴凉接着道:“【宇宙联盟】会有一个新的亚裔主演,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说着凑近他耳朵,“这本来就是众望所归的事,不是吗?” 谢忱注意力全在酥麻的耳朵上了。 众望所归,倒也是。 谢忱可以相信,等新一部选角消息一透露出来,自己堂堂正正去面试竞争,不靠任何人肯定很大概率也能竞争上。 就像上一次那样。 可为了促成这个结果,裴凉又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价,从多早开始就策划? 谢忱猛地想起第一次裴凉来自己家的时候说的话。 “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我一定满足你未完成的愿望。”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这么打算了?并且笃定自己可以办到? 即便知道裴凉对自己不肯付诸真心,可与她凉薄的话语相对应的付出,却真的让谢忱的心震撼了。 他看着裴凉,久久说不出话来。 裴凉笑了笑,塞了一张房卡在他手里:“怎么选择,由你决定。” 谢忱只觉得自己手里被塞了一块烙铁一样,他瞪着裴凉,差点被她气哭。 “这算什么?这到底是算什么?” 你凭什么为我做了那么多没人做到的事之后,不顺便再骗我一下? 只说一句话的谎而已。 裴凉却摸了摸他的脸:“别露出这种表情,苦闷忧郁不适合你。” “从认识你那天开始,我就决定让你脸上的骄矜和笑容永不褪色。选自己开心的事就好了。” 这他妈! 这他妈的! 这又是哪门子的深情告白? 谢忱眼睛里都出现了雾气。 他知道这家伙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能为你做最深情的事,但就是不肯说一句爱你。 谢忱攥紧了卡,险些把它折断,自尊不断催促他将这东西扔回她脸上,可手却不听使唤。 最后嘴也不听使唤,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高浚呢?” 裴凉一愣,这包养的事谈得好好的,问人小孩儿干嘛? “他出国了,想去那边进修几年。” 谢忱眼神一沉,再清楚不过高浚的心思了。 那家伙意识到自己如果一直待在裴凉身边,由裴凉看着长大,那么在她心里,他一辈子都是个小孩儿。 于是果断的疏远了距离,消除这个印象,为此不惜牺牲好几年的时间优势。 那小子在为了从他手里抢走裴凉,拼尽全力的努力着。 他那么拼尽全力,我难道要就这么看着他几年后回国势如破竹? 仿佛是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谢忱看着裴凉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的将房卡收好,离开了这边。 而此时,转角的角落里,正好听完全程的喻文晴走了出来。 脸上是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消散的震惊表情。 三人先后回到舞会,谁脸上都没有异样。 等到酒会散场后,谢忱回了趟房间,洗了个澡。 脸上一副生活所迫,为了梦想献身的英勇就义,动作上却暗搓搓的又是选内裤,又是喷香水,反复纠结却又担心上面等太久睡着了。 倒是没有一丝被迫营业的样子。 来到裴凉所在的总统套房楼层,谢忱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笑容。 并且自我说服这是职业素养。 结果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那几个男团成员聚在裴凉门口,正准备敲门进去的样子。 谢忱一瞬间差点原地爆炸—— 这特么,难不成给的房卡还不止一张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就,不用吵啦! 每个世界的男主人设都不同,这才第二个世界呢,只是师师和小谢都比较纯情而已。 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如果实在不喜欢男主走了心女主只走肾的情节,可以跳过。 后面还有吃着软饭想搞死女主的呢,但凉总是只要对胃口,就没有不敢养的小白脸,终极老.色.批了 这个题材会受争议我也是早有预料的,不过还是会按照原本打算写下去的,谢谢大伙儿的支持,亲亲~ 正文 第 51 章 谢忱肺都快气炸了, 沉着脸走过去,看几人鬼鬼祟祟的。 沉声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几人听到声音,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藏背后, 一见是谢忱, 居然松了口气。 “是谢哥啊, 我就说这楼被包了,无关人员应该上不来的, 吓我一跳。” 为了保护公司艺人的**,这次定的酒店私密性很好, 各自的楼层也只能凭手里的房卡才能刷到该层电梯。 说着话, 几人这才有点反应过来, 谢忱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也不对劲啊。 谢忱同公司的艺人定的是其他酒店,就算他谢影帝独来独往,但这层楼都被辉远包了,他怎么上来的? 便问道:“谢哥你怎么在这儿?” 谢忱正怀疑几人意图呢,脸色自然不好看:“是我在问你们。” “这个点了不睡觉鬼鬼祟祟在别人房门前干什么?” 颁奖晚会结束的时候就快九点了,后面还有一场酒会, 加上回酒店洗漱一趟, 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了。 几个小鲜肉对视一眼, 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赫然是一套飞行棋, 还有一些零食烧烤饮料啤酒。 “来找凉总玩飞行棋而已。” 谢忱松了口气, 看来裴凉那狗女人没有递给他以外的人房卡。 但这几个家伙明摆着的黏糊之意,也让谢忱感到不爽。 便不耐烦的撵人道:“她要睡了, 你们回房去吧。” 几人不乐意了, 这人凭什么一副正宫的口气跟他们说话。 那个气质有些妖的弟弟便道:“多谢谢哥的关心,确实现在也晚了,谢哥不用管我们, 自己回去休息吧。” “我们只是跟自己公司老总玩点小游戏而已,凉总也很喜欢的,谢哥不用担心。” “她——喜欢?”谢忱不可置信道。 几人点点头:“对啊,最近凉总经常和我们这样玩的。”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最近裴凉无人管束,很是亲近了一番公司里的弟弟妹妹们。 都是一帮平均年龄不到二十的小孩儿,玩心正浓的时候,有时候不管是在食堂还是在练习室逮到了,放松的时候玩点小游戏都喜欢拉住裴凉来两把。 裴凉也大方,多数让着人,输了就让助理定高档下午茶奖励,算是变相给福利了。 这次出来参加颁奖典礼,近水楼台,不用像平时一样跟这么多人争,几个小鲜肉可不得抓紧机会? 但谢忱又不知道这话里有水分,还以为在他负气离开这段时间,裴凉左拥右抱浪得飞起。 顿时脸就黑了,他不耐烦跟几个傻逼纠缠。 手里出现一张房卡,挑眉道:“我说了,我跟你们凉总有事要谈,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也都是成年人了,不要这么看不懂眼色。” 几人见那房卡,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脾气火爆的当场就不乐意了:“你不是都已经被甩了吗?凭什么手里有这玩意儿?” 这么久没见着人,肯定是被甩了。 话刚说完,被另一个人捂住了嘴,再怎么谢忱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人不是? 于是那个气质阳光,但在谢忱看来最阴险的家伙笑道:“谢哥有房卡啊?正好,咱们一起玩吧。” 谢忱脸都绿了:“谁跟你们一起玩?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玩个飞行棋而已,多人运动又不是不可以。”几人赖皮道:“再说咱们还出零食饮料呢。” 谢忱这会儿打人的心都有了。 虽然被人包养对他也是头一次,可别的小白脸肯定不像他这样,被迫营业的时候还有人门口截胡。 正对峙着,房间门打开。 裴凉穿了一身真丝睡衣,没有之前在酒会上时的隆重,但整个人这会儿散发出来的诱惑和色气,更让人脸红心跳。 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裸.露的锁骨胸口这些地方,在走廊的灯光下呈现一种白玉一般的质地。 门口的几个人都看傻了。 裴凉问几个弟弟:“你们这是——” 几人回过神,脸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羞涩,傻乎乎道:“我,我们睡不着,想问问您玩不玩飞行棋。” 谢忱没有放过裴凉开门那一瞬,同时见到他和另外几个人的惊喜。 心里在怄血,怎么?合着这家伙还以为是买一送四大礼包来了? 便沉着脸色道:“裴总,你约我上来谈事,一会儿我们要谈的,不适合有外人在场吧?” 小鲜肉们闻言忙道:“那没关系啊,总统套房这么大,凉总和谢哥可以在客厅先谈嘛。” “我们去卧室等着,等你们谈完了——” “等个屁,滚!”谢忱威慑道。 这几个傻逼真不懂装不懂?合着还让这狗女人吃完客厅的吃卧室的,当夜宵续摊呢? 美不死她。 谢忱紧紧盯着裴凉,裴虽然也疼弟弟们,但到底快入口的主菜要紧。 便道:“今天有点晚了,你们也回去睡了吧,别熬夜。” “哦!”四人顿时耸拉下来,跟一箱被遗弃的奶狗似的。 裴凉看着心生怜爱,但谢忱没等她出言安慰,自顾进去关上门,把这狗女人的视线隔开。 都醋到这份上了,还冷笑道:“怎么?舍不得?要不我开门叫他们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人却抵在门上。 裴凉多识时务啊,弟弟们虽好,性格乖巧又可爱,幽默风趣不粘人,平时看着逗弄着就开心。 但到底跟真正打来吃的小白脸不同,怎能犯那种傻? 便顺势道:“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害羞,或者是太注重仪式感,让他们陪衬护送一番呢。” “正想着实在是太可爱了。” 谢忱信她个鬼,可脸上却悄悄的红了。 裴凉附上去,噙住他的嘴唇,深吻下去。 谢忱没料到她流程都不走,心里唾弃她急色,并且矫情的催眠自己这是被迫营业,为事业献身。 可身体反应却丢人得很,不但没有一丝抗拒,反而磁石似的,本能的回应对方。 等一吻结束,裴凉嘴唇和他分开,他甚至身体下意识前倾,意犹未尽的追逐。 裴凉拉着进入室内。 客厅显然布置过一番,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不浓烈,但是让人迷醉的高雅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花香,让人有些飘飘欲仙。 裴凉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 在优雅的灯辉下冲他笑道:“你能过来,让我很开心。” 谢忱此时心里复杂。 这家伙知道自己凡事注重仪式感,即便话说开得手后,还是处处在意自己的感受。 饶是已经自我说服,但对方这无处不在的体贴,仍旧让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 他闷闷道:“为什么开心?就算我不来,你也很快能找到替代品不是吗?” 裴凉却道:“当然不,你是与众不同的那个。这个世上再不会有能替代你的人了。” 这还真不是哄他开心而已,以裴凉的刁钻眼光,能让她惦记着一定要弄上手的。 在她心目中,某些方面必定是独一无二的。 谢忱以前听她撩拨只会心里得意,这会儿却是痛并快乐着。 一方面知道她对自己只有**没有真心,另一个方面又知道她不屑说谎,这些赞美和感受对她来说也都是真的。 谢忱为了掩饰自己可耻悲哀的雀跃,喝了口酒掩饰自己的表情。 接着就听裴凉道:“你看这个房间的落地窗,像不像你家那个?” 谢忱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这个,顺势看过去—— 倒还真挺像,而且窗外看出去的夜景也有几分神似,除了标志性建筑不一样之外。 谢忱点点头:“确实有点,你说这个干什么?” 说完就感觉裴凉的气息出现在他耳边。 这次不是若有似无的挑逗,而是她的身体压了上来,丰满柔软,带着一股独特的清冽淡香。 这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因为好几次他们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谢忱实在觉得裴凉身上的味道好闻,便特地找了找类似的香型。 但以他的人脉资源却一无所获,后来拍那部文艺片的时候,为了角色的丰满,剧组请了一位心理医生做拍摄顾问。 无意间谈起这个话题,医生便告诉他,这是对方散发的性吸引力。 你整个人都在渴望对方,那股气息对他来说便越明显。 此时谢忱仿佛被揉进这片气息里,整个人呼吸凌乱,精神恍惚。 裴凉的嘴唇贴在他耳边,不是以前若有似无的挑逗,而是真正的耳鬓厮磨。 谢忱的耳朵还有脖颈顿时出现了温润的湿气。 就听裴凉道:“我第一次去你家那天,看到你家客厅的落地窗,一眼看出去尽收璀璨夜景。” “你穿着一身不太高调,但格外让人想扒开的衣服。” “当时我就在想,把你身上碍事的衣服全撕开,按在落地窗上,让你对着整座城的高楼大厦,车水龙马,玻璃里反射出你哭的样子,肯定很带劲。” “这一幕,我从那个时候想到现在。” 谢忱整个人头皮都是麻的,精神上的羞耻与刺激让他理智中的一根线啪的一下断裂了。 他一把搂过裴凉,接着从酒店落地窗里反射出来的画面,便让人羞耻脸红了。 总之到了最后,整个总统套房偌大地方,没有一处他们没有玩的。 事后裴凉坐在床上,抽着自己惯常这个时候爱抽的细烟。 不管是精神还是□□,都是无与伦比的满足。 还真别说,书中世界就是与现实不同。 能成为男主的,个个都是天赋异禀。 师飞羽就不用说了,本身就是武将,体能和耐力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 没想到和平世界的谢忱也不遑多让,一般来说初次开荤的纯情青年,表现都不会尽如人意。 可除了开头的青涩需要她引导之外,后来上手了便一路让人惊喜。 并且果真不愧是信息来源丰富的现代世界,谢忱应该来之前没少研究,居然还会主动玩花样。 裴凉都以为这种事以他的害羞,少说得等几次过后,接着半哄半骗的让他尝试过后才能开发出来。 没想到谢忱在这方面居然意外的放得开。 而放得开的谢影帝,此刻却背对着裴凉,脸上红得滴血。 之前荒唐胡闹的时候不觉得,等事后才想起羞耻了。 当初果然还是没有忍住,顺着富婆快乐四件套,打开了理论知识的大门。 偏偏裴凉还闹他,修长的手顺着他肌理完美,线条流畅的背道:“表现得不错。” 谢忱差点没忍住拿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等裴凉睡去过后,谢忱还是没有睡意。 他眼神有些茫然的盯着天花板,脑中思绪万千,但他却知道,自己这漫无目的的思索,却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 他甚至将与裴凉相处的每一幕都拉出来,细细的咀嚼反思,回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接着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裴凉醒的时候,让他从万千头绪中找到了突破点。 等裴凉醒后,听到谢忱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你说过会保护我的骄傲和天真?” “说过绝不会让任何事破坏我的棱角,让我变得沉闷忧郁,对妥协习以为常?” 裴凉人都没完全清醒,听了这话便下意识点点头:“是啊。” “这个时限是多久?” 裴凉道:“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没有时间限制。” 一开始她确实想泡的是成熟影帝来着,不过后来发现小学鸡真香了,又觉得他这么好的一人,实在不必为了成就作者读者的审美,或者为了适配女主的相性,遭遇那些本就不该他承受的无妄之灾。 经历刺猬拔刺之痛,或者惨痛的现实打磨。 就这样永远是骄纵任性的小学鸡也挺好。 裴凉原本还以为谢忱是在跟她撒娇,要她罩着他的承诺,那当然是义不容辞。 却没看到谢忱回过头,脸上露出死路终于被走通的轻松和笑意。 转过身一把抱住裴凉,仿佛一瞬间恢复还没闹掰之前的做作骄矜。 “我饿了,要吃你做的饭。” “行行!”裴凉起身,她睡得挺饱,整个人醒来神清气爽。 总统套房内应有尽有,裴凉用现有的食材调料做了顿午餐+下午茶。 谢忱到底年轻,昨晚营业了大半宿,又这么久没怎么睡,这会儿居然还神采奕奕的。 上了餐桌就撇了撇嘴道:“怎么是意面?我又不喜欢吃意面。” 浑然没了被包养前不情不愿的样子,一身的做作矫情尽显。 裴凉笑道:“冰箱里的主食只有这个,将就下吧,等回去我给你做大餐。” “那好吧!”谢忱不情不愿道:“我要吃之前那个咸蛋黄海鲜豆腐。” 裴凉凑近他:“嗯!也好。那是我第一次去你家做的菜。” “酒店的场景再相似,到底不是最理想的地方。” 谢忱耳朵立马红了,想起昨晚裴凉说的第一次去他家就想对他干下流事的屁话。 好在不管是家里还是酒店总统套房,落地窗玻璃视野都是单向的,外面无论如何也看不进来。 否则昨晚抵在落地窗上玩的花样,他这会儿得提心吊胆。 吃完饭过后收拾了一番,两人便离开了酒店。 谢忱剧组里还有最后几个镜头要补拍,而裴凉这边,马上年终了,辉远今年经历的事可不少。 所以最近也会很忙。 谢忱这边一跟张力汇合,张力便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对方。 “你,昨晚一晚都在人裴总房间里的?” 谢忱淡定的点点头。 张力看他的样子太淡定了,反倒寻思自己想错了,这处男八成是跟人玩了一晚上飞行棋来着。 否则以这家伙的德行,怎么可能是这风轻云淡的反应。 便笑呵呵道:“裴总找你谈事呢?” 谢忱白了他一眼:“你见过孤男寡女谈事谈通宵的吗?” 张力一噎,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忱。脸上表情一副‘就你?’的意思。 以他对谢忱的了解,这家伙的要真跟女人过了一夜,绝对是迫不及待的开始翘尾巴的。 才这么想,就听谢忱道:“哦对了,递我这里来的剧本,如果是明年上半年动工的,就推了吧。” “怎么?”张力一惊:“不是好几个剧本你挺看好的吗?” “没什么,我上半年得去拍【宇宙联盟】。”谢忱装逼如风道。 张力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嘴上还顺嘴道:“嗨!【宇宙联盟】下部换亚裔主演这事我知道,不是还没露出面试的意思吗?” “那可是j.m导演,相比名气,他更注重角色契合度,这次的亚裔角色就不定你最合适了。你想争取公司当然全力支持,但别抱太大期望,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谢忱不悦道:“我没说清楚吗?我是拍【宇宙联盟】,而不是去面试。” 张力愣了一下,嘶嘶吸气,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那角色已经确定是你的了?是不是裴总给你的消息?” “我是听说了,她的公司好像得到了【宇宙联盟】的投资权,可j.m导演能听她的?” j.m导演可是当代最伟大的导演之一,是已经封神的世界名导。 哪怕现在电影行业普遍已经以制片人为中心,早已不是当初的导演中心制了,但以j.m为首的少数几位导演,在片场依旧有绝对的话语权。 即便是【宇宙联盟】这种级别的大ip,毕竟这个ip本就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 谢忱脸上淡然,整个人却散发着炫耀气息:“这当然不容易,需要很大的代价,多方面的努力这个角色才能落到我手中。” “当然不是我谢忱没有竞争力,而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为我而促成的。” 张力又不是傻的,顿时叹为观止的拍了拍手:“裴总大手笔,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先前见这俩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张力还以为就这么散了呢,没想到裴总居然肯花这么大代价哄这家伙回去。 不过等等,谢忱要是一早得到这消息,一刻都犯不着瞒着他。 那想必就是昨晚知道的,但昨晚两个人又共度**—— 张力看谢忱的眼神就有些一言难尽了,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你能想开是好事。” “本来嘛,裴总那么有本事的女人,就不该是拿来哄人的。人家对你尽心尽力,你以后也懂事点。” 不过谢忱到底也长大了,知道什么都不如实在的好处重要。 谢忱只觉得没炫耀到点子上,并且张力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好像看透他俩的关系一样? * 这部电影因为后期制作时间不长,辉远又早早的开始宣传,所以定在了春节档。 电影最后定名为【同福客栈】,虽然今年春节档已经有了好几部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同福客栈】依旧成为了这个档期最具期待的电影之一。 毕竟看预告片是喜剧,喜剧电影定档春节档,肯定是奔着票房去的。 谢忱的电影,奔着奖项的不含糊,奔着票房的也绝无扑街先例,再加上内行一点的人扒出这部电影是辉远在裴凉入主后投资。 导演编剧都是没什么作品的新人,采访的时候也说了,在辉远伸出橄榄枝之前,他们的剧本无人问津。 那就没跑了,这部电影就是在裴凉的投资眼光里脱颖而出的。 几样元素加在一起,想得不到关注都难。 而宣传期谢忱却没有跟着到处跑,他本来就对这些没兴趣,除了一些必要的宣传义务,其他时间都是往裴凉那边跑。 成天打卡一样来辉远上下班,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影帝息影过后来辉远当上班族了。 不少辉远内部谢忱的粉丝很是高兴经常能见到偶像。 可以鲜肉团为首的弟弟妹妹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啊?他一来凉总来这边食堂吃饭的次数都少了。” “还吃饭?人凉总来训练室看我们,他一副大房架势在那里杵着,咱拉凉总跳跳舞玩点小游戏,他呢!要么后背给你瞪穿,要么仗着美色恃靓行凶,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有本事别做影帝了,来当爱豆抢饭啊。” “我那次学了个新舞步跳给凉总看,结果他站在那里,冲着镜子里的凉总放勾子,我跟个傻子一样白跳了哇!然后事后他还一副我跳舞是在给他们助兴似的,对我来了一句‘跳得不错’,当时要不你们拦着,我都想揍他。” “不行,凉总是大家的,他一个别的公司的外姓人,凭什么霸占?” “对!我们不服,他算什么,虽然质量好点,但咱们胜在数量多啊。” “得想办法给他来个下马威,打断他自以为是的正房气焰。” 一伙人密谋了半天,第二天下午裴凉正在办公室和谢忱**的时候,接到了练习室那边的电话。 谢忱现在已经清掉了裴凉办公室里高浚的布置痕迹,也如愿的将自己的牙刷毛巾还有一些衣物放进了裴凉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 毕竟辉远总裁办公室,从上面看下去风光也是不错的。两人没少在这里玩。 今天裴凉的工作早早的处理完了,正哄着谢忱戴上眼镜,换上笔直的西装玩霸道总裁俏助理呢。 一个电话打上来,说是有人今天训练强度没掌握好,受伤了。 裴凉连忙赶了下去,背后谢忱啧了一声,对裴凉这个工作环境恨得咬牙。 来到训练室的时候,就看到秦正,也就是鲜肉团里那个气质如火的那个弟弟坐在一旁,脚踝上捂着冰袋。 周围的人一脸担心的样子。 一见裴凉过来,众人犹如找到主心骨,一个个穿着修身漂亮的练功服,尽显身材美貌的男男女女涌了上来。 不单如此,好好的衣服要么衣摆打结露出精致腰线的,要么胸前领口剪一刀露出傲人上围的,要么扯开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肩膀的。 男男女女都一个样,脸上表情委委屈屈,嗔痴撒娇,就跟进了盘丝洞一样。 而受伤的秦正和另外三个队员,见到裴凉进来却没有急着涌上来。 尤其秦正,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个想让人放心的笑容。 但一贯给人印象活力十足的他,现在这幅样子,却更让人心疼了。 果然裴凉这狗女人就上钩了。 只见她连忙走了过去,拉开秦正的手,看了眼伤处,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太严重。” “不过这几天就取消所有活动吧,好好休息,你们舞台上唱唱跳跳的,这可不是小事。” 秦正连忙急道:“我可以的,这点小伤冷敷一下就行了,不用耽误工作的。” 裴凉温声道:“听话,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公司又不是一刻不停榨取你们的黑心工厂。小伤不在意,疲惫了不休息,要是日积月累,身体垮了,不得不提早告别舞台,你就乐意了?” “我记得你们说过,想在舞台上待二十年呢。” 秦正脸上露出感动又不甘心的表情,这时候旁边的栗发少年轻声道:“其实秦正也是想得到凉总的认可。” 裴凉疑惑:“我认可你们啊,不然公司干嘛耗费那么大的代价给你们出专辑?” “千万不要质疑自己的才能啊,现在的成绩难道还不能说明你们的优秀吗?” 气质妖媚的男神嘟囔道:“可最近凉总都不来看我们,就算来了,视线也不在我们身上。” “我们就想着,是不是新的编舞实在太烂了?或者动作没有做好?没有让凉总抬眼一看的价值。” “所以秦正今天就想了一个新的动作,也怪我们几个拖后腿,身体协调度不如他,结果老让他配合,最后练得忘了时间,就受伤了。” 说着另外三人脸上也全是内疚自卑,一副我们做得不够好,无颜面对你的样子。 裴凉心疼坏了,连忙道:“哪里哪里,你们做得很好。” “而且我从来不提倡在舞蹈里加入伤害身体的高难度动作,你们不是单纯的偶像,更是才华横溢的原创音乐人,我对你们的定位是长青的优质偶像歌手,而不是靠着一时的噱头出位。” “再说我本来就是外行,虽然也是女团出身,但我当时的舞台表现力评价还很低呢。辉远有最专业的舞蹈老师,他们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对你们赞许有加的。” “是吗?”四人整齐划一的抬头,像是雨天里被遗弃在一个纸箱里的狗狗突然看到了主人一样。 四人这会儿并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样子。 不过他们本来就长得好,又年轻。常年练舞健身,代谢很好,皮肤状态自然绝佳。 这会儿几人脸上都有半干未干的汗意,头发也有些湿润,看起来嫩嫩的。 整齐划一对她做出这种表情,裴凉哪里遭得住? 脸上笑容逐渐姨母化:“是是是,肯定的。” 秦正率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凉总最近对我们的表现不满了。” “也不来艺人餐厅跟大伙儿吃饭了,来练习室巡查的时间也少了,以前邀请你跳舞或者做小游戏都很开心的,最近也兴致缺缺,我们还以为凉总不耐烦我们了。” 裴凉顿时心里内疚了,最近把谢忱搞上手以后,好像确实忙着沉迷享乐,把低谷时期陪在她身边的弟弟妹妹们给忽略了。 做人确实不能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立马便豪言壮语道:“不能够,你们可都是公司的宝贝,冷落谁也不可能冷落你们。就算没有来这边,我也时刻注视着你们呢。” 众人顿时大喜,围着她一片撒娇声,裴凉就跟猫奴被一堆猫围着任她吸一样。 秦正他们趁机提要求:“那凉总你以后还是会来陪我们吃饭,看我们跳舞了?” 裴凉正要回答,竟听道一声幽幽的叹息。 众人回头,见是谢忱,脸上整齐划一的露出防备和敌意。 谢忱却完全没有在裴凉面前幼稚矫情的样子,在外他给人的印象还是成熟大气的。 他也就比在场的人长个四五岁的样子,却用看不懂事小孩子的包容眼神注视着他们。 这还没说话呢,就能把人气得原地升天。 就这幅自以为是的大房脸,让众人早看他不爽了。 果然,谢忱一开口准不是他们乐意听的话。 就听对方忧郁的皱着眉头道:“你们啊!虽然理解你们小小年纪,一个个离开父母在外打拼很辛苦。” “小孩子想要得到大人的认可和关注也是人之常情,可也得替你们凉总想一想啊。” “她每天工作繁忙,才接过辉远没有多久。之前的辉远你们是知道的,那根本就是个烂摊子,你们凉总要把它经营到现在的地步,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有多艰辛。” “除了挽救公司,她还得梳理公司内部的生态,剔除弊病,为的就是让你们这些怀揣梦想的小孩儿能被公平对待,能有安心发展的平台。” “如今华语乐坛不景气,花费高昂的成本给你们制作专辑,你们凉总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她那时刚刚上位,还没坐稳位置,公司里倚老卖老,不相信她投资眼光的多的是。谣传说她的才华只在电影的话你们不可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吧?” “她当初顶着多大的压力?就因为信任你们而已。于是放弃现成已有的赚钱模式,不再一味将你们的打造成性.符.号,压榨你们的青春变现。” “扪心自问,这里的每一个人,在这大半年以来,所得的投入成本,资源质量,还有发展平台,你们凉总哪一样亏待了你们?” “她已经筋疲力竭了,她也需要休息。” 谢忱露出一个看不懂事小孩儿的谴责眼神:“所以不要为了这么点小事,还有小孩子情绪,就冲她索取无度好吗?” 裴凉闻言看向谢忱,可真新鲜呐,只顾自己感受的小学鸡居然这么会体谅她的辛苦。 不过有一点可说错了,她逗弄弟弟妹妹们开心还来不及呢,解压无比,又怎么会累呢? 便笑着摆摆手道:“也没你们谢哥说的那么严重,平时我还是想——” 话没说完,手被谢忱按了下去:“不,你不想。” 周围的人听了气得牙痒痒,但一时半会儿居然无力反驳。 确实作为总裁,还是接过烂摊子的总裁,凉总每天忙得飞起。 他们这套路虽然对凉总管用,却被谢忱抓住了把柄。 还有对方一口一个小孩子的,真当他们在要糖呢? 真是太阴险了。 众人还没想出来怎么应对,谢忱已经把人拉走了。 裴凉还有些恋恋不舍,却听谢忱道:“一个星期不准碰我。” “欸?为什么啊?”裴凉都方了。 谢忱冷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那看来一个星期还太短了,不够你想明白的。” 裴凉之前在办公室里的霸道总裁俏秘书才玩到一半,戴着金丝眼镜的俏秘书一脸冷淡禁.欲,公事公办的样子。 才被霸道总裁撩拨得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高岭之花一样的表情上出现难耐的色彩呢,眼看就要下一步,方才被打断一次已经够残酷了。 但看在是弟弟们受伤惹人怜爱的份上也能谅解,这事情都解决了,怎么还不让她继续吃肉呢? 裴凉那也不是真傻,不是她吹,她身边小白脸的工作岗位一向很抢手的。 有人抢饭碗谢忱自然不会高兴,便连忙哄道:“别生气啦,我只把他们当弟弟。” 谢忱冷笑:“是,我从楼下上来,不到两百米能撞上你八个弟弟。” 完球,这是真生气了。 裴凉还待哄,就看到助理匆匆走过来。 手里拿着个平板,脸色有些不好看道:“裴总,您和谢老师上热搜了。” 裴凉低头一看—— 【谢忱密会辉远总裁,疑似权色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小伙伴的文~ 《好男人在渣男剧本里乘风破浪[快穿]》兰桂 渣男不渣了,周围的极品脑残反而凸显出来,总想给人添堵。 于是渣男化身打脸狂魔,把他们一个个虐得哭爹喊娘! 【精神出轨害死老婆】 工作狂抛开工作,化身宠妻狂魔,送小三进监狱 2【网暴女友的草根影帝】 带女友上恋爱综艺,一起爆红,成娱乐圈爱情神话 3【七零年妈宝啃老男】 嘴甜孝顺,带全村暴富,成为父母一辈子的骄傲 正文 第 52 章 助理表情有些焦急道:“这个热搜是今天下午突然出现的, 出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前排。” “公关部门已经开始处理了,但是收效甚微。” 这是肯定的,虽然他们常常能够玩弄舆论, 但如果舆论真的完全被他们掌控, 之前陈总的几次丑闻也不会发酵得这么快了。 明摆着有人搞事, 你加价码想撤热搜,人家也可以加价码让你撤不下来。 并且那可是谢影帝啊, 零丑闻的谢影帝啊,他卷入财色交易, 那对于整个娱乐圈得是多大的地震? 点进去还没看具体新闻, 就看到前排的评论—— 【辉远老总?又是辉远老总?这个位置有毒吗?快成娱乐圈财色交易代名词了。】 【嘻嘻!洗地姿势别太难看, 那些大佬有几个不是这德行。要不是男主角是谢忱,你觉得这条热搜会出现在这个位置吗?】 【不是吧?谢忱?我还以为的他是娱乐圈少数干净的,没想到——爷青结了。】 这种情况前排的没得说,都是带节奏的,虽然这会儿讨论还没彻底发酵开,但只需细品, 里面已经给你整出后面一系列活儿了。 包括那条疑似把重点放在‘辉远老总’身上, 想将焦点从谢忱身上转移开的, 真当是在帮谢忱说话? 以谢忱的国民度是能转移开的吗?无非是方便后续扣帽子, 自导自演全套功夫先埋个基础。 助理问道:“裴总, 怎么做?” 才问完话,却看到他们裴总和谢影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条热搜, 以及后面后续的深扒细节。 脸上甚至露出赞赏的表情, 连连点头。 助理一懵,就听裴凉道:“你先去忙吧,一会儿有吩咐我直接叫你。” 助理只得一头雾水的离开了。 裴凉和谢忱回到办公室, 两人依偎着坐下,一起继续看那新闻。 “整得不错啊,我也上过这么多次热搜了,这还是第一次全部精准说对事实的。” 说着看到其中一条评论,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怎么能拿我跟陈总比呢。” “虽然都是拿钱养情人,但我可没以公肥私,从不冒着亏本的风险强捧的,这是专业素养和一个领头人的责任担当,这块我一向协调得很好的。” 谢忱正漫不经心的听着,然后注意到了不对劲:“一向?” 裴凉心道不好,人还没哄好呢,别又醋上了。 生前她包小白脸也不是丝毫不计成本的撒钱给资源,机会要到合适的人手里才能换回让人满意的回报。 裴凉又看不上没本事的小白脸,所以要说包养,其实最后都是双赢。 几乎没有出现过她的投资打水漂的。 这会儿听谢忱怀疑,连忙道:“对啊,我的专业性你不是最清楚?” 谢忱心里狐疑,却也没法多想,因为裴凉以前的履历实在是简单,他有打听过,别说酒池肉林的恶习,以前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 谢忱只得悻悻的饶过她,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 这次的热搜之所以一来就产生这么大反响,无非是三个原因。 第一是当初裴凉递给谢忱房卡的时候,那一幕赫然以照片的形势出现在这里。 第二便是对谢忱这两年的资源进行了详细的深扒—— 【一开始博主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相信的。谢忱是谁?15岁成名,21岁大学毕业已经斩获无数大奖,代表作部部经典,累计票房已超100亿,23岁拿下影帝大奖,名字就是佳片和票房保证的谢忱。】 【可不巧博主因为工作原因,确实能接触一些一般人不了解的信息,处于好奇一分析,好家伙,光是面上能查出来的就吓我一跳。】 【谢忱去年的作品不算少,除了那部参奖文艺片,其中斩获二十几亿票房,足以被列入经典的‘恐怖公馆’还有此时正在热映的‘同福客栈’都是裴总的手笔。】 【而只要是裴总投资的电影,无一例外,都直接给了谢忱票房分成,连续两部,这在国内几乎是史无前例的。】 【‘恐怖公馆’就不用说了,‘同福客栈’同样在神仙打架的春节档成为最终赢家,现在票房已经超过了三十亿,最后累计票房四十亿应该没有问题。】 【各位可以算一算,在接近70亿的总票房下,谢忱能分到的是多恐怖的一个数字。】 【如果说‘恐怖公馆’那时候裴总把大头投入了空间站,资金有限,想请动谢忱不得不进行对赌——当然我也相信,以裴总的家业根本不必为区区一两千万的片酬差额做这么大的妥协,毕竟之前有过采访,裴总的第一桶金就是家里无偿赞助的五千万,后来缺钱了,她父亲又面不改色追加了三千万。】 【当时的裴总可一没口碑二没实绩,这样都能轻易拿到将近上亿创业玩,一两千万的缺口逼得她放弃一部分票房利润,简直是笑话。】 【如果‘恐怖公馆’还能牵强解释的话,那么投资‘同福客栈’这部电影的时候,裴总少说已经身家百亿,跟谢忱签的票房分红简直就是白送他的钱。】 【你们品,你们细品,是不是有奖励生活费内味儿了。】 虽然有偷换概念之嫌,比如【恐怖公馆】在上映之前,谁都不会相信那会是部好电影,否则怎么这么多人望而却步? 凭着已经大获成功的结果逆推,就是逻辑上的耍流氓。比如只看到某宝显现的千亿市值,却不想当初投资的人冒了多大的风险。 同样的,谢忱为了参演那部电影,也是跟经纪公司闹了不小的矛盾。 但架不住网络上的人就是容易被这节奏带着走—— 【你以为票房成功转换来的天文数字红利就结束了吗?那就太低估裴总的阔绰了。】 【票房毕竟是不确定因素,在电影没有上映之前,谁都无法预料。】 【但有些好处却是即时的,肉眼可见的。比如谢忱半年前刚刚官宣的xx品牌全球代言人,要知道这个品牌只有各国的顶级艺人才有合作资格,并且这里面不包括昙花一现的流量。】 【而全球代言人的竞争更是激烈,据说在定下谢忱之前,他们更瞩意的是一位老牌影帝。】 这个影帝的名字没有说出来,但懂的都懂,毕竟也就那么几个人,长得帅的,符合该品牌高大上格调的,具有时尚感的,范围就一步步缩小了。 【这样的代言,即便对谢忱来说,也是相当难得的资源,更不要说该品牌给出的丰厚代言费,具体数字因为保密协议博主不方便说,只能说大家可以尽管猜,大胆的猜。】 【但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还是低估了裴总对谢忱的宠爱了吧?】 【‘宇宙联盟’下一部的男主角,与当代最伟大导演j.m的合作机会,裴总照样拱手送到了谢忱面前。】 【大家都知道因为上一部导演的辱花事件,还有‘空间站’在国庆档的票房刺激,让‘宇宙联盟’产生了很强的危机感,所以积极与国内接触,试图缓和关系。】 【让出一部分投资份额给国内投资公司,就是‘宇宙联盟’做出的让步之一。而这份额原本是分散的,却被裴总最后集中在了自己的手里,让她拥有了极大的话语权。】 【而裴总没有行驶这份话语权,去触碰电影制作时让人忌讳敏感的地方,她多聪明一人啊,知道‘宇宙联盟’本就有自己成熟的拍摄机制,并且有最好的导演保证质量。】 【她只做了一件事,又或者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这件事而服务的,那就是让谢忱成为新作的男主角之一。】 【博主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通过正规渠道的数据查出来的。最后博主只想说一句——】 【什么才是金主,这才是金主,裴总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包养标准,给无数影视作品里的霸总上了一课什么才叫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以后那些一个月生活费才区区几十万的都给我收一收,礼物就区区几百万房产豪车的,根本不配称为霸总。】 这篇文章写得很长,但却格外让人有耐心看下去,不仅仅是牵扯到谢忱,而是里面那一条条的数据和爆料,全都让人瞠目结舌。 把文章全部读完需要好几分钟,果然等裴凉他们看完后,下面的留言已经从一两万条直接飙升了三倍。 【我觉得朱倩有点冤了,人不过是出演了一部三亿制作的女主角,这三亿里面虽然片酬占大头,但又不是请的她一个人,全明星阵容哪个比她少?人家还怀胎十月费心巴力的给老陈家生了儿子,最后好不容易捞个电影女主角,就被全网群嘲。现在看看人谢忱,同样是辉远老总的情人,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是的,朱倩冤,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我都开始怜爱她了。】 【同样是拿身体换钱,人谢忱,上亿票房分红,天价顶奢代言,全球最大ip男主角外加与封神导演合作的机会,一旦电影上映,谢忱就是国内电影业第一人。再看朱倩,扑街电影一部,仨瓜俩枣代言,综艺数个,钱倒也是赚了,可这赚得艰辛呐。不但天天轧戏接活儿,忙得脚不沾地,还得牺牲一年的时间生个儿子。朱倩冤呐。】 很快【朱倩,冤】的热搜也被炒上来了。 这一招的用心专业的都知道,热搜里给出谢忱接房卡的照片,但对于裴凉的身形却做了处理。 明明是穿着优雅长裙魔鬼身材的美女,却通过光线和微调以及背景倒影的调色,乍一眼看上去愣是跟个膘肥体壮的矮胖富婆似的。 然后文章里从未提及裴凉的真名,而是全程以辉远老总,裴总等称呼。 裴凉自从【失踪新娘】缺人手演了把女主角外,基本没再干过台前工作。纵然有段时间成为过娱乐圈话题中心,但说到底,裴凉根本没有作为一个艺人彻底红过。 所以大部分吃瓜只吃一嘴的网民,这会儿已经是很难将人对号入座了。 又有以前陈总的连续两次重大丑闻,再加上照片的恶意处理,很多人下意识就把所谓的裴总脑补成了一个身材臃肿一脸肥肉的富婆。 甚至还有不少人以为是男的。 对方深谙娱乐圈丑闻的核心,不怕不占理,就怕幻想破灭。 当初朱倩那么快糊掉,不是她有了男人和孩子,说到底是给陈总那种大她二十几岁脑满肠肥的做小三而已。 如果仅仅只是爆出隐婚生子,或许影响还没这么大,如果男人长得帅气的话,甚至可以顺势炒一波重新圈一波已婚宝妈粉丝都可能。 只是换个粉丝结构而已。 但这会儿对方这样恶意处理,再把朱倩拉出来,就是想将谢忱与当初朱倩陈总事件的性质绑定。 果然在前面几排的怜爱朱倩言论之后,下面就是各种对谢忱的口诛笔伐。 嘲讽辱骂带节奏,这热搜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仿佛谢忱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影帝变成人人喊打的小白脸。 并且他的所有成就和荣光,全都变得不值一提一般。 但当事的二人却很淡定,裴凉甚至问他:“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谢忱想了想道:“虽然舆论指向里最频繁提及的是朱倩和费老师,但我一向信奉最大利益获得者排除法。” 费老师就是博主文里所谓跟谢忱竞争过那个顶奢代言的老牌影帝。 裴凉点了点头:“朱倩没这能耐,就算这里面有她,充其量也是充当马前卒捞点同情票的小角色。陈总倒是有,但他最近忙着保住自己资产不缩水,没空找我茬。” 当初对方给了这么多招待,裴凉上台后岂能不招呼回去? “费老师虽然曾经竞争过代言,但说到底他江湖地位在那儿,跟你的年龄差距也摆在这儿,走的路子就完全不同,没必要因为一时意气得罪这么强的一个后起之秀。” “毕竟这个谣言说是来势汹汹,但实际上时效性很短。” 毕竟说过对于陈总和朱倩来说有些残酷的现实,裴凉和谢忱帅哥美女组合,又男未婚女未嫁,不存在任何触犯公序良俗的地方。 就是营销号说出花来,甚至哪怕裴凉直接打钱给谢忱,被人扒出转账记录,那也是男欢女爱自由来往。 所以对方在一开始拼命的丑化裴凉的印象,又拼命带节奏,想先一步抢占舆论高地。 估计争取的就是这个反应时间,好把水搅浑,让谢忱在短时间内处于形象受质疑中。 “那可巧了,现在正是【同福客栈】的热映时间,虽然其他演员可圈可点的表现也让他们最近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但有你在前面压着,仿佛电影的成功都是理所当然,其他人在你的光环下永远都是配角。” 谢忱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你说——她?可她不见得有这本事。” 裴凉道:“当然还得找到具体证据,不过你可别小看她。至少目前按照排除法,她仍是最大嫌疑。” 喻文晴! 【同福客栈】其他演员在电影上映之前,都寂寂无名。那张照片是颁奖晚会之后的酒会上拍的,当时同剧组只有喻文晴去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偷拍到的,但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几个月隐而不发,特地等这个时候。这个概率太小了。 喻文晴的风情老板娘扮相与她以往的影视角色都不同,让人眼前一亮。 整个【同福客栈】也是除了谢忱之外,她的角色受到的讨论也最多。 现在电影上映时间已经到了后期,即便作为主角的谢忱爆出什么丑闻,也对电影口碑没有什么影响了。 但却可以将他的讨论度从电影转移出去,然后喻文晴自己吃尽红利。 裴凉已经听说有投资方想再邀请喻文晴和谢忱一起合作了,那是个很雄厚的剧组,并且难得的是肯为谢忱调整时间,迁就他先拍摄【宇宙联盟】。 与影帝合作一次是好事,但喻文晴绝不是甘心给人作陪的女演员,她知道机会难得。如果下一部她再与谢忱合作,很可能会打上谢忱合作女演员的标签。 而那部剧本原本是女主戏,男主是做配的,谢忱的加入势必会让侧重倾斜。喻文晴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却又不想在这里面跟谢忱合作。 还想吃透【同福客栈】的红利,裴凉知道原著,自然明白这位女主角骨子里的冷漠和利己。 再加上话题一开始前,最先对谢忱口诛笔伐的就是他粉丝后援会里的大粉,这就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谢忱虽然赚的不是粉丝钱,他的价值是庞大的路人盘,可到他这份上,粉丝体量自然难以想象。 为了谢忱的形象和口碑,经纪公司虽然不牵头组织,但也会对粉丝团体进行约束引导。 网络上那条热搜还在发酵,因为对方有备而来,风向自然被控得死死的。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庞大的路人群体加入讨论,其他的声音自然也冒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上面的人都不知道裴总就是裴凉吗?人家第一部电影就是靠谢忱的噱头撕开市场大爆,当初谢忱友情客串一分钱没收,人裴总现在发达了,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了?】 【明显是恶意带节奏的黑热搜,几个月前颁奖典礼当人没看见过裴总啊?人身材绝顶的大美女愣是p成个肥婆,安的什么心?】 【谢忱为什么得这么多?因为他配!你家蒸煮配吗?有空多回去替你家蒸煮舔舔饼吧,别眼馋别人家的。】 【那是,只要舔对了人,这些都不是事。】 【你们吵个锤子,我刚刚算了算,如果博主说的是真的,裴总给谢忱带来的额外收益少说得有三亿。三亿啊,人家还盘靓条顺大美女,这世上哪儿有这种好事?】 【终于看到个明白人了,前面吵都没吵到点子上。谢忱他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这么漂亮豪阔的富婆,给我来一打。】 【妈的别说裴总是那种魔鬼身材,就是比黑照上还胖一倍,我也乐意。】 【我也,我现在只恨我家蒸煮不争气,特么的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就傍不上呢?】 【要我家蒸煮的嫂子是这样的,我也认了,毕竟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就想弱弱的问一句,裴凉只喜欢男的吗?我家姐姐身娇体软可盐可甜,就是运气不好,裴总您看给个机会呗?】 【呃!我家哥哥是辉远的艺人。就,哥哥你冲啊,近水楼台都被外面的人抢了先,你行不行啊?】 【我原本以为我是不能接受偶像恋爱的女友粉,但看到裴总的条件,我居然觉得,如果我家哥哥有这机遇,我们不该妨碍他的。】 【那个,不是艺人行吗?裴总怎么看待办公室恋情?我想去辉远面试。】 裴凉打了几个电话,跟谢忱从办公室里出来,所有人都对网上发生的事有所了解了。 不过谢忱又不是第一天来辉远找裴凉,一待就是大半天,公司内部早以为他们是恋爱关系了,再不济也是暧昧中。 自然以为热搜纯粹是谣言。 但公司里的艺人就不一样了,之前心里没概念,网上扒出来的数字实在触目惊心。 总之谢忱出辉远的时候,三两步就会碰到一个在外面乱晃的辉远艺人,从他们脸上只能看出一个字—— 酸! 顶着浑身的酸味儿出了辉远,没有带上司机,谢忱自己开的车,直接开回了他自己家。 进屋后,便问裴凉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凉挑眉:“难道不是你打算怎么处理吗?” 她笑着拍了拍谢忱的脸:“虽然我对你平时的骄矜做作还有时不时的小心机乐在其中,但不要冒着这种风险来试探我啊。” “你的公司不会无能到连这么几个大粉叛变都不知道吧?” 能成为大粉的,肯定对于集体还有自己的偶像有着非同一般的责任感,谢忱这么红,还能有这么好的路人缘,与他约束粉丝的风格分不开的。 很多时候粉丝冒犯到别人,他会亲自下场怼,从不容忍粉丝群体有‘谢忱粉丝’的名义便有了某种网络特权的想法。 十大娱乐圈手撕粉丝的蒸煮,谢忱赫然在列。 这次事件爆得这么突然,他的大粉第一时间不是质问经纪公司,或者帮他安抚网络情绪,而是第一时间下场表示唾弃。 老实说也是那几个大粉的做法,才让拥有这么多粉丝的谢忱一时间居然被对方抢占了高地。 谢忱沉着脸,接着笑了笑:“你对我的兴趣会维持到什么时候?” 裴凉点了点头:“大概会很长。” 毕竟是能做男主的极品,要说现在也睡到手了,但裴凉对他兴趣却越来越浓,觉得他开发的空间还有很大呢。 谢忱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关系被爆出去也是早晚的事。我只是打破某部分粉丝一直对我抱有的不切实际幻想而已。” 裴凉叹了口气:“随你,其实对于虚名我倒是无所谓。” 可每一任小白脸倒是在意得很,生前那些就不说了,上个世界师飞羽从来没放弃跟她正式成亲的念头。 明明知道这些都无法约束她的,哪怕是婚姻,对她而言麻烦的也只有财产的分割而已。 如果肯签婚前协议,让她一辈子结个几十次婚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谢忱却不这么想,他高兴的抱着裴凉,深吻了下来。 热吻过后,他才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两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谢忱直接编辑了几个字就发了出去。 【热恋中,勿扰!】 俊男美女就这么双双看着镜头,脸上是从容的笑意,两人之间的亲密隔着屏幕都感受得到。 照片没有加一丝滤镜,还是谢忱这个完全不会找角度的。 可两人都是万中无一的美貌,整个娱乐圈明星cp中,最养眼的莫过如此。 原本就急着等他回应的粉丝一下子炸开了锅—— 【哥这是脱单了?】 【恭喜恭喜,你居然会脱单?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孤独终老的。】 【恭喜谢哥!】 前排是别的明星的祝福,明星账号权重高,所以一发就能占前排。 后面的就是粉丝和路人的留言了,除了对之前的热搜松口气的,绝大部分还是祝福。 毕竟谢忱粉丝构成丰富多样,女友粉比重并不高,也从不对这类粉丝另眼相待,更没有做过任何让她们代入女友角色的暗示。 女友粉自己馋对方身子幻想自己和明星谈恋爱是个人自由,意.淫无罪,但用要求偶像的标准来要求一个专业的电影演员就过分了。 不少女友粉还是理智的,虽然有些哀嚎一片,但绝大部分表现也正常。 少数几个极端言论也很快被主流的声音压了下去。 【怎么?这样的嫂子还不配?你配啊?】 【身价百亿资源无数,身材火辣长相漂亮,还要咋样?】 【求求某些没有自知之明的疯批,要是做你偶像就得守身玉如的话,守这套规矩的爱豆多的是,别祸祸电影圈了。】 【我还觉得谢忱高攀了呢,裴总手握的辉远股份加上她裴氏的家业,国内女富豪排名前十,三十岁以下女富豪排名第一,区区一个明星而已,粉丝别不要脸。】 【谢忱也是国内顶级演员好伐?艺术成就不是金钱能衡量的,郎才女貌的事你们哔哔个屁。】 争吵声音只在少数,不过这照片一发,谣言不攻自破。 而背后的人也没有料到,对方居然会来这一招。 如果可以直接对外公布是恋人关系,那干嘛玩包养这出?情趣吗? 原本他们的猜想是,裴凉可能与门当户对,甚至更往上的家族定了婚,要玩只能偷偷摸摸而已。 否则以对方的财力,还有谢忱的态度,犯得着吗? 喻文晴自认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当初谢忱可是在片场又怨又愤的骂过对方的,明显是被渣了,得不到承诺。 正琢磨着事,有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喻文晴皱了皱眉,接通电话,裴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最近过得如何?” 喻文晴心里一跳,但自问做得隐秘,随即又放下心来,便从容的笑道:“你居然会打电话给我,是电影的事吗?” 裴凉也笑了笑:“算是吧,不过不是【同福客栈】,是关于何导最近同时接触你和谢忱那部。” 喻文晴才放下的心立马又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便听裴凉道:“不用等了,女主角另选他人了。” 喻文晴猛地站起来,那部电影可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班底最厚的一部,并且跟【同福客栈】一样,也让她有非拿下不可的预感。 她失态道:“凭什么?” 就听那边传来裴凉的嗤笑:“你手脚收拾得挺干净,特意选在酒会举办的酒店三个月后,酒店监控在法律规定的存续时间之外,让我没法靠监控把人揪出来。” “可你居然没想到,这种酒会人多手杂,为了保证明星们昂贵的礼服首饰的安全,举办方可是会全程录像的。” 一是这个原因,另一个也是为了留存纪念。 “正好有个固定机位,对准的就是那个通道的门口。”裴凉手指挠着谢忱的头发,对方此时正躺在她大腿上。 “一般人想调到这份录像可能有点难,但我不一样。” 裴凉似笑非笑:“你让人潜入跟谢忱有竞争关系的男演员粉丝群里,几个月的时间通过你这边提供钱和圈内消息,很快爬上了大粉位置,接着在这个合适的时间把事抛出来,以对方为刀。” “可怎么就疏忽了这一点?” 喻文晴的心脏狂跳,她心思电转,拼命的想突破口。 然后突然想到,是了那个时候那边虽然人少,但她为了与他们彻底错开不受怀疑,是重新去洗手间待了很久才出来的。 期间有好几个女艺人进出,凭什么说是她?她大可说自己当时闹肚子。 像是绝境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可还不待她开口,裴凉就将这根稻草踢到了一边。 因为她说:“当然说这些,只是看在曾经同队成员的情分上,多少给个理由而已。” “实际上只要我怀疑是你,根本无需求证的。” 喻文晴手脚冰凉,头一次深刻意识到了她和裴凉的差距。 对方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她的准备和争取化为泡沫,确实根本无需求证。 只要她心里认定是她,或者甚至哪怕想不到是她,只要她不爽自己收割电影红利,便可随手翻云覆雨,将自己打落下去。 喻文晴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打错主意了,再是不着痕迹的手腕都是次要的,错估对方的能量和任性,才是最要命的。 她原本该查到裴凉为谢忱争取来了【宇宙联盟】男主角的时候,就收手的。 喻文晴嘴巴张了张,声音艰涩道:“对不起,这次是我糊涂,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放过我这次吧。” “就这一次。” “以后有你在的地方,我也绝对不出来碍眼。” 裴凉挑眉,这女主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其实某些意义上来看,她倒是挺欣赏的。 只不过裴凉回答道:“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在上辈子原主死后吃尽人血馒头,最后也不见她顾及情分放弃佳悦的代言? 虽说原主的悲剧不是来源于喻文晴,她从始至终只是冷漠的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利益而已。 所以先前裴凉从没想过搭理她,甚至她投资的电影也是在商言商,适合就是适合。 但对方一旦出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喻文晴还想说些什么,但裴凉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之后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资本的力量,终其一生停留在不温不火的位置,无法实现自己的野心。 有时候她也做梦,梦到自己影后桂冠加身,斩获国内外各大奖项,成为首屈一指的女演员。 那些梦太过真实,甚至像本身存在过一样,让喻文晴想沉醉其中,梦醒之后唏嘘不甘。 这次的热搜对于裴凉来说只是个小插曲而已,反倒是远在国外的高浚,在得知消息之后打了个电话回来。 一开始语无伦次的说了些什么,说着倒是自己平静了下来。最终只跟裴凉聊了些日常,便匆匆挂了电话。 谢忱在一旁冷笑,对方也有自知之明,几年的时间,裴凉不可能如他所想那样就一个人。 之后的几年比较平淡,谢忱如愿以偿的跟j.m导演合作,拍摄了【宇宙联盟】,果然是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一部。 而谢忱也正式进入了x国电影人的眼中,片约不断,正式成为整个亚洲的男演员中第一人。 不过明星果然很可怕,尤其是当红的明星,红能养人,即便已经睡了好几年,那无与伦比的魅力还是让人欲罢不能。 几年后的一天,高浚回国。 裴凉得到消息自然要去机场接机,谢忱也跟了来,不过好在高浚走的是特殊通道,武装一番倒也不必担心被粉丝围堵。 高浚这几年在x国混得不错,据裴凉所知,他很会抓机遇,自己就利用各种投资赚了不少钱,其实单论财力,现在倒是不必非得做艺人。 正漫无目的的想着事,便看到特殊通道口出现一个人。 对方体格高大,穿了一身黑色尽显好身材的服装,头发纯黑略长,差不多到了肩膀的位置。 他戴了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却丝毫不妨碍他的魅力。整个人散发一种幽暗的曼珠沙华一样的气质。 妖冶诱惑。 有两个同样从特殊通道出来的女生,视线落在他身上挪不开,脸红红的。 其中一个不死心道:“帅哥,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对方身影富有磁性,笑了笑:“不行!” 接着便不理会二人,视线在候机厅逡巡,一眼就看见了裴凉。 他明显有些激动,却丝毫没有表现跳脱,但脚步的轻快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裴凉面前,摘下墨镜,露出已经完成长开的五官。 印象中少年的婴儿肥被刀削一样完美的轮廓代替,眼睛变得更加狭长,眼神深邃冷淡,但看向裴凉的时候却被点上了星光一样。 离开的时候对方还比裴凉略矮一两公分,而现在裴凉穿着高跟鞋都得微微抬头看他了。 老实说与印象中相差太大了,饶是裴凉也没反应过来。 对方却冲她露出一个人让所有女人看了都会发酥的笑容—— “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这个副本结束,问了编编了,双胞胎不行,双重人格倒是可以操作。 那就走起吧~ 正文 第 53 章 那一声‘姐姐’出来, 裴凉感觉自己浑身都酥了一半。 接着感觉到一股杀气,回头一看谢忱正抱着双臂盯着她,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对方这会儿的眼神。 裴凉也回过神来, 这可是自己亲口认的弟弟, 认那会儿人家才刚刚成年没几天呢。 不是陌生的帅哥而已, 不能不干人事。 不过脸上却丝毫不掩惊艳,她再上下打量了高浚一圈, 赞叹道:“小浚?” “你这可真是——长大了。” 虽然高浚从小就长得好,从几年前就可以看出, 长大后是帅哥那是显而易见的事。 毕竟明星经纪公司培养练习生, 本来就会有专业的人员对其骨相和长相进行预判, 鲜有差错的。 给高浚的评价和期待值从来都是a+以上,可乍然重逢,青涩稚嫩完全褪去,在所有人全然无知觉的时候发酵成了成熟独一无二的魅力。 给人一眼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以至于裴凉觉得说任何夸奖的话都显得苍白。 别说裴凉,便是谢忱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谢影帝对自己的外表从来是自信的,说自负那也不夸张。 一般人跟明星无法相比, 哪怕你看着在屏幕上颜值中等的明星, 也比普通帅哥美女好看太多太多。 更何况将形体和仪态的优势保持并发挥到极致, 本来就是明星的工作之一。 按说高浚还没有出道, 就算先天条件再好, 气质和魅力层次也没法跟冠绝亚洲亚洲娱乐圈的谢影帝相比。 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刚刚过了二十岁而已, 这个年纪通常来说还只是毛头小子。 可对方就是完全跨越了年龄的局限, 等身体的青涩完全褪去后,整个人便与他本身那有些邪性的,远超年龄的成熟相容, 毫无违和。 如果这是裴凉第一眼看到对方,也就绝对不会有把他当做弟弟的想法了。 高浚自然能看出裴凉眼中的惊艳已经不同于当初,当初对方看他,总有股对小孩子的怜爱。 不可否认他靠那套才获得了额外的关注和偏爱,但却与他真正想要的不同。 此时见裴凉反应,高浚总算有种几年的忍耐都是值得的放松。 他轻声道:“因为想早点充实自己,回来帮姐姐。这几年都没怎么和你联系,姐姐没有生我气吧?” 裴凉正要摆手,弟弟这么忙,异国他乡既要学习又要赚钱,还得忍受寂寞,哪有不理解的。 “没有没有,我就担心你太累,把自己身体——” 话没说完,被谢忱劫了过去:“怎么会?不要太有负担,她每天不但忙着工作恋爱,还得关注公司里的新人练习生,根本没空想多余的事。” 高浚也早看到谢忱了,这几年谢忱事业越发顺风顺水,裴凉果真做到了承诺,保护他的一身傲骨和天真。 他压根没有上辈子那些破事挫折,整个人生一帆风顺,甚至是上辈子都没有达到的高度。 高浚也不想看见这家伙的脸,无奈他已经红出了亚洲,即便是在x国,也经常冷不丁就在电视杂志还有广告荧幕上见到他。 每次把高浚膈应得够呛,于是也就更嫉妒了。 听到这家伙说话,几年过去还是没有长进,就知道被宠成了什么样。 那话什么意思?不就是想把他摆在普通练习生的位置?而公司的练习生又多了去了,哪个不会讨好她? 不惜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作态,却更暴露了他的警惕。 高浚勾了勾唇,这才认出谢忱一样:“原来是谢哥,几年没见差点没有认出来。” “老实说在这里碰到谢哥还真让我受宠若惊——不对,应该是大吃一惊,这么几年过去了,姐姐居然还在吃同一道菜。” 这话让谢忱和裴凉都一僵。 谢忱纯粹是气的,而裴凉则就尴尬了。 不过好好想想,当初谢忱负气离开后,高浚立马就提出了要出国深造。当时饭桌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以这孩子的聪明,品出来什么意思也不稀奇。 裴凉顿时心虚,这孩子不会是怕她会把毒手伸向自己,所以才避出国的吧? 也是,高浚曾经差点被父母出卖,可能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了。 想到这里,裴凉面对高浚甚至有些心虚,这小孩儿不会误会她是那种随便对人出手的变态吧? 于是立马收回落人家身上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道:“走吧,这里人多,咱们先回去。” 高浚一懵,然后瞬间反应过来,顿时陷入懊恼。 听到谢忱嗤笑一声,两人恨恨的对视。 一交手就犯傻,那是谁也别鄙视谁。 二人都觉得对方是傻逼,并且会将自己的智商拉倒和对方同一水平。 就比如来到停车的位置,两个都自诩成熟的男人,为了抢副驾驶的位置,就又僵持起来了。 谢忱:“你才下飞机,怎么能坐副驾驶呢?还是在后座好好休息一下吧。” 高浚:“谢哥不必客气,我们姐弟俩有很多话要说,您自便。” 裴凉叹了口气,这俩都几年不见了,怎么还是这么喜欢互掐? 便对谢忱道:“你来开车。” 还没等高浚高兴,又听她对自己道:“你坐副驾驶,我看你俩倒是挺多话要聊的。” 最后两个大男人坐在前排,一个开车,一个抱着双臂盯着前方,跟要开车去火葬场似的脸色。 期间还听到裴凉接了两个电话,来电话的人怕是公司不知道哪个小妖精,两人脸色就更黑了。 到了裴家,裴爸得知高浚今天回来,也在家里等着。 当初住裴家的日子虽然不长,但高浚乖巧懂事,裴爸倒是挺喜欢他的,甚至当时直接开口收了他当干儿子。 这会儿高浚也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见了裴爸便喊:“爸!” 谢忱脸都绿了,以前高浚小孩儿的时候瞎几把乱喊,还不会联想这么多。 现在这么大个人,又意图明显。个阴险的混账什么都没做,却感觉占了他都没沾到的好处似的。 裴爸乐呵呵的拉着高浚看了一圈:“这小子,长大了。当初大腿还没我胳膊粗呢,一巴掌扇过去就能趴下。” 高浚:“……” “噗!”裴凉憋不住笑道:“一把年纪跟人小孩儿比,也好意思。” 裴爸哈哈直乐,这几年裴氏发展得好,业务范围已经遍及全国,公司稳步发展,规模比当初少说翻了三倍。 但因为商品的强烈竞争性,工作倒是轻松很多,没以前那种天天焦头烂额的样子,休息在家的日子也多了。 这中老年一有空闲,那必然都对一个话题感兴趣了。 上了桌就先给高浚和谢忱倒了一杯,又笑着问高浚道:“这几年在美国有没有处对象?” 高浚腼腆的笑了笑:“没有呢,每天时间都安排得很紧,没空考虑那些。” 裴爸便不赞同道:“咱小浚儿长得多精神呐,这么好的资本,单着可惜了。” “不过没事,你姐公司里漂亮姑娘多的是,让她给你介绍。” “爸,我才满二十呢。” “这有什么?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干妈早对我死心塌地了。这好姑娘就得趁早抢,要不然被人抢走了,条件再好也是干瞪眼。” 高浚这会儿是真心觉得裴爸是猪队友,偏偏谢忱还跟着帮腔道:“你姐公司的不够,我的经纪公司也有不少优秀的年轻人。” “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说,总能找到合适的。” 裴爸也点头,高浚却看向谢忱道:“看来谢哥对自家公司的女新人挺了解的?” 谢忱:“年纪轻轻的别想着坐享其成,我只用了解你姐姐就行了,至于她们,得你自己去了解。” 高浚:“那可真巧,你了解我姐姐,我也了解我姐姐,难怪我和谢哥总这么聊得来。今后不少事恐怕我还得向谢哥请教。” “还请谢哥谨遵职业素养,不吝赐教才好。” 这话裴爸听着不明所以,但谢忱能听不懂? 高浚嘴里的职业哪里是他作为演员的职业,分明是他和裴凉的关系本质,这家伙明着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了。 谢忱岂能咽下这口气?于是便懒懒的笑了一下,冲裴凉道:“你还记得卢炜吗?” 裴凉乍一下都没想起这个人,反应了两三秒才有印象:“哦你说当初放咱俩真——黑料的那人啊?” 卢炜就是当初喻文晴设计捅开裴凉和谢忱关系的那把刀,对方也是个优秀的青年男演员。 路子跟谢忱有点像,不过年纪大一些,天赋和运道都差一筹,自然屡次在与谢忱的竞争中节节败退。 裴凉收拾完喻文晴之后,转手就将卢炜正在苦苦争取的一个资源给截了下来,塞给了原本对它不是很感兴趣的谢忱。 谢忱看似跟裴凉聊天道:“我突然想起那家伙,有一次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自以为十拿九稳,还特地打电话到我面前明里暗里的炫耀。” “始终认不清谁才是真正受到偏爱的人,最后希望落空,让人发笑的场面。” 剥了一只虾塞进裴凉嘴里:“好吃吗?” 裴凉趁机咬了咬他的手指尖:“你剥的能不好吃?” 谢忱笑了笑,眼神状似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高浚,那意思很明显—— 这时候就想逼宫,怕是早了点。 果然高浚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的神色有些冷淡。 再有裴爸提类似的话题,便笑道:“爸!公司培养我这么多年,接下来我也想尽早投入工作。” “虽然不是做偶像,但是现在谈恋爱确实不太合适。” 裴爸可惜道:“我就是怕你一回来即忙着替公司卖命,不过现在你们年轻人自己主意大,我也不拦着你。” “总归是你姐的地盘,放松自在点,别跟在国外似的,逼自己太紧了。” 高浚心里对裴爸是真当父亲一样尊敬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这几年也只有电话信息往来。 可裴爸却是他两辈子里真正渴望的父亲形象的化身,是那从不管他,贩卖他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生父无法相比的。 于是认真道:“我知道的,爸!” 平常大伙儿都忙,除了早餐之外,裴爸给自己女儿用餐的机会都少。 今天饭桌上有两个人陪他喝酒,裴爸一时得意忘形,就喝得有点多,还非得教谢忱和高浚划拳。 被裴凉拦了下来,最后醉醺醺的喝了碗汤被谢忱高浚送回了房内。 高浚才刚刚回国,自然理所当然的住在裴家。 谢忱再是不放心二人独处,但也不可能时刻在这里守着。 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走之前却贴在裴凉耳边道:“半个小时后我给你打电话,有东西送给你。” 裴凉:“什么东西?” 谢忱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却只有裴凉品得出其味的笑—— “前天你想要的。” 裴凉心里高兴坏了,之前她想跟谢忱玩远程遥控。 就是通话,对方听从她的指令做任何事。裴凉这边只能听到他的呼吸起伏还有衣料摩擦等细微的声音,其他全靠想象。 虽然半遮半掩,但却足够刺激。有时候当着她的面不肯的事,说不定也能哄着做出来。 最后打开视频,看对方事后反应还有场面的狼藉,绝对是让人血脉.喷.张的香.艳.场面。 不过这家伙端着,很会吊她胃口,每次都是让她满足的同时,又有些意犹未尽。 没想到今天这么痛快的福利放松,裴凉恨不得现在就是半个小时后。 谢忱见这狗女人色心被吊了起来,满意的勾唇笑了笑,坐上车离开。 走前在后视镜里漫不经心的与高浚对视,高浚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鸡。 见两人陡然暧昧的气氛就一清二楚了,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暗恨不已。 他不是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与他们的年龄差了。 等谢忱的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高浚便开口道:“姐姐,我给你带了些礼物,先回房整理下,你一会儿过来拿。” 裴凉想着也不耽误,便点了点头:“成,其实明天给我也行的。” 高浚却神秘一笑:“特地为姐姐准备的,迫不及待的想炫耀来着。” 裴凉自然不忍心辜负弟弟一番好意了。 她回房洗了个手,心里琢磨一会儿让谢忱干什么好。 上次这么玩把他弄哭了,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肯,这次不能太过分。 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高浚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直接让她进去。 裴凉推开房门,倒吸一口凉气。 高浚的房间是几天前就收拾出来的,就在裴凉隔壁,房间格局差不多,舒适柔软的大床很显眼。 床上堆了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是高浚带回来的全部礼物。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环境不合适,还是礼物包装风格和颜色有些过于浪漫,又或者它们都出现在床上。 竟然有种过情人节一样暧昧的气氛。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这些精美的礼物再是显眼,却也比不上房内的那个人。 只见高浚已经迅速的洗了个澡了,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正拿着一张毛巾单手擦拭。 看到裴凉进来,抬眼视线落她身上,手上擦拭的动作顿了下,毛巾搭在头上,半湿润的黑发从中有些凌乱的泄露出来。 一副出浴后水润可口,秀色可餐的模样。 裴凉也不是不知道高浚这孩子体格好,之前穿着一副都无法掩盖的好身材。 然而现在透过浴衣大敞的衣襟,他整个身体轮廓便更加真实可见了。 裴凉的眼光多挑剔啊?但仍不免被这新鲜的肉.体晃得眼花。 尤其再加上床上那堆礼物,整得她有种错觉,好像高浚本身也是这些礼物中的一部分一样。 正等待拆开! 尤其他浴袍上系在腰间的带子,不是家里白色浴袍原配的白色带子,而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跟那些礼物一个风格颜色的丝带。 三种浪漫颜色的带子,打着礼物上同样的蝴蝶结扎在腰间。 让人手痒,就看了很想将那带子抽开。 裴凉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这你弟弟,不能不做人。 高浚倒是脸上毫无异色,也是,x国民风开放,高浚在那边待了好几年,学得作风豪迈也正常。 高浚见裴凉来了,笑道:“不好意思,回房突然闻到自己满身酒味,就先去洗了个澡。” “我手现在是湿的,姐姐你自己找找看吧,粉色和紫色包装的盒子都是你的。” “我的这么多啊?”裴凉来到床边道:“你分我这么多,其他人的够吗?” 高浚道:“我在国内也没有多少关系好的朋友。” 这倒也是,况且以他的繁忙,跟国内也鲜少联系,原本就关系平平的,自然也算是断了来往了。 裴凉翻了下两种颜色的礼物,足足十几个,她笑道:“这里面都是什么啊?” 高浚坐了过来,因为床上堆满礼物,坐的地方不多,他便直接坐到了裴凉旁边。 温润的水汽还有他刚刚用的沐浴露清香传了过来。 高浚伸过手,像是把裴凉圈在怀里一样,一样一样的细数那些礼物—— “都是这些年攒下的,这是在中古店淘到的古董。这是偶然得到的一块原石,自己画了设计图制作的。这是黄金时期一位传奇女星用的宝石口红套,这是……” 那些礼物随着裴凉拆解开,高浚一样样细数它们的来历。 都是这几年他看见觉得适合,便搞到手想送给她的,却没有寄回国,而是自己亲手带了回来交到她手里。 裴凉自然感动不已,这些礼物不见得每一样都价值高昂,但却每一样都具有非凡意义,用心无比。 在这份心意下,几年来略有些疏于联系带来的生疏逐渐消弭不见。 裴凉摸了摸他微润的头发,笑道:“你有心了,我都很喜欢。” 感觉却道:“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最想送给姐姐的。” 裴凉疑惑了一瞬,接着自以为猜到对方心思道:“千万别这么想,你在异国他乡,资金人脉都有限,怎么可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识货的人,偶尔竞争不下来,也是正常的事。这些我已经很喜欢了,哪里还有遗憾的?” 高浚却摇了摇头,眼神深深的看着裴凉:“不是的,东西已经带回来了。” “就看姐姐,肯不肯拆开。” 说着轻轻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衣带子上。 裴凉整个人都僵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男人的直球打得猝不及防。 关键是谁能想到啊?以前高浚还是个小孩儿呢,现在分开好几年,这才回来第一天,谁能想到啊? 而且他不是应该很讨厌这种事吗?今天见面还刺了她和谢忱的关系来着? 想到这里,裴凉的脸沉了下来,她认真的问高浚道:“你回国,是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回来的?” “你觉得我当初带你回来,是不怀好意?” 高浚脸上有些惊慌:“不是,姐姐你别误会,我自愿的。” 裴凉叹了口气:“你先住几天,然后回x国吧,现在公司拓展了那边的业务,你可以在那边发展。” 高浚急了:“我根本不喜欢待在x国,我当初离开是无法容忍你一直拿我当小孩子看。” “我就是喜欢姐姐而已,哪怕你不想回应我也没有关系,可你不能把我往国外赶。” 裴凉整个脑子都是麻的,如果高浚说的没假,那难不成他一直以来对谢忱的敌意是为了这个? 裴凉可不信这么几年,两人寥寥的通讯能让高浚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什么转变。 所以她不可置信道:“你那会儿才多大?” 一般来说一个初中生会对一个二十四五的成熟女性产生这样的想法吗?天地良心,裴凉以为他那会儿把自己当做他妈那个位置呢? 高浚眼神幽深道:“看,我就是忍受不了你这样,所以干脆离开等自己长大。” 说着他靠近,成年男人的压迫力体现了出来:“长大到你看着我,会用看一个男人的眼光为止。” 好巧不巧,这时候谢忱的电话打了过来。 安静的房间气氛陡然被电话铃声打破,裴凉拿出手机,却被高浚一把抽了过去。 他仿佛随时按了拒接键,接着就把手机随意往床上一扔,电话果然没有再响起。 裴凉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就不可爱了。” 高浚挑眉:“姐姐你这样的话,是对你弟弟说,还是对一个对你感兴趣的男人说?” 裴凉沉默了一会儿,她这人对自己渣女本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很多时候她不是不明白,只是难得糊涂而已。 真正需要的时候,把以前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一琢磨,一下子就门儿清。 于是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根本不用做这些的,我说过把你当自己弟弟,不是一时的怜悯而已。” “是真的觉得你在某种意义上和我很像,你的心里满是悲伤和敌意,游离在现实之外,但又拼尽全力的想要好好活着,所以我绝对无法对你置之不理。” “你根本不必去羡慕任何人,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真论起来,当初高浚开始黏着她,是在父母出事之后,那时候裴凉一直以为自己是他脆弱时的精神寄托而已。 而对方对于谢忱的敌意,也是小孩子的独占欲而已,现在看来,他对谢忱满是取而代之之意。 以高浚的早熟,怕是当时她对谢忱做了什么事,让他产生了某种安全感。 裴凉抽回放在带子上的手,老实说如果是一般情况,像高浚这种极品的弟弟,裴凉还真会荡漾。 但即便高浚不说,她也不是不能感受到对方的异常之处,并且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对方把她当做某种精神上的救命稻草,需要的是从她这里得到她唯独没法给别人的安全感,裴凉自认但凡是个人,就不能这么‘趁人之危’。 高浚眼睛里产生水汽,不是年少时故作可怜引人怜悯的演技,而是不自觉产生的触动。 他深深的看着裴凉,突然就明白他当初不仅错估了谢忱,更错估了裴凉。 他以为自己所羡慕的裴凉倾注在谢忱身上的迁就和保护,只要自己替代了谢忱就可以。 但裴凉的心却比他想的要温柔得多,所以谢忱能凭着可笑的理由攥得她死死的,所以她不会在洞悉自己的不安后顺势而为。 这份温柔本来就是他渴求的东西,现在却被它阻碍。 高浚笑了笑,眼睛因为里面布满水光而亮晶晶的。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也会永远保护我?” 裴凉抱过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隔着时光,给上辈子千疮百孔的高浚带去了安慰一样。 “姐姐保护弟弟,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从高浚房里出来的时候,裴凉都惊叹于自己的定力。 回到房间,想着刚刚挂了电话,小学鸡肯定得闹脾气了,不知道又得哄多久。 正打算给那边打电话,结果手一碰到屏幕,上面显示居然是通话中。 裴凉:“……” 合着高浚没有挂电话,而是点的接通? 裴凉连忙将电话放在耳边:“喂——” 还没想好怎么哄,那边却率先开口道:“不是要玩绝对指令吗?下命令吧。” 谢忱的声音变得□□:“我的主人~” * 裴凉穿入第三个任务世界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第二个世界着实舒服了些,单是现代社会的便利就不是很多世界能比。 因为在结束时简单的跟系统聊了一下,每个宿主的任务世界背景比例是随机的。 有些人运气好,接连好几个都是和平繁华的现代或者未来世界,有些人运气不好,往往都落在乱世或者古代,甚至末日的都有。 于是趁着世道好的时候,便多多享受吧。 因为有的世界,生存难度或许比攻略难度还要高。 而这次裴凉睁开眼,接收到注入脑海中的原主记忆和原著信息,顿时便收起了在现代世界功成名就后享受了那么多年的惯性。 毕竟这个世界不安全,并且有点让人匪夷所思的,系统给出的原著信息,居然是有缺损的。 裴凉倒不是依赖原著的选手,但这么异常的事肯定也得问问。 系统便光棍道:“是某些宿主任务失败被抹杀前干的,大概是自己活不成,就想后面的人也不轻松吧?” 又道:“不过如果花费积分的话,可以修补哦!” “反正积分放着暂时也没用,你——” “不用,就这样吧。”裴凉道:“区区这点破损犯不着花费珍贵的积分。” 说起来明明每个世界都有积分奖励,但却从不公布积分能够兑换什么。这会儿系统出来诱导裴凉使用积分在这种看似重要,实则无意义的事情上。 这就耐人寻味了。 挥挥手将系统开了免打扰模式,裴凉估摸着,如果以后会有更刁钻的方式诱导自己使用积分,那么就可以证明自己所想了。 收好这些思绪,裴凉视线落在自己现在的处境上。 此时她身处一个阴暗的地牢,有一男一女被拇指粗的铁链锁在面前,显然已经受过一轮招呼了,二人身上能透过破损的衣物看出皮开肉绽的伤口。 男的目眦欲裂的看着包括裴凉在内的三人,整个人披头散发,眼里被怨恨和诅咒填满。 女的伤势要轻得多,脸上更多的是畏惧之色,极力缩小存在感,倒是没那股仇恨支撑的不畏生死。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角了,而与前两次一穿过去就作为受害人炮灰的处境不同。 原主在这个世界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反派炮灰,虽然经她手直接做下的恶事不多,但绝对也是助纣为虐。 裴凉旁边的二人便是这个身体的父兄,斩月门的掌门和少掌门。 数月前江南名门韩家一夜被人灭了满门,惨案震惊一时,却至今没有告破。 唯有当时在外游历的叛逆子韩未流躲过一劫。 韩未流苦苦追查灭门真相,势要找出凶手,报血海深仇。苦寻数月,终于找到当初灭门之夜重伤幸存,远远躲起来的老仆。 老仆告诉他,当时参与灭门的全是顶尖高手,只可惜所有人都蒙着面,功法兵器也有所掩饰,他也认不出来。 但其中有二人,在做下恶行之后开口说了话,他绝对不会听错。 赫然就是韩未流未婚妻子的父兄,斩月门裴家父子。 二人伙同他人,灭韩家满门,甚至淫.辱韩家年轻女眷,简直禽兽不如。 韩未流一听,立刻提刀前往斩月门报仇,路上偶遇二流门派出身的江湖骗子夏云纱,因种种巧合被她缠上,一起来到了斩月门。 结果两个三脚猫功夫的家伙双双被抓,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裴掌门看着韩未流,脸上露出笑意:“正想去找你,不想你却亲自找上门来了。” “你父亲那老东西倒是口风紧,这么宝贝的东西,一藏藏了几十年,要不是他偶然醉酒说漏了嘴,恐怕这个时候你已经风光迎娶我女儿,叫我一声岳父了。” 韩未流差点没吐出来,他声音虚弱但充满怨恨道:“你不配!” 裴少掌门也就是原主的哥哥一记窝心脚踹过去,直接把韩未流踹得吐血。 他冷笑道:“这么说那是我爹抬举,你一条烂命还敢嫌弃我裴家?” “还有你姐姐,往日里是多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最后还不是成了我的胯.下玩物?” 韩未流听着眼睛几欲渗血,那视线恨不得一片片剐了裴少掌门。 但这无力的怨恨却让对方更加得意,他发出尖利的笑声,本来尚且算是英俊的容貌变得阴险不堪。 “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我妹妹?” 裴少门主回头看了裴凉一眼,笑道:“不怕告诉你,我妹妹从未喜欢过你,要不是看你个傻子好骗,谁会吊着你?” “你爹娘故作姿态,对我裴家挑三拣四,最后经受不住你闹腾,才松口与我裴家结亲。论亲时一脸的傲慢张狂,可恶至极。” “可惜你父亲空长一副精明相,实则蠢笨如猪,怀璧其罪啊,那么要命的事居然说漏了嘴。” “韩未流,要刨根究底,这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执意娶我妹妹,又怎会有今日?我们说到底不过是人性本能,顺势而为罢了。” 韩未流眼睛里仿佛淌出了血泪,整个人被无尽的悔恨撕扯,脑子剧痛恍惚,眼前的场景仿佛被割裂成两片。 裴家少掌门继续道:“如今你裴家死绝,我妹妹自然不用再虚与委蛇了,在你苦寻凶手这数月,她已经与江家长公子定了亲——” 裴掌门不耐道:“好了,不用跟他废话,那地图缺的那一块,咱们翻遍了韩家都找不到,严刑拷问姓韩的他也不说,可他老婆倒是与他夫妻情深,看不得丈夫受苦,透露了些许端倪。” “虽被立马打断,但老夫也多少有些猜测。果然拷问这小子贴身仆人,证明猜想。” “地图缺失那块,必是纹在了这小子身上。因用复杂的花纹掩藏,所以无人发现端倪,可却从小交代他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暴露纹身,也只有贴身仆人偶尔瞥到一眼,却来不及看清。” 裴少掌门连忙取下强上的刑具剥.皮刀,迫不及待道:“既如此,我便将他那块皮剥下来。” 却听一直没说话的裴凉开口了:“兄长且慢,由我来吧。” 裴少掌门回头,皱眉一脸质疑道:“你来?你不是最厌恶这血腥腌臜?” 裴凉却笑:“兄长动作粗莽,剥.皮可是个精细活儿,切勿损坏了一星半点。” 裴掌门点了点头:“既如此让你妹妹来吧。” 裴凉从裴少掌门手里接过尖刀,颠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她一世为厨,刀就是她身体的延展,操作的精密程度令人咋舌,而原主从小习武,虽然造诣不深,但也身轻如燕,身手矫捷。 裴凉回头问了一句:“父亲,这人留着可还有用?其实杀掉放其血,待血液流干,尸身未硬之时,最能保证完整剥皮。” 裴掌门摇了摇头:“不行,地图还有诸多未明之处,这小子身上秘密不少,或许从小被无意识灌输了地图的秘密,还待挖掘。” 裴凉点头:“既如此,便烦请兄长按住他了。” “啧!你怎么这么麻烦?”裴少掌门不耐道。 裴掌门转头呵斥:“让你去就去,你妹妹这般妥帖是好的,原本我还当她——” 话没说完,裴掌门仿佛感觉到视线盲区有只手飞速动了一下,接着自己喉咙一凉,然后一股温热液体汹涌喷溅而出。 直溅了他儿子一身—— 那是,腥红的血?他的血! 裴掌门下意识回头,可有人比他更快。 在被他的血液干扰视线的一瞬,一把刀已经横过他儿子的脖子,然后脸上的惊讶都还来不及露出的裴少掌门,也跟他爹一样,喉咙多了一个细如发丝,但是绝对够深的切口。 那伤口太过利落了,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倒地,就意识到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裴掌门想运内力,可这样的结果是血液流速更快,直接呛满了他的气管。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嘴里鼻孔还有脖子上全是血沫。 莫说是他们,就连对曾经的心上人,如今恨之入骨的仇人之女,觉得她满脸可憎的韩未流都懵了。 却见裴凉一脸冷漠的来到裴少掌门面前,手起刀落剁掉了他的鸡.儿。 此时裴少掌门甚至还没有断气,剧痛让他发不出来声音的喉咙呛了一大口血。 就听裴凉冷冷的声音响起:“怎么?长根几把很得意?” “男人的鸡.儿得好好管呐,你管不了,那跟人乱发情的狗有什么区别?” “既然投胎变成了人,就不能干畜生才干的事对吧?既然管不住,那就剁了呗。” 说着裴凉还用那尖刀一戳,把那货戳了出来,在裴少掌门死不瞑目还有一口气的眼神下。 表情恶劣的笑了笑:“放心,你这辈子可怜,生而为人却跟畜生一样不能自控,作妹妹的肯定也不会让你下辈子也延续这苦难。” “一会儿我会让人剁碎了喂狗,哥你来得干干净净,走也该不留祸根,下辈子投胎,做个无根好男人吧?” 古代可不比现代,死无全尸,尤其对男人来说的鸡.儿,那是天大的事。 没见太监都要拿石灰保存自己那物,等死后合葬吗? 裴凉这般杀人连带诛心,让裴家父子二人,最终死了眼睛都没闭上。 正文 第 54 章 裴凉倒也没有真的那么无聊, 于是等父子俩咽气后,就来到裴少掌门一旁。 将刀尖上的那玩意儿拨到他自个儿手心里,叹息了一口气道:“开玩笑的。” “做妹妹的又怎么会让你死无全尸呢。” 然而这番表现, 让一旁早已经傻了的韩未流跟夏云纱更觉得脊背发凉了。 从裴凉割断她亲爹脖子开始, 两人的表情就是懵的。 接着又利索的干掉她亲哥, 甚至还把那玩意儿给剁了下来,一系列的操作让人乍一眼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有那么一瞬间, 韩未流甚至以为眼前的裴凉是别人假扮的。 但他本身就是易容高手,从小习武疏懒, 对于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兴趣浓厚, 并且一些在他父母看来‘歪门邪道’的技艺造诣不浅。 以他对裴凉的了解, 对方不可能是假冒的,那么她又为什么亲手杀掉自己父兄? 韩未流以前再是单纯,几个月内遭逢灭门之灾,心性自然迅速成长了。 裴凉作为斩月门的大小姐,一身地位荣华皆系于父兄,就从处境上来看, 即便她的父兄恶贯满盈, 杀了他们对她有何好处? 更何况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 且有先前裴少掌门得意忘形时说的话, 她也绝不是对自己父兄何等品性一无所知的人。 难道是幡然悔悟?这理由韩未流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但裴凉就是把人给杀了。 “你, 你——”他嘴里喃喃,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凉却并不理会他, 只漫不经心的拿过墙上的钥匙, 解开了韩未流身上的锁。 接着又去解夏云纱的。 要说夏云纱这女主也是有趣,她有种小动物一样的生存直觉,方才处境不妙的时候她极力缩小存在感, 不敢多发一言。 但这会儿见裴凉不但亲手杀爹灭哥,还放了他们,貌似对他们没有杀意的样子。 心思立马就活络开了,一贯嘴上停不住的她开始开口道:“你也是个明白人嘛,倒是没有跟你爹和你哥一样坏到底,知道回头是岸。” “他们恶贯满盈,死了也是下十八层地狱的,还好你悬崖勒马大义灭亲。” “你放心吧,等我们出去后真相大白于天下,肯定会把你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的,绝不让你受累于自己父兄。” 说着还推了推韩未流,韩未流身上本来伤得挺重,被她不知轻重的一推,眉头紧皱。 夏云纱催促道:“你倒是也说句话啊,裴姑娘都做到这么份上了,但那些事又不是她干的,你不能再怪她。” 韩未流没有说话,复杂的看了裴凉一眼。 灭门之恨哪里是仅靠简单的逻辑就能各归各梳理的? 裴凉却笑了笑,脸上一副承她人情的样子:“夏姑娘热心了,实在让我汗颜。” “哈哈哈,不必不必。”夏云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豪气,笑道:“是裴姑娘自己心性澄澈,不肯同流合污,这才是我们江湖儿女的本色。” 裴凉笑意更深:“快别夸奖了,夏姑娘这番热情,让我接下来想栽赃陷害你都不好意思了。” 夏云纱脸上的笑容一僵,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回过头,接着就感觉自己手里多了样东西,抬起来一看,赫然是裴凉杀爹灭哥的那把刀。 紧接着裴凉道:“审问你二人过后,我父兄突然色心大起,垂涎夏姑娘美色,于是二人支开了我,解开夏姑娘的铁锁,欲行不轨。” “夏姑娘假意配合,却趁机割断了我父亲的喉咙。后替韩未流解开铁锁,诱骗等在门外的我兄长,合谋将其杀害。” 说着裴凉还点了点头:“虽然有点牵强,但我又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被支开,回来便看到父兄的尸体,以及兄长被剁了那处泄愤而已。” 完了冲二人笑眯眯道:“你俩有一刻钟的时间逃跑,加油!” 夏云纱都傻了,指着裴凉又羞又怒:“你,你,明明是你自己杀的人,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裴凉道:“我为何要杀自己父兄?他们可是斩月门的顶梁柱,我一身荣华的根本,他们一死,我就从名门大小姐变成了遭逢大劫处境堪忧的孤女,我有哪怕一丝理由动手吗?” “更何况我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夏云纱低头一看,果然对方身上手上干干净净,方才以那么血腥的方式连杀两人,这会儿裴凉身上居然一滴血珠不沾。 都是江湖中人,夏云纱虽然武功三脚猫,但轻功和逃跑功夫不错,也有一定眼力,自然知道要做到这个地步,得需要极丰富的经验。 反倒是她自己,被塞过刀的时候,刀刃上的血迹蹭了她满身,且解开束缚后得意忘形,踩在了两人血泊中,现在到处都是她的血脚印。 夏云纱怒视裴凉:“你贼喊抓贼,凭什么这么做?我跟你无冤无仇。” 裴凉点了点头:“无关私怨,我对夏姑娘其实也挺欣赏的,只是夏姑娘的师门最近太闲了。” “既然没事做,我就为贵派找点事吧。” 夏云纱脸上顿时露出心虚的表情,韩未流看了哪有不明白的。 倒也不是现在才起疑,本身夏云纱为了一点小事缠着他,就已经让他烦不胜烦,只不过潜入斩月门后双双被抓,对方也受自己连累吃了不少苦头。 韩未流心下多少有些内疚,于是压下这番疑虑而已。 现在被裴凉点破,只觉得果不出所料,倒是没有多大意外。 他冷笑一声:“你们忘秋派倒也看得起我,我韩某如今家破人亡,所剩的不过一条贱命罢了,也值当你们处心积虑。” 韩家被灭门,原因江湖上也众说纷纭,最主流的两个猜测,一为仇家寻仇,二为怀璧其罪。 毕竟江湖中人动机就那么几个,韩家又不是好欺负的阿猫阿狗,要对上这种大家族,没有足够的条件驱使,一般谁会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江湖中险恶小人多的是,既有如此猜测,见如今韩未流身后已无仰仗,少不得打探打探,韩家到底有何稀世之宝,以至于引来这等灭门之祸。 夏云纱不是韩未流这几个月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别有用心接近他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这么说,夏云纱却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你,你怎么能这样?” “不是每个接近你的人都不怀好意的。” 裴凉心说这事还真不是你说了算,她这次得到的原著确实缺页少卷的,并且很多地方还有误导信息。 可单从有限的信息提取,夏云纱身后那个看似普通,出现频率也不高的二流门派,在裴凉看来就可疑。 参与韩家灭门的有三大门派,可裴凉敢笃定,这三家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裴凉这会儿宰了亲爹亲哥,接下来的首要任务是彻底掌控斩月门,并且让它不会因为掌门和少掌门的双双阵亡而陷入人人可欺的处境。 自然不能容忍一个可疑的门派太过轻松悠闲——且隐蔽。 她得将对方从不受任何人另眼关注的悠闲中,拖到阳光下来,让所有人拿着放大镜盯对方的可疑之处,限制对方的手脚。 至于女主夏云纱,老实说性子虽然咋呼了点,但裴凉确实对她并无恶感,却也不可否认,她实在好利用。 在她师门那边也是,在她这边也是。 于是裴凉‘好意’提醒道:“夏姑娘,你们还有半刻钟时间了。” 夏云纱见韩未流不理会自己,最终气得跺了跺脚,冲裴凉道:“你等着,我要把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说完跑了出去。 裴凉却浑不在意,回头见韩未流还没离开,挑了挑眉:“你还不走?” 韩未流复杂的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裴凉的生活姿态一向很清晰。 她回答道:“现在的斩月门让我感到恶心,所以要把它改造成我理想的样子。首先要清理的就是这两只恶心的蠕虫。” 说着她用脚尖踢了踢裴家父子,对韩未流道:“或许你觉得你韩家的遭遇已经惨绝人寰,但这其实只是他们干下的无数恶行之一而已。” “就比如他吧。”裴凉瞥了眼裴少掌门:“他曾经想强纳一个农女,但对方已有未婚夫,因此宁死不从。” “然后果然第二天那农女全家都死了,死前还受尽折磨凌.辱,她的未婚夫扛着锄头想来斩月门报仇,但还没进大门,下场就跟你现在一样。” “只不过他就没这么幸运,还可以走出牢房了。他们很喜欢以折磨人为乐。” 当然原主也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如裴少掌门所说,确实讨厌血腥腌臜,从不经手脏事。 可有些事情,视而不见,冷眼旁边,还想维持自己干净,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 原主的优渥生活也是建立在这份罪恶果实上的,所以在裴凉看来还真没什么值得唏嘘的。 见韩未流心绪激奋,仇恨又被勾起,裴凉道:“抱歉夺走了你亲自复仇的机会。” “不过不妨告诉你,灭你韩家满门的凶手除了他们俩以外,还有两家,如今皆是裴家姻亲。” 裴家嫡出也就一子一女,裴少掌门数月前刚刚定亲,定的是xx派的千金。而裴凉如方才对方所说,在韩家被灭后,也取消了婚约,另与江家定亲。 韩未流目眦欲裂,看来这三家的姻亲就是三方紧密联系,共同约定保守秘密,并分享利益的纽带了。 这两家在原著中,原本在裴家父子被杀,两家姻亲过来参加葬礼,无意中被还隐藏在暗处找线索的韩未流发现端倪。 现在裴凉倒是免了他那些弯路,直接告诉他了。 不过说是说了,裴凉却提醒道:“不过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功夫,找上他们也是跟贸然来斩月门一个结果。”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不藏起来苦练武艺,待神功大成,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呢?反正你身怀绝世秘籍。” “不用你管!”韩未流瞪着她。 裴凉耸了耸肩,下意识抬手腕想看看时间,结果发现空空如也。 她也无所谓,便无视韩未流的态度道:“你还有一炷香时间了,一炷香过后,即便你还傻乎乎的留在这里,我也会大声呼喊把人引来。” “你确定你现在不跑?” 男主深深的看了裴凉一眼,视线又落在裴家父子尸体身上,恨不得将两人的尸体也挫骨扬灰。 但最后到底没做什么,转身离开了地牢。 一炷香过后,果然地牢内传来了大小姐震惊的尖叫声。 将地牢内的守卫全都引了过来,接着就看见他们掌门和少掌门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少掌门还被剁了男.根,死状尤为屈辱凄惨。 斩月门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整个斩月山庄都炸开了。 斩月门的老太君,裴老夫人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亮眼一翻昏死过去。 裴掌门妻子死后没有续娶,但父子俩后院里年轻貌美的小妾却是不少的,庶出的子女也有好几个。 但庶出子女中,要么年幼,要么平庸,此时顶梁柱一塌,哪有能顶上去的? 莫说他们,就是已经成年的裴少掌门,实际上在同辈人间也算是平庸,不过是仗着身份拥有常人难及的资源,堆到现在尚且能看,走出去能被赞一句少年英杰的花花架子而已。 便是死的只有裴掌门一个,裴少掌门那草包也支棱不起来。 此时两个壮年男丁都死了,对于裴家来说可不就等同于灭顶之灾? 山庄里混乱一片,后宅哭闹不堪,老太太晕倒无人主持大局,裴凉也装傻划水。 倒是尽量给那二人争取逃出去的时间才是。 不过其他该有的准备裴凉倒是丝毫不含糊。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老太太终于醒过来,见错过了封锁山庄的时间,两个凶手恐怕已经跑远。 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人四散搜索,不计代价也要把人抓回来。 第二个是让人发出江湖通缉令,不过倒是没有发韩未流的。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韩未流满门被灭,一心寻找仇人,这人突然出现在你斩月门,还把原本是他未来岳父和舅兄的人杀了,那其中前因后果就值得细品呐? 所以通缉令中只有夏云纱一人,并且矛头直指她身后的忘秋派。 这老太太放在现代,倒也是个擅长危机公关的能人。 她知道长嘴的又不是只有他们斩月门,那二人逃出去,势必会大声嚷嚷出真相。 于是直接把锅甩到忘秋门身上,扬言忘秋门心怀不轨,图谋他裴家功法。 派出门派内美貌弟子引诱韩未流,在韩未流面前捏造谎言,引他误会裴家为灭门凶手,上门寻仇。 裴掌门与裴少掌门将他当做未来女婿与妹夫,自然对他毫不设防,不想竟被二人偷袭谋杀。 总归死的是裴家二人,天然占几分道理,再者以韩未流和夏云纱的功夫,要想杀武功高强名满江湖的裴掌门,正常情况的确不可能,只能是偷袭。 所以即便两人出去后嚷嚷真相,也无法自圆其说。 这两个年轻人没能耐背下那么大的罪责,不管是甩锅还是追责,忘秋派自然得被拎出来。 裴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对于老太太的安排她很满意。 所以被老太太传唤过去的时候,也半点没有含糊。 裴凉到时,老太太房内满是刺鼻的药味。 她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戴着一块抹额,整个人虚弱得很。 老太太已经打发走了好几批六神无主的女眷,此时裴凉进来,她的眼神如同刀子一样,从那因为年老耸拉,显得刻薄怨毒的三角眼里射出来,落在裴凉身上。 她声音冰冷,对裴凉道:“过来,坐我身边。” 裴凉如她所言坐了过去,就被老太太一把抓住了手腕,对方现在看着浑身虚弱,但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你当时也在地牢,为什么让那两个贱人逃了?” 裴凉回答道:“兄长将我赶到隔壁,我嫌那事腌臜,不想听那动静,所以走远了些。” “等察觉不对回到牢房,他们二人已经逃了,地上只剩父亲和兄长的尸体。” 老太太盯着裴凉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仿佛要从里面看出花来。 接着她冷笑一声:“已经逃了?怕是这话有假。” “那两个贱人本就武功不济,又受了重伤,你若真察觉不对便回去,怕是立马追的话,也不至于拦不下。” 老太太手上的力道加大,死死盯着裴凉道:“你是不是对那小子余情未了?所以眼睁睁放他离开?” 裴凉抓住老太太的手,将她枯爪一样的手缓缓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缓缓的,却不容置疑。 老太太原本也只是儿子孙子死了,毫无道理的迁怒乱想而已,但裴凉的反应却让她不可置信。 她怒极,就听裴凉笑了笑道:“祖母多虑了,杀害父兄之仇,岂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更何况孙女如今另有亲事,祖母如此说实在不妥。” 裴老太太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你倒是识时务,知道现在你父兄死了,唯一的依仗便是未来夫家江家。我的好孙女,你倒是比你父兄还拿得起放得下。” “你以为你下半辈子已经有了着落,所以这会儿可以从容不迫?果真是蠢货。” “裴家才是你的根,你的依仗,你以为裴家失势了,江家还会把你敬着捧着?便是碍于名声和秘密,他们还是会如约娶你,可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你看江家那位表小姐便知道。” 这事裴老太太倒是没有说错,原著里裴家父子一死,原主自然还是嫁进了江家。 只不过之后裴家一落千丈,裴老太太便是有计谋手腕,到底年事已高,又遭逢这般打击,身体根子坏了,没两年也死了。 她去了之后,原本就处境不怎么样的原主自是人人可欺,最后饱受磋磨,死在江家。 不过裴凉却没有把裴老太太的话当回事,而是直言道:“祖母,这个时候互相迁怒毫无意义。” “再者如若不是父兄急色,连审问韩未流这种等重要的事都可以放一边,先图那一时快活,又怎会有此一劫?”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们栽在这上面,祖母平日里的纵容也脱不了干系吧?” 裴老太太哪里听得这个?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气死,她阴狠的瞪着裴凉:“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裴凉脸上做投降状,一副你又要说,又输不起的无奈表情,把老太太气得想吐血。 裴凉趁此机会突然道:“祖母,韩家的宝贝在哪儿?” 裴老太太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这里,眼睛下意识的往一个方向一瞟,接着警惕的盯着裴凉:“你想干什么?” 她冷笑:“你无才无智,功夫也不济,难道还想把那些东西攥手里不成?” 裴凉耸了耸肩:“拢共三样东西,武功秘籍,藏宝地图,还有三样暗器神兵。” “其中秘籍和藏宝图可复制,三样兵器正好一家一样,这也是当初您和爹只拉了两家入伙的原因,多了分不过来。” “但除了兵器,现在秘籍和藏宝图都是和时间赛跑的筹码,父亲兄长已经不在,裴家如果不尽快培养出优秀的掌舵人,莫说四门八派之中沦为末流,甚至可能跌出此列。单是江家和曹家,您真有把握平衡两家,让他们不趁火打劫吗?” 毕竟好处分两份还是比三份多的。 果然裴老太太脸色阴沉,显然心里也有这顾虑。 但她不耐跟裴凉详谈,便挥挥手撵了她出去:“你先回去吧,这些事不用你一个女子操心。” 裴凉也不说什么,起身便出了去,她身后裴老太太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一出了裴老太太的房门,裴凉看到一个丫鬟在院子里扫地,地面扫得还算干净,但经过丫鬟的时候,裴凉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再一看,对方的身形确实有些僵硬,仿佛忍耐着什么痛苦一样。见裴凉看过来,脸上忙露出惊慌敬畏的神色。 声音结巴道:“大,大小姐!” 裴凉勾了勾唇角,从坏了掏出一瓶药,直接扔进了对方怀里,没有说话便离开了。 斩月门的人手大部分都去追拿韩未流他们了,留下来看家护院的实在不剩多少,山庄的丫鬟下人,因为后宅那边乱成一团,现在也忙得脚不沾地。 便是老太太这边,除了大丫鬟们来去匆匆煎药伺候的身影,也没有多少人。 这个时候在院里悠闲的扫地? 裴凉离开后,那丫鬟捏着手里的药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意识自己已经被识破。 不过好在现在斩月山庄人少,大部分人六神无主,倒也没有暴露。 只是丫鬟还是收起了扫把,离开了院子,不知又去了何处。 * 裴凉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吃了个晚饭后便吩咐丫鬟自己去睡下。 等天黑之后,却带了点什么东□□自出了门。 她一路避开巡夜的人,来到斩月山庄偌大的后山。 这座山如果纯用脚力,就是一天一夜也走不完。饶是裴凉现在的身体是习武之人,又使了轻功,也耗费了快半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洞口逼仄的山洞,山洞口没有蜘蛛网,显然有人近期出入。 山洞不大,一丝光亮不透,裴凉只得拿出自制的火把,倒是好弄,房间里的灯油浸泡过的布带出来,路上随便捡一块枯木一裹便成。 使用的时候火折子一点,整个山洞便亮堂起来。 洞内有张石床上坐着一人,一身衣服污秽破烂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头发胡子稻草一样毛躁杂乱。 他盘腿坐着,显然早知道有人闯入,裴凉的火把一亮,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就在光线下显眼无比。 对方原本还一脸警惕,但一看裴凉的脸,便激动的从石床上跳了下来—— “女儿,我的女儿。你来找爹了?” 说着一双黑黢黢的手放裴凉脸上揉搓,裴凉脸上顿时多了几个黑手印,看着还挺滑稽。 可没过多久,对方便脸色一变:“不对,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没这么大。” “我女儿在哪儿?谁偷了我女儿?”说着整个人散发出浓烈的杀意,整个人精神都不对。 这就是裴凉之所以敢一来就宰了裴家父子的原因了。 虽然他们本来也活不了多久,原著死亡原因就跟她诬陷夏云纱的借口差不多。 不过如果不是有这个人在,裴凉会在干掉裴家父子之后转身跑路,隐姓埋名重新积攒资本。 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接下来当家人死后,各方投来的蚕食目光。 裴凉见对方发疯,充满攻击性,并不惊慌,反倒淡定的掏出一叠纸和一根碳笔。 盘腿往石床上一坐,便道:“来带你看女儿。” 或许裴凉的长相里面有几分昔日女儿的影子,对方即便发疯也没有伤到裴凉,听她这么说,有些迟疑的停了下来—— “看,看女儿?” “嗯!我堂姐,我跟她长得像,肯定有联系的。” 对方在这点也是好忽悠,又看了眼裴凉的脸,眼睛里放光:“是了是了,你跟她长得像,必定好唤她的,你跟我一起唤她回来。” 裴凉点头:“先说脸型,可是这样?” 裴凉按照原主幼时的印象勾勒出一个**岁小女孩儿的轮廓。 那人就着明亮的火光看向裴凉的画纸,越看眼睛里的光越亮。 因为原主记忆实在久远,他还一旁帮着修正:“眼睛再大点,这里有颗痣,鼻头圆圆的,对对对,闹别扭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瘪着嘴。” 那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儿,也是眼前原斩月门掌门,也就是原主大伯的女儿。 八岁的时候仇家上门寻仇,趁着裴大伯不在山庄之际,掳走他女儿,一路被追赶至这边山崖,眼看逃生无望,便杀害幼女后自己跳了崖。 裴大伯回来之后,面对的便是女儿冰冷的尸体,还有又有了身孕的妻子承受不住打击,动了胎气早产一尸两命的局面。 裴大伯当时就疯了,不能接受妻女因自己而亡的事实,从那之后便留在这边,疯疯癫癫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成天唤女儿的魂儿回来看他。 只不过接收了原主记忆的裴凉清楚,那所谓的仇家,压根就不是裴大伯招惹下的债。 二人不过是行走江湖之时,偶有冲突罢了,互相厌恶,却也没有深仇大恨。 实际是原主她爹,裴掌门,利用兄弟俩差不多的身形功法,潜入人家家里杀害人独子,栽赃到裴大伯身上。 裴大伯非裴老太太亲生,乃是上一任老门主与原配所出的长子,性子沉稳,天资优越,江湖中罕有敌手,理所当然的斩月门下代掌舵人。 但裴掌门和裴少掌门能是这种无恶不作的伪君子德行,与裴老太太一脉相承的教养离不开。 裴大伯自身没有破绽,但有了妻女之后,可就不同了。那本就是针对他设计的一场阴谋。 裴老太太多年隐而不发,却一击必中,对裴大伯的性格弱点何其了解? 女儿死后裴大伯便对斩月门毫不关心,甚至整个斩月门破败覆灭,也从未下过山。 他的名号只在江湖人谈到斩月门的时候,唏嘘中偶尔出现,主要还是裴凉从原主那没有侧重的记忆里扒出来的。 一副素描画完,裴凉再用自己带出来的胭脂香粉等物上了色。 这种仿真人像画在现代很常见,但对于古代却是从未出现过的画法技巧。 原本碳笔画出来后已经够像了,再稍微着色,简直就像人在照镜子一般。 不对,镜子里都没有这么清晰。 裴大伯颤抖着手拿过画纸,眼泪滴了下来,却飞快的被他接住,以免污了那画。 先伸手触摸,却惊觉自己手太脏了,那如获珍宝却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人心酸。 裴凉道:“大伯,跟我下山。我教你怎么随时见到女儿。” 裴大伯抬眼看了她半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最后冲她挥了挥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示意她离开。 裴凉并不纠缠,只默默的下了山。 她回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寅时了。睡得晚自然早上就没醒来。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却是被外面一阵吵嚷的声音吵醒的。 裴凉起身,还没下床,就有个穿着富贵,但有些风尘仆仆的妇人走了进来。 对方一看裴凉还在床上,就尖着嗓子笑开了:“哟,这都日上三竿了,大小姐还没起床?” “都要出阁的人了,娘家惯着你,婆家可不会惯着你。早跟老太太说了,丧母长女更得严厉教养,她老人家从不上心,养得你这般散漫不庄重的德行。” “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父兄尸骨未寒,还有心思睡懒觉?” 接着一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走了进来,看着裴凉的屋子一脸兴奋:“娘,我的东西放哪儿啊?” 妇人指了指:“先堆床上吧,你姐的柜子腾出来就放进去。” 那少女迫不及待,使唤周围的丫鬟仆妇道:“那你们快帮我姐收拾,她反正不日就要嫁人了,早两天腾出来不打紧的。” 来人是与裴掌门一母同胞的裴三老爷的妻女,裴掌门跟裴大伯可不同,哪怕是亲弟弟也没让住在斩月山庄。 自己接过掌门之位后,就给了笔钱打发亲弟弟一家下了山,平日里固定开销养着。 裴掌门虽则是恶贯满盈的伪君子,但执掌斩月山庄十来年,便是不能与裴大伯相比,功夫能耐却也不算差。 而裴三叔就是个十足的草包了,但即便是草包,对于裴老太太来说也是亲儿子。 裴掌门膝下还有几个庶子,虽年幼,但也不是没有天资不错的,按理说自然择优培养,以图日后重振门楣。 可裴老太太玩弄心计倒是擅长,眼里却从来都盯着自己手里的权利。 孙子,尤其还是以前没有亲近过的庶出孙子,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人家有自己的生母,便是她心狠手辣除掉生母将人把控在掌中。 可人家现在已经记事,人总会长大,现在结下深仇,日后总是她还有她的子嗣可怜。 于是裴三叔的妻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很好解释了。也是为什么两人在她屋子里放肆,周围仆人不敢言语的原因。 看来一早上斩月山庄的人都知道,这地方要换主人了 裴凉都快被这老太太的操作逗笑了,起身穿好衣服便伸手一边一个抓住母女俩的头发,拎鸡子似的将两人扔了出来。 母女俩尖声大喊,让人过来帮忙。 却被裴凉直接拎出院子一把扔在了假山尖尖上挂着。 原主功夫不算顶好,但在同辈年轻女侠中,还是有些名号的,裴三叔一家那根本就跟普通练点拳脚的富户没什么区别。 裴凉扔了二人出院子后,甚至回去洗漱了一番,这才出来对众人道:“看好我的院子,我去老太太那里一趟。” 周围这才想明白,即便裴家易主,大小姐马上要嫁去江家,这会儿裴家没了掌舵人,也是需要仰仗的存在。 裴三一家果真是眼皮子浅,一朝得势便得意忘形,却不知人家又不是全无靠山的孤女,还轮不到你来欺负。 裴凉来到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讲排场,这次人要比上次的多。 有丫鬟还要拦着裴凉进去通报,被裴凉一把掀开。 用里面足以听见的音量笑道:“江湖草莽,哪里就有皇太后的排场了?” 这话出来,周围的丫鬟脸色一白,都不敢阻拦了。 裴凉踢开门,就见裴老太太还在床上静养,而裴三叔坐在下首,二十四孝子一样,嘘寒问暖。 两人都听到裴凉的话,此时裴老太太脸色阴沉,裴三叔也连忙呵斥道:“怎么说话的?你简直反了天了。” 裴凉却没理会他,只是问裴老太太道:“祖母,方才我听三婶说,我快嫁人了?” 裴老太太皮笑肉不笑道:“昨日与你商谈片刻,祖母也知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正好,如今裴家正是危难之际,由祖母做这主,早日嫁入江家,也省去守孝日久,那边生出二心。” “你进门之后,可一定得好好把持住孙婿的心,裴家今后日子,也就仰仗你了。” 老太太的打算倒也简单,既然怕江家和曹家私底下联合,吞并蚕食裴家,甚至为了保守秘密独占好处,对裴家剩下的人起杀心。 倒不如早点把裴凉嫁过去,让曹家误以为裴江两家已经达成共识,宁可损失一些利益,至少得保住裴家基业。 并且昨日裴凉的态度,让她感受到了危机。 对方似乎有掌舵的野心,即便她本事不济,但她作为长姐,还联姻江家,下面那些庶弟,随她扶持自可成为斩月门最大话事人。 裴老太太岂能容忍斩月门有她以外第二个掌握话语权的女人? 满以为裴凉即便不满,但也不会拒绝嫁入江家,尽快把亲事成了。 却听裴凉毫不客气道:“既然祖母为裴家操碎了心,此时连夜叫了三叔一家过来,又是何用意啊?” “若说三叔一家来仅仅为了吊唁父亲,三婶他们未免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可若说是在危难时刻搭把手,祖母该是很清楚,现在裴家需要的是一个有力的掌舵人,哪怕年少不支也好,正是一场磨砺。三叔这样的草包就是再来十个,除了绝对听祖母的话之外,还对裴家有什么益处吗?” “你——大胆!”裴三叔整个人胀红脸跳起来:“你居然敢骂我?” 裴凉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三叔多虑了,侄女说话耿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总不能说一两句真话就是对您不敬。” 裴三叔气个半死,但裴老太太却老成持重得多,她脸上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甚至这时候有些故作慈祥。 接着拍了拍手,房门一开,外面就走进来两位身若扶柳,妩媚妖娆的大美人。 饶是裴凉上辈子作为娱乐圈龙头,手下俊男美女无数,这两个美人放到现代,那也是随随便便发艳压通稿,绝对没水分,单凭颜值就能出道的水平。 裴老太太冲裴凉道:“既你对婚事提前无意义,那祖母便赠你两个陪嫁丫鬟。” “你出身显赫,又是江湖闻名的大美人,自不必习那讨好男人的魅惑之术。然江公子见多识广,要笼络他的心,凭你这点手腕怕是不够。” “若是你父兄还活着,祖母自不会做这恶人,只是现在裴家举步维艰,咱们是半点都输不起啊。” 裴凉看了眼老太太,突然就笑起来了:“孙女何时说过愿意嫁入江家?” 裴老太太脸色就垮下来了:“热孝出嫁,你当我裴家就有脸吗?你便是对祖母的决定不满,却也不能任性。” “几天后各路英雄会出席吊唁,到时我会宣布此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裴凉却转身,关上房门,慢悠悠的将门闩插好。 接着回过身,冲裴老太太道:“祖母,您是祖母,安排孙女婚事,我自然不得不从。” “可我有个问题。” 裴老太太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 就听裴凉道:“若你在那之前,已经因为子孙皆亡,悲痛欲绝,承受不住打击撒手人寰。” “一个死人,总不能到时候还能从棺材板儿里跳出来,对我指指点点吧?” 裴老太太和裴三叔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万多字,营养液你们看我眼神暗示哈~ 正文 第 55 章 裴凉又不是没有杀过人, 想当初身处乱世,她什么人间黑暗没有见过? 秩序崩溃带来的混乱,处于那个世道, 但凡有点优势却能克制自己不欺凌压迫他人的, 才是难得。 裴凉当初生意做大, 势力盘根错节,手下能人数不胜数, 但在这之前,她这严明有序的庞然集团也不是振臂一呼就轻松建立起来的。 手底下不是没有出现过“精明人”, 借着她给的某些权益欺凌弱小的。 就比如有农庄庄头, 或者矿产管事, 仗着点微末权利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欺男霸女的。 裴凉下令处决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她亲自动手,以平民愤的。 就更不用说战乱亲眼看见的人间炼狱一样的场景。 所以对于某些事,她还真没什么讲究的。 尤其以她的本性,生平最恨就是被人操纵支配,这简直是在她底线上反复横跳。 当初裴富贵那等不算太过大奸大恶之徒, 但凡产生这种打算, 裴凉便能起杀心, 更何况裴老太太这个老毒婆? 裴凉在二人震惊的眼神下, 迅速发动身法, 一瞬间靠近床榻。 直接咔嘣一声卸下陪三叔的下巴,又封住他的穴位, 将他钉在原地。 而裴老太太此时本就虚弱无比, 反应迟缓,等她想大叫的时候,也被裴凉卸掉了下巴。 两人顿时说不出话了, 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看着狼狈不已。 那两位美人见状想尖叫,被裴凉一个眼神扫了过来。两人受过专业训练的,已经学会了在大事面前保持冷静。 裴凉满意的冲二人笑笑。不错,不愧是老太太。精心栽培,挑选出来当做拉拢江家之希望的人物,倒是处变不惊。 裴凉道:“我也喜欢识时务的美人。毕竟这么漂亮的脖子,划上一刀或者是扭断也不美。” 两位美人吓个半死,听着裴凉看似褒奖实则恐吓的话,闭嘴不敢发出来一丝声音。 她俩只是普通女子,一生都在学习如何讨好男人。身娇体弱,跑两步都会喘。 她们若敢大声呼救,或者打开门跑出去。以大小姐的身法,怕是还没踏出这门,自己就已经身首分离了。 此时房间里五个人,两个不敢说话,两个不能说话,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透着一股死气。 “啊!啊!”陪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声音。 裴凉却丝毫没有理会,而是拿过她旁边的枕头,还颠了颠是否顺手。 这才冲对方笑了笑:“祖母其实大可不必悲伤。” “父亲和大哥两人都走得很痛快,拢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算痛也痛不了多久,比之他们折磨过的人,哪及万一?” “大哥要艰难一点!当时说不出话来,血呛进气管里,跟灌了辣椒水一样的难受,呼出来的全是血泡。整个人被将死的恐惧笼罩。还被剁掉了那物。我看他真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以凶手对他的鄙视厌恶,他很明白,这几天下葬都没法留全尸。恐怕不能全须全尾去阴曹地府,下辈子也艰难了。” “因此死的时候,那眼睛是怎么也闭不上。” “当然父亲也一样,毕竟谁又能想到,武功盖世的裴掌门,会在自己的斩月山庄,这么毫无预兆,轻而易举的,就那么死了呢?” 裴老太太又不是傻子,这些话可能裴三叔听得一头雾水。 但裴老太太可是对儿子孙子的死状一清二楚的。 此时听裴凉将他们临死前的细节一丝不苟的描述出来,哪里是如她先前所言那般,是二人死后进入牢房才看到父兄尸体惨状? 这话分明是在说,裴凉是眼睁睁的看她的父兄如何痛苦死去的? 那么她为什么会知道?既然她早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出声示警?为什么要等到他父兄的尸体快凉透了,才叫人 那夏云沙本就是一个三脚猫的小毛贼,便是儿子孙子真的对她起了色心,想要玩弄。凭她儿子的功力又岂会遭了小毛贼的道? 裴老太太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凶手根本就不是那两个人,正是眼前的她的好孙女。 可是想不透啊,想不透!这也是为什么? 前面有诸多疑点,裴老太太便是怀疑裴凉话中有假,也顶多以为她看着凶手逃跑,有所包庇而已。 因为谁能猜得到,谁又能想得出来,她会干这种对自己百害无一利,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父兄之死,裴家没落,依靠全无,从四门八派中显赫的大小姐变成今后举步维艰,人人可欺的小可怜儿。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种完全违背一个人利己本能的行为,陪老太太便是再聪明狡诈,也不会想到这里去。 她此时亲耳听到,甚至都难以置信。 但是已经晚了,因为裴凉将枕头按在了她的脸上。 裴老太太拼命挣扎,但她本来年纪就大了,这次因为大病油尽灯枯,哪里有力气? 她的挣扎在裴凉这里就像一条砧板上将死之鱼一样。裴凉甚至漫不经心的在这时候看着裴三叔,冲他笑了笑。 在裴三叔犹如看地狱恶鬼,吓得面目惨白瞳孔收缩,腥臭的液体从胯.下流出的时候。 裴凉用谈论天气一样的口气对他道:“三叔,本来嘛,你好好的呆在山下,做一个富家翁,那也是不错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权势富贵虽好。可也得想想,自己一条烂命能承多大的事?” “没有自知之明,倒也算了。怎的一只老鼠还敢算计起老虎来了?本来您上山吊唁我父兄,若只为帮衬丧事,侄女自然承你的情。” “可您一把年纪干什么不好,非要跟老太太掺和一起多管闲事,她老糊涂了不懂事,您也不懂吗?” 这时裴老太太的挣扎越发剧烈,就像是身体已经知道到达极限,求生的本能在拼命反抗一样。 裴凉这边说着话,手上却长了眼睛似的,无论裴老太太怎么挣扎,都能精准的将她的脸覆盖上,绝不给她吸入一丝裴三叔这不孝子尿骚气的机会。孝感动天。 她回过头,用对小孩一样无奈的说教语气对老太太道:“祖母,你最讲究体面排场。虽常常一介江湖草莽自比朝廷诰命老封君,但平日里小辈们也就迁就着你了。怎么你现在自己却不顾仪态了呢?” “这活着的时候,再怎么假装清高体面,装的像风光霁月的人上人似的。” “装了一辈子,把自己都骗过去了,自以为权柄滔天,以下皆蝼蚁,临死的时候却还是功亏一篑。” “那沟子里见不得人的蠕虫蟑螂,再怎么把自己装的像个人,到这时候还是个丑态毕露的臭虫” “就跟你儿子孙子一样,捂着喉咙在地面上拼命的蠕动,拼命想活的样子,看着可真滑稽又有趣。” “他们喜欢看着人痛苦而死,自以为掌控生死高人一等,可轮到自己的时候,原来也没什么两样。甚至看着更难看。” 裴老太太身体剧烈的抖了几下,最终渐渐软了下去。 裴凉掀开两枕头一看,下面是裴老太太眼睛充血,死不瞑目的样子。 裴老太太面向本就干瘦刻薄,此时满脸狰狞状若恶鬼,裴三叔亲眼看见自己亲娘咽的气,本就害怕得失禁。 这时裴凉冷不丁掀开枕头,吓得他当场眼皮一翻就要晕过去。 裴凉直接两巴掌抽上去,一点力都没有留。将裴三叔扇得满嘴是血,剧痛又将裴三叔给折磨醒了。 他一醒就正对着陪老太太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要尖声大叫。却被裴良率先解开穴道,一脚踹了起来。 整个人直接被踹出了房门。 裴凉跟了出来,脸上满是悲痛愤恨之色。 指着裴三叔痛骂道:“我父兄尸骨未寒,三叔你作为父亲的亲弟弟,不顾兄长身后事,迫不及待的要夺我家业,把持我家产。” “还跑到祖母跟前逼迫叫嚣。祖母本就因为父兄之死悲痛欲绝,昨日好不容易被大夫吊回一口气,却已然是油尽灯枯。你身为人子,竟在此刻苦苦逼迫于她,祖母不愿顺从你意,你竟然不管不顾放手推攘。” “我可怜的祖母,竟被你这不孝子活活气死了。” 裴三叔本来就被裴凉扇成了重伤,耳朵里都是嗡嗡的,眼前发黑,几欲昏厥。甚至不怎么能完整听清她在说什么,更不要说满嘴血腥,下颌错位,要怎么进行辩驳了。 但他再蠢,也从只言片语和周围人陡然色变的态度中,知道裴凉怕是将杀害祖母的罪名推到他身上了。 裴三叔震惊大骇,一瞬间仿佛从裴凉身上看到了昔日他哥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若他哥在,他是打死不敢有这念头的,如今见侄女孤苦好欺,却从未想到对方年纪轻轻一女子,也是心狠手辣,信口颠倒黑白的主。 裴三叔连忙冲周围摆手摇头,可哪里有用? 虽说裴老太太有意让陪三叔接管斩月门,可到只是下面人意会。 裴三叔一家,在此毫无根基又武功低微,才能人品魄力,无一让人看的上。 此时竟然被年纪轻轻的侄女轻易打成重伤,这样的掌门人如何服众? 况且没了裴老太太的威势,裴家的人自然还是习惯听令于大小姐,因此裴凉一声令下,便立马有人把陪三叔架起来,投入了地牢。。 而那边裴三叔的妻子和女儿,刚刚狼狈的被解救了下来,正耍泼打滚,大喊大叫要找老太太做主,要给裴凉好看。 结果一来靠山居然都死了,正就碰到被打得满脸血的裴三叔跟死鱼一样被拎进牢房,撞到二人都不用去请,直接一家三口在地牢里团圆。 裴三叔一家,做的接掌裴家从此得道升天的美梦,自此不到半天就破碎了。 送走裴三叔后,裴凉又回到裴老太太的房间,拉开了昨天诈裴老太太的时候,她视线所及的地方。 那是一个柜子,里面放了一些珍贵的首饰。 一般人打开这个上了精密的锁的柜子,看到这些珍贵无比的首饰,应该也会满足了。 绝不会想到,这些昂贵的东西只是个幌子,贼人偷了也就偷了,便不会对柜子再产生兴趣。 但柜子抽屉格子的实际容量,在裴凉看来却有一点点不协调。 于是裴凉直接撕开夹层,果然看到最里面的一个不是很深,但是长约两尺,大概三指厚的夹层。 夹层里面空空如也,裴亮却勾了勾唇,显然早在意料之中。 她出了房门,吩咐丫鬟婆子给老太太的尸体换上寿衣。 裴凉一连死了三人,丧事办起来倒是方便,老太太的棺材寿衣是早准备好的,祖孙三人相聚做伴,走阴间路的时候倒是不寂寞。 交代完事情出了门,裴凉又看见老太太准备的两个美人,此时正瑟瑟发抖的站在门口。 一见到裴凉,眼里满是惊恐畏惧,立马给她跪了下来,眼里满是哀求。 也不怪她们,裴凉为了出其不意,不让外面的院子里的守卫发现端倪,并没有先赶她们出来,引发跟老太太起冲突的风险,或是让外面的人看出不对。 二人可是全程听到裴凉说的话的,都是七窍玲珑心肝的美人,哪能不懂其中意思? 大小姐亲手杀了祖母,被她们亲眼目睹,又听到诸多更令人震惊的真相。 显然是不打算让她们活的。 但以大小姐的狡猾狠辣,杀了人便倒打一耙除掉碍事的三老爷的果断,还有就连老太太都不敢相信的真相。 二人慑于裴凉的淫威,哪里敢开口?只能寄希望于大小姐饶过她们。 裴凉见两个美人儿惊慌的样子犹如玉兔一般,便来了兴致。 问她们:“你们都会什么?” 这是看她们有没有留用价值了? 长相艳丽的那个连忙回答道:“奴婢红袖,擅推拿按摩。大小姐练功之余,若身体疲乏不爽,奴婢可让大小姐松快一二。” 长相清纯柔雅那个道:“奴婢青衣,擅调香,大小姐若心情不爽或睡眠不爽,奴婢也能让大小姐舒缓一番。” 古代和现代不一样,现在一点皮毛都可以拿出来包装吹嘘,因为人已经不缺少展示的平台,才华少有被埋没的。 但古代就不同了,敢说自己善于某道的,那绝不仅仅是功底扎实而已。 裴凉呸了一声:“这般惊才绝艳,知心可意大美人,全准备赠与那姓江的,怕他没命消受。” 两位美人心里一凉,大小姐提到江公子,怕是记起她们二人的身份,更不会饶了她们了。 正心下绝望,却听大小姐道:“这等好事岂能便宜他人?” “送我房里,梳洗一番,取我月前得那几匹锦织,还有库里的金玉宝石,与她二人装点一番。” “再留与我身边贴身伺候。” 这声命令一下,周围的人都有点懵,恍惚间还以为是大少爷在跟他们吩咐抬姨娘事情,以往大小姐不是最不耐莺莺燕燕的? 关键是大少爷出手都没有这么豪阔啊。 裴凉又对二人温声道:“我还有事要忙,你二人回房准备一番,精油器具或是制香材料尽可吩咐丫鬟取用。” 两位美人也懵了,恍惚还以为二人同时被收用了。 不过大小姐既然如此交代,那她们小命该暂时保住了吧? 再者大小姐如此大方,竟让人有点雀跃期待? 周围人茫然,可现在整个裴家大小姐最大,众人也只能埋头听令。 只是除了其他裴家人以外,有个站在院子角落里的丫鬟,目睹这事的整个过程,心里懵然之余走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视线又落在两位美人身上,嘴里面却不知为何多了股酸味。 老太太一死,裴凉迅速夺过话语权,一连串命令发号下去,让裴家原本混乱的局面清晰下来。 她召回多余人手,巩固斩月山庄的安全结构,凶手也不必漫无目的的追拿,而是直接联合几大门派向望秋派施压。 质问他们因何命令门派女弟子挑拨离间,损失韩未流上门寻仇,甚至用**手段偷袭杀害掌门少掌门。 此时还倒打一耙诬赖裴家大小姐弑父弑兄,简直其心可诛。 既然你望秋派借韩未流之手,那是不是韩家灭门也与你有关? 裴家已经广发英雄贴,你望秋派如若在此之前拿不出个说法,那这暗害一派掌门的血海深仇,就斩月门以及维护江湖规矩的各大门派不惜流血也得讨回公道了。 望秋派的人被气得脸色狰狞,原本皆在掌控之中的事态突然间就脱离控制,甚至被甩了一脸。 如今他们望秋派根本不适合暴露外过多的关注之下,单是为了应付最近别有用心的打探,望秋派就险象环生。 夏云纱回了趟门派后便为了躲追捕被远远送走,而韩未流竟然不知所踪。 望秋派大为光火,但面前却也只能做出二流门派的惶恐懦弱,整日对来这里查探盘问的几大派和斩月门的人唯唯诺诺,憋屈死人。 裴凉稳定斩月门人心,用裴三叔一家震慑了前后宅因为老太太的死,心思涌动的人。 又利索的安排丧事,利用望秋派转移派內矛盾,一些野心之辈,有所图谋总得借着替掌门报仇雪恨的大义,于是跑望秋派倒是最勤快。 让武功不足以震慑众人的裴凉减轻了压力。 一个门派的兴盛势力,绝不可能仅仅只靠领头人,实际上斩月门武功高强之辈并不少。 只是武林门派,说白了和现代黑.帮一样就是暴力集团。 这样的集团,必须得有个毫无争议的强龙,才能压制住众多本事强悍的豺狼。 裴凉暂时没有这个武力,但她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处理混乱的时候表现出的统揽大局的才干和魄力,倒是让斩月门的人心服口服。 且她是裴家现存唯一嫡系,有打算的也少不得争取她的支持。 在局势尚未明朗,江曹两家还未表态之际,斩月门内部就是有那不安之辈,这会儿也不敢做出头鸟。 裴凉便是靠着这个反应差,还有微妙的平衡,暂时掌握了斩月门的话语权。 但这个平衡始终会打破。 丧礼这天,与裴家有婚约的江家曹家一早到达。 不然怎么说人走茶凉?江家虽然离裴家路程不短,可若是放在以往,裴家花团锦簇,裴掌门寿诞之类的大喜日子。 江家曹家的人通常得是提前一两日赶来的。 如今裴掌门躺在棺材里,不可能心里记恨两家怠慢了,两家顺势怠慢一二,也就不是什么事。 裴家这祖孙三人,自然是不配裴凉替他们跪灵守孝的,便替了管家在灵堂外迎客。 灵堂里倒是不冷清,一众小妾庶子哭得肝肠寸断,热闹至极。 江家和曹家一同进来的,江家来的人除了江掌门和原主如今的未婚夫江逊以外,还有江掌门胞弟江仵与其妻火石榴。 江仵与江逊虽为叔侄,年纪相差却不大,堪堪五岁而已。 不过几乎算得上同龄人的江家叔侄,站在一起差别可就大了。 江逊是江湖中声名显赫的玉面公子,品貌风流,文武双全,是无数江湖女侠的梦中人——当然也是原主的, 而江仵则普通得多,虽然在江湖中也颇有名望,武艺也算不凡,可与江逊站在一起,别说叔侄,更像是世家公子跟他的随从一般。 然而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人,却娶了艳名远播的女侠火石榴,几年来羡煞旁人。 不过此时三人站在一起,无论怎么看,江逊跟火石榴才像一对,无论是长相气场,还是默契般配。 这倒不是裴凉淫者见淫,这婶侄二人确实有一腿。 原著中原主在江家被磋磨至死,这火石榴可功不可没。 她真正想嫁的人是江逊,然而出身低微,虽然本人颇有名气,却做不了江家下一代主母的。 这姐们儿也是狠人,既然无法嫁给心上人,就退而求其次嫁到他家,于是倒霉的江仵就成了那接盘侠。 二人早已暗通曲款,火石榴自己没法嫁给江逊,自然对能够嫁给江逊的原主妒恨不已。 在她看来原主仅仅是个空有家世的草包,学武不精,蠢笨矫情。那所谓的月下西子的赞誉,也不过是仗着家世显赫而已。 江湖中美人不少,便是她当年也艳名远播,哪里就轮得到她裴凉艳压群芳? 不过凭着会投胎,便轻松拥有她遥不可及的东西。 所以待裴家没落,原主无依无靠,这原本性子爽利大方,对她热络亲近的小婶,就露出了被嫉妒和扭曲浸泡得发烂的刻薄模样了。 而此时火石榴看到这裴家的满目凄凉,心中痛快不已。 脸上却做出心疼担忧状,拉过裴凉的手道:“妹妹节哀,生死无常,想必裴世兄与老夫人也不愿见你沉湎悲痛的。” “我看你比上一次都瘦——” 火石榴看了眼裴凉的脸色,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来。 对方脸上哪有凄苦之色?别说瘦了,脸色似乎还比上次见面红润不少,便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也意气风发,精神无比。 真应了那句话,以花为容月为神。 此时裴凉莫说凄凉惨淡,简直如同那开得最艳的桃花,粉面娇嫩,看着吹弹可破,整个人身上散发一股高雅清冽的馨香。 火石榴心下不好,果然回头一看,江逊视线落她身上,跟被勾子勾住似的,扯都扯不下来。 火石榴暗恨不已,江逊却来到裴凉面前,温声道:“师妹别怕,一切有我。” 江逊论长相仪态,确实是人中龙凤。跟裴少掌门不同,这货甚至从眼神里都看不出一丝阴险猥琐。 他看着女人的样子,眼睛里满是专注和深情,要不是裴凉自己就是个渣女,也深知这家伙的男女关系混乱到即便跟香艳的话本相比都算叹为观止的,还真的就信了。 江逊此时看着裴凉,眼睛里仿佛再没有他人,语气担忧又充满让人想依靠的力量道:“世伯世兄虽然不在了,可你还有我。” “近日你一人苦苦支撑,都消减了,放心吧,今后不会让你承受这般沉痛之事的。” 说还是江逊敢说,火石榴不好意思说的话,他说出来是一点障碍都没有。 裴凉觉得挺有趣,便做出一脸苦相道:“师兄嘴里说着不忍我受苦,然父亲兄长还有祖母都走了这么些天,也不见你赶来帮衬,今日竟与其他客人一般,掐着时间到来,可见师兄嘴里说着心疼我的话有假。” 江逊哪里忍心美人难过,连忙道:“乍闻此噩耗,我们也是不可置信的,但比起这些虚礼,想必师妹更希望凶手早日被捉拿,带于世伯灵前,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于是今日我们都忙着追查凶手,为此我连夜去了趟蜀中,逼迫望秋派交出那名女弟子,只可惜那人早已畏罪潜逃,虽可以问责望秋派,追拿凶手之事却收效不多。” “我心中沮丧,自觉无用,无颜面见师妹,一路忐忑,终归还是被师妹怪罪了。” 说着露出一副悲伤无辜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滴下来一样,仔细一看却没有。 但却让在场的女人心得化了,软得一塌糊涂。 可裴凉口味就是独特,装哭哪有真被搞哭来得可爱?虽然她也不是欣赏不来虚伪的那种类型,不过玩的方式那就是另一种了。 所以她叹息道:“我也早有这感觉,师兄出身显赫,从小被人捧得太高,以至于眼高手低,没有自知之明。” “像追拿凶手这等大事,你便是猜也知道裴家派出去这么多人都无功而返,你一个人是功夫力压群雄,还是比六扇门捕快心细如发,或是你这脸面名头格外好使一些?” “最后果真灰溜溜的回来了吧?早知如此,你别去逞那能耐,老老实实的早点过来搭台扶架也算干点事了。” “不过你知道羞耻,那便说明还剩点自知之明,也不算太无可救药。” 说着裴凉叹了口气:“爹死兄丧,未婚夫眼高手低,还腆着脸跟我说辛苦了,以后再不让我吃那苦。” “我倒是想,可没那命啊~” 这一番话,江逊觉得自己被说得跟没用软脚虾似的,本是客套之辞,谁想到裴凉照单全收。 他脸上有些僵硬,那勾人的作态也变得尴尬起来。只不过想着裴凉此时丧父丧兄,对他迁怒颇重,倒也不是没法理解。 可江逊没有说话,一旁的裴少掌门的未婚妻曹家小姐曹卉便按捺不住了。 她性子火爆,此时对裴凉怒目而视:“你别不识好歹,江师兄为你奔波数日,马都跑死了两匹,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起子下人都能干的事,江师兄有何非来不可的理由?他一心为你,你却毫不体谅,践踏他的心意。” “江师兄已经够难过了,你为何还要这般苛责于他?” 裴凉看着曹小姐,面露疑惑:“你怎知他跑死了两匹马?” 曹卉道:“上山的路上闲聊江师兄说的。” 裴凉看向江逊,啪的一耳刮子就抽在了他脸上。 周围人一惊,火石榴和曹卉更是被这乍然的变故弄得心头一抽,两人齐齐一抖,接着看向裴凉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杀意的。 火石榴还好,毕竟表面关系在这儿,大庭广众的不敢出格。 但曹卉就单蠢多了,见状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抽裴凉:“你找死——” 可她手没落下来,被她父兄按了下去。 笑话,今天裴家办丧事,各门各派的江湖豪杰都来了。 便是裴家算是完了,没落之势已定,可这还没几天呢,茶未凉透,在人家灵堂上欺负人孤女,他们曹家还要不要名声了? 曹卉被呵斥下去,却也美目死瞪着裴凉。 裴凉丝毫没感受到一般,冲江逊道:“怎么回事?” 江逊都懵了,又怒又茫然,却还得维持自己君子风度:“师,师妹突然这么生气是何故?” 裴凉道:“先前只当你眼高手低,没有自知之明,不长眼色,被人吹捧两句就飘得没边了。” “不料你还有撒谎成性,吹牛炫耀的本事。曹小姐见识浅,跟她面前吹破牛皮对你有什么好处?” “经她夸赞两句你今晚是能多喝二两马尿不成?我爹拢共死了不到七天,你们收到消息少数也得一天后,你还得跟两家汇合上山,期间调查盘问总得花时间吧?看你一双招子炯炯有神,想来没到不眠不休追查的地步。” “剩下的时间拢共还有多少?你给我跑死俩马试试?你是看不起马吗?” 说得太有道理,众人竟无言以对。 江逊当然没有去帮着查凶手,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在外面得把姿态做足,也好提接下来的事。 却不料被裴凉无情戳穿。 戳穿了还不算,对方又打又骂,连番下来,江逊原本一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 这会儿众人看过来,还真有那油腔滑调,眼高手低,还在未婚妻丧父期间撩拨人小姑娘的味儿了。 有些原本就看不惯江逊假模假样,或是爱慕的女侠一心向着江逊的,见状脸上更是露出一副多来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 江逊从来给人感觉从来就气度端方,哪里被用这种猥琐贼一样的视线看过? 顿时气得半死,脸上笑得难看道:“师妹说得是,可能方才赶路风大,曹师妹听错了,这才引起误会。” 怕裴凉还要拿他撒气发疯,又连忙道:“让我等先去吊唁世伯吧。” 裴凉见拖延这点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也没再阻拦。 众人进了灵堂,按照江湖规矩吊唁一番,一圈礼毕之后,各大门派的掌门按辈分落座。 江家冲一个二流没落门派使了使眼色,对方便站了起来。 开口便冲着裴凉道:“裴大小姐,按理说不该在今天这日子提此事,只是裴掌门与老太太皆已离世,斩月门虽与我金鸿派历来亲近,但也怕前账不平。而且事关派內重宝,也不忍斩月派如今忙乱还要费心力替我金鸿派保管财务。” “于是金某就厚着脸皮开这口了。” 裴凉挑了挑眉,脸上笑意未减:“金掌门有事尽管说。” 金掌门道:“去岁你父亲裴掌门,因要购置一大批丝绸银器贩与北边,手里银钱不称手,便拉我金鸿门入股。承诺得利后与我三成红利。” “此为当时所立字据。”金掌门说着掏出一张契纸,展示与众人。 “原本我等江湖中人,不该看重身外之物,若寻常银钱往来,裴大小姐如今千头万绪,便是当做帛金赠予你又如何?” “只是数目实在庞大,一派门人子弟,也得吃喝嚼用,实在不是大方的时候。” 这边金掌门话音一落,江家江掌门便站起来,皱眉道“金兄,虽你担忧也不无道理,可灵堂之上,这般迫不及待怕是不合适。” 金掌门光棍道:“金某汗颜,这里冲各路豪杰赔个不是了,只今年金鸿门艰难。裴家若无此巨变,有裴掌门那等能人在,暂缓一二也无妨。之前如今嘛——” 说着看向裴凉,意思很明显。现在不赶紧让裴家还钱,以后怕是就还不上了。 有觉得他这会儿不妥的,但设身处地,也是这个理,况且欠债还钱,说破天都是金家占理。 江逊此时站起来开口道:“凉师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此时之难便是我的事,金掌门有事可与我详谈。” 金掌门却摇了摇头:“江公子,非是我不信你,只是这数额巨大,这未过门的妻子?裴小姐大丧,守孝怕是要好几年。” “这般时日,生出变故的可能性太大,江公子恕我直言,您江家便是显赫,这笔巨资也不是说出就出的。我金某说句难听的,若是到时候裴家不济,无力偿还,而你江家与裴家这姻亲关系生了意外。您让我金某如何?” “难道打上门,逼迫她们孤儿寡母不成?那不是我金某能干出的事,所以还是把丑话说在这里,以防日后伤了道义情分。”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是个理。这姓金的虽然现在咄咄逼人,但言语之间,若裴家真走投无路,他也不会赶尽杀绝的样子,倒也让众人多了丝赞许。 江逊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看向江掌门,无声请求。 江掌门有些犹豫,最后却也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江逊露出轻松的笑意,回头冲金掌门道:“金掌门,我江家愿为裴家担保,如若您不放心,我与凉师妹近日就完婚。” 周围人哗然,江湖中人讲究事急从权,守孝虽重要,但如今帮派危难,且斩月门无人主事,尽快完婚有江家倚仗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江家竟愿意替注定没落的裴家担保这么大一笔巨资,在座谁人听了不赞一声江家仁义? “江公子不愧是重情重义的君子,未婚妻家族没落,非但不嫌弃,还与其同舟共济。” “那也是江式一门家风好,江掌门果真端方君子,才教养子女如此。” “方才裴大小姐还对江公子态度恶劣,颇有迁怒嫌弃,实在有些不识好歹。” “裴家先前与韩家有婚约,韩家没落后便急于撇清,着实有些不厚道。如今同样境况,江家却不离不弃,如此高下立判。” 裴凉有些好笑,这江家是想把里子面子全占尽啊? 此时金掌门仿佛被江逊提议打动,点点头看向裴凉:“裴大小姐怎么说?” 裴凉无奈道:“金掌门,拿一张伪造的契书到灵堂当着各路英雄的面诈骗钱财。” “您让我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来了,把我干趴下了,本来想请假,结果趴床上用手机硬码了一章出来。 白白液体奖励什么的,你们懂的~ 正文 第 56 章 裴凉开口前,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差不多成定局了。 裴家现在能拿主意的人都死了,裴大小姐一介孤女,便是没有今次金鸿派的事, 偌大家业怕也是守不住的。 名门望族没落虽让人唏嘘, 可利益动人心, 原本被裴家压一筹的门派势力,肯定会将原本属于裴家的产业生意, 势力地盘蚕食。 更莫说这接下来的掌门之位,在帮内必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裴大小姐身为目前仅剩的嫡系, 自然身处这漩涡中心, 今后处境艰难。 能尽早嫁给江家, 寻求庇护那是好事。裴大小姐但凡不傻,也明白此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否则等日后裴家彻底日薄西山,江逊这名满江湖的玉面公子,且是江家下一代毫无疑问的掌舵人。 想要成为江家少夫人的名门千金,江湖侠女多的是。那么裴大小姐这个没落世家的拦路石,指定会有人想办法把她踢开了。 现在嫁入江家, 她本人从不堪的处境中解脱出来不说, 裴家能得江家照应一二, 即便免不了陷入颓势, 但若对下一辈子弟精心栽培, 待十数年后,家中子弟出息, 未必不能重振门楣。 所有人都以为裴大小姐的回答毫无疑问。 就连一早知道家族打算的火石榴, 如今虽说面上带笑,眼里也充满了落寞嫉妒。 可却没料到,裴凉一句话, 将事态又带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灵堂内陷入死寂。 金掌门反应过来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他怒不可遏道:“裴大小姐,我念在你是如今孤苦无依,并不苦苦相逼,如今商量出解决法子,有江家替你作保,便不欲再纠缠。” “可不想你小小年纪,竟真学那言而无信的无赖做派,你父兄尸骨未寒,我这契书都还是热的,你竟想赖账?” 说着将契书展示了一圈,对周围的各派掌门道:“各位英雄,非是我金某小人之心呐,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原以为她孤弱女子,便是对家中产业知之不详,但身为斩月门大小姐,总该知书达理,明晓是非。不想她竟为了赖账,反倒打一耙,污我金鸿派在裴兄丧期勒索敲诈。” “这钱我金某可以不要,但今天这理,却一定得掰扯清楚。我金鸿派虽则子孙不孝,坠了先祖威名,可行走江湖却也坦坦荡荡,从不做那偷鸡摸狗的事。裴大小姐竟然张口污蔑,今天便得拿出个说法,否则咱们全派上下都不答应。” 周围的人见金掌门如此振振有词,看向裴凉的目光也颇为不齿。 先前江家表面要尽快完婚,就有不少人替江家不值。 毕竟裴家有对韩家不道义在先,如今韩未流还没死呢,人家正经历灭门之痛,裴家却一步都等不了,立马撇清关系转头与江家定了亲。 这事本就做得不厚道,同时也让人觉得裴家不可深交。 裴大小姐一介女流,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在众人看来哪里懂家中产业生意?却连求证都无,直接断定人拿的是假契书。 倒是让原本觉得在此时提这档子事,金掌门颇为小气计较的那部分人,觉得人家一开始的担忧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周围窃窃私语,要别的年轻女子,恐怕早就羞愤得想要钻地了。 可裴大小姐却不,她在金掌门喋喋不休说了一大通之后。 这才似笑非笑的开口道:“原来如此,金掌门便是断定我身为女子,对家中产业经营一无所知,所以才敢有恃无恐捏造证据,让我裴家莫名多出一笔巨债?” “你说——” 金掌门话才开口,就被裴凉不耐烦的打断:“金掌门,言之无物的话您说得够多了,何不听我说两句?” 金掌门要不让她开口,倒像是欺负她小女子不谙世事一般?便压着火气吞回了本欲说出的话。 接着众人就听裴凉道:“金掌柜所说的那笔生意,可是三月开春启程那一趟?” 金掌柜点头:“正是!” “那就对了,那趟的货物清单,购置数量和成本,往来车马人力消耗。这些都是大数目,自有详细账目。” “其中购置成本,确实是一笔大数目,以我裴家当时能筹集的现银,确实无法拿下,所差金额,确实也跟金掌门手里契书上的数字差不多。” 金掌门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周围也一头雾水—— “既裴小姐对生意账目知之甚详,又为何污蔑金掌门造假?” 裴凉笑道:“非是污蔑,因为那笔钱根本不是向金掌门借的。” 说着对金掌门道:“我不知金掌门从何处得知我裴家账目上有这一缺口,且资金来源并未录入书面,所以自以为找到了可趁之机,想要敲诈勒索。” “金掌门自认家底平平,这确实没错。你一介掌门便对产业生意如此外行,金鸿派上下能维持嚼用已经是祖宗家业够厚了,可笑竟有脸编造一笔巨资,‘借’与我斩月门?” “岂有此理!”金掌门一掌拍碎桌子:“破船还有三斤铁钉,我金鸿派虽然子孙不孝,好歹先祖也出过英雄人物。轮不到你一介女流轻鄙。” 裴凉却丝毫不为他气势所摄,而是笑意越发浓厚:“是啊,想当年金鸿派先祖何等英雄人物?却不料子孙不济也就罢了,还失了家门风骨,成了那偷鸡摸狗行骗勒索的鼠辈。” 金掌门想一掌拍过来,被江家和周围的人拦下。 江逊忙到:“凉师妹,我知你痛心难过,金掌门再是不妥,却也不应被如此羞辱迁怒。” “快与金掌门赔个不是。” 裴凉却看着江家,脸上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世伯,师兄,你们今日作态倒是奇怪。” “明知这奸人趁我父兄亡故,无人可依,灵堂之前肆意敲诈勒索,首先想的竟不是拆穿这奸人,而是委曲求全,擅自帮我认下了这笔账。” “怎么?难不成这金鸿派才是与你江家守望相助的姻亲不成?以至于你们竟面对我父兄未寒尸骨,让他们背上这份莫名债务?” 江家脸色一变,没想到裴凉一把将他们拉下水。 周围人一听江家也知情,顿时露出疑惑的目光。 若真是如此的话,方才江家的作为就耐人寻味了。 江掌门深知此时不能让裴凉再胡言乱语,忙对一旁裴凉的两个美貌丫鬟道:“你们小姐忧思过度,开始胡言乱语,先把她扶下去休息。” 红袖和青衣没动,灵堂里斩月门的长老弟子也站了起来。 竟是裴家全然听裴凉号令的样子。 笑话,裴凉近日将裴家打理得仅仅有条,很快从混乱无序中恢复过来。 便是有争夺之心的人,都得对她的本事敬仰三分,知晓必须得拉拢她并得到的支持。 此时金鸿派上门讨债,那债务是真的便罢,如若是假的,动的可就是大伙儿嘴里的肉。 岂能让江家在这儿和稀泥? 众人一惊,眼见这姻亲之家竟然剑拔弩张的样子,聪明点的便品出味儿来,看来事情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啊。 江家也是惊怒不已。 就听裴凉接着道:“各位前辈,我裴家屹立此地百年,便是那笔生意耗资不菲,但众位也是掌管门派,得操心成百上千人嚼用的当家人。” “购置南边丝绸瓷器茶叶珠宝贩与北边的生意在座不会没人做过,本金缺口,若是常年合作之商行,或是抵押或是签下对赌契书,以斩月门的妥帖安全,生意风险极低,很容易便能解决的事,我父亲为何会因为这区区不称手之处,让与金掌门三成纯利?” “金掌门是貌美如花,还是让我父亲视若胸前朱砂,念念不忘不成?” 周围忍不住扑哧一笑,有那联想能力比较好的,把五大三粗的金掌门跟裴掌门放一块,顿时浑身一抖。 但裴凉说的话却也在理,斩月门兴盛百年,家底丰厚,便是裴掌门一家貌似相传生活奢靡。 可做生意这回事,裴家在这方经营百年,门中高手无数,出去的商队比一般行商安全无数倍,不管是拿家中田宅抵押,或者让点利,又哪里需要为这点缺口让三成纯利? 三成纯利,那不相当裴家一趟下来,帮金鸿派跑的货吗? 便有人笑道:“倒也是,方才就觉得不对劲,咱也不是没有跑货做过生意,若不是全然失信于人,哪里得为了点本金缺口,让三成纯利?” “裴掌门要肯吃这种亏,除非金掌门是他在外养的挚爱娇妾。”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裴掌门让这利,就是为了养自个儿女人孩子呢?” 说着视线落金掌门身上,仿佛他头上在冒绿。 金掌门气得半死,怒不可遏:“裴小姐说得再多,都是空口白牙,我金某手里可是有裴掌门亲自签下的契书,如若怀疑作假,大可查上面字迹手印。” 这倒确实是白纸黑字赖不掉的证据。 众人看向裴凉,裴凉却道:“敢问金掌门,这笔巨资从何而来?” “什么?”金掌门一懵。 裴凉道:“要欺诈勒索,连这些事前功课都懒得做吗?我裴家在金掌门眼里到底多不堪?蠢到连这都不会过问?” “据我所知,金鸿派从金掌门之父,老掌门那一代开始,就年年入不敷出,经常抵押变卖田宅庄子。” “听说去岁末连祭田都卖了,恕晚辈直言,若金掌门能一口气拿出这般巨款,还需变卖这福泽子孙,赡养全族的祭田?” “当时我父亲可还未向金掌门借钱吧?” “这,这——”金掌门脸色一变,下意识冲江家看去。 江家连忙躲避开他的视线。 裴凉立马道:“金掌门可得好好想想,钱是如何来的,抵押典当或者变卖家业得的,这般数目,来龙去脉极易探寻。” 金掌柜哪里想得出来?他压根没有想到裴家这一介孤女,正该是六神无主的地步,却思维缜密,对自己家生意账目一清二楚,甚至对周围交好世家门派的底细也心知肚明。 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 金掌门这般支支吾吾,周围的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有那暴脾气的,当场就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脖子,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抽他脸上。 把金掌门直接抽得原地转了一圈—— “呸!灵堂之前勒索人孤儿寡母,亏得方才还大义凌然,无耻!” “金鸿派如今是越发不堪了。” “正是,子孙不济是小事,风骨节气都丢了,那是真的完了。” 众人义愤填膺之余,也颇为叹息。 江家不料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好在早有准备,那金掌门便是被周围揍成猪头,也不敢把江家攀咬出来。 但江家却不愿就此放弃。 江逊站出来,拉住裴凉的手,温声道:“师妹说得对,是我们方才处理不妥。” “只一味想护着世伯世兄还有老太太灵前安宁,一心压下金掌门的话柄,以图丧礼之后再行处理。却不料师妹对家中账务心知肚明,却是不必在灵堂前对账攀扯,闹得世伯他们不得安宁的。” “是我蠢笨了,一时可处理的事偏要留到日后,让师妹徒增烦恼,是我等不对。” 这话说得倒也漂亮,周围人至少听了是觉得江家方才态度虽然不妥,但想法却是妥当的。 毕竟谁也没料到裴大小姐对家族产业心里门儿清,不是谁都能轻易诓骗的。 江家虽为姻亲,但到底是外人,如果真跟金掌门就这笔账掰扯起来。假设裴大小姐懵懂无知,势必还真得搞出灵堂查账的事情,让裴家徒增笑柄。 这么看来,方才江家一口认下那账,怕也是对金掌门的契书造假心知肚明,只不想闹得灵堂难看而已。 裴凉就笑了,也不怪这江家把名声经营得这么好,别说江掌门,单看着江逊。 年纪轻轻的,好话坏话全都被他说完,捅人一刀还让人记他好的本事,就不是常人能比。 可裴凉岂会让人占这等便宜? 她也笑了:“师兄不必自责,是我冲动,方才没能理解师兄和世伯的苦心,迁怒于你们,此时心中也是万般愧疚。” 江逊脸上笑意越发深了,正要继续宽慰两句。 裴凉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头皮一麻:“方才我还以为师兄世伯是介意那笔钱是韩家借与我父亲,羞于提及,所以才囫囵承认,让我平白受这冤屈。” “如今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江家和曹家的人浑身一紧,纷纷眼神如刀一般看向裴凉。 周围的人一听事关韩家,顿时也来了兴致。 有一德高望重前辈便问:“哦?裴掌门那笔本金是问韩家借的?” 裴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且当时江家和曹家世伯也在。韩家家资丰厚,三家当时都有借取,且互相见证。所以我才奇怪,这明白空口污蔑之辞,为何江世伯与师兄会如此反应。” 她一脸就事论事,可周围的□□湖心里却琢磨开了。 怪不得裴家账本上没有记载那笔资金来历,所以被金掌门钻了空子,原来是见韩家灭门,想就此赖掉前亲家的账啊。 看来这裴掌门不但背信弃义,捧高踩低,还有赖账之嫌,简直无耻。 那么江家方才的反应就说得通了,原来是怕牵扯出那笔本金来源,牵出他们也欠了韩家的债。 确实韩家是何等富有显赫?同时借与三家银钱周转,确实不是问题。 但这样一来,所谓重情重义的江家,所言所行现在看来就不对劲了。 便有人问:“江掌门,裴大小姐所言可属实?” 江掌门脑门上都冒出一丝冷汗,他看了裴凉一眼。 裴凉毫不躲闪的与他对视,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江家人心下大骇,裴凉这是拿三家的秘密威胁他们?如果再相逼就玉石俱焚? 这会儿说的是借钱,先做敲打,如果再逼急了,是不是直接捅出灭门的事? 其实单单是现在的说法,已经让他们心惊胆战了,毕竟江湖不乏聪明人,这韩家才‘借了钱’你们,没多久就被屠了满门,这其中是否与你三家有何关联? 裴家参与的主谋已经死干净了,且没落之势已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江曹两家可不同。 单是裴凉这句话,他们接下来回去要收拾的残局就不会少。 所以江掌门脸色有些僵硬的笑了笑:“确,确实如此,可惜韩世侄不见踪影,否则所借银钱必定一分不少交还与他手里。” 裴凉高兴道:“这么说江世伯生意上的麻烦已平?该还的银票早已准备妥帖?” 江掌门点了点头:“正是。” 裴凉笑道:“这便好了,烦请各位回去之后,将此事彻底宣扬,韩公子或有不称手之处,找上江家,我也好有处寻他。” “他虽然遭望秋派挑唆,错把我父亲当仇人,但我始终相信以韩公子纯善,父兄之死该是与他无关的。” “我希望韩公子能出来,与我说明真相。且他定有重振门楣的抱负,当日韩家惨遭灭门,钱财宝物被洗劫一空。” “好在有我三家这笔不菲借债,足以支撑他东山再起了。” 接着裴凉又看向曹家:“曹世伯您说是也不是?” 曹家简直快要气炸,江家压根没跟他们商量,便早做了小动作。 收买金掌门捏造借据冲裴家发难,想娶了裴家仅剩的嫡女吞并裴家,总归金掌门手里那笔所谓的借款,若是江逊娶了裴凉,江家假模假样的以清点财产还债为由接过裴家产业,可能还惺惺作态的自己添点‘一同还债’。 结果钱全部到了江家口袋,江家还得了好名声,里子面子全部占尽。 曹家本就不忿,却因三家之中他曹家最末,且在一条贼船上不敢翻脸。 结果江家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说,居然还倒赔了一笔巨资进去,还连累他们曹家也割一大块肉。 灵堂上当着四门八派各路豪杰的面亲口承认,岂能赖账? 今后韩未流若真大摇大摆现身管他们要钱,他们竟还不能不给。 但此时他们敢否认?显然是江家错估了裴家这丫头的能耐,吃相难看让人强烈反弹,拼着玉石俱焚也要将他们伸出来的手剁了。 后续裴家落魄之势已定,可至少现在出手却是个蠢念头。 不,都不能算玉石俱焚,当初灭韩家满门的三家,裴家主谋已经死绝了,裴凉一个丫头,大可推说自己毫不知情。 且她敢这么坦坦荡荡把灭门夜被他们洗劫的银钱捏造成是‘借钱’,大可说是作为父亲的裴掌门这么糊弄她的,否则这么要命的事她如何敢说出来? 她裴凉轻而易举的就能脱身,云英未嫁的女流身份是不利,却也是天然保护色。 反倒是他们两家,才是真的处处受制。 曹掌门心里光火,脸上却只得露出轻松的笑意:“是极,老夫也盼韩世侄尽早大仇得报,复兴江南韩家。” “老夫话放在这里了,曹家旗下店面产业,韩世侄在外行走时尽可使用,当日韩兄慷慨借助与我的银两,不论韩世侄何时来取,保证如数准备,随时恭候。” 曹掌门能想到的事,江家自然也心里清楚,也连忙做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周围的各路掌门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对两家,倒是多了丝警惕。 且有那聪明的,明显也感觉到了里面没那么简单,这才是江曹两家最担心的。 裴凉唇角勾起一抹笑,这样一来,回去之后江曹两家也有得忙了。 她看了眼曹掌门,方才他不声不响的反应,显然是对江家的打算不知情的。 裴凉不介意再在两家中间挑拨一番,便笑着问曹掌门道:“曹世伯,我兄长与曹师妹已有婚约。” “按理说,我兄长如今亡故,我裴家自然也不愿耽误曹小姐一生。” “只是江师兄和世伯方才的话点拨了我,裴家如今确实后宅混乱,我又年轻不知事,没个女主人打理,一家子日子凄凉。” “所以想问曹世伯和曹师妹对婚约的打算,如若想解除婚约,我裴家也绝无怨言,只是——” 曹卉一听裴凉的话脸上尽是不悦,她心仪的是江逊,若不是父母之命,那姓裴的算什么东西? 现在人死了,对她来说正好,曹卉这时候还心心念念裴家倒了,如今紧密联系的三家中,她才是与江逊般配的,抱着江逊早日与裴凉解除婚姻娶她的打算。 因此方才江家要尽快完婚她就心烦慌乱,此时好歹话题是岔过去了,却又提及她的婚事。 她的婚事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难道姓裴的还配她上门守活寡? 可曹掌门一听,眼睛却亮了。 对啊,江家可以靠这招名正言顺的吞并裴家,他曹家也可以。 如果曹卉入主裴家,不出三年,曹家就能借着她当家主母的身份接手裴家大半势力人手产业,一举压过江家。 索性江家这么干的时候也没有跟他们打招呼,人心不齐,曹家自然也不会为了对方放弃这到手利益。 于是曹掌门站起来,大义凌然道:“笑话,我曹家岂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我曹家女郎忠贞不二,一生只有一个夫家,世侄英年早逝,我曹家女便嫁给他的牌位,好让他来人世一趟,不至于孤家寡人的离开。” 这就是屁话了,谁不知道裴少掌门美妾无数?庶子庶女都有好几个了。 不过这是裴家自己的提议,便是知道曹家打的什么主意,外人也没有二话。 这下轮到江家焦急了,江掌门深深的看了裴凉一眼。 以前倒是小瞧这丫头了,轻轻松松便把两家分而化之,他们先前的算计,正好给了这丫头可乘之机。 曹卉却不干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爹?我不嫁!” 曹掌门脸色一沉:“没你说话的份。” 眼看这亲事马上要谈拢,这嫁死人跟娶守孝的活人可不一样,那是越快越好。 江家见状有些坐不住,江掌门和江逊还好,二人心思深沉,面上按捺得住,却忘了今天带了个棒槌一样的江仵。 江仵开口道:“与其曹姑娘嫁入裴家,不如裴姑娘早日与我侄子完婚。” “曹姑娘再是妥帖,也不过料理后宅,还是得有男人支应着,否则如今日这般,随便来个人都可对你们孤儿寡母欺辱敲诈。” “世侄女你说是也不是?” 裴凉却一脸茫然的看向江仵:“江世叔所言倒也是理,可我裴家如今并不缺支撑门楣的掌舵人,只是差个管理后宅的主母而已。” “我便是与江师兄提前完婚,难不成江师兄肯做我裴家上门赘婿不曾,否则还是鞭长莫及。这提议即无成效,又扰我为父兄祖母守孝,江世叔何出此言呐?” 江仵急了:“世侄女怕是悲伤过度胡言乱语,如今你父兄皆亡,老太太也没了,裴家哪里还有能震慑宵小的人物?” 裴凉闻言,视线却落在他身后,那是灵堂门口的方向。 接着脸上露出笑意:“多谢江世叔急我裴家所急,不过江世叔怕是忘了,我祖父并非我父亲一个子嗣。” 裴三?那扶不上墙的玩意儿,莫说支撑门楣,光站在那里都是笑话。 而且不是说裴老太太就是裴三气死的,这会儿人还关着吗? 江仵这么想着,发现他兄长江掌门脸色陡然大变。 那是什么表情?像是机关算尽,但却发现忘了最重要的一环,一切计划落空的表情。 周围其他人也倒吸一口气,不少人心绪震荡,脸上甚至露出激动的神色。 江仵不明所以,回过头。 接着就看到一个陌生,但莫名又有些眼熟的男子走了进来。 对方浑身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袍,头发打理得很干净,仅用一根木簪固定,胡须剃得干净,看着只有三十出头。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人已经年过五十了。 在场有几个故交激动的站起来:“裴兄,这些年你去了哪儿?终于回来了?” 江仵才想起来,来人竟是裴掌门的长兄,斩月门上一任掌门,当年武功盖世,名震武林的裴业。 他傻了,江家和曹家的人也傻了。 裴业消失了十几年,江湖早已把他淡忘,无人知道他的踪迹,甚至不少人默认他已经死了。 裴掌门这位置来得不光彩,自然从不在外提及长兄的事,只封了后山,以至于没人知道失踪这么多年的裴业,竟然一直就在斩月山庄。 如果裴业在的话,确实以他的武功人品,才干人脉,裴掌门死不死都不打紧。 那些以为裴氏没落,门中全是孤寡女流和年幼稚子,甚至各自有所心思的人,立马收起了想法。 此时众人迎上来,对裴业的出现激动不已,裴业却淡淡道:“诸位不必多礼。” “裴某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清静,今后若无要事也不会出门。只因我侄女年纪轻轻便接任掌门之位,以免宵小欺她年少,方才下山支应一二。” 这话一出,便是裴凉也有些惊讶。 不过也是,裴大伯根本无心斩月门的一切,他是疯子又不是傻子,几天下来自然对裴凉的本事能耐一清二楚。 也知道她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武力震慑而已,哪里耐烦管别的? 裴大伯一发话,斩月门的掌门之位,还未开始掀起纷争,就已经结束了。 毕竟即便消失多年,裴大伯对于斩月门还是有着超出裴掌门的威望,他才是众人心目中真正才德兼备的掌舵人。 不少有那出头之心的人以前都是受他提拔,如今武有裴大伯震慑,文有大小姐近日不俗表现还有方才力挫江曹两家野心的游刃有余。 斩月门哪里有没落之相? 江曹两家此时只觉后悔不已,今日本抱着吞并裴家而来。 可结果是什么?裴家身上的好处一点没撕下,反倒割出去一大笔足以令他们肉痛的钱财。 曹家更倒霉,甚至已经许诺了将女儿嫁过来。曹卉作为曹家嫡女,她的婚姻自然是很大的置换筹码,如今竟然白送给裴家? 说是打理后宅,可曹卉什么德行?她在裴凉的心眼儿下能走得了三招? 如果曹家不能伸手进去,那不是白送个女儿还搭一笔嫁妆进去是什么? 曹家见周围的人注意力都在裴业身上,还指望今天糊弄过去,回去再想法子。 结果裴业突然回头,对曹掌门道:“曹兄深明大义,回到方才的话题。” “既曹家仍打算把女儿嫁到我裴家,那趁着我侄子黄泉路上还未走远,尽早完婚吧!也好支会他一声,他娶媳妇儿了。” 曹掌门冷汗都出来了,曹卉更是直接崩溃—— “凭什么?爹!我不要嫁给一个死人。人都死了婚约做什么数?” 说着指向裴凉:“你裴家自己便毁了与韩家的婚约,作甚要求我过来守活寡?” 裴凉笑道:“曹姑娘言重了,方才所言,可是在座各位听得清清楚楚,我裴家自给了你们选择余地,从未有过胁迫之意。” “从头到尾都是曹掌门一力决定的,为了此时却怪罪于我裴家?” 周围的人憋笑,曹家那打算大伙儿心知肚明,之前还当裴家大小姐——不,现在应该是裴掌门了。 先前还以为裴掌门不得已为之,不想竟是给曹家挖的坑,曹家自作聪明,这会儿却是下不来台了。 可曹卉哪里管这些,她耍浑道:“我不管,除非你恢复与韩家婚约,否则——” “可以啊!” 曹卉还未出口的话卡在嘴里,或许是幻想着裴江两家解除婚约的念头由来已久,曹卉冷不丁听到裴凉开这口。 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处境,脸上露出惊喜,包括后面的火石榴。 她不管不顾道:“真的?” 裴凉还没回答,江家却不不乐意。 江逊连忙道:“曹师妹慎言,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前裴世伯与韩家解除婚约,自有考量,我们做子女的听从便是。” “如今我与凉师妹才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曹师妹也将嫁做人妇,何须你来指点?” 曹卉不可置信的看着江逊,眼神哀怨痛苦,眼泪都掉下来了。 曹掌门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心系江逊,此时为免她继续出丑,想把人呵斥回来。 却不料裴凉身为事故中心,却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 拿茫然的语气问道:“曹师妹这是作何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江师兄一对有情人被生生拆离呢。” 说着看向江逊:“师兄在曹师妹面前仿佛也格外喜欢吹牛炫耀,你二人若按身份论,以后便是嫂子与妹夫。”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你俩这期期艾艾哭哭啼啼这是在演给我看?” 江逊连忙解释:“凉师妹莫要误会,我对曹师妹只有兄妹之情,并无任何出格之举,更无暧昧念头。” “我江某心目中唯有凉师妹一人,此生也只认你做我的妻子,我对凉师妹之心日月可鉴,如有半句虚言,宁遭天打雷劈。” 这在古人,尤其重诺的江湖人士看来,算是最严重的誓言了。 便是方才也觉得曹江二人有点不对劲的,这会儿也只当曹家小姐痴心错付而已。 也是,玉面公子江逊,江湖中谁人不视作梦中情郎?痴恋他的女子多了,江公子能拒绝诱惑,一心向着未婚妻,实属难得。 在场有那全是女侠的门派,见状也露出赞许目光,对裴凉多有羡慕。 曹卉听到江逊这般发毒誓,却是心痛如绞。 曹掌门赶忙将她拉了回来,沉声道:“你若不想以后被锁在家里,一辈子不得见江逊一面,便尽管闹。” 曹卉不闹了,可曹掌门一口气还没有松玩,裴凉便再次语惊四座。 她温声道:“我自然是信江师兄的,如此一来,误会就解除了。” “上个月我们兄妹邀师兄与曹师妹还有江世叔世婶去温泉庄,原来师兄与曹师妹当时光着身子在温泉石台上,是互相拿身体替对方擦胰皂啊?” 这话一出,曹家和江家的人头皮都麻了。 而周围众人听到这香艳秘事,却露出兴奋的吃瓜神色。 江逊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裴凉笑眯眯的与他对视,脸上眼里丝毫没有怨气醋意,甚至那眼神比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兴奋。 这段当然不是原主的记忆力得来的信息,而是原著中没有丢失的剧情之一。 剧情虽然看似缺失不少,但其实在裴凉看来,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信息才是最有价值的。 毕竟事态发展,矛盾交织,都是很容易预判的。 再来说这个情节,当时原著中或许只是为了烘托主角韩未流的凄惨。 他满门被灭,不眠不休的追查凶手之际,凶手们却在悠闲的享受温泉。 曹卉便是不满与裴少掌门婚约,要将初次献给江逊,江逊最爱挑战伦理和刺激,岂能不乐意? 并且就在裴家的温泉庄子里,就与裴氏兄妹相处一处,一个是妹妹的未婚夫,一个是兄长的未婚妻,期间还能与小婶偷情。 那时候的江逊是如何意气风发? 照裴凉看来,江逊真的是拿错了剧本,在传统武侠剧情里沦为了炮灰男配。 若放到别的地方,妥妥的种.马男主角啊。 然而此时的江逊却处境难堪,他不知道裴凉是怎么知道的,也不清楚她知道多少,这是最麻烦的,意味着他甚至不敢轻举妄动,贸然辩驳。 但他不说话,周围人却不会闭上嘴巴。 有人便问:“江公子,裴掌门所言是真是假?你与曹小姐之间是否确有私情,甚至肉.体私通?” 江逊还没说话,便有那性急的不耐烦道:“这有何难,先检查曹小姐是否还是处子之身,裴掌门所言便八成有定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家三祖孙:“妈的吊唁呢?坟头开八卦论坛呢?” 正文 第 57 章 “这有何难, 先检查曹小姐是否还是处子之身,裴掌门所言便八成有定论了。” 曹卉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抗拒的尖叫, 她连忙用手捂住自己上身, 惊慌的后退:“凭什么?” 她这会儿恨毒了裴凉, 用眼神剐她身上的肉一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便是我与江师兄有私情,又与你等何干?凭你们也配借势羞辱我?” 曹家虽然算是这三家中最不济的, 却也是四门八派之一,毫无疑问的名门大派。 体面的门派自然不会做此羞辱之事, 不过今天裴家的丧礼, 来的人里, 江湖各路人马都有。 只要人家带上丧仪铂金上门,难道还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裴家两任家主遇害身亡,此庞然大物多的是人打主意。 自然得上门一探究竟,看看如今裴家情形如何。 方才开口让曹小姐验明正身的,自然也就是这些不入流的门派或者游侠开的口。 其他名门大派自然不会起这个哄,甚至呵斥道:“胡言乱语, 女子清誉, 如何能这般羞辱?” 但话归这么说, 众人看向江逊和曹卉的眼神, 却是耐人寻味的。 曹小姐明摆着对江公子用情至深, 如果裴掌门说的是真的,那江逊方才发的毒誓, 那就狗屁不是了。 名门江家, 最是重门风规矩,先前之于裴家所谓‘欠债’的纠纷就反应有趣,此时如果证实了江逊这个少掌门, 居然是个把毒誓当做放屁一样随口发的小人。 那从今往后,江家少不得遭受白眼鄙夷了。 毕竟人对于君子的标准自然比小人高得多,江湖中也是,宁与真小人打交道,也得防着伪君子。 于是众人视线又落回裴凉身上,裴掌门作为江公子的未婚妻,江公子本身才貌武功都傲视同辈人杰,不存在女子为了悔婚刻意诬陷。 所以单凭裴掌门的身份,说出这种话,就让人内心有所偏向。 要说不可信的,那便是那些爱慕江逊,将他视作心中明月的女侠,或者对其人品深信不疑的崇拜仰慕者了。 以往江逊得意于自己的号召力,不论他说什么都会有人盲目信从。 然而今天这些人,恰巧就是将他推到难堪处境的推手。 只见一位女侠面色愤愤的站起来,拿剑柄指着裴凉道:“裴掌门,我敬你如今处境艰难,方才对江公子羞辱迁怒也就忍了。” “谁知你竟如此丧心病狂,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江公子人品清白,江公子何等端方守礼的君子?你于心何忍?居然凭空捏造出这般丑事,枉他从进来开始,一力为你着想,便是被你羞辱打骂也矢志不渝。” “别人求而不得的有情郎,你却如此作践羞辱,裴凉你有没有心?” 裴凉回头看了那女侠一眼,那神色倒是跟上个世界无脑洗自己爱豆的追星族如出一辙。不过话又说回来,江逊如今在江湖之中,确实有那受万千少女少妇迷恋的武侠偶像那味儿了。 裴凉对女侠的指责毫不羞愧,反倒回头看了江逊一眼,眼神充满了正中下怀的恶意。 江逊心里一凉,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他简直想一刀把蠢货砍翻在地。 果然,那女侠一起头,其他江逊的拥趸便被注入力量般,纷纷站了起来。 义愤填膺的要裴凉拿出个说法,不能让他们江公子蒙受这种不白之冤。 这些人大多是各个门派里的小辈,一两个长辈们还可以呵斥,但这会儿人数众多,也不好处理。 更何况那些人自己还想看这热闹呢,便也乐得看小辈们将事情挑破闹大。 因此一时灵堂之前,吵吵嚷嚷,有那心思复杂的女侠,对江逊带着偶像滤镜,就跟追星一样觉得哪个女人都不配的。 吵嚷中脱口而出:“那曹卉不过中人之姿,相貌平平,身段也一般,何德何能就能引江公子亲睐?还与她私通?江公子便是发一声话,多的是大美人愿意投怀送抱,何须眼馋曹卉之流?简直可笑。” 这话有点刻薄了,曹卉虽说比不上原主这个名满天下,有‘月下西子’之称的大美人,但说中人之姿相貌平平,那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这话却引起了诸多江逊爱慕者的共鸣—— “是极,否则曹江裴三家,因何江家宁愿与江公子定退过婚的裴凉,也看不上她曹卉?说明她曹卉也就配得上裴少掌门那等货色。” “慎言,裴少掌门灵前,岂可失礼?” 江家和曹家都懵了,不明白为什么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可裴凉作为上辈子经营娱乐产业的老总,对于类似的舆论走向那可就太清楚了。 江逊既然在武侠世界中刻意经营‘偶像’人设,以前吃这人设的好处无数,无论他与人发生什么纠纷,舆论总会站在他这边。 他说出口的话,即便是颠倒黑白,也有人深信不疑。就比如原著中,韩未流神功大成归来,独自一人杀上江家复仇。 却因江家多年经营之势,还有江家一门端方君子的名声,以及江逊本人受无数江湖女郎的爱慕。 虽然主谋江掌门被杀,但拼死逃出来的江逊大肆散播谣言,颠倒黑白。竟将自己加害者的身份变成了受害者。 反倒原本经历令人唏嘘的韩未流,成了失去理智杀人如麻的魔头,一时间声名狼藉,被整个江湖唾弃围攻。 江逊可能一直得意于自己的魅力跟号召力,但裴凉今天就得给他上一课。 孙子你还是太嫩了。 现代娱乐圈里面,粉丝真情实感信任那个原本就包装出来的人设,义愤填膺求锤得锤,最后把自己偶像真的锤死的故事,那还少吗? 不怕你盲目信从,就怕你无所谓。 果然此时整个灵堂群情激奋,仿佛裴凉不拿出点什么证据来,就是罪大恶极。 裴凉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羞辱?我跟江师兄的误会都解除了,何来羞辱?” “从今往后,我与江师兄之间再无嫌隙,我也明白了江师兄对我的一片真情,可安安心心待嫁闺中,如何从各位嘴里就成了羞辱?” 江逊见她没有张口再说更要命的话,暗自松了口气。 这样说两句场面话把事情按下去,只是裴凉用事实告诉他,想得太美了。 裴凉这番言之无物又便宜占尽,诬陷了他们江公子,还一副她大慈大悲不计较以后跟江公子好好过日子的内涵,当场把江逊的爱慕者肺都气炸了。 江逊想开口说话,声音甚至都被压着发不出来。可见裴凉那拱火的功夫。 再加上裴凉话里话外那透着无凭无据的样子,让那些人更加振奋,笃定这贱人就是在信口雌黄。 污蔑了江公子现在想全身而退,还让江公子老老实实娶她? 呸!哪有这么好的事。 有那原本就盼着二人解除婚约的女侠便趁机咄咄逼人道:“裴掌门这话毫无诚意,你自己小人之心,疑神疑鬼。” “江公子都快将心剖下来放在你面前,却只得你轻飘飘一句‘勉强信他’,却转而诬赖江公子与曹小姐行那不耻之举。” “裴掌门,江公子是有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如此百般折辱?” 接着又对冲江家的长辈道:“江掌门,您江裴二家结两姓之好,确实与我等外人无关,可江公子行走江湖,一向仗义磊落,我等也受他恩惠颇多。” “实在不忍江公子受此折辱,还请江掌门不要让人仗着处境,还有您江家顾全大局,一味步步紧逼,让江公子受了委屈。” 江掌门张了张嘴,想大义凌然的说几句客套话,如同往常一样把事情圆过去,又好将大度的名声揽过来。 却听裴凉不满的声音响起:“几位女侠这是何意?说我无理取闹也罢,一时眼拙瞎想也罢,如果要污蔑我捏造谎言呐?” “难不成曹师姐胸前红痣,还有江师兄臀上胎记是我看错不成?” 吵吵嚷嚷这么久,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终于重锤又落了下来。 灵堂再次陷入安静,方才义愤填膺声讨裴凉替江逊伸冤的人,这会儿就跟不卡着脖子的鸭子一般。 倒是那些放任年轻人闹腾的晚辈,这会儿眉毛上挑,手里的茶杯停顿,剥瓜子的声音更大了。 身上的特征又骗不了人,曹卉身为女子,还能说裴凉与她或许共浴过,那么江逊呢? 事情都闹这份上了,一开始曹卉作势遭到羞辱还能躲过去,但江逊作为男子,此时又被他的拥趸振振有词推到浪尖。 岂能轻描淡写化解按捺? 江逊看向裴凉,见她脸上露出不妥的表情。 “我本不欲再追究,既然江师兄那般说,那不管我看到什么,也就信了。是你们自己咄咄逼人。” 这话也就哄哄那帮被她挑唆拱火起哄的傻子,若真想轻轻放下,又何必特意提起? 裴凉这是在彻底收拾江家,众人对原因猜测纷纭,但江家却明白。 是他们伸了手,所以要将他们整只手都齐根剁掉。 也是,连曹家这等只是冷眼旁观的,都被撕下大笔钱,还被逼着白搭一个女儿。 他们江家主动出手,不被打得半死,根本不符合这罪责分配。 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裴凉这年纪轻轻小丫头的狠辣。 江家父子咬牙,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江逊站出来,明知事态已经被裴凉牵着走,便断然承认道:“没错,我确实与曹师妹有过肌肤之亲。” “嚯~”周围吃瓜群众心里直呼刺激。 一直为江逊摇旗呐喊的拥趸此时却是信仰崩塌一般不可置信。 但马上的,江逊就发了大招回击裴凉:“凉师妹,此事我本不欲再响起,也与曹师妹约定,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言论更是让周围吸气,一夜间仿佛江逊端方公子的形象崩塌。 但裴凉却知道没这么简单,都说了如果江逊放在现代,可能就是个难得的公关人才,只可惜在古达舆论环境单纯,限制了他的想象和成长罢了。 区区两句话听着仿佛他就是贪花凉薄还不负责任的淫贼,可都是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呢。 果然,下一句他便道:“原本逝者已矣,我也不愿裴兄带着满身狼藉的名声离开。” “只是仅我一人受此冤屈便罢,事关我江家声誉,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当日裴兄邀我等一行,游山玩水把酒言欢,好不快活。只是倒了下午,众人疲乏回房之际,裴兄支开下人,进入温泉池子,欲对曹师妹行不轨之事。” “我从附近经过,听到呼声还以为是奸人贼子闯入,便顾不得失礼闯入,结果竟撞见裴兄欲.淫.辱曹师妹。” “曹师妹虽与裴兄有婚约,却也不该任由裴兄折辱,我便与裴兄交手,将他打晕,扔出墙外。” “欲离开之际,却发现池边香炉中早已被裴兄放置了情.香,我与他交手之际动用内力,药效早已运行身体各处,回过神来,竟浑身绵软,不可自控。” “确实我与曹师妹之事不可挽回,令人难堪,可事已至此,曹师妹也是受害者,要怪,便怪我与裴兄两个男子吧。” “莫要再提及曹师妹,她一个弱质女流,不该遭受如此不幸后,还被诸位指点奚落。”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今天这事都反转几次了?不料里面还藏着这一层。 不过江逊的话一出,他的那些爱慕者便瞬间找回了支撑一般。 不但不觉得他与曹卉之事有多难堪,甚至对比之下,姓裴的对未婚妻下药试图淫.辱,他本人也是受害者,却选择一力承担,将作为女流的曹卉推开。 莫说是他们,就连曹卉本人都感动得无以复加了。 众人见状,便更信了江逊的话几分。 毕竟裴少掌门贪花好色,江湖人尽皆知,也不是没有调戏女侠,仗势欺人的前科。 家中美妾无数,还未成亲庶子庶女都好几个了,为人和刻薄记仇,以他的德行,给未婚妻下药试图婚前淫.辱,完全是他可能做出的事。 爱慕者们如同被注入了力量,又充满底气的看着裴凉—— 奚落道:“裴掌门虽则亲见不假,女子目睹未婚夫婿与别的女人亲密确实心中难平,可身处自家庄子,多少还是先查查前因后果。” “更何况自己有兄如此,难不成就毫无怀疑?便是直接私下问江公子,以江公子的坦诚担当,也不见得会隐瞒。” “此时非得在灵堂之前大肆宣扬,你兄长本就臭不可闻的名声不干不净也就罢了,江公子和曹姑娘还得做人呢。” 江逊冲裴凉挑了挑眉,却见她丝毫没有被千夫所指的慌张。 反倒是将视线落在了曹家身上—— 江逊心里一突,突然反应过来,裴凉为什么在裴业还活着的情况下,给裴家挖坑让他们白赔个女儿。 虽则出了口恶气,但说到底曹卉本人也是个放哪儿都家宅不宁的性子,便是带着怨气加入裴家,难道就对她有好处? 更不用说曹家也必定会做手脚想办法解除婚约。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裴凉这般逼迫。 果然,曹掌门见江逊原原本本的承认了与曹卉有过肌肤之亲的事实,顿时在此时的压力下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他叹口气:“贤侄,此等大事,你们为何不与我们长辈相商?” “你,唉——你让我怎么说你的好?” 说着他回过头,对裴业做了一辑:“裴兄,您方才也看见了,我曹家是愿意履行婚约的。” “只是裴世侄生前行径实在荒唐,错已酿成,我女儿与江世侄早有了夫妻之实,这事变得换个说法了。” 说着有看向江家:“江兄,你们怎么说?” 江家简直日了狗,要说其实与曹家联姻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两家家世相当,如若没有裴凉,江家还真可能做这个打算。 可曹家这蠢货现在是看不出形势还是如何? 裴家参与灭门的主谋三人已死,便是万一事情闹出来,只需交出几个门人,他们大可断尾求存,将此事撇得干干净净,丝毫不用担惊受怕。 相反裴凉手里还抓着他们两家的要命把柄。 这丫头现在明显是想跟两家彻底切割,岂能如她的意? 可不光曹掌门,曹卉闻言也是喜不自禁,她满脸惊喜的看着江逊:“师兄,我们——” 江逊却冷淡道:“曹世伯慎言,我对不起曹师妹,便是受刑千鞭,只要能让曹家泄愤,我江某也认了。” “但我说过,我此生认定的妻子,只有凉师妹一人。” 曹卉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曹掌门指着江家:“你,你们!” 江仵眼见自家被逼迫至此,对裴凉还有曹家都愤恨不已。 他拍桌站起来,愤声道:“够了,此乃三家家世,世侄女嚷嚷至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如今可好,曹小姐清誉不在,我侄子冤枉不堪,你兄长身后名声狼藉,如此你便开心了?” 说着冲周围的人拱手:“让各位见笑了,今日之事,还望诸位点到为止,毕竟两个孩子都是遭受设计冤屈,算不上犯错,若以此论他们人品有瑕,我们也无话可说。” 不管背地怎么八卦,面上确实得表明立场的,众人连忙表示理解唏嘘。 裴凉心里看乐子都笑疯了,都不用她说几句话,只要正确引导,事情自会按照所愿方向发酵。 但还是低估了江仵这棒槌的配合程度,关键是此刻江家还对江仵一脸赞许。 裴凉面上也点了点头,一脸愧疚的冲江仵道:“我明白了,江世叔说得对,本来三家的家务事,我不该嚷嚷得人尽皆知,便是心中误会不平,也不该拿到大庭广众,交于无关人评说。” 江仵点了点头,一副你能知错变好的表情,正要训斥两句,便把这闹剧圆过去。 下一句裴凉却突然道:“怪到江师兄与小世婶偷情,江世叔作为苦主从不在外展露半分。” “世叔之隐忍,大度,顾全大局,让裴凉佩服,果真不是我这等冲动之辈能比的。” “哗——” “嚯——” “哟——” 周围人都以为今天的瓜差不多就到这儿了,没料到方才还只是碟头菜? 小婶与大侄子乱.伦偷情,这可比江湖年轻儿女私情刺激多了,更何况作为苦主的江仵还甘愿做王八,口口声声维护。 江逊头皮都炸了,还有火石榴,二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不知道她是从何得知的。 甚至有那么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要收敛表情。 江仵这棒槌对话里的言外之意处理有点慢,等反应过来,周围看他的样子,已经是让人如坐针毡了。 他气急攻心,一掌就要冲裴凉劈过来:“贱人尔敢?” 但掌风还没有挨着裴凉,整个人便腾空飞了出去,撞到了柱子上,直接吐了血。 周围一惊,回头见是坐在上位的裴业出的手。 裴业虽然性子棒槌,但武学天赋却很好,犹在江逊之上,在江湖中也是有名有姓的。 裴业虽然年龄比他大一轮,造诣肯定远超他,可众人都未看清如何出手,江仵便受这般重伤,可想而知裴业消失这十几年,非但武功没有荒废,甚至更加深不可测了。 于是便更没有人敢看轻此时的裴家了。 裴业慢吞吞的剥了粒瓜子,开口道:“凉丫头是晚辈,按理说作为长辈的江师弟要教训,她只需站直听训罢了。” “可如今她乃是斩月门的掌门,一派之主,却是不方便再听江师弟训责的,还请见谅。” 说完看了眼裴凉,他不欲过问俗事,不过看这番热闹倒是有趣的。 江仵在火石榴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心中大骇,自然不敢冲裴业造次。 却不甘裴凉的诬陷,便恨恨的盯着裴凉道:“好个空口白牙血口喷人的丫头,是否只要不称你半点心意,你便要人声明尽悔?” “我侄子作为男子染上风流韵事也就罢了,我妻子一介女流,而是还是婶侄,你这是要逼去死?” 江逊头一次恨这个小叔是如此执拗的性子,简直恨不得方才裴业一掌直接把他拍死,反倒好处理一些。 此时他不依不饶,裴凉自然配合。 她身后有裴业护着,自然没有人敢冲她动手阻她说话。 于是更大的丑闻便泄露了出来,裴凉一脸淡笑道:“怎么会?世叔自己毫不介意,包容至此,小世婶得夫如此,随性自由,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去寻死?” “你——” “世叔难道忘了吗?”裴凉一脸你该一清二楚的表情:“也是温泉庄子内,那日您被我兄长和江师兄灌得烂醉,被小世婶拖回客房。” “江师兄借口照顾,离席了一段时间,便是那时候,二人在世叔烂醉的睡相旁边,肆意放纵。” “我还当世叔癖好特殊,就好这口呢,您作为二人长辈丈夫,尚且视而不见,我区区一个未婚妻,自然不好说什么。” “于是只得清算师兄与曹师妹的事了,不料师兄口中另有隐情。也罢,反正我兄长现在死了,死人没法开口为自己辩驳,我姑且当做事实就是师兄说的那样吧。” 这他妈现在重点哪里还是你哥那档子破事? 周围吃瓜的眼睛都吃红了,别说他们,便是裴家众人,裴掌门父子的小妾还有庶子庶女们,此时都忘了哭灵,一早看着这边挪不开眼睛。 江仵气急,恨毒似的瞪着裴凉,但脑子里却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了当初的事。 那次他喝得烂醉,睡死过去,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光着身子的妻子,下.身狼藉不堪。 他醒来还挺茫然,就见妻子脸红的怪他昨晚喝醉了发酒疯放纵,不过见他表现威猛,便不与他计较了。 妻子床笫之间对自己一贯冷淡,好不容易露出如此娇艳的模样,江仵还真以为自己昨晚醉后雄风不倒。 虽然没那记忆了,却也被妻子吹捧得飘飘然。也没有多想其他的。 现在却想起来,当时妻子浑身赤.裸,身上痕迹浓重,可见战况激烈,他却除了裤带松垮,其他完好无比,根本不像激战过没有收拾的局面。 并且他也没有发泄过后的感觉,虽然那物上有痕迹,可自己身下的地方却干干净净,反倒是妻子那边偏床沿的位置,到处都是液体干凝后的痕迹。 江仵越想那细节越觉得不对劲,满脸杀气的回头,就看到火石榴眼中闪过的心虚。 此时他就是再蠢,又哪里不明白的?一巴掌就抽在了火石榴脸上:“贱人!” 裴凉连忙开口:“世叔可轻点,世婶如今已怀有身孕,算日子该就是那天的。” “不管大人如何,总归孩子是你江家的种,可当心点。” 江仵不可置信的看着火石榴和江逊:“你们——” 火石榴连连摆手:“不,不可能,我没有身孕,不对,也从未与侄子有染,她血口喷人。” 在场有一药王谷的神医却开口道:“江夫人确实已经怀有身孕,我一早便看出来了,只是月子浅,可能本人还未察觉。” “方才我正打算事后提醒您二位。” 所以人家本人都不知道的事,裴凉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她捅出来的瓜,桩桩件件都私密无比,看来这位大小姐,不仅手腕了得,耳目也众多啊。 江家那小子严重低估了她,居然敢在人家的地盘肆无忌惮,以至于被抓了满头辫子。 她这般万事一清二楚,原本好不容易找到理由继续信任江逊的,此刻也动摇了。 更不要说更多的原本又不吃江逊那套的大老爷们儿,看江仵的反应,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江仵恨不得掐死火石榴,看见一旁的江逊,气的立马拔出随身长剑,冲着侄子就满脸杀气的劈了下去—— “我俩一同长大,从小同进同出习文习武,名为叔侄,情若兄弟。没想到你竟不把我当人看,与我妻子通.奸羞辱于我,在你眼里我这个叔叔算什么?” 江仵的话确实让人唏嘘,这下江逊也别想狡辩了,再怎么说出花来,这事如同剥葱头一样一层又一层,他江家哪里还有清白的? “呸!什么玉面公子,原来不过是罔顾人伦的无耻之徒。” “我恍惚记起来了,火石榴在嫁入江家之前,有段时日大胆示爱过江逊。难不成便是为了江逊才嫁入江家的?” “可不?她什么出身?以江家门第,怎么可能聘她为下任主母?” “奸夫□□,无耻乱.伦,呸!” “那如此说来,江逊与曹小姐之事,到底是不是所谓身中情药还两说呢。” “总归如裴掌门所说,之前的裴少掌门已死,死人又不能跳出来为自己辩驳。” “这江家的玉面公子竟是如此道貌岸然之辈,那先前替裴家认下借据,怕理由就不是他们所说那般了吧?” “岂止,那姓金的若是好好审问,或是查探他门中如今近况,指不定还有其他惊喜呢。” 江家人脸色发白,一腔算计全被拉到阳光底下来,让人无地自容,江家多年经营声誉,也毁于一旦。 江掌门气得快吐血,深深的看了裴凉一眼。 当即出手逼开江仵,呵斥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有事回家理论,莫在人前闹笑话。” 江仵惨笑一声,丢人?他还有什么颜面在吗?今天过去,全天下都会知道他江仵就是个活王八。 自己老婆就在自己旁边跟人颠鸾倒凤的活王八。 江家人待不下去了,转身欲离开。 裴凉却还不放过他们,嘴贱道:“江世伯说得对,世叔还是回去吧。” “师兄这个年纪还在喝亲娘的奶,他当亲爹的也没介意啊。” “嚯——” “哈——” “哦——” 众人这会儿已经是瓜田里吃撑了的猹,没料到都这份上了,江家居然还能带给他们惊喜。 江掌门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凉,欲说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他是怕裴凉那张嘴再开口了。 可最后那一滴,裴凉哪里有不射完的道理? 她道:“江世伯别看我,若非伯母一味迁就,师兄也不会养成对长辈女性情有独钟,又偏爱挑战人伦刺激的性子。江家自江伯母以下,所以女眷都对师兄‘疼爱有加’呢。” 好一个意味深长的‘疼爱有加’。 不过裴凉并没有说谎,江逊原著中,他家的女性长辈,根本不存在跟他没一腿的。 江掌门沉迷武学,忙于家族事务,对妻子漠不关心,江夫人多年来深感寂寞。 生了儿子之后,活得跟个寡妇似的江夫人自然将儿子江逊当做自己的唯一寄托和依靠。 就跟现实中不少寡母育儿,儿子长大后在她心目中不但是儿子的角色,更是家里的天,甚至精神上的配偶一样。 这种母亲将儿子视为所有物,填补丈夫的存在缺口,视儿媳为情敌。 江逊的母亲从小把控儿子,刻意让他对自己产生依赖,江逊这么喜欢挑战伦理,症结自然就在这儿。 原著里原主嫁进江家,处在这种周围几乎所有女性都是情敌的处境中,不被磋磨死才怪。 这会儿便是想着大局的江掌门也忍不了了,看向江逊,脸上发抖:“她,她说的是真的?” 江逊自然连忙否认,可在场没几个人相信。 昔日风光霁月的玉面公子,如今在人人眼里都成了可耻乱.伦的变态。 江逊回头,眼里焠毒一般看着裴凉。 裴凉却丝毫不以为意:“江师兄看我做何?若是害怕回家被清算,也不是不可以留在斩月山庄避难数日。” 江逊这要是答应,那就彻底坐实了所有罪名了。 江家狼狈逃窜。 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颇有些意犹未尽,现在若不是顾着礼数,所有人都想快点下山,回到家里与门中兄弟还有好友分享八卦了。 这时候裴凉将视线落在了曹家身上。 曹掌门浑身一抖,他怕了,真的怕了。 来之是就是想破天,也聊不到区区一个小丫头,能有如此这般的杀伤力。 原本他还不忿,明明江家伸的爪子,凭什么他曹家受连累,反倒被剁得最狠。 现在他不了,甚至都不敢追究女儿名声不在的事,只想求裴凉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他曹家可不愿意像江家这样,一夜之间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估摸着往后好几年,江家的子弟出门都得缩着脖子走路了。 好在裴凉仿佛只是视线掠过一样,并没有说什么,曹掌门深深的松了口气。 葬礼结束后,众人下了山,在灵堂前不好光明正大的讨论八卦,憋了半天走完仪式现在总算可以了。 于是江湖中最近几天到处都是这样的对话—— “你去参加裴家葬礼没?没去?那你可血亏了。” “出一份帛金,听一肚子闻所未闻的刺激八卦,我都恨自己没多抓点瓜子。” “你去参加裴家葬礼没?与裴家有怨?那更血亏了。” “旧怨算什么?区区一份帛金又不至于让你揭不开锅,全程身临其境,高.潮迭起,戏台子都演不出来这么刺激的。” “你去参加裴家葬礼没?不想撞见江逊,你心仪女侠为他砍过你?” “嗨呀!那你可亏他娘的大发了,只消一份帛金,裴家自然开门欢迎,管茶水瓜子还有一顿宴席不说,那江逊毕生丑态全程围观,我看见了,你心仪女侠都在,还可趁她失望之余趁虚而入。亏!唉,你亏!” 就在江家满天飞,说书先生又喜得素材之际。 原本该在江家闭门不出的江逊,此刻却现身斩月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  宾客:一份帛金,你买不了吃苦,买不了上当,却买得了现场吃瓜黄金vip专座。 正文 第 58 章 江家如今乱做一团。 先不说因为丑闻爆出, 迎来的是各门各派的打探指点。 也不要说回到门派中,江家一门女眷全被拉出来盘查逼问,是否真的都跟江逊有奸情。 这其中甚至好几个年过五十的长辈都未能幸免, 江家的男人得知这消息后已经杯弓蛇影, 半点不能相信辈分伦理带来的阻碍。 毕竟是连亲娘都有暧昧的人。 结果果真如裴凉所说, 江逊虽然能言善辩,可那些女人却没这么大能耐。 有几个扛不住压力招了, 还有各个院子里的下人也扛不住打,自然一牵牵出一串。 江逊家里从亲娘到各位婶子, 再到各位长辈的姨娘, 但凡住在江家的, 有那距离条件的,少有跟他关系清白的。 火石榴就更不用说了,肚子里孩子都是江逊的,江仵回到江家就吵吵嚷嚷的要宰了那对奸夫□□,堕了那乱.伦而来的贱种。 若平时,家里但凡哪个长辈敢动江逊一下, 迎来的必定是所有女眷的攻击, 如今整个江家却是成日里鬼哭狼嚎, 那些女人也自身难保。 本该主持大局的江掌门自己都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人伦丑事震惊得反应不过来, 就更不用说强势压制形势, 整顿江家了。 整个江家乱做一团,甚至有江湖上轻功出神入化的神偷能人, 在听到了这刺激八卦后, 倍感扼腕。 成日里不约而同的溜到江家,做那梁上君子,既不求财, 也不求人,就为了第一现场听那八卦。 江掌门还有江家那些老爷武功高强?没关系!他们又不专门撞人枪口上去,就守在围墙外,房顶上偷听偷窥,一有不对就溜之大吉。 滑不留手的,让江家疲于应付之余,却无可奈何。 毕竟此时的江家,已经不再是纪律严明,铁桶一般的江家了。 于是这些人就越来越过分,甚至在房顶上撞一起,还相互打招呼,分享瓜子。 发展到后来,居然分配任务—— “你轻功最好,最警醒,听大房的院子。” “你最善隐蔽,听二房的院子。” “你善易容,厨房这些下人多的地方,最适合打听,可伪装融入。” 等到了晚上消停的时候,各自交换情报。 好家伙,果然如此一来,效率倍增,江家丑闻的全貌,事无巨细的让他们打听出来。 然后卖给了到处的说书先生还有戏园子,很是赚了一笔。 出门在外,也是不少人管他们打听独门爆料,一时之间这些原本江湖上有名的游手好闲的家伙风光无比。 颇有些找到了后世做八卦狗仔的爽感。 江逊身为旋涡中心,原本这会儿该被碎尸万段的。 确实江家的男人也一致不想放过他。 可他毕竟是这一代的领头人,无论能力资质都毫无疑问。江家既然能做出为了利益灭人满门的事,自然凡事是以家族利益为准。 所以乱归乱,打归打,那些女人一个个下场不好受,但江逊最终却影响不大。 甚至江夫人为了保护儿子,偷偷将他放了出来,先躲避风头。 她经营后宅多年,如今虽然被软禁,自然还是有自己的门道的。 江逊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上斩月山庄。 他是大摇大摆过来的,裴家人看见他还有些懵。 然后对于他的脸皮竟然有些肃然起敬,毕竟不是每个人当众被捅了那么大的丑闻出来,还敢毫无芥蒂的在外露脸的。 江家与裴家这会儿还是守望相助的姻亲家族,江逊贸然上门,也没有将他拒之门外的道理。 于是江逊就向众人诠释了,什么叫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 他身上没有丝毫狼狈,仿佛外面的流言蜚语与他无关。 整个人还是一身仙袂飘飘的白衣,玉冠束发,长剑配身,神色淡定从容,如淤泥之中傲然挺立,仍旧洁白孤傲的莲花。 以至于领路的人还有内院一些路过碰到他的丫鬟,都陷入了迟疑。 江公子确实是干下那等不伦丑事的好色之徒? 可怎么看都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玉面公子。 更有裴掌门父子俩的姨娘小妾们,如今那暴戾的两父子死了,她们在裴凉手底下讨生活。 本以为会过得凄苦艰难,可没想到日子还要比以往美得多。 生了儿子的,儿子便被裴凉带走,放在一起□□养,安排了最好的文武师父,按照个人的天赋长处,着重培养。 以前裴少掌门本人暴戾小心眼,对庶弟多有打压,一个个活得都是苦巴巴的小可怜,如今但凡文武功课,甚至别的技艺表现出彩的,不但本人有重伤,连带亲娘也颇多赏赐。 庶女也一样,想要习武的便收编一起,不欲闯荡江湖的便请了先生授予琴棋书画,管账持家。 小妾们吃喝用度也是比以前好的,甚至有改嫁念头的,只消找裴凉一说,便能得一笔丰厚的嫁妆银子。 有那是被胁迫强娶的,自然迫不及待的离开。 但不少知道外面日子并不见得比这里好过,且有了子女的留着下来。 没有男人伺候,现在的顶头老板好说话,只要不乱伸手,不多管闲事,自个儿的院子就是自个儿天下,吃喝玩乐整日不愁。 这些姨娘一闲下来,胆子就大了。 这会儿听到下人说江逊上门,正聚着嗑瓜子的一伙连忙出来看热闹。 这些人都是通了人事的,并不像不知事的小丫头一样天真。 见到江逊这样,便啧嘴感叹道:“这容貌,这身段,这温润体贴,也不怪江家那一家子女眷。” “江公子来找大小姐干嘛?”有人问。 “来算账的吧?要不要支会声大老爷?” “不至于,看江公子这样,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怕是想来挽回大小姐。” “呸!他居然还有脸?” “哟!你刚不说不怪江家女眷把持不住的吗?” “那不一样,以大小姐的品貌,如何非得受这委屈。你们信不信?江家的丑闻传出来,吃亏的不过是那些个女人。” “这江公子,日后是该怎么潇洒还怎么潇洒。甚至江湖上那些,原本因着他高山雪岭一般不敢打主意的,今后却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起玩玩的,肯定没啥妨碍。可大小姐要是嫁给他做正妻,那不是一年到头脑袋绿幽幽吗?亏大发了。” “就是,这种男人,便是入赘到咱们裴家,也得整日里拴着镣铐才放心。” “哟哟!还入赘到裴家,谁不知道你个小浪蹄子打的主意,不会听了那起子丑闻,不但不觉羞耻,反倒惦记着吧?” 顿时那人脸上露出心虚。 江逊耳力好,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有些僵。 他是喜欢挑战伦理玩刺激,可却享受的是主导地位,而不是像个被一众男人用下流眼神盯着羞辱的女人一样。 这才是让他觉得羞耻的。 加快脚步,很快来到裴凉的院子。 江湖中人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江逊以前也不是没有来过这里。 像是得了交代,一路上他都畅通无阻,但到了门口,却被阻了下来。 是两个江逊看着陌生的美貌丫鬟,均是天姿国色的长相,一个妩媚妖娆,一个我见犹怜,浑身风情万种,不像是一个未婚小姐的丫鬟。 一般未婚小姐谁会给配这样的丫鬟?倒像是刻意□□给男人的,或是临出嫁带出门的陪嫁。 至于用意为何,那就心知肚明了。 要说江逊在这方面的直觉那也是奇准无比。 想到这两个丫鬟若是近期安排,那必然就是裴老太太的手笔,当时她儿子孙子都意外死亡,以那老太太的手腕风格,最善通过后宅手腕算计拉拢。 保不齐就是他猜的那样,这两个丫头有可能原本就是给他准备的女人。 明显不是良家子出身,那便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 于是江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我找凉师妹,二位姑娘可否通报一声?” 红袖和青衣对视一眼,漫不经心道:“小姐在练功,不便打扰,江公子若有急事,还请在外稍等片刻。” 但练功一练是多久?这个片刻少说是一个时辰打底。 江逊对付女人的花样多了,他闻言脸上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 反倒颇为体贴的点了点头:“既然是练功,自然不能贸然打断,我等便是。” 说着看向红袖跟青衣:“你二人有些面生,是何时开始来凉师妹身边伺候?” 二人如实回答,江逊心说果然,心里便更有自信了。 这两个丫头,绝对知道她们自己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女人。 江逊笑了笑:“临危受命,又正是斩月山庄忙乱之际,你二人辛苦了。” “我观师妹之前在灵堂之上气色良好,可见是你二人的功劳,该赏。” 一向能把这种话说得毫无芥蒂的江逊,这会儿牙齿有些酸。可不是气色良好,就是太精神了,扇得他们江家地基都震了两下。 江逊手里突然变出两个小玉兔,玉的质地做工都不错,算不上价值连城,但也绝不廉价。 并且那小兔子憨态可掬,还是由这样一位俊美男子送你,女孩子见了少有不心动的。 他一人一个递给红袖青衣:“这个给你们把玩,或是做个吊坠吧,算是我这个未婚夫君的一番表示,二位姑娘不必推辞。” 红袖青衣又对视一眼,这理由倒也不好拒绝,于是二人便一人拿了只兔子。 脸上神色寻常,也没有惊喜之色,也没有受宠若惊,更没有脸红心跳,只随意的将那玩意儿往自己荷包里一扔便完事。 然后又俩门神似的杵着不说话。 江逊一噎,心道好好的两位美人,怕是被裴凉给磋磨□□过,尤其对于外男,肯定严厉嘱咐过行为举止不得有丝毫出格。 凉师妹那醋劲,江逊已经深有体会,能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只是可惜了两个原本风情万种的鲜活美人。 他有些怜惜,接着开口道:“我观你二人并非寻常丫鬟,都擅长什么?” 红袖道:“奴婢擅推拿按摩。” 青衣道:“女婢擅调香。” 饶是江逊今日抱着目的而来,听了之后也不由得心猿意马。 裴老太太倒是善于窥探人心,便是他江逊见多识广,有如此美人在房中伺候纾解,红袖添香,那也是极致享受。 他心里如此作想,面上却丝毫不显轻佻吗,反而一副纯然欣赏的样子。 “怪到凉师妹如今气色饱满,精力旺盛,原来二位姑娘还有如此绝艺。凉师妹有福了——看我,该是说,任何人能得二位在房中伺候,都是一大幸事。” 他虽然面上嘴里没有轻佻,可他什么身份?裴凉的未婚夫,现在虽然江家闹出丑事,但裴凉却并没有大吵大闹的要解除婚约的样子。 那么如无意外,他就是她们未来的姑爷,房中的主人也就从大小姐变成了大小姐和他。 但凡一个知道自己是为他准备的女人,都不会粗枝大叶到听了这话不会产生联想。 江逊一双桃花眼看着二人的反应,可二人却毫无羞涩窃喜之意。 而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那是,小姐也说我离不开我二人了,日后便是小姐成婚,我二人也绝对地位稳固,便是未来姑爷也夺不走我俩的位置。” 这,好像有点不对劲? 江逊皱了皱眉,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见二人仿佛油盐不进,加大马力道:“不过我略懂医术,红袖姑娘虽则气色红润,却有发热迹象?” “而青衣姑娘自不必说,应该是从小体弱不足。” 说着温柔的看着她们:“你二人每日所做之事虽然琐碎,却是让凉师妹毫无后顾之忧的功臣,二位姑娘一定得多加保重,切莫因为忙碌怠慢了自己。” 要一般女子,早感动的无以复加了,甚至痛哭流涕的都有。 江逊行走江湖多年,自己的把戏从未失过手。 可眼前的二人听了之后,却不但不感动,仿佛更加不耐烦了。 脾气比较外向的红袖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二人还是遵照礼数敷衍道:“是是是!多谢江公子关心。” 此时门内传来裴凉的声音:“何人在外?” 江逊忙到:“师妹,是我!” “江师兄?进来吧!”里面的声音道,又冲红袖跟青衣招呼:“你们下去歇息吧。” 江逊闻言,心里有些得意。 这么点距离,他不信凉师妹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不过是给他下马威而已。 自己还未跟人说几句话,里面便坐不住了。 脸上却冲二人笑了笑:“二位姑娘回见。” 红袖青衣冲他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可就在江逊正要跨进门那一刻,听到了快走出院子的二人嘀咕—— “嗤!又抠又假的贱男人,糊弄小丫头得了,糊弄咱?” “就是,大小姐赏赐的宝石玉佩,挂坠摆件,咱俩用都用不完,稀得这破兔子。” “可以扔了吗?品相这么差的,他好意思拿出手,我还嫌放荷包里硌到了大小姐赏赐的小宝贝儿呢。” “不好吧,到底还没被撵出去,送给小丫头玩儿吧。” “你听他说那话没有?一副假模假样故作关心的架势,也不知道看上他的女人得多蠢,这么点嘴上功夫当不得吃当不得喝就上当,这会儿东窗事发,惨的还不是自个儿?他倒是一身轻到处逍遥。” “怎么没听到?切!这就是贱男人,嘴上说着好听,等你身子凉了裹一床草席被扔出去,估计也等不到二两药。” “还是小姐好,替我们寻觅神医,更是名贵药材温养,日日关心过问。跟了小姐才知道男人都是个屁,除了嘴上好听啥也不是。” “可不?不过你说那姓江的不会真成咱们姑爷吧?小姐若觅得良人也就罢了,要真是他,我可不甘心小姐把宠爱分他一份。” “呸!别成天尽想坏的,他也配!” 江逊:“……” 两人声音其实不大,出了院子一般人就听不见了,可他何等耳力? 顿时只觉得脑中惊雷炸开,也终于明白方才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这两个丫鬟哪里是有早晚会成为他通房小妾的自觉?是根本把自己当裴凉的房中人了。 对着他就是通房丫头看未来主母那等嫉妒不屑的样子,难怪态度如此奇怪。 江逊抽着嘴角进入裴凉的房间,此时她正半躺在榻上看一本书。 见他进来也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先前葬礼上波折太多,此时江逊才猛然惊觉,裴凉与他印象中,除了那张脸以外,竟然没有丝毫熟悉之处。 也是,以他熟悉的那个凉师妹,怎会有能耐让他们江家落到如此境地? 江逊收敛差点抑制不住的杀意,来到裴凉面前,干脆利落的给她跪下—— “师妹,对不起!” 裴凉挑眉,其实并不意外江逊的到来。 以三家现在关系僵化到这个地步,江家仍旧得拼命维持这段联姻。 因为这是唯一将裴家继续捆绑在战车上的手段。 裴凉知道太多要命的事,如果没有裴业在,江家或许会想办法,挑个合适的时间,吞并了裴家之后,再送她归西。 但如今她有裴业撑腰保护,整个斩月门任她差遣,好处占尽的那条路就行不通了。 一旦裴家与江家剥离,那么裴凉手上的秘密,就是套在江曹两家脖子上的绞绳,她随时能够让两家万劫不复,而他们裴家虽然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却只需付出很小的代价便足矣。 裴凉听了江逊的话,笑道:“师兄不必行此大礼,这会儿不是父兄的灵前,周围也没有诸多听众,就我们两个人,便不必作秀了。” 江逊神色一僵,脸上仍然维持诚恳,嘴里却道:“师妹,可是怨我与别的女人亲近?” 裴凉一听脸上就笑开了,甚至有股看热闹后意犹未尽的表情。 她情真意切道:“哪儿啊,我怎会怨憎师兄,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好与不好一向都在脸上。” “你看我笑得多开心?” 江逊心里狠狠一跳,甚至有那么瞬间,手差点就按在了剑柄上。 但裴凉还跟没有眼色一样,一脸八卦兮兮的表情道:“当日客人太多,我不方便详细过问。” “这会儿没有外人,师兄可以跟我说说吗?” 江逊有种不好的预感:“说,说什么?” 裴凉一副你搁我面前还装什么装的表情:“当然是偷情的刺激了。” “不愧是江师兄,做了大伙儿想做不敢做的事。” 当然也包括她,看她被自己原生家庭养得多木讷,一板一眼的,包个小白脸儿都这么讲原则。 再看看人江逊,想到就做到,一切以自己的快乐为宗旨,伦理道德法律全然不在乎。 裴凉虽然做不到这么不做人,但对于她这种老色.批来说,大尺度的艳.情.小簧.文能不感兴趣? 以后就是跟小白脸玩,也多了无数新思路不是? 不提别的,单是角色扮演这个项目,就可以丰富好几个品类,不听岂不是亏? 裴凉问道:“师兄是怎么同时做到跟这么多人偷情,还完美协调的?要知道你们一大家子可就住在一个屋檐下。” “每天同桌吃饭的时候,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不会尴尬吗?不是师妹我吹,对于这点我也深有体会。” “这种情况,只要处在一个地方,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所以师兄肯定是同时瞒住了绝大部分人,让她们都以为你只跟自己一个人偷情而已。” “可江家家大业大,每个院子人多手杂,别人不清楚,那些女人的贴身丫鬟肯定不会发现不了端倪,师兄是怎么做到让这么多人同时替你保住秘密的?” “师兄你说啊,你说啊师兄!” 问到最后,江逊竟然在裴凉脸上看到了迫切求真经的焦急。 裴凉此刻也是心中凄凉,她生前养小白脸,分手之后银货两讫的事,结果还得特意聘请高价助理,专门为她处理前任现任争风吃醋这点破事。 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多瞄人家两眼都得跟自己急眼。 裴凉就是羡慕啊,羡慕江逊这本事。 不管他是做到怎么协调一众情人的关系,还是怎么在有限的地图里做时间空间大师。 但凡学精了一样,裴凉觉得自己就受益无穷啊。 于是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江逊,却见江逊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 接着他露出一个不掩恶意的笑:“好,既然凉师妹如此开诚布公,做师兄的遮遮掩掩倒不痛快了。” “我就问师妹,如今这事态,师妹是作何打算?” 说完他轻蔑一笑,脸上陡然露出不可一世:“师妹在天下人面前辱我颜面,可如今也看到了,此事对我的影响,并不如你想象般大。” “如果说有何变故的话,那或许就是以前觉得自己竞争无门的女子,如今自觉有了一丝机会。” “师妹若真关心,不若想想被你捅出**的那些可怜女子,我母亲处境尚且还好,作为江家主母,只要我在一日,她便不会有事。” “可怜了其他女子,尤其是我小婶,师妹与她往日也算是交情颇深,互有照应,可正因为师妹轻飘飘两句话,如今她生不如死,甚至还累及腹中无辜生命。” “师妹!”江逊恶意道:“你在此将此事当做谈资的时候,有人正在因你而死。” “不知道师妹现在,可否还笑得出来,或是还愿不愿意听我所谓的心路历程?” 裴凉挑眉,都说裤.裆或者钱包很鼓的男人一样,都极度的不可一世。 江逊两样都占了,并且在女人这里无往不利,于是这份不可一世,他怕是其中佼佼者。 裴凉敢打赌,这家伙之所以上门,除了像确定裴家还在战车上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他无法容忍自己未婚妻的心里,对他的背叛是处于全然的无情嫌弃,于是迫切的想确认。 哪怕他恨的想杀了自己,但却绝对不愿意承认,原本对他情根深种的裴凉一夜之间将他弃如敝履,一手将他从高处打落。 他宁可相信对方是因为得知自己处处留情,妒火中烧之中泄愤而已。 于是在确认裴凉真的对他毫无情义,看他的眼神犹如一只会杂耍的老鼠一般的时候,玉面郎君的君子风度就维持不住了。 对方本质上不过是个自私狡猾,善于推卸责任的小人而已。 但若是脑子不清晰,还真容易被他绕进去。 裴凉笑了笑,凑近江逊,用手拍了拍他的脸,玩味道:“师兄你可能对我的动机有所误解。” “除了其他考量意外,我仅仅是觉得好玩儿而已。” “看江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好玩,看师兄声名扫地却还得故作从容更好玩儿。” “师兄是觉得,我在行事之前想不到后果吗?如若那样,我又何苦灵堂之上来这一出?” 江逊心里一凉,确实对方要的就是现在江曹江家间隙从生,无法结盟,且最为强势,能人众多的江家陷入混乱,自顾不暇。 裴凉笑了笑:“师兄,那些女子虽可怜,却也不是我让她们陷入这般境地,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承担风险。” “师兄你一个罪魁祸首都毫无内疚之意,甚至能将她们的痛苦处境当做攻击我良知的筹码,那当时跟她们爽的又不是师妹我,我有什么好内疚的?”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原著里可没有少磋磨原主,就因为原主占着江逊夫人的位置罢了。 裴凉虽不觉得原主有什么可怜的,但江家那些女人倒也不在她扫射刻意避开的范围呢。 江逊还要说什么,裴凉却道:“我知道师兄此前的来意。” “放心,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保证,我裴凉,绝不会跟你江家退婚的。”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江逊一眼:“我对江家未婚妻的身份,很满意。” “师兄可以回去跟世伯交差了,好走不送。” 江逊心里迟疑,实在不明白裴凉在想什么。 他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甩开江家而已,可她竟然没有这般打算。 也是,如果真有,当日在灵堂上大闹开来,顺势提出便是最好的时机,当时江家就好奇她为何都撕破脸到这步了,却没有干脆提退亲。 江逊不明所以,外面已经有人催促了,他只得不甘的暂时离开。 裴凉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她手里拿的是斩月门传男不传女的独门秘籍,斩月剑法。 相传创下此功法的先祖,一剑之下,气势恢宏,万夫莫敌,那悬挂与天边的明月仿佛都被劈成两半。 斩月剑法也得名而来,先祖也因此建立了斩月门,从此屹立百年不倒。 裴凉继承了原主的基础,拥有了一切对功法秘籍的浅薄理解,吃透功法的意境思路没问题,可要有所成,那就不是靠自己瞎琢磨就有用的了。 裴凉正看得如痴如醉,此时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不是红袖和青衣之中的任何一个,是个看着长相清秀的小丫头。 裴凉眼里来了兴致,她看了眼小丫头纤细的体格还有胸,问道:“那是缩骨功?胸前是彻底改变的体格还是塞的馒头?” 说着还想伸手摸一摸,被小丫头一把打在手背上,瞪了她一眼。 易容水平越发精进的韩未流看了裴凉半晌,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与他退亲?” “难道江家如今的处境,仍旧不足以让你舍弃?” 裴凉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当然,我现在只恨我一个人不能定两分亲,否则曹家那边我也得安排上。” “不过有江家的震慑,姓曹的应该短期内不敢悔婚,虽然我那个兄长死了,不过只要婚约没解除,事情就有可操作空间。” 韩未流都被她的无耻给震懵了,不过他也不傻,这显然话里有话。 便问道:“你要干什么?” 裴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我要干什么?不你要报仇吗?” “等你宰了江家曹家的主事人,我的身份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吞了这两家了?” “要我说江逊他压根不用担心,他怕我退婚,我还怕他退婚呢。”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退婚开玩笑。” 韩未流眉毛直抽抽,忍不住奚落她道:“是啊,就算你敲诈勒索,洗劫钱财,捅破他奸情,让江家名誉扫地,但你是个谨守婚约的好女人。” 裴凉笑了:“过奖过奖!” 韩未流差点没气死,不过裴凉干的事,他也觉得痛快。 当时躲在灵堂内,韩未流原本以为自己会耐不住伪装,控制不了自己的仇恨。 谁曾想裴凉一串连环拳出来,把他都给震懵了。 不可否认的是,那天的事也让韩未流看透了不少。 韩家与江家交往不深,近年来也是因为裴家的原因颇有交集,一直听说江家门风严谨,为人端方,江湖中声誉极好。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查到裴家是凶手之一,韩未流也未怀疑到江家头上的原因。 那天葬礼上,若非他们对上的人是裴凉,这个似乎谁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不按套路出牌的女子,结局如何还未可知。 端看江家那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有那一众盲从盲信的拥趸,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自己便是侥幸杀了他们,也无法为家人鸣冤。 杀人凶手若带着英雄或受害者的光环死去,这是韩未流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是他忍着心中凌迟一般的痛苦,还有灵魂的拷问割裂,将几次欲出的手伸了回来。 韩未流此时对裴凉感官复杂,她是灭他满门的仇人之女,但同时也是自己救命恩人,甚至还是帮自己报仇的人。 甚至现在,韩未流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被她绑上一辆战车了。 他憋了半天,问出了一句:“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杀了他们?” 裴凉点头:“当然,不过现在还不行。” “老太婆房里的秘籍还有宝剑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吗?你就找个山崖或者孤岛或是大漠也行,先苦练几年吧。” “否则现在你跟我谈报仇的事,我老想笑。” “你——”韩未流气急,但突然发现裴凉话中的盲点—— “你为什么不提藏宝图?”说着韩未流靠近她,眼睛直视裴凉的眼神道:“你野心勃勃,意图吞并江曹两家,却对藏宝图不感兴趣?” 裴凉摇了摇头,纠正他道:“错了,我可不光对区区江曹两家感兴趣而已。” “不过你那张藏宝图我确实没兴趣。” 韩未流眼中露出了怀疑,裴凉却笑道:“更准确的说,我反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们都会对它的存在深信不疑。” “韩家延续数百年,祖宗来历很清楚,家族财富也是定量增加,并不会凭空多出一笔让百年世家都眼热的巨资。” “撇去家族累积的可能,那就只有代人保管。能将这么大笔财宝托付于人的,要么是一国起复资本,要么是位极人臣的贪官毕生搜刮所得,要么是百年望族世代累积。” “你韩家从每任家主开始纹那掩盖地图的纹身,是从你祖父那一辈开始,也就往上数五六十年而已。” “那么这五六十年内,你韩家家主的至交密友中,这样的角色扒拉出来,就可以锁定目标了。” 说着裴凉靠近他耳边,低声道:“正好你家那位幸存的老仆,那时候应该已经开始跟着你祖父出入了,应该能说出个眉目。” 韩未流震惊的看着她,却不料她接下来的话更令人惊骇—— “不过别怪我提前泼你冷水,如果是别家将宝藏委托你韩家寄放,那么如今韩家被灭满门,对方的后人应该也是知道的。” “人却几个月来丝毫没有动静,甚至没有派人接触过你,显然是对这宝藏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并且五六十年的时间,宝藏的存放也是个问题,总归我是没有听说过,数十年不打理,很有可能深埋潮湿地底的财物还能保持原有价值的。” “便是那些宝藏还有部分保存完好,在我看来,寻求挖掘的成本也太高了,我为何要这么麻烦?” “打劫江家曹家它不香吗?” 裴凉说得轻描淡写,可韩未流却听得浑身冰冷。 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呼吸都停滞了,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断层。 一层阴影似乎覆盖在他身上,韩未流身体里有个声音出现—— “杀了她!” 韩未流猛地惊醒,整个人面色惨白,连忙跟裴凉拉开距离。 裴凉也看出对方不对劲,不过这并不意外,谁受得了自己家怀璧其罪那个‘壁’都可能是假的? 果然很快韩未流也仿佛恢复过来。 他看着裴凉,沉声道:“不,有人接触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  别激动,这个不是先前说过软饭硬吃还想宰了金主的小白脸。 这个是副人格邪恶暴戾,成天想着杀杀杀,却很容易被艹哭,还要正人格安慰,让他下岗还不干非要逞强企图找回场子,结果玩不过老色.批金主,也玩不过天然黑正人格的小可怜。 ps:昨天有读者提到灵前怎么会放瓜子,可能习俗不同哈。 我们这边葬礼不但有瓜子茶水,吃席还顿顿有肉,跟婚宴差别不大——不,比婚宴刺激。 毕竟我去年回老家参加亲戚葬礼,最后还有小姐姐劲歌热舞,甚至还有穿着特效灯光服坟头蹦迪超嗨disco。 我当时人都看傻了! 正文 第 59 章 “不, 有人接触过我。”韩未流突然道。 裴凉挑了挑眉,原本以为他还需要更多的暗示,没想到韩未流比她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不过也是, 对方原本就不是蠢货, 只不过灭门之前日子太好过了而已。 家里所有长辈宠着, 人生肆无忌惮,唯一的挫折可能就是想娶心仪女子被家里阻挠, 可犟人三板斧下来,家里还是很快就妥协了。 这边刚刚才谈妥婚事, 那边就能为了兴趣之事又跑出家里。 他压根不需要思索太多, 只需按照自己喜好, 随性过完一生便足矣——原本是这样的。 这家伙学什么都快,他对武学没有兴趣,所以从小除了打基础被严加管教外,别的都是能逃则逃。 但即便是这样,韩未流的武功在裴掌门这等勤修苦练数十年的顶级高手面前算三脚猫,放到同龄人中, 却也是中上之流的。 至少比起原主的哥哥裴少掌门, 韩未流也仅仅只差了争斗经验而已。 更不要说其他的‘奇技淫巧’, 这家伙虽然不是主流上让人称道的名门继承人, 但在裴凉看来, 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全能型天才。 韩未流一点就通,他看着裴凉道:“这就是你把望秋派抛出来的原因?” 裴凉没有说话, 韩未流却接着道:“夏云纱与我在误会中相识, 之后便缠着我不放。” 即便他身负深仇大恨,对外物根本就无所谓,但夏云纱仍旧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紧追不舍。 韩未流先前觉得烦躁, 但对方很有分寸,每次正好在彻底激怒他的边缘,又收敛回去,让韩未流不好发作。 不管说多难听的话都赶不走,最后多少因他的缘故受牵连被抓,吃了一顿皮肉之苦。 韩未流因此先前多少有点内疚的,可当时裴凉接连杀了自己父亲和兄长,令事情急转直下。 夏云纱被裴凉甩了锅,并且言明她承担不了这事情,最终责任会落到望秋派头上。 一直缠着他不放的夏云纱便立马与他分道扬镳了。 先前没有多想,以为她是吃了苦头之后长了记性了。现在回头仔细品,对方怕担心的是师门乍然受到冲击,反应不及,所以迫不及待的离开。 这也就更加佐证了裴凉的思路,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恐怕**不离十。 那靠着装疯卖傻,对他纠缠不休的夏云纱,就是他灭门之后,特地接触他的人。 之前他虽然觉得对方可疑,顶多也是疑对方与其他江湖门派一样,对他韩家被灭门的秘密好奇,或是纯然的贪婪促使他们多加打听而已。 从来没有从裴凉的思路考虑过,那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无数倍的事实。 “你一早觉得望秋派可疑了?” 裴凉点点头:“还有一点你没有注意到吗?” “什么?” “那就是假定我的思路是对的,夏云纱确实是听从师门之令靠近你,但从始至终,她却从来没有左右你做过任何决定,或者跟你透露任何于你目前而言有用的信息,像个彻头彻尾只是因为意外跟你纠缠一起的局外人。” 韩未流没有说话,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只觉得夏云纱可疑,却毫无怀疑方向。 裴凉接着道:“所以说,如果对方的目的根本不在你身上的秘密,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身上的秘密或者所持有的‘宝藏’对他们而言毫无价值?” “有价值的,或许只是你复仇这件事本身而已。” 裴凉说着脸上露出玩味的笑,看着韩未流的表情,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现在的你太容易死了,所以得有人照应着。” “当然夏云纱本人是不足以随时解救你于危难之中的,可她却足够让人放松警惕,也足够显眼。” 就像是个显眼的坐标。 原著中韩未流跟夏云纱可没有个突然发疯叛变杀自己全家的裴凉相助,但他们依旧在命悬一线中避开了危机,甚至不可思议的反杀裴家父子,最终得以顺利逃走。 假定裴凉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一切还是按照原著路线进行的。 裴家父子都快对韩未流剥皮了,这个时候却突然来了兴致,选择先玩弄夏云纱,把‘藏宝图’缺失的那份先放一边? 怎么说二人也是一手策划灭人满门,坐拥江湖顶级势力的丧心病狂反派,怎么就突然跟没见识的急色小喽啰似的? 原著里关于这部分不协调的剧情没有解释,或者解释的范畴正好在缺失的那些页数里。 但裴凉却敢肯定,如果这个世界但凡还得遵照基本法的话,这里面就一定有猫腻。 某些人在江湖中编织的盘根错节的网,甚至比她预料的可能还要广泛复杂。 韩未流闻言脸色却是一片凝重,接着看向裴凉:“这就是你让我找地方躲起来修炼的原因?” 裴凉笑了笑:“我还建议你好好查一下你家那位幸存老仆的生平。” 韩未流闻言,露出不可置信和绝不愿相信的表情。 裴凉就又笑了:“让我猜一猜,他是不是终身未娶,如今孑然一身,在灭门夜之前,已经没有活在世上的家人?” 韩未流没有说话,但从他表情里已经能得到答案了。 “那位老先生,从你祖父开始便近身伺候,随行出入,这样的身份,会难以娶妻?” 两任家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在古代家族仆人系统中,算是生态链顶端,这样的人必定能力学识也非常人能及,男仆跟女仆不同,成亲又不用放弃事业。 如无特殊原因,这种婚嫁市场的香饽饽,在成亲生子理所当然的古代,一辈子孑然一身本来就很罕见。 更可疑的是那般缜密的灭门之夜,三家在下手之前肯定做了严密的策划,如若有一个人逃出去,或者将凶手的某些特征公之于众,三家可就完了。 无数年轻高手都没能幸免于难,一个七老八十的老爷子却幸存下来。 对于韩未流来说,那或许是他韩家仅剩的一人,他便是一夜之间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也不会去怀疑那位老仆。 可裴凉作为旁观者却不会,她对所有人的立场都是客观冷漠的。 裴凉道:“很好,孑然一身,就不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妻儿经历这一切了。” 韩未流瞳孔骤缩,看着裴凉惊怒不已。 裴凉却耸了耸肩:“当然你可以觉得我小人之心,只是如果你无法冷酷客观的面对韩家的灭门之夜。” “抱着不惜一遍遍撕开血淋淋伤口,反复回忆,探查,直面当晚韩家人的遭遇和痛苦,也要彻底将幕后黑手拉出来的觉悟,那就躲起来勤学苦练吧,等学成之日,找江家和曹家报仇,到这一步结束一切,就仅此而已了。” 说着裴凉加了一句:“毕竟灭门之夜,只有这三家联合出手,这也是事实。”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 “你的话怎样?”韩未流紧紧的盯着她。 裴凉脸上露出一片冷漠:“如果是我的话,那些施加与我痛苦的人,不管是受人指使的刀,还是握着刀的那只手,以及最终驱使刀子捅出去的人,还有促使人有此想法的存在,一个都不会放过。” 韩未流闻言,沉默了半晌,也轻声道:“我也不会。”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把什么卸下一般。 裴凉这才看向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你能一开始这么想就好。” 省得跟原著一样,报个仇不断牵出意想不到的幕后黑手,遭遇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最终性情大变,对世间失望透顶。 若一开始就抱有警惕,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湖背景的都喜欢弄这种为天下不容的设定。 在她看来真不至于,玩弄舆论是她擅长的事,她也就喜欢把躲在背后散发恶意的人拽到阳光下来了。 不过首先还是得先练功。 裴凉接着道:“如今你还是太弱了,留在明面上,即便你自己不愿意,也还是会轻易成为别人的棋子。” “并且你消失数年,杳无踪迹的话,幕后的人如果想借用你韩家为引挑起什么,在你失踪之后,计划很大可能也会停滞不前。” 毕竟韩未流才是唯一名正言顺的人。 “你由明转暗,反倒可以在暗处看看,有哪些人会耐不住做出什么举动,这样一来,原本走入死胡同的线索,可能会自己送到你面前来。” 韩未流知道裴凉的提议是一石多鸟的办法,他看向裴凉:“那你呢?你会在这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裴凉坦然道:“我所求的,不过是做人上人。” 拥有财富,权利,这是她的生存本能。 “不过,那都是大前提,即便没有你我也会做到。至于其他动机,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 “我不喜欢,所以要改变它。” 因为不喜欢如今的裴家,所以断然割断裴家父子的喉咙,捂死裴老太太。同理因为不喜欢如今的江湖,她也能用同样的办法修剪改造。 虽然早知道对方的野心,可真的听她说出来的时候,韩未流心中仍不免出现激荡豪气。 而下一秒,他却看见自己突然伸出手,掐住裴凉的下巴。 从对方的瞳孔中,韩未流看见自己的表情—— 邪恶,暴戾,充满了攻击性。 他低头,仿佛将自己身后的黑暗倾泻而出,宣泄在裴凉身上。 【韩未流】露出一抹妖冶的笑容:“女人,问你话,就回答!不要一再替我做主张。” “懂了吗?” 裴凉还有点惊讶,这家伙恼羞成怒的时候原来是这么幼稚的吗?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过她也不奇怪,这家伙原著中后来一路黑化到底,应该是早期就有端倪的。 但裴凉岂是受制于人的?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韩未流腰间。 【韩未流】一开始不明所以,心里还讽刺这家伙反抗都不得要领。 脸上露出玩味道:“怎么?你想靠挠痒让我放你——嗯~” 也不知道裴凉怎么做的,就手落到某个位置,一捏,一挠,一按。 【韩未流】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腰间爆炸开来,直窜自己神经末梢,整个人都差点瘫软下来。 霸道的捏住裴凉下巴的手自然也下意识缩了回来。 【韩未流】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敢相信刚刚那羞耻没用的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裴凉,眼里的邪恶暴戾褪去,恢复了他往日的神采。 可恢复过后,对方仿佛又经历了一次震惊一样,换上的是一股新的震惊茫然的表情。 接着满脸通红,指着裴凉道:“你,你——” 裴凉拍了拍他的脸:“没事别在我逞强,越在我面前逞强的男人,我越喜欢干哭他。” 韩未流整个人头皮都差点炸了,如果之前,这个所谓的‘干哭他’,或许韩未流会理解为权势和力量上的压制。 但现在不会了,他确定裴凉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好歹二人曾经是未婚夫妻,这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子——虽然是被骗,可他付出的真心是不假。 韩未流哪里还敢待在这里?此刻就想落荒而逃。 这会儿他甚至没空第一时间处理方才自己身上出现的怪象。 正好这时候红袖跟青衣端着推拿精油器具还有调香制品进来。 看见有个脸生的小丫头在大小姐房里,有些惊讶:“这是哪个房里伺候的?何时进来的?” 裴凉懒散道:“看着机灵,随口点进来伺候的小丫头。” 接着又问:“今日怎么弄?” 红袖脸上羞涩一笑:“小姐近日练功越发勤奋,我等担心过度劳损,便特意调制了玫瑰精油。” “主要施展于小姐胸前肩背还有腿臀之处,佐以手法,以搓.捻.揉为主,定能小姐松快一番的。” 裴凉笑了,拉过红袖的手。 啧啧赞叹道:“红袖这手,白皙娇嫩,仿若三月桃花,又柔软赛面团,拢在手心揉搓便是世间绝顶享受。” “这手却还掌握如此绝技,每每享用,便□□,让人直升云端。以后没了你,这可让我怎么过?” 红袖脸上一片红霞,跟那被情郎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的傻女人一般,哪里方才唾弃江逊的精明? 一旁青衣自然不甘寂寞,看着性子淡然的她此时也争风吃醋道:“小姐整日只念着红袖,快都把我忘一边了。” “也是,区区调香而已,看不见摸不着,自然不如红袖活色生香。” 裴凉连忙哄小美人:“瞎说,青衣的好,如那水与空气,其重要性岂是言语能细说?那是就指着你活的。” 青衣低头抿嘴一笑,这才没有不依不饶。 韩未流原本想趁机出去的,见状都看傻了。 他家风清明,唯有三叔生性风流,但房中小妾也不多。韩未流有幸见识过三叔哄女人的。 只觉得眼前这场景似曾相识。 虽然藏匿于斩月山庄这么久,知道这两个原本给江逊准备的通房丫头受宠,但也没料到是这么个宠法。 韩未流嘴里莫名有些酸,心里又有些憋屈。 难道她跟长得好的男女都这般调笑的?那方才对自己那样算什么? 正要出门,便听那边红袖道:“我先净手,你先帮小姐更衣。” 韩未流闻言,手跟被烫了一样,连忙要找借口拒绝。 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又不受控制,突然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看着裴凉邪气的一笑:“好,我来给小姐更衣。” 裴凉挑了挑眉,这处男真想玩? 于是在【韩未流】带着玩味的眼神下,伸手长开双臂:“来!” 【韩未流】有些反应不及,不过刚刚"出生"没多久的他,虽然复制了主人格的记忆,却对于很多事情没有直接感官。 伦理道德是他无法理解的事,当然也更无法理解男女之事。 【韩未流】只觉得裴凉这女人竟然敢在他面前不设防备,是觉得自己凭着小聪明还有莫名其妙的幸运逼退过自己一次,所以不自量力吗? 【韩未流】绝不承认自己方才轻易的败退,于是他伸出手,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正在准备的红袖青衣疑惑的抬头看去,就见那小丫头竟然粗暴的撕破了大小姐的衣服。 连忙气道:“喂!怎么伺候的?别当小姐脾气好就恃宠而骄,撵你出去信不?” 裴凉却散漫的摆了摆手:“不妨事,她天生力大无比,做不来精细活儿,一早便也料到了。” “衣服破了就破了,你们不用理会。” 二人这才有些迟疑的回过头。 那手劲撕得也是巧,此时裴凉的衣服松散的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精致清晰的锁骨,优美纤细的手臂,饱.满挺拔的胸.型,还有紧实纤细的腰身,以及弧度清晰挺拔的腰.臀.线条,还有修长的美.腿。 全都若隐若现,又不显暴露,全然诠释了什么叫半遮半掩比全露还要迷人。 【韩未流】跟韩未流虽然暗自争夺,可共用的一个身体,此时心里莫名出现的热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韩未流】还以为这感觉是期待见血杀戮的兴奋。 他脸上果然也露出兴奋的表情,眼神里充满攻击性。 他的手先是放在裴凉的脖子上,修长纤细的脖颈,如同傲慢的天鹅一般优雅,下面链接的锁骨,还有入目清晰的下颚线条,让【韩未流】视线无法抽离。 【韩未流】低声道,声音有股血腥之气:“真是不错的脖子,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捏断。” “红色的鲜血迸溅出来,溅满皮肤,再从这里流下来——”他拂过锁骨:“那场景一定很漂亮。” 接着视线往下,脸上出现了病态的红晕:“真是吹弹可破的皮肤,甚至都不用内劲,便可像窗户纸一般捅破。” “里面的心脏如果摘出来,是不是还跟此时一般跳动?” 【韩未流】浑身都有些发热,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他确认这是自己无法抑制的杀戮之欲,毫无疑问。 可下一秒却被端着瓶瓶罐罐过来的红袖怼开:“衣服破了便破了,既然小姐不怪罪,你便接着好好伺候,傻站着作甚?” 说着将木托盘放一边,干脆利落的将裴凉身上的破布除掉。 【韩未流】头皮一麻,身上一股电流通过,然后鼻尖一热。 他感觉不对劲,伸手摸了摸,竟赫然摸到一抹红色。 鼻血? 他为什么会流鼻血?是中毒了吗?裴凉给他下的毒? 他抬头,瞪着裴凉,一副大意了的表情,冷笑道:“怪到你丝毫不反抗,原来是备了后手。” “也罢,今日算你捡回一条——” 话没说完,见裴凉伸手过来,【韩未流】以为她要攻击自己,却不料对方只是在自己脸上轻轻捏了捏。 眼里是让他感到有点心慌的**,不是跟他一样的杀欲,是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就听裴凉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你真可爱,原本我还以为很无趣来着,现在却越来越中意你了。” 原著的主要剧情时间是几年后,也就是说这时候韩未流其实还小,也就十**岁的样子。 原本随性洒脱,一朝被灭满门,心思全在复仇上,有些苦大仇深。 裴凉原本还觉得,韩未流这会儿不管是处境年龄还是精神状态,都没怎么让她产生那方面的兴趣。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般与众不同的一面,错把性.欲当杀欲,看似暴戾血腥,实则逞强又懵懂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说完话后,韩未流仿佛身上一个激灵,然后脸上那病态的神色褪去,恢复了正常。 接着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了。 埋着头就跑了出去。 红袖青衣不满道:“怎么伺候的?” 见裴凉不甚在意,还有心逗弄,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裴凉躺下来享受美人伺候的时候,韩未流直接跑上了裴家无人的后山。 一直脱离人群良久,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停了下来。 接着就暴怒道:“出来!”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韩未流耐心用尽:“叫你出来,孤魂野鬼,好色之徒,躲在别人身体里行轻薄之事,有本事你就给我出来。” “吵什么吵?”韩未流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无比清晰又无比诡异。 对方有些懒洋洋的,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猛兽刚刚捕猎完,爪子上还滴着血,漫不经心的打盹的感觉。 虽然暂时没有攻击性,却足够让人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你到底是谁?”韩未流压抑自己心里的惊骇,问道。 “我是谁?”对方嗤笑一声:“因为你个废物太没用了,既无法报仇,也承担不了灭门之痛,更没办法接受自己害死全家的事实。所以便把一切甩给了我。” 对方的声音仿佛尽在耳边,又一下下的鞭挞着韩未流的灵魂—— “不过你放心,我与你不同,我不会如你这般懦弱逃避。那些仇人,我会一个个尽数杀光,剥下他们的皮寝之,不用靠你这个废物。如果你还想报仇,就别妨碍我,识相的把身体彻底交给我,自己躲在角落里哭吧。” 韩未流闻言差点没气死,他何曾逃避过现实? 灭门之痛固然难捱,其中因果或许是自己牵连而来固然难以接受,但他何时推卸退缩过。 稀罕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说三道四? 可韩未流心里却知道,对方开口那时他便心知肚明了,就如同这个【韩未流】不会认错自己一样。 他也不会错认对方。 韩未流低声道:“怪到近日以来,我身上屡屡出现怪象。怪到有时视线错位,甚至身不由己。” 身体里的【韩未流】冷笑:“所以你蠢,等到你报仇雪恨,或许仇人们全都寿终正寝了。” 韩未流被他一口一个蔑视激得火大,也不知道这莫名冒出来的另一个自己,为何这般不可一世。 便反问:“你说得仿佛自己有所成就一般?是你杀了一个仇人,还是哪条阴谋的线索被你找出来了?” “……”【韩未流】轻蔑一笑:“若不是你占着身体,整日里碌碌无为,那江曹两家的人早被我屠戮殆尽了。” 韩未流点了点头:“所以就是没有了?” “那是因为我那时还身不由己。”【韩未流】语气颇有些恼羞成怒:“但凡我能自由一刻——” “你莫吹牛,我自己的功夫自己清楚。”韩未流道:“直接上去单打独斗,莫说江曹两家,但是江逊一个人便能将我拿下。” 【韩未流】:“……杀人可不一定得正面武斗。” “若是用毒,先不说如何确定他们会做哪个位置,饮哪壶茶水。便是能成功,那些人死得不明不白,反倒全了他们身后名声,这是我绝不愿看到的。我要让他们的罪行公之于天下,受天下人唾骂而死。” 【韩未流】耻笑他:“所以裴家那三个,如今还是体面而死,风光大葬?” “你是被那女人给哄傻了。”【韩未流】嘲讽道:“天下人如何评说,与你何干?你我如今身负血海深仇,杀尽仇人才是要紧之事,至于如何死,死后又如何,自去地下与韩家祖宗们掰扯。” “我只要用仇人鲜血,来洗去韩家灭门之耻。” 韩未流觉得自己跟对方谈不拢,若真不管不顾,那么韩家先人苦苦经营百年的名望又算什么? 韩家已经遭遇过一次无妄之灾了,至少得在这世上留下点什么,不能无辜死去,最后还落得无数骂名。 但对方的想法自己也不是全然无法理解,因为最初得知满门被灭之时,不顾一切的疯狂还有父祖从小所训的理智也拉扯着他。 可在裴凉杀掉裴家父子,执掌裴家,在灵堂之上以弱势轻描淡写的将江曹两家扇得头晕目眩,尤其一点代价不用付出,却使得江家家宅不宁,数十年经营的虚伪名声毁于一旦,沦为江湖笑柄的时候。 在复仇路上孤立无援的韩未流,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些原本实力上遥不可及的仇人,撕开表象,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只要手腕得当,掌握足够的情报,利用得恰到好处,就可以想让他们生则生,让他们死则死。 可以说裴凉替他推开了一扇原本挡在自己面前,密不透风的绝望大门。 这让韩未流变得理智清醒,疯狂和理智当然渐行渐远,但那已经被割裂出来的存在,却是塞不回去了。 韩未流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这家伙纠缠,便转移话题道:“你方才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韩未流】玩味的笑了,语气颇有些洋洋得意:“对那女人稍作震慑而已。” “那女人太过不可一世了,你在她面前的样子蠢得我都没眼睛看。是时候得教她明白,谁才是可以掌控生死的那个。” 韩未流奚落他:“所以你震慑住她没有?” 【韩未流】:“……定,定是反响良好的。” 韩未流:“那是,她捏着我的脸夸我可爱。” 【韩未流】:“岂有此理,我韩未流岂能受此奇耻大辱,方才若不是你贸然出来,我早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现在你就把身体让给我,我这便回去,与她再论个高下。” 这要不是自己的身体发生的丢人反应自己一清二楚,韩未流就真的信了。 他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丢人了,要不是我及时抢回了身体,都差点——” “总归你也算才降生于人世,很多事不明白不懂也正常,只是你记住,以后切不可撕女人的衣服。” “为何?”【韩未流】不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小时候母亲耳提面命的话,你知道的我也记得。” “可我为何要遵守这伦理纲常?像你这废物一般瞻前顾后,一事无成。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 说着甚至刻意激怒主人格道:“我明白了,你对那女人尚且余情未了?” “哈哈哈哈哈,如此甚好,你越是如此,我便越要将那女人反复调.教,欺压凌.辱,让你这废物无计可施。” 这是没法拉出来,否则韩未流已经将这人拽出来毒打一顿了。 等韩未流彻底压制住副人格下山之时,天色已经晚了。 他直接来到裴凉的卧房,此时裴凉正打算睡觉。 韩未流突然出现,她也没多惊讶,便问:“打算离开了?” 韩未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单是面对曹江两家已然不支,更不可能撼动这背后策划一切的黑手。” “我,我太弱了。” 裴凉也点头道:“我也是。” 如果不是裴大伯,裴凉这会儿的日子绝计不可能如此舒心的。她这会儿或许已经跑远,隐姓埋名,暗地里重新白手起家。 虽然更崎岖的道路也不妨碍,可裴凉对武功很感兴趣,不论什么时候,强大的武力值都是受益无穷的优势,所以这一世并不想耗费太多精力在赚钱上。 她将望秋派扔出来,将江曹两家搅得不得安宁,无暇顾及裴家,最终目的也是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 原著中韩未流差不多也是裴家父子死后不久,被人追杀逼至绝境,在绝境内心无旁骛的苦练数年。 他本就只是对武功不感兴趣,并不是于此一道天赋平庸,正相反,他虽然经常偷懒,但基础扎实。 当他摒弃一切杂念,抛开对外界的向往,收回倾注在兴趣上的专注,将一切付诸于武学之上,进益岂止是一日千里? 原著中待他重新出现之时,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了。 韩未流看着裴凉:“裴家父子这般结局,并不能让我满意,他们不配躺在气派的墓穴中,每年受人祭典。” 裴凉想起什么般道:“哦这个啊,这倒不用担心,他们祖孙三人已经被我烧了骨灰撒粪坑里,棺材里埋的是几头死猪而已。” 韩未流:“……”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三年为约,三年后你再出现,尽可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时候裴凉也无所谓了。 韩未流点了点头,再深深的看了裴凉一眼,接着没有多话打算转身离开。 裴凉却叫住了他:“那时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韩未流回过头,迟疑的看着裴凉,神色复杂道:“你不必如此,纵使你并不算全然无辜,但你做的,已经——” 裴凉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这我当然知道。” “你此次一去,少说得三年。你韩家如今已有人走茶凉之势,三年后多少人还记得你都是一回事。” “想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与那幕后或许权势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凶手对抗,即便你学成归来,有了保命资本,但复仇之路注定崎岖无比。” “可我不同,显然你也深有体会,我最善抽丝剥茧,阴谋诡计,且坐拥裴家百年基业,给我三年时间经营,甚至可以将它们壮大数倍。” “你有复仇之心,我有改变江湖之意,方向一致,你能带给我出手理由,我能给你情报,钱财,人马,你复仇所需的一切。” 韩未流听了心里不可能没有触动,但他看着裴凉,皱眉道:“这交易对你而言不公平。” “你的付出远大于从我这里得到的,可有可无的东西。这让人看不到诚意。” 裴凉笑了笑,眼神变得幽深:“那只是客套话而已,接下来我的提议你可以花三年的时间考虑。” “诚然,我不会无缘无故付出这般代价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如果是我的人,这些便不算什么。” “你,你的人?”韩未流并没有反应过来。 就听裴凉道:“韩公子,你听过‘面首’吗?” 韩未流倒吸一口凉气,惊怒交加的看向裴凉,脸上陡然变红,眼里满是屈辱和羞耻。 正要说一句,我韩某如今再是不堪,也轮不到你来折辱于我之类的话。 眼神却陡然发生变化,那个严重充满天真残忍的家伙笑了笑,痛快的点头:“很好,女人,我同意与你交易。” 说着将裴凉的腰箍住一把揽了过来,居高临下道:“只是但愿你日后莫要后悔。” 说完便转身,狂笑着离去。 裴凉心里颇为惊喜,没想到一说就同意了?这该是最顺的一个了吧? 而重新取回身体的韩未流差点没气疯,甚至来不及顾忌这里是斩月山庄。 他压低声音,仿佛要咬碎副人格骨头似的惊怒道:“你居然答应她?” 【韩未流】却满心得意:“答应她又有何不可?” “那女人胆大包天居然超乎我所料,只是她愿引狼入室,我自然不会辜负她的期待。” “你放心,我会让她日后跪地苦求,生不如此,以解你今日受尽屈辱之恨。” 作者有话要说:  数年后—— 采访一下,对于您当时的决定,韩公子如今有何感想? 【韩未流】: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韩未流:挺满意的,果然年少不知软饭香,很高兴副人格有先见之明替我做了决定。 【韩未流】:…… 正文 第 60 章 可不论怎么骂副人格, 如今大错已经酿成。 原本韩未流还可以严词拒绝,并大声的谴责裴凉这种丧心病狂的羞辱之举。 可让副人格一掺和,仿佛他成了一听好事就迫不及待的小白脸一般, 下次见到裴凉, 反倒是他抬不起头来了。 有心回去解释一切, 可保不准关键时刻副人格又跑出来捣乱,让事态更加混乱。 韩未流只能咽下这番苦果, 选择暂时远离,把副人格彻底压制下去再说。 至于经裴凉提起, 此时显得越发可疑的老仆, 韩未流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去质问。 毕竟若真如她猜想那样, 一个能在他韩家隐忍数十年的人,不见得就比曹江两家的那些凶手好应付。 且对方年纪是他数倍,对于韩家,或许比他还要了解得多,单这么问是问不出所以然的。 还是裴凉的说法,唯有由明转暗, 突然消失, 那些原本想利用他促成什么的人才会着急, 才会按捺不住, 进而露出破绽。 韩未流出了斩月山庄后, 没有跟任何人联系接触。 借着裴凉给他开的方便,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几次变化, 转变路线,彻底杜绝被跟踪的可能。 最后韩未流来到了一座孤岛,这座岛不在任何地图上, 周围海水暗流涌动,如果不借助特殊的渠道和身法,纵使进入这片海域,也无法靠近。 韩家的武功心法还有藏宝图秘密只是其次,这才是韩家真正的,用于东山再起的资本,以及家族遭遇覆灭危难之际的避难所。 整个家族只有代代继承人以暗语口口相传,到需要时才可解析,绝不留任何把柄。 只可惜的是,天灾战乱没有用到这里,一家人却在太平年间,根本来不及撤离便尽数而亡。 韩未流准备了一条船,购置了一批简单的生存物资,还有暗语里交代可以存活的种子上了岛。 一夜之间仿佛消失在天地,暗中对他有所关注的人,原本猜测他近几日躲在斩月山庄。 可江曹两家吊唁回来都好一段时间了,斩月山庄无事发生,也没有可疑人从那出来。 甚至冒着暴露探子的风险,细细查探,仍然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了。 明明一开始多少还能掌握他易容身份的。 如今倒好,不但丢了韩未流的行踪,藏在斩月山庄暗处的人,也让裴凉借着这机会,给连根拔起了。 裴凉看着被押解到她面前,并不面生的几个人。 笑了笑:“倒是根深蒂固,能坐到这个位置,还对那原主子忠贞不二的,对方驭人之术怕是一绝。” 眼前这几人的身份,与裴凉的猜测出入不大。 在斩月山庄各个地方不是身居要职,便是干的重要微妙的职能。 就比如斩月山庄地牢内,一众狱卒中,便有两个人是内鬼。 一个是地位不高不低的小牢头,另一个是把控出入口的监视。 职能不多重要,有了这两个的方便,却足以保证在地牢之中自由行走。 那么这样一来,原著中夏云纱怎么以弱鸡之力,反杀裴掌门就破案了。 在韩未流危难之际,这二人借着能在地牢自由行走之便,偷偷将催.情.迷药从地牢门缝中注入。 裴家父子离门口最近,先后中招。二人本就是色中饿鬼,以往出门在外,也不是没有路上看到貌美妇人性起便行奸.污之事的,所以对自己的色.欲并不多起疑。 裴凉趁着韩未流消失之际,设计将这些人逮出来的时候,遭到了强烈的抵抗。 以这些人的武功本事,不少待在他们原本的位置根本是屈才了。 可这些人,甚至不少是裴家的家生子,从父母那一代便开始在裴家伺候。 裴凉看着那视死如归的几人,笑道:“你们倒是忠心,不过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 区区商业间谍而已,在裴凉看来罪不至死。 几人一惊,就听裴凉接着道:“能在四门八派之一的裴家安插这么多人,且数十年来仍旧保证忠诚的,怕是区区钱财利益无法驱动。” 说到底这里面能人辈出,他们的任务可以说从他们父母那一辈便开始了,再如韩家那位老仆一般,几乎是要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这一生如果是身居高位还好,但不少人明明本事不错,却得按照计划待在那些低贱的位置里。 就比如逮到的其中一个倒夜香的,负责处理整个斩月山庄人口还有牲畜的污秽之物,从偏僻小路运送出去,然后送到佃农那边。 这个职位污秽低贱,又脏又累,但作为传递信息或者特殊时间合理正常进出的便利,却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而那个倒夜香的,身负武功,居然不弱于门内精英弟子。这本事如果暴露出来,怎么也能混个吃香喝辣的主事当当。 对方却安于低贱,一干就是好几十年。 如果韩家也有相当数量的这种人,那么他们灭门之夜毫无反抗之力真的不冤。 按理说即便三家联手,韩家从家主到家族核心成员,均是武功绝顶之辈,手下门人也是精英辈出。 三家偷袭或许能给他们带来无可挽回的损失冲击,但一夜被灭还神不知鬼不觉,这是真的可疑。 这也是江湖中很多门派没有站出来以行动帮助韩未流的原因,在所有人看来,能轻易灭掉韩家的,该是何等庞然大物。 于是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选择了暂时明哲保身。 有个人听了裴凉的讽刺,悍不畏死的冷笑道:“区区斩月山庄,本是二流庸俗之辈,藏污纳垢之地,却腆居名门之列,也配?” 裴凉就笑了:“看起来你们对自己效力的集团很有优越感?” “让我猜一猜,如今江湖门派中,以四门八派为首,排名虽有先后,但数十年间都各有起落。” “哪怕是天下第一的少林派,期间也因先帝厌恶佛教而陷入过低谷。倒真不知道江湖哪个门派敢如此大言不惭,藐视一众名门世家。” 几人脸色一变,顿时惊觉说错了话。也是,这位可是在灵堂前把江家的阴私丑事扒得连亵裤都不剩的人物。 那些阴私可是他们藏在江家的人都不定全知道的,而这位大小姐却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闹鬼,那这位大小姐对于情报的探知分析力,怕是他们生平仅见,所以最聪明的是在她面前一句话都不要说。 然而已经晚了,方才的区区一句话已经足够让她推测出不少要命信息了。 只听她接着道:“你等最早的来历可追溯到几十年前的父祖辈,这期间整个江湖有哪些足以彻底傲视群雄的存在,范围也就缩小了。” 岂止是缩小,简直已经确定了。 几人冷汗直流,便听裴凉慢悠悠的说出了最要命的答案:“数十年前,四门八派在某个门派面前,确实只称得上是二流门派。” “那个门派独步天下,甚至能与皇权抗衡,武林中毫无疑问的龙头,无奈势头太盛,掌门目下无尘,野心盲目膨胀,竟不顾百姓民生妄图改朝换代,最后遭到朝廷和各大门派联合围剿。” “那个门派叫什么来着?”裴凉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时间太久有点忘了,焚书派?” “是焚天派!”有个人怒吼道,眼神里带着狂热,看裴凉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异教徒,想将她生吞活剥。 裴凉无所谓道:“不重要,王朝颠覆尚且不是每一个都能让人铭记的,更何况区区一武林门派。” “我焚天派夺天道气运而生,门下众人皆受圣火庇佑,焚尽天下不平,不公。岂是那庸碌王朝能比?” 裴凉笑了:“果然我就喜欢这种□□模式的经营理念,真好懂。” 也真好激! 要想保证人数十年的忠诚,如裴凉所说,身外钱财是不够的,毕竟暗地里给的补贴再多,一生没法花用,那也等于白给。 这样一来,宗教信仰类似的信念崇拜就是必须的了。 这种人虽然狂热忠诚,有组织有纪律,在一般人看来难以应付,可裴凉应对的经验可就丰富了。 并且有一点好处就是,这种人将自己的信仰视为神明,不许任何人玷污,只要戳中对方的痛处,很少有人能维持冷静,继续不动声色—— 话又说回来,要是能有这份隐忍的,便说明是心性坚韧之人,又不是那么容易被洗脑了。 就比如这几个,明明理智上明白裴凉的厉害的之处,知道不能在她面前多说话,却仍然被轻易激怒。 言语中透露了更多的信息。 裴凉最后拍了拍手,站起来仿佛收获颇丰道:“将他们扔进地牢,严加看管,不让他们睡觉,找出焚书门往日线索,用来佐以拷问。” “对话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每日夜晚交与我。” “是焚天门!”有人仍然怒吼道。 “是是是,焚书门。”裴凉点头:“给四门八派送去消息,严查六十年前府中买的家生子或突然拜入的门内弟子及其后代,尤其无购买意向,却因种种原因混进去的。” “还有几十年内这些人的直系亲属,通过相关关系进入各大门派的人,尤其这几个职位必得严密排查。” 说着回头看了那几个狂教徒一眼:“哎呀,这点信息是不是有点少?干脆我还是将排查技巧写下来,各家发去一份吧。” 几人目眦欲裂,眼里几乎要流下鲜血。 便是四门八派其他人没那本事跟裴凉一样,几乎把斩月山庄的所有内线连根拔起,但经此一遭,他们焚天门数十年的安排布置,也几乎会毁于一旦。 这女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断人活路啊。 嘴上说着不杀他们,一副伪善的嘴脸,可还有什么比自己倒出了门派秘密,害得无数门众受牵连更生不如死? 有两个人当场就想咬舌自尽,可裴凉早有交代,押送他们的人眼疾手快的一把卸下他们的下巴。 将人给带了下去。 各方忙碌开来,以裴凉交代的方法,用无数幌子避开真正要命的信息,确保第一时间这些信息准确并安全的传到各大门派。 此时裴大伯从内室中出来,手里拿着一副画。 他以往不擅此道,现在却愿意静下心来细心打磨基础,每日里除了练功画画,倒是万事不管。 不过裴凉办事情并不瞒着他,且很多在他面前,这也让裴大伯被动的对如今的裴家了如指掌。 他打量着画上裴凉给他布置的任务,今天还是画鸡蛋,对于最后一幅颇为满意。 这才收起画道:“你这般断然出手,那幕后势力数十年布局毁于一旦,定不会饶了你。” “那时候便是我,怕也不一定能保你周全。”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裴凉笑了笑。 “哦?”裴大伯来了兴致。 “四门八派的爪牙被拔除大半,相当于断了他们在江湖中的耳目爪牙。但这些门派岂能容忍数十年来被一深渊巨物窥探。” “若一家吃亏,或许会优先选择自保,先按兵不动。可全员如此的话,那所有人在此事面前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四门八派会联合起来,掘地三尺也要将那藏于暗处,竟能隐忍数十年的,让人坐立不安的存在给揪出来。” “所以接下来暗地那些人,面临的是整个江湖的挖掘,这仇已经结下了,如果不想被连根拔起,他们就得拼命隐忍逃窜。” “一开始他们或许有杀我之心,毕竟父兄死后,整个事件节奏彻底被打乱。他们得排除我这个不确定因素。” “但现在嘛!他们反倒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既能把这条线揪出来,却又不说消息来源何处,四门八派只会认为我知道更多。” “只是将秘密待价而沽,他们迫切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我处于最显眼的风口浪尖,反而是最安全的。我一死,事情反而会失控。” “再说幕后黑手,从我透露的信息,他们便知道我所知只是靠误打误撞,还有刻意钓鱼得到的消息,便可以明白,这个时候不动才是最佳选择。” 如裴凉所料,当四门八派收到消息,震怒之余之只觉得脊背发凉,这里面也不乏聪明人。 韩家那般庞然大物一夜被灭,如果结合这条线索,其中的操作难度便迎刃而解。 这是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于是各大门派一时间动作频频,每一家几乎都要把自己门派掘土一样翻上好几翻,梳理那耐心好得让人恐惧的内线。 果然攻其不备之下,再以裴凉传授的一些技巧,各门各派还真揪出来不少人,于是整个江湖仿佛一夜间都有了共同的敌人。 形势陡然风声鹤唳,原本还在闹着丑闻日夜不宁的江家,也暂时按下了无关紧要的事。 恶心的是,裴凉将江家搞得名声扫地,此时他们还得承对方的情。 江曹两家也是心惊胆战,即便他们就是灭门夜的凶手,可负责联系内应的是裴家父子。 当初他们只以为裴家父子出价高昂,所以事半功倍,如今细细思索,怕裴家父子所谓的收买,也在某个势力设计之内吧? 如若真是那样,灭门之事便不再是三家内部严密死守的秘密,至少还有外面一股势力知道。 这让江曹江家如坐针毡,在这场浩浩荡荡的挖掘行动中,表现得比别的门派更加积极。 而望秋派简直要恨毒了裴凉。 隐忍多年,无数筹备,等到有了重新登顶之机,一切计划将将展开,就被一个小丫头几板斧给削得遍体鳞伤。 那最上面的人甚至不顾一切道:“杀了她!不能再让她活在世上,哪怕多活一天都是隐患。” “教主三思,此时杀她风险极大,观她透露的消息,多半只是误打误撞,甚至是我们行事仓促造成的后果。” “如贸然行动,能一举杀掉她自然好,可她身边有裴业相护。那裴业当年便是名震江湖的绝顶高手,如今十几年过去,心无旁骛精修武艺,怕整个江湖也少有能敌。” “再者裴家暗线差不多尽数被拔除,我们的人远远打探过,如今斩月山庄布局奇怪,闻所未闻,被那丫头治理得铁桶一般,怕是很难成事。” “成功概率不高不说,还可能被她抓住端倪,进而直接确定我望秋派便是焚天门的新身。这个风险咱们冒不得啊教主。” “那便让那丫头肆无忌惮的坏我们好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教主震怒道。 “却也不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下面的人道:“既然整个江湖都在找焚天门,便给他们一个焚天门便是。” “二十年前,魔教与武林盟一战后溃败,退出中原,远走西域。如今休养生息这般久,也该重出江湖了。” “正好,也是将四门八派整合起来的机会。” 数十年的布局,远比常人想象的要扎根深厚,即便遇到这等毁灭性的挫败,仍然能够马上启动备用计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焚天门当初的掌舵人虽然狂傲,却也真的有那资本,不愧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朝廷军队还有四门八派联合的庞然大物。 端看覆灭之后做的部署,只要子孙按部就班的执行,重建伟业的希望便近在眼前。 客观的说裴凉挺佩服当初那个门主的,若现在继承焚天门势力遗产的人有当初那人的一半,怕也不会轻易的就被裴凉拽出来。 面都没露就被砍去数双手脚了。 不过裴凉也明白,对方的忌惮只是一时而已,等风头一过,第一个便会琢磨怎么宰了她。 于是裴凉并没有浪费这些时间。 在爆出那般惊天大料之后,裴凉便没有出过斩月山庄一步。 除了斩月门必要的管理扩张外,所有的时间都在与裴大伯互相教学。 裴凉教对方画画,裴大伯则教裴凉习武。 斩月门的绝世秘籍也不少,其实根本不用眼红别的门派。 裴大伯便道:“武学一道,庸才便是掌握了绝顶秘籍心法,成就也不过寥寥。” “奇才即便手持普通经书,也能从里面窥出奥妙。” 这倒是,据说好几大名门的开山先祖,原本根本不是武林中人,却在圣人书经之中领悟玄机,从而创下秘籍,自成一派。 功法秘籍自然有优劣之分,绝顶功法就好比一个学神留下的读书笔记,自然比一般应届生的更清晰管用且准确。 但也得看自身处于哪个维度。 像裴大伯,他身为斩月门继承人,从小接触的功法秘籍便是一流,基础不偏的前提下,再加上绝佳的悟性,那么之后功法对于他的影响便约等于无了。 原主从小习武,基本功也算是扎实,天资不算低,至少比原主那傻逼哥哥要好得多。 不过因为是女流,门中最高秘籍传男不传女,防止外嫁女泄露出去,所以修习的大部分是边缘功法。 再者原主本身对打打杀杀也没什么兴趣,习武除了家学渊源,更多选择的也是身形轻盈敏捷的轻功之类。 看起来整个人确实缥缈如仙子,那月下西子的称号怎么来的,除了原主本身的美貌,自然也有这如梦似幻的轻功造诣了。 原主天赋就不差,裴凉自然自负不会输给对方。 前段时间已经将斩月剑法的心法熟记于心,在正式开始之前,细细的咀嚼过里面的一字一句,试图还原先祖创下秘籍时的心境感悟。 自以为还是受益匪浅的,果然开始之后进益之快,连裴大伯都颇为吃惊。 也多亏原主的基础,虽然不算深厚,倒也不拉垮,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招式动作倒是其次,内力运行才是核心。 庸人每天内力运转,要想扩充丹田,使内劲更加浑厚,经脉越发坚韧完美,很难。 越到后面越难,这也就是所谓的瓶颈。 跟打游戏练级不一样,只要经验值不断上涨,足够努力,总会突破。 武功不会,如果无法延绵凝实,突破屏障,维持现状是不会产生质的变化的。 但裴凉却很少发生这样的情况,甚至给裴大伯的感觉,她仿佛原本就是个绝顶高手,只是一夜之间内力全部消失,然后满不在乎的重新练回来而已。 这让裴大伯匪夷所思,尤其看到裴凉用兵刃的时候。 裴家祖传,只有掌门才能佩戴的神兵‘斩月刀’,到了裴凉手里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裴大伯自问当初就驭刀这一点,便没法跟裴凉相提并论。 但裴凉心里却很清楚,这便是受益于第一个世界了。 她当初潜心磨炼厨艺,尤其刀工还有巅锅,有时候便会进入那种玄妙的境界。 当时裴凉便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能不是在修炼厨艺了,而是超脱于技艺之外,某种殊途同归的东西。 果然武侠世界让她确定了,一些绝艺如果真进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殿堂,此间便能一通百通。 学厨时的艰辛,痛苦,专注,还有与手里的刀,锅,勺,甚至灶下的火相互理解融入的经验,让她在这个世界受益无穷。 却说到底,原本学武需要的,也是和这些相当的要素。 裴大伯一开始同意教裴凉,原本只是念在她教自己画画,还有她的长相与早逝的女儿相似,就像是她女儿长大了一般。 虽对异母弟弟没有好感,对于这个侄女却回下意识回护迁就。 但越到后面,裴大伯倒是真的有种捡到绝世璞玉的欣喜若狂,他本就是个武痴,如今不问世事,只管画画和培养侄女。 几年下来日子轻松自在,倒是已经很少发病了。 等三年之约到来之时,裴凉虽然没有与裴大伯之外的人正式切磋过。 但据裴大伯的说法,她现在已经可以跻身江湖上游,担任一派之主,绝不会因武功浅薄,而难以服众了。 裴凉便假定自己现在跟原主她爹,被她烧成灰撒粪坑里的原裴掌门相当了。 虽然离目标还有不小的距离,倒也暂时够用。 不过三年之约那天,裴凉没等到找回来的韩未流,倒是接到了由江家牵头发出的英雄帖。 说是魔教已经卷土重来,在各地犯下骇人听闻的残忍重罪,号召天下英雄共商大计,以找出应对之法。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由威望最高的少林派牵头,不过江家离魔教教址最近,由他们发出来,也不算逾越。 江家当初一夜间名声扫地后,江湖影响力直线下降,以往江家门人在外,各大门派甚至官府都会给几分薄面,行事也就顺畅得多。 如今不同了,在知道他江家人前的风光霁月都是假的,不少耿直的江湖中人便不吃这套了,且江家子弟出门去哪儿都被指指点点,自然办事比以往艰难。 这里面直接间接损失的利益不算少。 好在后来有各家暗藏数十年的内应之事转移了注意力,让他们喘了口气。 这三年苦心经营,恢复了不少名望,但他们却希望重回当初说一不二的巅峰。 如今魔教之事,正是展示实力的好时机。 即便是恨毒了裴凉,可裴凉如今是斩月门的掌门,自然不可能略过她去。 裴凉收到英雄帖,倒也并不意外。 魔教自然只是江湖正道的称呼,人家正经教名叫圣焰教,如今江湖传闻,这圣焰教就是当初焚天门的余孽。 别说,根据种种迹象对标,还真让人找出不少证据,江湖大部分门派对此深信不疑。 前有安插内应数十年如芒在背之仇,后有疑似灭韩家满门之罪,再加上二十年的韬光养晦,足以让圣焰教重新恢复当初气焰,让各大门派如何能安心? 尤其是江曹两家,更是巴不得把韩家灭门的嫌疑直接按死在了圣焰教身上。 可以说圣焰教的重现,一举吸引了整个武林的注意,自然也让不少人趁机浑水摸鱼,转移视线。 裴凉叹了一声:“带不动啊带不动,这点障眼法就耍的一帮人团团转,我要是幕后黑手,睡着了都得笑醒。” 红袖给她推拿后背,面团一样馨香柔软的手,却不乏力道和技巧,舒服得裴凉想升天。 闻言红袖笑问道:“小姐可要启程去江家。” “必是得去的。”裴凉摸了摸她的小手:“可惜路途颠簸,就不带你和青衣了。” 二人脸上顿时露出黯然:“小姐三年前已是花容月貌,如今越发标致风流,今次现身,定引得无数英雄折腰。” “不论别人,便是那色中饿鬼一般的江公子,便对小姐执着不已,当初那般丑事,首先想的还是求小姐继续履行婚约。” “我二人终归只是内宅丫鬟,体弱累赘,甚至不能陪着小姐叱咤江湖,万般累赘。” “只盼小姐出门在外,好歹惦记着我俩,莫要忘了房中始终有我二人等着。” 裴凉连忙哄道:“怎会?若不是从小教养你们的老鸨丧了良心,一味雕琢身段,下猛药绝了孕育能力,你二人岂会这般体弱?” “但凡有一丝习武的可能,我也让你二人学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也好日日带在身边。我可离不了你们。” “放心,此次去去便回,这几日没有你们,定是夜不能寐。” 好歹将两位美人哄好了,不过裴凉觉着这怎么有立fg之嫌? 一门之主的仪仗是不能少的,裴凉足足带了上百号人,不过她这也不算多。 只不过各大门派聚集在江家之时,裴凉的存在感确实是最显眼的。 她也不是在场唯一一个女侠,如峨眉派便满门皆是女子,更不消说其他门派的侠女。 但一身白衣的裴凉领着上百高手从远处走来,斩月山庄的子弟服饰是严肃冷酷的玄黑,也不知道是不是裴凉这个新掌门调.教有方。 斩月山庄的弟子比起先前裴掌门执掌之时,看着更加精神明朗,气宇轩昂。 一个个面色肃穆,排列整齐的跟在裴凉后面,全部都身材劲瘦结实,在玄色劲装的包裹下,更显体态风流且精神。 所有人昂首挺胸,英姿勃发,没有一般人弓腰含胸的毛病,便是最年轻的子弟也风骨天成,精神抖擞。 人虽然不多,却看着跟周围全然不同,有种直击人心的痛快利落感,也让人不敢小瞧。 就更不要说走在最前面的裴掌门,花容月貌却气场十足,不是性情火辣的女侠那般外放的张扬。 而是让人感到十足压迫力的气场,与几年前丧礼上看起来又有不同。 当初虽则也厉害,只是让人敬佩和不可小觑的,更多的是她的心智计谋。如今却多了股别样的底气。 在场的高手自然看得出来,对方如今功力深厚,早不是当初可比。 少林寺的方丈便了然一笑:“裴掌门功力精进,如今斩月门也算真正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其他人却不像少林寺的大和尚一般心如止水,尤其是各大门派的年轻子弟。 在裴掌门走过来的时候都看直了眼—— “这便是裴掌门?素有‘月下西子’美誉的裴掌门?” “虽早知斩月山庄现任掌门是原少掌门胞妹,定然年轻,可若不亲眼看见,也难以置信。” “四门八派当中,倒是裴掌门最赏心悦目。” “岂止四门八派,便是在场所有人,也无人能及。” “只是裴掌门这般年轻,执掌斩月门必定艰辛吧?” “嘿嘿!年轻人刚刚出入江湖吧?人裴掌门可能功夫不济,手腕可是一等一的。当日江曹两家想趁着人家父兄新丧占点便宜,后来这几年如何你们也知道了?” “正是,还有各大门派被人安插数十年的内应,也是裴掌门凭借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 “虽为年轻女子,可论智计谋略,在场各大门派的掌门之中,裴掌门也毫无疑问属于上流。” 四门八派也不是没有别的与裴凉出身相当的闺秀侠女,原本看裴凉未成婚便丧父丧兄,对这位‘月下西子’同情唏嘘又多少带点幸灾乐祸的。 却不料当年短短数日,人就从嫡出大小姐摇身一变成为一派掌门。 只是当时丧礼,且事出突然路程紧急,大多女眷没有到场,虽则听说但却毫无实感。 如今再见,当初同一梯队的裴凉,如今统领一派,好不威风,且容貌风流更胜从前,成了众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这让其中一部分人如何不心底泛酸? 尤其是曹卉,非但本身的竞争之心,还有裴凉做了她心上人未婚妻的嫉妒,更有当初葬礼上对方戳破自己与江师兄私情,害她被迫与江师兄分别之恨。 这三年来父亲不是没有想过与裴家解除婚约,可都被她给驳了回来,甚至有次过后,父亲只唉声叹气,让她认命,等待嫁入裴家。 可以说曹卉与裴凉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今见她风光,哪里能好受。 尤其被她搞的狼狈至此的江师兄,此时见了她居然还是带着满脸讨好和笑意迎上去—— “师妹,你闭关数年,如今神功大成,师兄倍感欣慰。” 裴凉看了江逊一眼,三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一派风流。他一冲自己搭话,在场不少女侠便看了过来,露出妒恨眼神。 显然如他当初所说,名声扫地后,反倒越发肆无忌惮了。确实以江逊这条件,便是那样,真正接触的时候,还是很少有女人能抵挡他的魅力。 尤其那些涉世未深的女侠,还有那些看透世事,只图他身子的年长女性。 不过突然,裴凉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对方与三年前变化很大。 那时候她一身红衣,张扬爽利,如今却阴沉低调得多。 “火石榴?”裴凉有些迟疑,她居然还在江家? 火石榴抬眼看过来,眼里对裴凉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而一旁江逊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现在应该叫火姨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时间快进**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