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师弟是反派怎么破》 正文 第1章 “它怀孕了。” “大师姐都在那坐了好半天了,你们说,她在想什么?” “我观大师姐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应该是在想要紧事。” “是刚才被那个生了灵智的梦魇兽吓到了吧。” “一边去!大师姐能跟你一样被妖兽吓到?” “那不然,莫非是因为……” “嘘。这事可不能说!上次这么说的,大师姐找了个理由就让他领罚去了。”说话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心虚地往坐在树下的沈玉瞥了一眼,目光恰好对上,身子一颤,惊慌失措地拉过旁边的几个师弟妹去另一处。 沈玉维持着那张冷脸,看着对面的几个师弟师妹们,跑到另一边的落叶丛休息,在没有别的视线盯着她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和往常一样睡前打开了一本小说,熬夜通宵看完,被最后的报社烂尾气到破口大骂。 万万没有想到,她睡一觉醒来居然就这么穿到了——小说中的同名女配身上。 一想起睁开眼就见到那巨大的、紫色的,身上的毛发脏兮兮的粘成一团,长得像马一样的妖兽,对方血口大张,露出尖利的獠牙朝她袭过来,沈玉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若不是她当时心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手中的灵剑自动飞出挡下一击,那妖兽受惊逃开,她怕是刚穿过来就要去见阎王了! “师姐。”一道悦耳的女声传到耳边。 沈玉抬起头,看到那个在一群俊美的人中也格外显眼的人向她走来。 这就是书中女主,陆之清。 “师姐,感觉可有大碍?” 对方走到沈玉面前,低着头,那表情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 然而沈玉看过书,她自然是知道,这个时候的女主对于刚才那妖兽突然发狂晋阶,且挣脱出他们所布置的狩妖阵这事,心底已经产生了一丝疑惑和怀疑。 “无碍。” 陆之清松了口气,随后坐在沈玉身旁,不解地问她:“师姐,那梦魇兽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厉害,还在阵法中……晋阶了?问世堂的师叔不是说,此次任务的妖兽,只凭你我二人的修为就能一网打尽?” 沈玉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原主在这次的任务途中做了手脚,众人寻找这妖兽的途中,她先一步找到并且在梦魇兽打哈欠的时候,喂下一颗灵丹,促使了妖兽晋阶。 为的……就是她能在这次任务中展现自己临危不惧的一面,顺便意外受点伤,能让男主关心关心。 可惜失败了。 男主不仅没有关心她,反而因为她的失误,导致女主受伤,队伍里其他几个师弟师妹也受了轻伤,纷纷心生埋怨。 要不是原身大师姐的威严尚且还保留一些,他们早就朝她发怒了。 女配么,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作和促进男女主感情发展,以及在特定剧情中展示出自己的一往情深。 沈玉沉思片刻后,说:“可能,是因为那个梦魇兽怀孕了吧。” 陆之清:“……啊?” 沈玉说:“为母则刚嘛。你想想,它刚才是不是经常护着自己的肚子,是不是在我们朝它攻击了腹部后,第一时间躲开,还爆发了有点不太一样的叫吼声?” 陆之清:“……好像?” 沈玉两手一拍:“那就是了!它绝对是怀孕了!” 真实情况是——因为对方腹中的灵丹起了作用。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灵丹释放,向它的妖丹涌进促使晋阶,腹中那么难受还攻击,对方当然是要一边护着肚子,一边暴怒反击了。 陆之清犹犹豫豫说:“好像,有点道理?” 沈玉忽然扭头,认真地看着她说:“陆师妹,此事非同寻常,我们定要在那梦魇兽生子之前将它擒住,否则,必会让这周边城镇出现大乱。” 对方一本正经,斩钉截铁的样子,让陆之清怔了怔。 或许……是她想多了。师姐应当还是那个师姐。 “师姐说得对。”陆之清为了确认自己心中所想,又问道,“依师姐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沈玉笑了下,指向一处:“陆师妹说笑呢,依你的修为,会见不到这附近妖兽气息残留的地方?那个方向气息最重,依我看,梦魇兽应该是朝那里逃走了。” 陆之清放松下来:“师姐所言极是。我刚才一时心急,没有注意。” 小说中,就属女主让她感观很好。可以说,从头到尾,陆之清都是正面的,聪明、善良却不圣母,作为队友也相当可靠。一直到最后——那个全文三十万字都没出现,却在最后三千字出现的魔尊大反派出现之前,沈玉都以为女主会达成夙愿,最后与那个有点傻的男主一同飞升上界。 没想到最后一章,原身为救男主死在魔尊手下,男女主也死了,许多宗门也都受到魔门重创,最后魔修占领了青渊界也就是这个世界。以青渊界大乱,全主角全配角身死为结局。 简直,令人操.蛋。 她一直骂道凌晨四五点,撑不住睡过去,结果醒来就穿了。 “陆师妹。”沈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之清的肩膀,“日后,你可要多留心留心身边是否有异样,青渊界可不太平啊。” 身为女主,有女主光环的加持,和男主光环的配合,再有她这个穿书女主的剧情攻略,总不至于像书中一样惨吧? 这话沈玉不好直说,只能在日后多注意下,顺便在剧情点提点下对方。 陆之清听完后表情有点懵。 她不仅回忆起之前对方的作派,就算是……师姐不再因为萧师兄对她心生芥蒂,也不应该会像现在这样、这般亲近友好啊。 “师姐,我怎么觉得你经过梦魇兽一事,好像变得有点……” 陆之清还在斟酌字句,沈玉就一眼看穿似的接话道:“有点奇怪对吧?” 对面的人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玉心里一叹,这也就小说前期还,没有经过诸多磨炼的女主,才会这么稚嫩可爱。 沈玉说:“师妹,这世间有许多事,是没法用一两句话解释的。你只需要知道,师姐经过与梦魇兽面对面近距离交战之后,忽然想通了许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思虑太多了。明白吗?” 陆之清愣了会儿,随后才从她话语里加重的某几个字音,明白过来了,接着心里五味陈杂。这么长时间师姐对她的态度……终于,变了。 “师姐,我跟萧师兄……”陆之清忍不住想解释。 “诶,说起来。”沈玉打断对方,指了指后方,用原身称呼男主的方式说:“萧师弟可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往我们这边看了,那眼神担心的呀。” 不仅是男主,就连周围的其他师弟师妹,都一副惊奇的表情看着她们这里,一群人用自以为很小声的声音震惊地讨论着。 “大师姐什么时候这么好声好气,居然跟陆师姐讲那么长时间的话?” “对啊,大师姐不是向来都是冷冰冰的。” “快看萧师兄!” “据我所知,大师姐近几年变得愈发奇怪,就是因为萧师兄和陆师姐……” “大师姐当初算是看着萧师兄长大的,两人情谊非同一般,因为陆师姐来了心生隔阂也是正常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两位师姐和好了?” 陆之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转回头,耳根微红。 沈玉笑道:“赶紧过去吧。顺便通知一下其他人,收拾行李准备上路。那妖兽逃跑的方向,是往五云镇去了。” 陆之清瞬间冷静下来,脸色一变:“师姐你的意思是说?” 沈玉:“没错。梦魇兽有附在人身上的能力,一旦附身难以察觉。它往镇上去,想必是要藏在一人身上,躲避我们。” 陆之清:“五云镇也是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一个镇子,有结界保护应该不至于……” 沈玉沉声说:“师妹,你刚来宗门没几年,还未出过远门,想来是不知道,这五云镇乃是宗门势力最偏远的地方,就算有结界保护,结界力量也远不及宗门周边的城镇。那梦魇兽晋阶之后的修为,五云镇的结界对它怕是没有多大用处。” 她想起书中剧情,安抚道:“不用担心。它受我一击,又刚好处在晋阶期间,灵力尚不稳定,只会附在一人身上悄声养伤,不会到处作乱。” 陆之清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通知其他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师姐,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梦魇兽是母的?” “……”沈玉郑重说,“它抬起身子的时候,我看到了。” “哦。” 陆之清尴尬转身。 至于到底看到了什么,也不好意思多问。 · 一行人进镇子前,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套非宗门样式的服饰换上。 梦魇兽附在人身上,只能听不能看,若是刚好处在睡眠中,看不到也听不到。 他们换上身上的宗门服饰,不让人认出来是宗门人,以免打草惊蛇。 这么一群人中,除了沈玉和萧昱泽,其他大都是宗门内入门不到十年的新人。 除开陆之清这么一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变态,其他都是资质较为一般的。 按照原身的天云宗的传统,新一批入门的师弟师妹们,都进入聚灵期之后,将由宗门内的两位师兄或师姐,带领他们完成一项斩杀妖兽的入世任务,带回妖丹,才算他们正式的加入宗门。 宗门长老会利用秘法,查看任务期间每个人的表现,由此来评定新入门的弟子,分别该分配到哪个峰主下。 本来原身作为大师姐,是不用做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 但是男主萧昱泽这个时候已经对陆之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主动带队,她才会向问世堂的师叔讨了另一份名额,只为了跟萧昱泽多在一起,甚至希望能利用这个任务的相处时间,让男主重新把注意力回到她身上。 却没想到,因为她在任务期间的一番举动,更加让男主失望和厌恶,原本对她尚存的一点对一起长大姐姐的尊重和好感,也彻底消失。 “就住这吧。” 众人停在一个客栈门前。 “时候已经不早了。先住一个晚上,该休养的休养,该干嘛干嘛。” 沈玉说完又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对萧昱泽的困惑和怀疑的目光视而不见,朝着陆之清坦然一笑,只说:“放心,明天一早醒来,梦魇兽的妖丹绝对会落入我们手中。” 现在这个剧情,沈玉还未做出许多令人生厌之事,她作为大师姐说的话,依然很有作用。 再加上天色已深,街道上早就点起了灯,就算是修炼之人,也是需要一定的休息,更别说这些刚踏入修行不到十年的师弟师妹了。 在萧昱泽要找她说话前,她先一步为众人付了灵石,挑了个房间入住。 漆黑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沈玉一人。 沈玉躺在床上,一直提起的心神这才放松了许多。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还未习惯修炼者晚上会打坐调息,这会儿闭上眼,总算撤去了一身疲惫,很快就入睡。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亮起四五盏石灯,然而石灯所照明之处,地上、墙上都散布着干涸许久的血迹,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息。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面前带着黑色鬼面的男人俯下身,伸出手,两指捏住她的下巴。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刺入她心底。 “你就是,那个想代他去死的人?” 正文 第2章 “劈天雷吗?” 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双指忽然使了点力。 沈玉感觉到下巴传来的微微不适感,正纳闷自己这个梦怎么会这么真实,就看见对方猛地把脸凑近。 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冷冷地审视她。 “倒是情深。” 沈玉想动,发现自己动不了。这个梦境好像并不是她能掌控的。 她听到自己张开嘴,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杀了我。我替他死。” 带着鬼面的男人把她甩开到一边,用行动来回复她。 沈玉倒在地上,手掌触碰到地上石头的冰冷,还有一些黏糊糊的触感。 她两指尖擦了一下,猜测这黏糊的触感到底是什么东西,手臂一动,听到了锁链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手之间,有一条结实且粗大的锁链拴着。 紧接着,面前的这个一身黑袍的男人,掌心凝聚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朝着沈玉打下一掌。 剧痛瞬间袭变她的全身,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再后来身体里的骨架都仿佛经历了拆卸重组的过程,从头到脚,一阵又一阵的痛苦,最后又变成密密麻麻的、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架的痛感。 在梦里,她疯狂地尖叫。 一直到最后,站在不远处的男人都没有心软的意思,冷眼看着她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叫喊。 尽管身上的痛意丝毫没有减少,她却逐渐变得麻木,倒在地上抽搐。 鬼面男人这时开口了:“来人,取来万魂鞭。” 后面的鞭打,抽在她身上,却是在鞭打她的魂魄。她修炼到这般境界,早就能做到神魂离体,她的神魂被抽离到半空承受着新一轮的痛苦。 眼皮子慢慢变得很沉重,她似乎感觉到了死亡在召唤,临死前,只来得及念出三个字:“萧、昱、泽……” 沈玉感受到一阵下坠感,最后闭眼前,朝着那个对她造成巨大伤害的人看了一眼。 对方带着面具,似乎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的面容,见她像是要闭目,一步一步走过来,经过一盏石灯。 沈玉看到他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那玉佩的颜色如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漆黑,正如这周边一般,黑得令人窒息。 恍惚之间,她好像在石灯的一点光线下,还看到了那枚玉佩中的黑色,像是一团聚集的液体,缓缓地流动。 ——梦醒了。 · 五云镇的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整个镇内静悄悄的。 唯独空中有一人御剑飞行。 沈玉一手捏决控制灵剑的速度和方向,忽然就感觉到身后又刮来一阵大风,下一秒,灵剑就顺着大风的力道,朝着前方加速飞行了十几米。 “……我就是做了噩梦,半夜惊醒出来散散心,居然连风都要欺负我?” 大风刮得沈玉的几缕发丝往脸颊上乱串,她一边吐槽,一边稳住脚下的灵剑。 突然,黑夜中落下一道天雷,朝着空中唯一的人影打过去。 “轰”的一声,那天雷就劈在沈玉的脚边。 “……” 差一点,她就要焦了。 沈玉赶紧控制着灵剑往前方加速,想要避开雷电。 紧接着,又是一道天雷落下。就劈在沈玉的灵剑屁股后头。 沈玉脚下的灵剑一抖,忽地加快速度向前拼命飞。 “稳住啊!”沈玉瞪大眼睛,下意识半蹲了点身子,朝着灵剑喊道:“我知道你灵智刚生不久,听得懂我说的话。稳住你懂吗?别随便左拐右拐,注意走位懂吗!” “轰!” 一道天雷带着一丝催促的意思,再次落到灵剑边上。 没等沈玉反应过来,跟在后面的天雷接二连三的落下,灵剑驮着她,左避右避,灵活闪躲,逐渐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天雷伴随着大风,沈玉眼前的视线都被头发丝挡住了,还未意识到这几道天雷是什么情况。 有灵智的灵剑求生欲比她还强,感受到雷电中蕴含的力量,躲避的速度都不用人说,剑身都差点翻了身。 天雷等了等,等到她们飞到一处地方时,落下最后一道雷电。 这一道劈下来,所蕴含的力量比前面几道都要强。 灵剑直接吓得翻了个身。 站在它剑身上的人直接掉下去。 沈玉缓缓地眨了下眼:“?” 她木着一张脸,冷静地思考了几秒钟,回忆原身的记忆里作为一个修炼之人,面对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就在沈玉刚准备运起一个法诀时,又一道天雷劈下。 天雷避开了灵剑,直朝着她身边劈过去。 “?” 沈玉在半空中转了个身,再准备捏决落到地上时——天雷劈下。 “??” 沈玉从天上往下落,一路都在避开天雷,到最后一刻,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落在了一个屋顶上。 瓦砖和尘土随着她一起往下落,伴随着天雷劈到屋檐边上的声音。 “砰!” 屋顶中间出现一个大窟窿。 沈玉踩着瓦砖在空中翻了个身,靛蓝色的衣边顺着力道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稳住身形,看到前面大床上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亵衣,正吃惊地望向她。 沈玉视线微微一扫,就看见床脚边上倒下好几个孩童的干尸,再往边上一看,有两个瘦弱少年,一个抱膝,一个跪地;一个目光森冷,一个眼角含泪,齐齐地抬头看向她。 这场面,似乎有点诡异。 沈玉的视线从那个抱膝少年身上挪开,她朝着床上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你……你是何人!”男子回过神来,手指她怒吼道,“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破我的结界闯进来!” 沈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没从记忆中找到五云镇有什么厉害人物:“打扰问下,你是谁?” “你!”她这句话似乎有点激怒男子,他上下打量了她,没看出什么修为来,心里生出一丝谨慎,抓起床上的袍子穿上,走下来盯着她说:“我乃天云宗云霞峰峰主的侄子。这位道友是从何而来?既破了结界,又为何……坏我屋顶?” 沈玉后退一步,见对方语气缓和了许多,依旧面不改色地说:“从天上来。” 云霞峰主的侄子……好像有点印象,剧情里似乎只在云霞峰主嘴里提过一句,没有别的信息。 男子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道:“道友,我既已自报家门,你又何必如此?” 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些动静。 男子目光闪了闪:“道友,你既然不打算以诚相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双手聚灵,爆发出一种强烈的吞噬感,房间内所有物品都在颤抖。 那一团力量直向着沈玉袭去,屋顶的窟窿里忽地冲下来一道白光。沈玉伸手接过灵剑,向着面前一剑劈下。 一声巨响过后,房间内周遭的物品全部碎裂一地,木门裂成两半,仅剩下一扇窗户户也摇摇欲坠。 木门间隙处,露出外头院子里的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男子震惊道:“你、怎么会,你怎么接得住……” 沈玉没理会他,剑尖对着空气中弥漫着地黑气挑了挑:“魔气?你修的是魔功。” 她语气肯定道:“刚才那一招,既不是无极门也不是玄蛊门的。” 无极门和玄蛊门是青渊界尚存的两大魔修门派,在青渊界,除了这两个魔修宗门是受到青渊界众人承认,修炼其他魔功的魔修,基本被人遇上都是要喊打喊杀的。 在整个剧情中,除了这两个门派,就没有别的魔修出现。稍微记载的,也只是以前就灭门了的合欢谷。 “童男童女……”沈玉喃喃道,“可合欢谷的功法,也不会把他们吸成干尸啊?” “笑话!”男子嗤笑一声,“我修的魔功,怎么会与那三个不入流的宗门有关?” “哦?”沈玉眼睛一亮,“那是来自哪里?” 男子笑了一下,脸色忽变,趁沈玉没注意,出其不意地攻击她的命门。 下一瞬,与沈玉的灵剑碰上。 双方僵持住,准确的说,是男子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能挡住我这一掌,你这灵剑绝非凡品!有如此能耐的灵剑,我绝不可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刚刚出手……化繁为简,一击制敌,这种风格从未见过。” 沈玉心道,那还不是因为原身从未用过全力,只想把男主推到世人眼中。 “别再挣扎了。” 沈玉剑指着他鼻梁:“告诉我,你修的魔功从哪来的?” “我可是天云宗云霞峰主的侄子,你竟敢这样对……” “我可是天云宗大师姐。” “天云宗向来只问对错,不问身份。” 剑尖移了移,对准他的眼睛。 “再转移话题,小心我刺你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实力强弱,男子仅在两个回合内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打不过对方。 若是在给他一些时间,说不定,他就能…… 剑尖又靠近了一点。 “我……我不知道啊!”男子说,“就是有一天,我刚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床上多了一本秘籍,就、我看内容挺厉害的,就照着秘籍练了。” 沈玉没动,盯着男子的眼睛看,像是在确认真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骗人。” 浑身打扮跟乞丐一样的少年忽然说:“秘籍不是在床上得到的。” 沈玉身子偏了偏,剑指的位置却没动,她目光落在少年略显干净的脸上,扫了一眼对方眼角的泪痣很快移开:“你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男子激动地说,“他才是骗你的,他就是个肮脏恶心的乞丐小偷!我们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你别信他……” 沈玉眼睛一瞥,男子下意识闭上嘴。 乞丐少年继续说:“我听到的。外面的人说起过,说他路过魔焰谷,回来就开始修炼一种魔功,一直到现在。” 魔焰谷。 沈玉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终于想起了在书中好像有那么一段介绍魔修宗门的时候,提起过一句,在青渊界的东北边有一片地方,没人会踏入也没人进去过会出来。 除了这一句话就没有多余的内容,对于魔修的事情也没有过多的介绍。 全书剧情都是围绕着女主怎么修炼,怎么认亲,经历了秘境和斗法大会,怎么捕获了男配男主的心,又怎么引起了女配的嫉妒写的。 对于魔修是怎么变成只有现在的两个门派,也没有多描绘。 沈玉几乎在刹那间意识到,魔焰谷这个地方,好像被她忽视了许多,说不定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反派魔尊,会跟这个地方有关系。 但在没有百分百确定的时候,她也不会轻举妄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男子不敢打扰沈玉思考。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墙上怎么都黑了?!” “难道,刚才那么多道重响的声音,跟这墙有关?” 几人很快闯进来,穿过地面上倒下的一群人,一眼看到房间内的沈玉。 “大师姐,你也在这里?” 然后众人又看到了屋内的景象,迟疑道:“这些人……这是?” 沈玉:“喏,云霞峰主的侄子,修魔功被我撞见了。” 师弟师妹们:“……所以你就把这里弄成这幅样子?” 沈玉说:“误会,这外面可都是天雷劈的。说明天道都看不下去了。” 一师妹说:“师姐,你莫说笑了。天雷,怎么会随便劈?” 沈玉:“……” 那先前朝我劈下来的七八道天雷是假的? 正文 第3章 “吃糖葫芦吗?” 确认房间中的男子是修的一种他们并不熟知的魔功之后,一群人看他的目光顿时不善。 几个师弟师妹们进到房间里,替那些个被吸成干的孩童收尸。他们虽已踏入修行好几年,断了尘缘,却一直在宗门内修炼,还未真正经历过这样残忍的杀戮之事。 几人搬尸体的时候,眼眶都湿润了。 一时间,房间里偶尔会响起一些抽泣声。 这地方因天雷发出的几道声响,引得周边不少人都惊醒,在大门外聚集。 沈玉见萧昱泽不动,便喊了陆之清拿着宗门的令牌,去外头镇一镇那群百姓,等镇上的官府过来说明此事。 “师姐。”萧昱泽压低了点声音,“你是怎么发现此人修的是这种魔功?” 沈玉的灵剑落在男子肩膀,剑刃与他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几乎是轻轻一动,就能划出一道血口。 她如实说:“躲天雷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云霞峰主侄子的表情都有些不相信,萧昱泽看她的目光更是不对劲。 大侄子叫道:“你开什么玩笑!天雷有那么好躲?若真的是天雷降下来,我这屋子就不仅仅是破个洞了!要不是你破了我的结界,让我受到反噬,今日就绝不会是这般处境!” 沈玉被他吵得脑袋疼,剑挪近一分:“你闭嘴吧!” 萧昱泽皱了皱眉,随后微微叹气:“师姐,今天这事,是你运气好,算你立上一功,往后……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沈玉这才发现,其中的误会是有多深。 男主怕是还以为,她是因为他才会跑到外面来,故意做出一些事引起他的注意。怪不得刚才进屋后就没什么举动,原来是在这等着想跟她说。 沈玉:“好的,知道,了解,明白。放心,我今后绝不会打扰你。” 对方的表情依旧很不信任,却没再多说什么。 大侄子仔细打量了萧昱泽,越看越觉得眼熟,他虽然不认识这什么大师姐,但是眼前这人……不是天云宗掌门的儿子吗?! 话题刚止住,他又嚷嚷道:“泽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云霞峰主的侄子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灵剑忍无可忍地割出一条血痕。 声音戛然而止。 沈玉知道男主那里有一个法宝名为捆仙锁,比起她用灵剑来压住这人要方便的许多,便说道:“这家伙的魔功不同寻常,五云镇的地牢对他没用,他又是云霞峰主的侄子,这人得带回宗门处理。” 萧昱泽点点头:“可问出来是练的什么功法?” 沈玉顿了顿说:“无名功法。这家伙嘴硬的狠,要不是这个小兄弟说出来,他都不肯承认这功法是路过魔焰谷得来的。” 萧昱泽顺着她的话,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乞丐少年,看到其中一人那胆怯的表情,眼里稍稍有些嫌弃,再看到另一个少年那面色格外自然的样子,也没怎么在意。 “魔焰谷?那地方不是都封路了吗?” “他说是在一石墩底下找到的,这事还是等宗门长老用秘法查看……” 两人交接之时,沈玉刚把灵剑移开,空间中突然有一丝异样。 “小心!”少年急促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跑到了两人的位置中间,没止住步伐,撞了一下沈玉,紧接着背过身挡在她面前。 沈玉心里一惊,下意识把他扯到身后,灵剑驾于胸前,默念口诀。 一个透明的屏障浮现在两人身前,挡住了外面爆开的力量。 萧昱泽立马挥出捆仙锁,将那奸诈小人捆住,同时往角落里丢出一个防御法宝,护住这屋子里另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法宝的金光在迷雾里一闪一闪,待周围的迷雾散开,他冲着那被捆住的人怒道:“我们念你好歹也是云霞峰主的侄子,还未对你出手,你竟然想先害于我们?!” 那大侄子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怪就怪我运气不好,再晚两个时辰,我也绝不会落在你们手中!没想到啊,这才过去多久,当初的小毛孩居然也修成这样的境界,这几个刚修行没多久的竟然也都有法宝护着,真是……” 他们怎么吵的,沈玉没注意,她把乞丐少年转了个身,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有没有不舒服?” 小乞丐满脸惨白,缓缓摇了摇头:“没……” 话音未落,他嘴角已流出一道不正常的黑血。 沈玉看到血迹上飘浮着的魔气,暗道一声不好。想到书中的描写,毫不犹豫地撕开他的领口,果真看到了他胸口留下一个黑色掌印。不止如此,少年的身上其他藏在衣服下的地方,到处都是伤口,有刀伤,也有鞭打的痕迹,异样的可怖。 想起刚才少年那不要命的样子,沈玉又恼又急,眼睛里藏着怒火,差点气笑了:“你冲出来做什么?出来送死?” 乞丐少年目光闪了闪,眼角垂下来,那颗泪痣衬的他又无辜又可怜:“我看到他背着手,好像要做什么,怕他对你们出手……没忍住就冲了出来。” 他手臂动了动,抬手把衣领合拢。 沈玉吐出一口气,收敛了语气说:“下次注意别随便跑出来,修炼之人不会像你们这样,这么轻易受伤。” 乞丐少年轻声应道:“是。” “你叫什么?” “季骁。” “家住何处?父母呢?” “……我没有家。” 沈玉怔了怔。 季骁低着头说:“我父母都死了,早就没有家了。” “那行吧。”沈玉说,“本来是想通知一下你父母,要带你去疗伤,既然这样,那直接去医馆吧。” 季骁差点没回过神。天云宗不是向来都……是各大宗门里最温和待人、最为和善的一个大门派,他们宗门的大师姐就这样的反应?那他后面准备的话,岂不是没用了? 他捏住衣角的手渐渐攥紧,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阴郁的情绪。 “好……谢谢仙子。” 沈玉听到这个称呼没忍住“噗”了一声,憋着笑说:“张嘴。” 季骁愣愣地张开嘴。 一颗药丸子塞到他口中。 “咽下去。” 待看到少年听话的滚动喉结,还张嘴给她口里没有东西之后,沈玉对他浅浅一笑,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萧师弟,这小兄弟中了魔修一掌,受了内伤。我记得宗门有在五云镇开一个医馆,我带他先去看看,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 两人的吵架被打断,萧昱泽迟疑片刻说:“好。师姐,你们是……认识?” 沈玉随口回他:“不认识。这么多年,我都认识什么人你不知道?” 说完,她朝季骁勾了勾手,示意对方跟上。 屋内的师弟师妹们眨了眨眼,手里的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停。 “师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整个宗门也就师姐最不像门内人……没想到啊,师姐终于变了。” “你们没听师姐之前对萧师兄说的话吗?我看哪,师姐是想把自己注意力分散,不再关注着萧师兄咯。” “说得也是啊,难怪我总觉得这两天师姐好像有点奇怪。” “安静点!”萧昱泽蹙眉说,“别整天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收心!你们若是都像陆师妹那样一心修炼,这么些年下来修为还会像现在这样停滞不前?!” 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噢,我们知错了。” 恰好这时陆之清从外面走进来说:“萧师兄,我刚才看师姐带一个少年去医馆,你们这出什么……欸?” 她上前几步,走到角落里,蹲下身,笨拙地安慰道:“你哭什么?不哭啊,姐姐给你买吃的?” 萧昱泽黑着一张脸,周遭气压低得可怕。 师弟师妹们统一噤声,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陆师姐。 · 沈玉他们刚踏出门槛,屋子里那些人说的话,几乎一字不落地传进季骁的耳朵。 天云宗的大师姐,竟然是这样一个虚伪、伪善的人。 季骁在心里冷笑,不禁回忆起“她”死时说得话—— ‘我儿,你生下来就是肮脏的,受人厌恶!你难道觉得有人会真心对你好吗?不会,他们都觊觎你的东西,永远、永远都只会为了利益对你好,哈哈哈!活着多累啊?不如跟娘一起去走黄泉路!’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在前方一米的那个人,视线落在她漂亮的后颈上。 这样一个白皙的脖颈,逐渐收紧在掌心,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似乎有点……令人蠢蠢欲动。 此刻,面前这人的身份、修为在他脑海里消失殆尽,季骁开始幻想着这一幕,心跳都好像加快了许多,砰砰乱跳。很快他又想到自己的目的,竭力控制住这种情绪。 “季骁。”沈玉停下来,指着右边说:“要吃糖葫芦吗?” 季骁踏踏走上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仙子,这怎么好意思……” “哦,算了。” 沈玉说:“还是等你日后赚了钱,自己买了吃吧,那样会更美味点。” 季骁笑容僵住,勉强维持一个弧线:“……好的,谢谢仙子。” 沈玉回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那你在这等会儿,我去买个东西。” 然后她付了钱回到少年的身边,推着他往前走,含着一颗糖葫芦,口齿不清地说:“走快点,医馆就在前面。” 小乞丐被推到前面的时候,背对着沈玉的表情,像是有阴云罩在他脸上。 正文 第4章 “甜吗?” 天云宗开在五云镇的医馆,里面都是宗门的医修,今日值守的人见到门口进来的人时,差点没认出人来。直到面前的人自如地说出自己的要求,他才赶紧应下,脑子里的话脱口而出:“师姐,才几日不见,你好像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沈玉接药包的手一顿:“几日?” 年轻的医修说:“啊前几日师姐你不是刚来我们这里配了一个灵丹……” 沈玉恍然,哦,是喂给那妖兽吃的灵丹。 她招呼着季骁上前说:“那灵丹我拿回去重新炼制了一下,刚好今天遇到这位小兄弟,就给他吃了护住心脉。他受了魔修一掌,体内留有不少魔气,不处理好容易引得自爆而亡。你给他看看。” 医修大惊失色:“师姐,这种事你怎么说得跟偶感风寒了一样!” 这下不用沈玉强调,他自己就紧张得不行,吩咐其他几个医修弟子看好医馆,拉着季骁进到后院一个屋子里,放下门帘的时候沈玉也跟着进去了。 “小兄弟,你这体内有魔气你怎么都不吭个声的。”医修扒开他的衣服,从一旁的桌上取出一枚银针,作势要往他胸口扎:“若有什么不适,可千万不要隐瞒,我可是才修了才几年的医修,跟师兄师姐们还是不一样的。还好你这一掌不算严重,大师姐也及时护住了你的心脉,要不然啊,我可得把我收藏了许久的宝贝灵草都得献出来了。哎,这回有师姐在身边,手都不抖了……” 银针插下去的时候,他又开始说道:“哎,这一针扎的很稳当,不偏不倚,你看,这下去的时候还很灵性地抖了几抖,看看这针多漂亮啊……” 沈玉:“这位师弟。” 年轻的医修:“欸,师姐怎么了?” 沈玉:“你是不是一紧张就话多。” 医修苦笑道:“师姐,这事怎么连你也知道了,我还以为我快几年没回去已经不会有人记得……” 沈玉说:“师弟,你再不下手,这魔气又要引回去了。还有,季骁你是不是晕针啊?” 季骁紧咬着嘴唇,脸色泛白,倔强道:“没有。” “哦。”沈玉凉凉地说,“既然这样,这位师弟,你不如再多下几针引出魔气,还能加快些医治的速度。” 季骁听着听着觉得自己肚子里冒着一股火气,正不停地往头顶上篡,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拼命地叫嚣:她故意的!她绝对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果然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桌边的烛火光线照在胸前的银针上,刺眼极了。诡异地眩晕感再一次袭来,季骁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狠狠地咬住下唇,口齿之间传来一股血腥味。 眼前忽然暗下来一片。 温润的手掌覆在他的眉眼上。 “师弟,多下几针引出魔气。照你这个速度,清完魔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眼睛看不到的时候,耳朵就好像变得极其敏感。那声音就在他头顶上方,轻飘飘的,语气里的意味还是那么的不在乎。 季骁觉得这人掌心的温度,都烫的他脸颊有些发热。 他眼前一片黑暗,挡住视线的手掌一根一根紧紧地靠在一起,没露出半点空隙。视野里黑暗的时候,不仅是耳朵,就连别的触感也变得极其敏感。身旁散发着热度的人,似乎就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跟人这么亲密,直接是皮肤跟皮肤的接触。 “你怎么回事?脸怎么变烫了?该不会是发热了吧?”沈玉疑惑地说。 “……胡说!明明是你的手太热了!” 沈玉:“怎么可能?我修为这么高,手心的温度应该是不热也不冷,刚刚好,很舒服的。” 季骁耳根嗖的一下红了:“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医修弹了一下针,把飘出来的魔气送到葫芦里,哎呀一声说:“你们别争了,引出魔气时身体发热是正常现象,等全部引出之后,自然而然会恢复从前。” 沈玉说:“哦,我就说嘛,我的手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季骁闭口不言,隐藏在黑影下的面颊维持着热度,心里却是像有毛虫蠕过的般难受。 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将这个戏弄他的人碎尸万段……除非她闭上嘴! · 医治结束时,天色亮堂,医馆外早间摆摊的人都出来了一段时间。 修炼之人一晚不睡没什么大碍,季骁一个普通人,灵丹的药效虽在,眼下却还是挂起了黑眼圈。 医修照例要登记病患的姓名和病症。 “叫什么名字?” “季骁。” 医修愣了一下,接着拿笔说:“哪个季?哪个骁?” 季骁注意到他的神色,抿了抿唇说:“夏季的季。马尧,骁。” 医修执笔的手顿了顿,登记完后,对着沈玉欲言又止:“师姐,你……” 沈玉叹气:“你们怎么一个二个说话都是这个鬼样子,有什么事直说。” 医修纠结道:“这也……不好直说啊。” 沈玉看到对方眼神瞟来瞟去,挤眉弄眼的样子,无语地走到一边。后者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小声说:“师姐,刚才也是有本人在我也不好说……” 沈玉:“你以为你挤眼睛挤得他看不到吗?” 医修:“啊,我这么明显吗?” 沈玉说:“你以为人家眼瞎啊。要是没看到,这会儿会那么乖乖站在那边不过来吗?” 医修一怔:“说的也是啊。不过有些事我既然遇上了,那还是要说说的。” 沈玉露出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什么事?你说季骁?” “是啊!师弟我在五云镇也待了好多年,有些隐秘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的,别说这路边的乞丐了,就连这镇上百姓中哪些官府家中生了几个私生子我都清楚……” 沈玉啧啧两声:“说重点。” “哦,也不知道这小兄弟跟师姐是什么关系。但进宗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师姐会对人这么在意,也是头一回见师姐你对萧师兄以外的人露出别的表情,想来他对师姐也是很重要的。那我就得把知道的说出来,免得日后师姐你从别处知道了,对他心生嫌隙,把人弄死了可不好了……啊。” 沈玉:“弄死?” 医修呸了一下:“错了错了,师姐平日里虽是冷漠得很,但待我们这些同门人还是挺好的。” 沈玉:“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能别那么心虚吗?” 医修给自己轻轻拍了一巴掌:“唉,还不是师姐你今天变得亲和不少,还能跟我们这些师弟开玩笑了,弄得我嘴里没个把门。重点是季骁这个孩子啊,我听说,当初他跟他娘搬到我们镇上来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刚生下来时,就克死了他父亲,于是他们被其他人赶出家门。结果搬到五云镇不过五年,他又克死了他母亲!” 沈玉“嗯”了一声:“还有吗?你这修了多少年了还信这种东西?” “哎呀,这不是听来的吗!重点又来了,这孩子母亲死后,他被一个老乞丐收留了,结果又过了一年,那老乞丐也死了!” 沈玉神色这才有些松动:“然后呢?” “然后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那老乞丐其实是病死的。最重要的是,又过了两年,有一个修卜算一脉的修士路过,那修士可是万法门赫赫有名、到处云游的子阳仙尊啊!他给镇上一个有缘人算卦时,恰好看到路边乞丐里的那小孩,直呼怪哉啊。仙尊说他命格奇怪,极难看清,却明显能感觉得出,这孩子很是不祥啊!” 沈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发现这子阳仙尊在剧情里也只是出现过一次,就只是出来说了女主资质非凡,祥云环身。凡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修炼的人却是清楚这子阳仙尊绝不轻易夸人,他这一出场,直接让女主在青渊界的名声又响了一番。 书中关于子阳仙尊就写了这么一段,别的就没有了,这五云镇的事……更是没提。 医修忍不住说:“师姐,这下我可是全说出来了。子阳仙尊的事我半点没有隐瞒,这你总该注意注意吧,这命格的事,可是没人能说得清啊。不过季骁这孩子吧,是真的可怜……” 沈玉问道:“子阳仙尊是当场说了那几句话?” 医修:“是啊,当时这镇上的人可全都在场。” 沈玉笑了笑:“那他真是好狠的心啊。” 医修没反应过来:“啊?” 沈玉说:“你都说了,命格这事,没人能说得清。子阳仙尊又怎么能确定,人这一生就一定会照命格的路线去走,一点也没变化呢?” 说完她转过身,几步走到药柜边上等着的少年身边。 季骁握紧了手,食指不自然的摩擦着破烂的衣角。 “张嘴。” “……什么?” 沈玉迅速往他口里塞进一个东西。 “甜吗?” 季骁没看清,下意识嚼了嚼,咬下一口脆片,齿尖撞到一个核,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口里弥漫着一股香甜,从有记忆起就没有尝过的甜味,明明是清甜不腻人口感,他却仿佛被甜得有些醉醺醺的。 季骁一边的脸蛋鼓鼓的,含糊说:“……甜。” 沈玉讶异道:“那家糖葫芦质量居然这么好?吃不完剩下的放一晚上都没变味啊。” 季骁咀嚼地动作猛地僵住。 沈玉感叹两声,跨过一道门槛,在门口刚好与赶过来的一群师弟师妹们撞上。 “你们来得刚好,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走吧,该去找……哎?这位是?” 她视线落到陆之清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认出对方是之前房子里的另一个幸存者。 那少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衣边的纹路,应该是天云宗的服饰。 少年走上前,得意地看了一眼季骁,随后落落大方道:“谢天晋见过大师姐。” 这语气里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宗门的人。 季骁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小说里天云宗的人经常会大发善心收留一些可怜人,沈玉并不意外,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谢天晋高兴的刚要说什么,沈玉又说:“就是不知旁边这位妖兽,在看什么呢?” 正文 第5章 “你核吐我鞋上了。”…… 这个时间,街道上来往的人已经不少,再加上他们这群人聚集在医馆的门口,各个衣着不凡,甚至中间那个小少年还穿着天云宗的门派服饰,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的人围在他们周围一圈。 师弟师妹们听到沈玉的话,迅速往谢天晋的左边看去。 围观的普通百姓也纷纷望过去,而在他左边的那么一些普通人,听到“妖兽”这两个字后,齐刷刷地往两边散开。 于是人群中间那个还在愣神间的男子,就这么被空了出来。 男子反应了一秒,转身就想像其他人一样往边上躲起来。 灵剑顺着沈玉的驱使的力道,瞬发而出,嗖的一下挡在他身前,拦住对方的去路。 男子见避不开,脸色一变,气恼地喊道:“你干什么!你拦着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你说的‘妖兽’吗?我可是一个活人啊,难道你是修士就可以滥杀无辜了!” 他说着朝着两边认识的人叫道:“老刘老李,我在镇上生活了这么多年,跟你们关系那么熟!平日里做了什么干了什么你们会不知道?我要是妖兽,不早就把你们吞入腹中了!” 他这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让周遭认识的人心里一软,忍不住附和道:“对啊,这位仙子,他可是我们多年的邻居啊,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怎么会是你说的妖兽呢?” “对啊!再说了,那妖兽要是能化形……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天云宗的师弟师妹们听到,下意识反驳道:“能化形的妖兽,那都是靠自己努力修来的,叫妖修。那妖修再怎么样,为了不沾上因果也不会滥杀无辜,怎么会天下大乱!” 刚才那几个还为男子说话的人顿时噤声。 也有师弟第一出门没什么见识,再加上修为不高看不出什么,小声说:“他好像就是个人啊,有什么妖兽还能附身啊……师姐不会看错了吧。” 沈玉说:“寻常的妖兽自然不能附身,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妖兽。你们难道忘了我们为什么进到镇里来?” 陆之清怔了怔:“师姐,你意思是他……” 说话之间,挡在男子身前的灵剑忽然爆发出一道金光,剑柄那端猛地像他额前敲去。 周围人群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只觉得那剑要把人敲碎,尖叫地跑开,却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一个个往师弟师妹们身后躲着,探出头来看。 金光还未散去,只见男子的额前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虚影,正被灵剑吸引地挣脱出男子的身体。 虚影眼瞧着自己毫无办法,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下一瞬,那虚影就主动脱离了男子,轰的一声撞开灵剑,快速在人群中找到最弱小、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人——它俯下身,撞进了离它较近的少年身体里。 季骁来不及避开,只感觉到眼前飘过一缕紫气,被妖兽散发出的气势笼罩着,尽管心底并不是那么的恐惧,生理上的表现却是不自主地颤抖着。他咬紧牙关,还未吐出的核在他两齿尖承受着压力。 “出!”沈玉单手握住灵剑,剑尖直朝着季骁的眉心袭去。 那妖兽身体刚融入一半,受到她释放出的灵力吸引,克制不住地向后一倒,一个眩晕间就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在众人眼前。 旁边的师弟师妹们,紧接在沈玉后面,各个展现出自己的法宝,一层一层的困住梦魇兽。 沈玉眼睛一眯,空出的另一手迅速捏决,涌出一股灵力对着梦魇兽的腹部狠狠击出。梦魇兽腹中还未炼化的灵丹被她震碎,骤然消失力量的来源,晋阶中尚未稳定的梦魇兽惨叫出声。 沈玉喝了一声:“萧师弟!” 萧昱泽从惊异中回过神来,从储物袋中掏出师门发下来的锁妖壶,对准梦魇兽念咒。 片刻后,虚弱的梦魇兽缓缓收进了他手中的水壶状的法宝中。 之前被附身的男子早就被认识的人扶住了身体,现在危机解除后,周围的百姓刚露出高兴的神色,人群中的一人突然叫道:“是他!那个不祥之子!!” 紧跟着许多道惊惧的声音响起:“真的是他,是仙尊为我们留下的印记!这个印记我这辈子只见过这么一个!” “就是他害得我们这两年收成不好!” “我知道他,是他害得王婆家的孩子失足落水!” “上次赶猪的时候路过他,没过多久我家的猪全病死了!” “啊啊啊他怎么还没死!” 场面顿时变得很混乱,人群中一阵鸡飞狗跳,还有人满是怨恨地跑远找人讨了一盆污水,就要往季骁身上泼。 第一次下山的师弟师妹们刚收服了妖兽,瞬间傻眼。就连萧昱泽这个修行了几百年的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更是没处理过这种事,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季骁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陪着他一起经历过好多年,早已破烂的经不起折腾。那梦魇兽往他身上一撞,被沈玉收走时,长长的指甲直接划破了他大半的袖子。 随着那半块灰布落在地上,他臂膀上印着的一个酷似火焰形状的红色印记也裸.露在外。 ‘不祥之子!你该死!’ ‘你为什么还不死?就是你的出现才害得我儿丧命!’ ‘是你,就是你才害得我娘子死在劫匪手中!’ ‘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他曾经也想走的。但五云镇附近的镇子,全都知道他。只有穿过那几个镇,穿过雾城,去到另一边才真的没有人知道他。 可他没有通关文牒,无法通过雾城的关卡。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这个最为熟悉的镇子,跟着老乞丐学了些手段,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 后来老乞丐死了。再后来,他成为了不祥之子。 原本真的有的愧疚、胆怯、畏惧、不安,在这之后彻底的变成——既然你们都认为我不祥,那我就带给你们不祥! 他比所有人都要更加厌恶、憎恨,却又始终存在着那么一丝希望,想要活下来,想要一直活下去。就是之前被那个魔修抓走,他也一直在偷听、悄悄观察,不曾放弃。他不想死。 现在,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天云宗的人,全都知道了。 季骁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他盯着地面,浑身发凉,手指紧紧地攥住,许久没有修剪过的指甲在他的用力下,狠狠地压进了掌心,挤出一条血丝。 余光扫到人群中有一人端着脏水冲上来时,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够了!” 预想中的污水没有泼上来,季骁愣愣地睁开眼。 闪烁着刺目光芒的灵剑,被那人紧握,调转了方向对准人群。 空气中流动的气滚动了一番,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冲上来的众人退开一米后。 “收成不好怎么不想想土地有什么问题,天气有什么问题?”沈玉说,“孩子失足落水怎么不思考你自己为什么没看好孩子!你孩子又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这么不听话到水边玩!猪病死多半是得了猪瘟,生了病不想想怎么改善环境,怎么治好你的猪,反而来怪一个路过的孩子,简直可笑!” “你……”一人叫道,“你们是修士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苦!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 “就是啊!他可是那什么……子阳仙尊亲口所说的不祥之人!他身上还有仙尊留下的印记呢!” “对啊,那可是仙尊!我们就算没法修炼,那也是听说过子阳仙尊的名号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屁!”沈玉说完,又接了一句:“愚昧!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思想,你们这镇上近些年才会越来越倒霉,越来越‘不祥’!不想着解决办法,不思考怎么改变,不找找自己身上的问题,全去怪一个孩子——愚蠢!” 天云宗的师弟师妹这时候也听明白了,小声提醒她:“师姐,那可是子阳仙尊说的……” 沈玉笑了一声:“子阳仙尊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看不清的命格推测出的不祥,居然会被这样一些人利用推卸自己的责任吧?” 别人不清楚,萧昱泽却知道子阳仙尊的名号,下意识喝道:“师姐!” 沈玉:“命格命格,子阳仙尊看的是他的命格,推的是他命里的不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仙尊亲口说了,他能带给你们不祥带给你们霉运?我看没有吧。” 周围的叫嚣声立刻小了许多。 人群中某个人不甘喊道:“这……仙尊确实没这么说,但他就是这么个意思啊!” 沈玉说:“到底是仙尊说的是这个意思,还是你们理解的是这个意思?” 那人支支吾吾的,不敢回话了。 “师姐……” 沈玉转过身问道:“这个谢天晋,你们是准备带他上山了?” 陆之清说:“对。他爷爷前些天去世了,什么亲人也没有。我们见他可怜,打算给他一个爬登仙梯的机会。若是爬不上,那就做个普通的杂役弟子,若是爬上了,那也算是他的机缘。” 沈玉点了点头,接着看着季骁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送你一份灵石和两套衣服,再送你一个通关文牒,你好好地过日子。第二,跟他一样,我们带你回去,爬登仙梯。没有灵石,没有通关文牒。一切看你自己。” 周围立刻发出一些不小的声音,若不是刚被沈玉说过,又被她瞟过来的眼神镇住,这会儿怕是要羡慕嫉妒地闹起来。 沈玉:“你们不是都说他是不祥之子吗?既然如此,我们现在给他离开你们的机会,从你们身边带走不祥,你们还不愿意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些原本还囔囔的人立即闭上了嘴。 沈玉对着季骁又重复了一遍:“你选择哪一个?” 季骁嘴唇动了动,募地跪下来,使劲朝地上磕下头,然后发现自己的动作被一个力道拦住了。 无形无色,就像她刚才退开人群的那种力量一样。 他眼前只能看到面前这人小腿以下的部位,看着那个纹路清晰好看的白靴,对方的身形样貌出现在他脑海里,仿佛自带一层夺人心魄的光晕。 她那么耀眼。 他却那么脏。 季骁看着自己的手背,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一个念头已经紧紧地扎根在他心里的最深处。 “我……选第二个。” “那走吧。”沈玉说完,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人跳上半空。 巨大的莲花底座在空中悄然出现,萧昱泽捆仙锁带着魔修,陆之清拽住谢天晋,天云宗的师弟师妹们转眼就到了上面。 · 季骁被带到空中,站在一个粉白色的莲花底座上面。莲花座正驮着众人,往宗门的方向飞去。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真的要离开五云镇了,他以自己都没想过的方式,居然真的抓住了希望,抓住了机会。 刹那间,过去许多年的种种经历在他眼前浮现,最后回归到现实,季骁的嘴角止不住地勾起。 他忍不住看向那个,这么多年以来唯一愿意护住他的人—— 沈玉一张大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季骁没有防备,被吓得提起一口气。 沈玉盯着他:“其实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 季骁莫名紧张起来:“什、什么?” 沈玉缓缓开口:“你要磕头的时候,把糖葫芦的核吐到了我鞋上,你知道吗?” 季骁:“……?” 正文 第6章 “别装了。” 又一次进入夜色,幽静的密林里,某一处地方闪着火光。 这一片密林是要去天云宗的必经之路,偏偏又正好处在与东边势力的分界线。虽说密林也有天云宗藏在地脉的灵石和阵法,时而散发出驱赶妖兽的气息,却也时而有幼年期分辨不出气息的妖兽闯入,又或是有强大的妖兽,为了寻找能晋阶的机缘会主动潜入。 “陆师姐!”一个师妹兴奋的举起一根木柴说,“你看我点火术,噔噔——是不是进步了!如今只需要默念就能使出法术了!” 陆之清正带着谢天晋从不远处走回来,后者的怀中抱了一堆的青枣,听到师妹的喊声,笑着应了一句:“不错呀。” 那师妹将燃起的木柴扔进火堆里,见谢天晋抱着的果实颇多,“咦”了一声:“陆师姐,你们捡这么多枣子啊?这小兄弟吃得挺多嘛。” 谢天晋抱着青枣有些不好意思,陆之清看了一眼角落,迟疑地说:“这,我是看我走之前,大师姐好像还没有要四处看看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多捡了些枣子回来。这么多……他们两个人吃应该够了吧。” “啊?你说大师姐啊。”师妹说,“大师姐从刚才就开始在那坐着发呆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也没有要给那叫什么季骁的找吃的。陆师姐,你说——大师姐会不会是后悔了?毕竟那可是子阳仙尊亲口说的命里不祥之人,她就这么给带回来了。咱们宗门虽说也经常在外头捡人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捡的啊。” 她一说完,周围几个师弟师妹们纷纷点头。 陆之清:“哎,你们动静小点。这要是让人听到了不好。” 在她身后的谢天晋,被青枣挡着的半张脸,偷偷地往季骁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听到旁边这些天云宗弟子的话,又见那边那个天云宗的大师姐没有任何动作,心底生出一丝得意和庆幸。 庆幸自己攀上的这个仙子,好像没什么心机,善良得很,对他也很好。得意自己比季骁那个肮脏的小人抢了一份好的机缘,不过,若是有机会,能跟那个大师姐亲近点,打好些关系就更好了。 看那大师姐的样子,想来是对季骁很不满意很不上心,他要是让对方有点好感,那日后在天云宗的日子,岂不是相当快活? 谢天晋想得挺好,被陆之清叫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手抖了一下,怀里的枣子全都掉到地上,又惹得一阵吵闹。 · 别处的热闹,跟角落里的沈玉是没有关系的。 她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坐姿豪放不羁,左脚抬起踩在石头边,左手撑在大腿上,托着下巴思考。 只是这一思考,大概就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 想她当初熬夜看小说看了一个晚上,剧情都记得死死的。万万没想到,天云宗居然有一条规矩是:谁捡回来的人,就由谁把对方领入门。不管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还是杂役弟子,等基础的教会了,想放手就放手。没教会基础前,该给谁带给谁带。 这条规矩,似乎是在天云宗的宗主,发现自己宗门内的人时有捡人回来的时候定下的。自百年前起,天云宗的人,没有一个是会因为宗门时不时有新来的弟子而惊讶的。 沈玉摸着下巴想到,真是失策失策啊,想她一个现代的黄金单身女,穿书之后居然还要带崽? 早知道,就不应该因为这季骁,跟她以前有相似的经历,就大发善心了…… 沈玉啧啧两声后,不再纠结,抬眼就看到正坐在她对面地上的季骁,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 片刻后,沈玉慢悠悠地说:“饿吗?” 他们这些修士,早就辟谷不需要吃寻常的食物,就是那些入门十年的师弟师妹们,也已经辟谷两三年了。 季骁诚实点头:“饿。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玉:“屁,早上的糖葫芦你难道喂猪了?” “……”季骁说,“对不起,大师姐,我忘了。” 沈玉叹了声气:“你现在这个年纪,十几岁吧,不大不小,正需要长身体。你看看那边都吃得什么,都是些枣子,不抵饱还没太多营养,看着一个个小小的蔫蔫的,也不知道熟了没有。不如咱们,就不吃了吧?” 不远处的另一处火堆边上,刚好响起几声叫喊。 “掉了掉了全都掉了!” “滚火堆里了!” “怎么一撞地上都坏了,还能不能吃啊——” 沈玉摊手:“你看,都不能吃了。” 季骁:“……那林子肯定还有新鲜的。” 沈玉一副你真聪明的表情,合掌拍手鼓励道:“请。那边上有他们设下的防御阵法,只要注意脚下的灵石,别过了界限,随便你走,哪里都安全。” 季骁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明明听到那个萧师兄说,这防御阵法只能起到提醒和短暂的拖延作用,并不是特别安全!” 沈玉:“但是应付这密林里的妖兽够了啊。” 说话间,一个发暗暗红光的飞虫嗡嗡地落到石头边上,翅膀收了收,贪婪的吸收她脚下灵石的灵力。 沈玉一掌拍死它:“看,也只有这种低级的没有思想的蚊虫才敢飞进来。这密林里的灵气啊,把蚊蝇都养的变异了。” 季骁沉默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的起身,要往刚才陆之清他们摘青枣的方向走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停在原地等了会儿,静静地望着沈玉,似乎还在不甘心的等她挽留。 “不用这么看着我,放心吧,你也不看看你身上穿着的是谁发给你的衣服,这腰带可不简单啊,怎么说也算是三品灵器了,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沈玉挥挥手,一点也不心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发家致富。你又不是六岁小毛毛,捡个枣还需要我亲自带过去吗?” 季骁承认她说得很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始终有一种涩涩的情绪,好像又委屈又苦涩,有点憋闷,又有点不甘。 另一边恰好响起来一道声音,温温柔柔地说:“谢师弟,你安心站好。待我用洗尘决,洗去你身上的污渍。” 两厢对比之下,某种酸涩的情绪好像更明显了。 季骁低声说:“我也……” 沈玉没听清:“什么?” 季骁不自然捏了捏手指:“我也要用洗尘决。” 这话说出来,半晌都没听到一点回音。 季骁心情陡然沉下来,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紧紧按压住大拇指指心,使劲摩擦。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想象中的那种令人刺痛的表情没有出现,但那表情……好像也不是特别正常。 沈玉一脸古怪地说:“你确定?” 季骁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还是问道:“……怎么了?” 沈玉:“你这,应该有几天没洗澡了吧。光靠一个洗尘决,你不觉得身上,很难干净吗?” 夜色之下,火光照在人的脸蛋上,一时间看不清是因为火焰的颜色染上了红,还是因为某些复杂的情绪。只是仔细看,还是会发现少年那耳根红的厉害。 羞恼的情绪“砰”的一下,就像是烟花陡然炸开一般,从深处迸发出来。 “没有几天!没有!最多——最多也只有一天半!那魔修的手下,会提前一个晚上,让我们跳进药池里,泡过一遍药浴之后再送到他屋里的!” 少年头一次吵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再细心一点,不难发现他语气中带着一点埋怨和委屈。 四周寂静的可怕,周围的其他人皆是诧异地看过来。 沈玉静了一会儿,对着那边望过来的众多眼神打了个手势,那一群人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被她表情镇住,转过身不再看他们。没过多久,周遭再次恢复正常的讲话声。 “生气了?”她说。 “没有。”季骁渐渐地冷静下来,心惊自己居然这么放松了警惕,同时心底也有些别扭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么一个奇怪的人,跟其他人对待他的态度都不一样。 她不像他们那样仇视他,厌恶他,可是也好像对他不是那样彻底的温柔,总是毫不客气地说着话,却又偶尔给他一点……温暖。 为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那双纤细的手忽然伸过来,掐住他脸颊的肉,往两边一扯,又往里一挤,鼓出两个肉球来。 这样好笑的表情,让少年眼底的那些隐藏的情绪,好像也变的幼稚起来。 沈玉一手捏住他的脸颊,另一手拍拍他的那两团肉:“不容易啊,终于不装了。” 季骁怔了怔,张嘴说出的话还因为这个动作显得含糊不清:“你说什么?” 沈玉扯扯他的脸说:“你经历的,姐姐也经历过,都是这么过来的。你那些小伎俩,在我这就相当于是剥开来给我看。装单纯不知世事,装可怜又无辜?” 她说着,故意做了一个很搞笑的表情,张大嘴模仿着“呕”了一声。 沈玉:“装是装不了多久的,还不如一起开始就做自己,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 季骁愣住。 “我又不是那样的人。”沈玉松开他,“谁都有自己的那一点‘阴暗’的一面。再说了,你现在都离开五云镇了,还怕什么?天云宗的人可不是会欺负弱小的人,而且,在他们眼中,你也算是被我罩着了。” 末了,她又想起什么说:“哦,要是真被欺负了,自己打回去。别什么小事都找我。” 季骁默默地揉了揉脸,身子放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端着表情。心里却在想,可他……也不敢什么都不装啊,她要是知道他之前想过什么,会怎么想?她要是知道,就在刚才,他也有那种,学成之后把他们所有人都毁灭的想法,她会怎么想? 过去的绝望,和现在的这一点美好在他脑海中疯狂交叉闪现。 但凡有一定点不太友好的表现,都被他不受控制地无限放大,无限制的往阴暗处想,最后被他狠狠地粉碎。 季骁感受到心脏有点不太正常的剧烈跳动,他按住心口压了压说:“那我被你罩着有什么用?” 沈玉想了想:“有排面?” 季骁:“……真厉害。” 就在他们刚刚结束对话时,地面上在四周布置的灵石突然开始不停地抖动。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两个还未正式入门的少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一起紧张起来。 “灭!” 沈玉低低喝出声的同时呼出灵力,两个火堆瞬间熄灭。 “这是……” 沈玉一把拉过季骁:“过来,躲在树下面待好。屏气凝神!” 说罢,她另一手挥着灵剑,在空中划下一道道奇形怪状的符号,那些符号在半空汇聚,最后亮了一下,形成一个完整的图形,以外圈为圆形中心复杂的图案,印在地面上,顷刻间消失不见。 师弟师妹们全都跑到她这个图案之中,警惕地藏在树干后。萧昱泽直接拿起一根木柴,塞进魔修的口中,不顾对方的挣扎,收紧捆仙锁,直接绑到了某个树干上。 萧昱泽提醒道:“收敛气息!” 一众师弟师妹们敛声屏气。 沈玉捂着季骁的嘴,避免他不小心发出声响。 就这么安静地等了一段时间,等到季骁的腿脚都有些麻了,他都以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半空之上,骤然间刮起一道道大风,刮得树林左右摇摆,紧接着响起两道鸟类的长啸声。 沈玉抬头往高处看去,修士修为越靠后,五感都会有不小的提升。 上头那两个骑着妖兽的人,停在了半空,没有注意到树丛间隙里刚熄灭的火堆,更没有发现藏在树下的天云宗弟子。 “天云宗这地方还真是邪门,怎么绕都好像看不到头。我们不会是陷入某个阵法了吧?” “再到四周看看。” “也是奇怪了……星宿长老说咱们少主就在这个方向,我们这一路过来,也没找到人啊。” “长老能算到这已经很不错了,秘法不是那么好用的。再继续找找吧,有这碗东西在……至少离得近了,会有反应的。” 妖兽齐齐叫了一声,接着往下俯身冲过,靠近密林时,一个回旋再次起身。 上方的两人,正好露出了半边的模样。 那两人都穿着黑袍,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身形。 沈玉瞳孔一缩。那黑袍的纹路……跟梦中那个魔尊身上穿的,简直一模一样。 正文 第7章 “小孩子不要问感情之事。…… 那两头妖兽拍打翅膀带起一阵疾风,刮得四周呼呼作响,随后朝着某一个方向飞去。 等那两人全部离远后,确认对方不会再返回来,沈玉他们这才彻底放松,走了出来。再度回到之前扎营的地方,重新点起火堆,该干嘛干嘛。 一群人里,大概只有沈玉和萧昱泽两人,是既看清了妖兽上面那两人穿着黑袍,又听清了那两人之间的对话。 其他师弟师妹们,入门十年,修为尚浅,却也对这些事没什么太大想法。毕竟宗主说过:在青渊界嘛,门派众多,修什么的都有,同样的,什么样的人也都有,对不会威胁到自己的事物,他们这些修为低的人,能少管就少管,能别掺和就别掺和。对内横,没关系,对外还是缩着点脑袋。 若是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嗯……那大师姐和萧师兄也会跟他们说的。 沈玉松开手,站在原地沉思。季骁见她不动,也跟着站在边上不动,随后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奈何他再怎么分析,也只能确定——她的确在思考一件事。 萧昱泽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看到沈玉的表情愣了一下,问道:“师姐,你在想什么?” 沈玉闻言抬眸看向他:“你刚才都看到了,听到了?” 萧昱泽:“是。莫非师姐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玉问:“那两人身上穿的衣服,看得出来是哪里的吗?尤其是那种纹路,从什么地方能找到?” “师姐,你问这个干嘛?你若是喜欢那种样式的,找个成衣店定制一件就好了。”萧昱泽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想了一会儿道:“那个纹路的话,确实还挺常见的,不过我们这边较少用。一般都是东边、北边那里,什么御兽门,无极门比较常用这种纹路。” 御兽门、无极门……这两个门派的势力范围,确实刚好一个在东一个在北。 难不成,那个魔尊,会在这两个地方?还是说他跟这两个地方有关? 东边北边,东、北……东北边又刚好有一个神神秘秘的魔焰谷。 沈玉有一种直觉,那魔焰谷,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地方。这三个地方,难道有什么联系? 沈玉又问:“你可听到了那两人说的‘星宿长老’,还有‘少主’这个称呼?” 萧昱泽点头:“听到了。星宿长老,这称呼有点耳熟,貌似是无极门的一个长老。至于少主……师姐你就不用担心这么多吧,谁不知道魔修门派最喜欢用这样的称呼。” 沈玉缓缓吐出几个字:“原来,是这样么。” 这些事,书中从未讲过。这才没几天,她就遇到了许多不曾知道的事,但就是因为这些事,才让她渐渐地对这个世界有了真实感。 沈玉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就当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小说中最后出现的那个魔尊,她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剧情末期之前,找到他。 萧昱泽看她没有再说话,忽然笑了一下。 沈玉看到这个笑容脑海里瞬间涌出许多记忆,都是原主藏在心底的记忆,回忆中的感情里夹杂着原主复杂的情绪。‘她’照顾着他长大,看着他一点一点长成帅气的模样,一直到十几岁的时候还常向‘她’露出‘她’不曾有过的开朗阳光的笑容,朝‘她’撒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画面中的他离‘她’越来越远,从开始的‘玉姐姐’到后来的‘大师姐’,愈发的疏远,那个人,也再也不会对着‘她’露出那样的笑了。 一滴清泪从沈玉的眼眶里流出来,很快落入她的颈肩。 重新燃起的火光把这一幕照亮的特别明显。 萧昱泽的笑容陡然僵住,慢慢地收拢:“师姐,你……” 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季骁踩在落叶上,踮起脚,捏着袖口替沈玉擦了眼泪。 他这一触碰,让沈玉从那种围观者的感觉脱离出来,那衣袖就在她眼皮底下,沈玉低下头,拽住袖子不客气地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季骁伸出的手顿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迅速从她手中抽出来。 沈玉:“哎,躲什么,我又没流鼻涕。你这衣服还是我给你的呢,四舍五入那就是在擦我的袖子……” 季骁气急:“穿在我身上那就是我的了!” 沈玉瞅了他一眼:“这身衣服宽大确实适合你,四舍五入,你就是穿了女装……” 季骁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胡说!” 沈玉:“你还垫脚……果然是营养不良个子长不高啊。” 季骁:“我还年轻,我会长高的!” “呃。”萧昱泽尴尬地打断他们,“师姐,你没事吧?” 沈玉说:“我没事。” 萧昱泽:“师姐你刚才是因为我才……” “对。”沈玉说,“不会再有第二次。” 原主残留在她身上对于这个人的感情,差不多散了。 萧昱泽怔了怔:“师姐你是真的……” 沈玉又道:“萧师弟,你刚才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昱泽几次话都被她打断,这会儿又听到她这么冷淡的询问,沉默了会儿,还是问了句:“师姐,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以前……厉害了许多?你的实力,看起来增进了不少。” 沈玉看向他:“怎么说我也是宗门的大师姐,比你多修炼了几十年,你以为呢?” 萧昱泽愣怔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苦笑,朝她作揖:“多谢师姐这些年的照顾。” 沈玉受了他这一礼,点头说:“不必客气。你是我师弟,宗门又特意嘱咐过我要多加关照你,应该的。” 这番话,是彻底将两人的感情,划为真正的同门情谊了。 萧昱泽离开之后,还未回过神来,就被陆之清拉到一边,避开人群,往着林中走去。 萧昱泽疑惑道:“清儿,你这是干什么?” 陆之清见周围没有人了,停下来,转过身质问道:“你刚才怎么把大师姐弄哭了?!” 萧昱泽:“那个是……她自己哭的。” 陆之清圆眼睛一瞪说:“胡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大师姐哭过!你定是欺负她了!你不要仗着大师姐爱慕你,就践踏她的感情!” 萧昱泽纳闷道:“清儿,你怎么这么护着她?刚才那只是因为,我跟她之间,彻底的说清楚了而已。” 陆之清松开手,然后说:“真的?原来师姐说的……都是真的。” 萧昱泽问:“什么真的假的?” 陆之清摇摇头,只说没什么。 · 季骁看着那边的陆之清把萧昱泽拽到了树林里,瞥了眼沈玉,看她脸色平平静静,什么变化也没有,忍不住问:“你,就这样?” 沈玉整理了下衣服,头也不抬地说:“什么就这样?” 季骁低声说:“你刚才都哭了。” 沈玉淡淡道:“那一滴眼泪,是祭奠我消逝的感情。怎么,是觉得看着可怜,心疼你师姐了?” 季骁:“我没有。” 沈玉:“你有。” 季骁叫道:“我没有!” 沈玉叹了口气:“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虽然赢了,季骁却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就是先前饿得咕咕叫,这会儿也没了饥饿感。两人回到之前的石头那,他犹豫了下问:“我听着感觉……师姐跟萧师兄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沈玉斜睨他:“你问的真委婉。” 季骁看她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松了口气:“那看师姐你愿不愿意说了。” 说着,他走到一边,往沈玉留出来的半边石头那坐下,抬头注视着她。 沈玉想了想,天云宗的人这个时候基本都知道原主对萧昱泽的感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爱慕了他大概嗯……二十年?” 边上的少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原来师姐你对一个人的感情,可以这么深。” 二十年……他好像,唯一经历过比较久的感情,还是他娘对他八年的厌恶。可是面前这个人,竟然可以爱慕一个人这么久。 她现在只是认识了他几天,就能这么好,那爱慕一个人二十年……那得是怎样的一个情感。 季骁的手无意识地在大腿处压紧,好似那点痛感能让他维持住清醒。好让他……不那么像个在暗处觊觎的老鼠一样,嫉妒、羡慕地看着狭小的洞口外,那被人饲养的宠物,能有许多他得不到的东西。 “看你这表情想什么呢?再深的感情,就在刚才也断了。”沈玉说,“你就没看出来你萧师兄喜欢的人是陆师姐吗?就这事,我无论如何也会主动断了这段感情。” 季骁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沈玉随口说:“我有感情和精神洁癖。” 季骁:“什么叫……感情和精神洁癖?” 沈玉没想到他求知欲望这么强烈,思考片刻说:“这么说吧,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一定要从各方面、全身心的只属于我一个人。这事有点复杂,不太好解释。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吃饭。”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布袋子塞到他怀里。 季骁下意识打开来看,发现那里面全是药丸。不对,师姐的药丸那应该都是……灵丹。 沈玉说:“师姐别的没有,就属灵丹最多,怎么说也是个丸子吧。多吃点,都是你这种凡人能吃的,吃完一袋就能饱。” 季骁拿起一颗灵丹塞到嘴里,下一秒,嘴里全是苦味。他一口吐了出来。 “诶?”沈玉看了一眼,恍然道,“拿错了。这装的全是废丹,换这袋。” 正文 第8章 “不跪。”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清晨的密林里升起一股湿润的雾气,天云宗的众人已经起身,收走摆阵法的灵石,抹去火堆的痕迹,在不远处的河边洗了把脸,一个个清清爽爽地准备回到宗门。这一回,从密林到宗门,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赶到。 其他师弟师妹们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宗门的传音符,把他们即将回去和带了两个新师弟的消息传过去。传音符用完之后,无火***,化为灰烬散在空中。 “大师姐,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师弟带着季骁和谢天晋两人从河边回来。 沈玉点了点头,放出莲花底座,一群人再次坐着莲花座向宗门行驶。两名新师弟纷纷表示,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也想尽快回到宗门,不用为了他们放缓速度。这么一说,众人想了一下,就同意把速度提高了一倍。 季骁一路都顶着风,固执且顽强地站在沈玉身边,一点也不肯后退半步。季骁看着沈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忽然觉得对方今天的脸色,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精神,看上去……就好像是他们这种普通人没睡好一样,眼底下都有了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他有点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一个修炼了这么久的人,会像他们这群凡人一样,没睡好就面色不好还有黑眼圈吗? 可是对方的脸色惨白,眼底泛黑,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都像是没睡好一样。 “师姐,你这是没休息好吗?” 沈玉揉了揉眼睛:“嗯。” 季骁:“师姐,昨天夜里师兄师姐们不是都轮流守夜吗?你怎么会没休息好?” 沈玉吸入一口气,缓缓地说:“因为我一晚上都没休息。” 季骁又问:“为什么?说起来,修士不是晚上也在修炼,都不休息的吗?” 沈玉:“谁跟你说的?修士也是人,又不是仙。要是真按你说的这样,时时刻刻都在修炼,那还没修成大道飞升上界,就先暴毙了。” “哦……”季骁观察着她的神色说,“师姐,我见你好像面带愁容,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玉眨了下眼,扭头看向他:“你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季骁忍不住回道:“是师姐你说跟你不用装的。” 沈玉:“啧,我看你装乖倒是依旧装得好好的。” 季骁说:“所以师姐你是真的有心事吗?” 沈玉叹了一声,她穿过来之后,的确有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憋着没法跟人分享,听这小师弟这么一说,还真有种心动感,想把一些事说出来。但她又想到那些事意味着什么,不管怎么样,也不必给无辜的人带去麻烦,更何况是一个还未入门的小师弟,沈玉忍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只要一闭上眼,有一点点的困意,就会梦到那个画面。” 季骁诧异地问:“这么神奇,做的什么梦?” 沈玉笑了一声,有些理解上辈子那些在网上分享,有一个有趣好玩的弟弟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她忽然垂下眼帘,故意逗他,一手轻轻捏起他的下巴,另一手慢慢地作势要抚上他的脸,轻声说:“梦里,有一个男人就是这样,对我。他——托起我的下颌。” 说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温柔地把他下巴往上一抬。 季骁猛地睁大眼睛。 “那个男人,就这样靠近我。”沈玉眼里全是忍不住的笑意,还是考虑到照顾少年的心情,没模仿着靠近,只是接着说:“你,倒是情深。” 然后她把手撒开,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骁后退一步,靠在莲花底座的边缘,扶着莲花座稳住身子,待看到沈玉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是因为他才笑成这样,嘴角也不自主地上扬了一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嘴角又沉下去,面红耳赤地恼怒道:“你过分!” 她又故意逗他! 沈玉弯了弯眼说:“哎,害羞了?错了错了师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不过这大早上互相逗一逗,一起乐呵乐呵,是不是很精神?” 季骁:“……你才精神!” 两人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小,旁边的师弟师妹们听了个全程,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有个师妹领头招了招手,几人蹑手蹑脚的聚在角落里,还合力设下了一个隔音结界,趁着沈玉和萧昱泽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压低声音兴奋道:“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大师姐梦到了个男人!” “我敢打赌,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男人。而且也绝对不是萧师兄!如果是萧师兄,师姐肯定不会这么毫不在意说出来的!” “对对对,师姐对萧师兄的感情隐忍了这么多年,直到前几年大家才知道,知道之后师姐也一直不多说也不愿意我们提起。可见那个男人……绝对不是萧师兄!” “那会是谁?而且听着好像有点举止轻浮?莫不是爱慕师姐的男子?” “我说大师姐怎么这才刚跟萧师兄出来没多久,就突然当着大家的面断了多年的感情,这些天的表现看着也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了,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叫是这样?不是,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大师姐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怎么会突然多了个爱慕的男子?” “哎呀,出来后是一直在一起,但之前在宗门的时候也没有经常见到大师姐啊,说不定就是师姐外出的时候认识的呢?不然怎么回到宗门,跟萧师兄出来之后就划清了关系?我看呐,就是因为那个男子才下了这样的决定的!绝对!” “你们现在怎么一个个说得跟真的似的……人家大师姐又没承认。” “哎呀,若是真的也好啊,大师姐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也不再争对陆师姐,大家都有同门情,好好相处不好吗?说实话,这几年大师姐每次授课都因为陆师姐而严厉了许多,还加重了惩罚,我都要忍不住怨她了……” “嘘,别让师姐听到了。” “有结界呢……” 萧昱泽叫道:“你们几个怎么又偷懒了,还不快过来驱使莲花座!就是因为你们天天偷懒,出门猎杀妖兽取走妖丹都要你们师姐亲自出手,回到宗门后,这个月每天都给我在寅时起来,到我洞府门口修炼!” “就来了!!师兄你们这么狠心啊!大师姐都没说我们什么……” “再不过来就提前到丑时!” “马上来!” · 莲花座驮着众人缓缓降落到一个山门前,两名守门弟子朝着他们分别行礼道:“大师姐,萧师兄,陆小师妹。还有你们几个,居然也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陆之清笑了笑:“还是大师姐帮的忙,一剑斩杀了妖兽,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取走妖丹了。” 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下意识瞟了一眼大师姐。 沈玉点头说:“陆师妹谬赞了。只是杀一个妖兽而已,等你们多修炼几年,也能做到。” 两名守门弟子震惊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大师姐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了?!还有,出门前大师姐看着不还挺厌恶陆师妹的,怎么回来就变了?!这几年的恩怨,不过几天就没了?等等,那萧师兄是…… 两人大脑刚疯狂运转,就看到萧师兄规规矩矩又很疏离地说:“大师姐,宗主刚刚传音与我,让我们先到主殿去。两位新入门的师弟,交给其他弟子们带去登仙梯就好。” “好。”沈玉说,“你们先去,我作为大师姐先交代他们一些事情,说完就过去。” 两个守门弟子就看着,萧师兄应了一声,跟陆师妹眼神对视,之后领着众人离去,从头到尾,这之间的气氛都和和气气的,半点没有之前的那种争锋相对、唇枪舌剑。 嗯??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些弟子在宗门这么多天猜测了许多这三人此次外出会发生什么事情,甚至都想好了等他们回来,该怎么劝大师姐,该怎么想办法不让大师姐再那么打压欺负陆师妹……结果这一回来全都变了?? 沈玉朝他们其中一人勾了勾手:“这位师弟,方便吗?” 那名弟子赶紧点头:“方便方便!” 沈玉说:“等会儿你们领着他们二人,去登仙梯。” 那弟子连连应道:“好的好的,我们都知道有两个新来的师弟。” 沈玉转身对着季骁和谢天晋说:“登仙梯,只是为了考验你们的心性,不会有什么危险。每上五层,都会有新的幻境考验,直到你们通过最后一层,等在终点的仙鹤会直接载着你们到主殿,接受灵根测试。有修行资质,则入外门弟子,十年内成功进入聚灵期,则可升为内门弟子。若是一点修行资质都没有,也无需担心,宗门内同样有没有修为的杂役弟子。” “无论是内门、外门还是杂役弟子,每个月完成发布下来的任务后,都可去问世堂领取相应的月供。若是想多赚点灵石,可以在问世堂领取适合自己的任务。” “但是,若没有通过登仙梯的考验,你们二人将与天云宗无缘。不过师姐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登上终点。” “去吧,登仙梯就在那里。” “师姐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会在主殿迎接你们。” 二人听完,就算再怎么克制情绪,脸上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激动。 “谢谢大师姐!” 沈玉挥挥手:“赶紧去吧,登仙梯也不是那么好爬的,当初有一个师弟,足足爬了两个月才到终点。” 季骁跟着那个带路的师兄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跑到沈玉面前,眼里还带着即将拥有新未来的高兴:“师姐,为了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等我入门后,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多赚取灵石,然后都送给你。” 沈玉嫌弃地说:“得了吧,你师姐存着的灵石都有山那么高了。你的灵石就留着自己买东西吧,要是真想感激我,偶尔帮我把洞府后院里的灵草圃的杂草给除了。” 季骁:“……哦。” · 沈玉去到主殿时,宗主和三个长老都已经通过宗门秘宝和秘法,看过了他们这些天的经历,正叫了五个峰主过来,商量下该怎么安排他们的去处。 “玉儿。”宗主见到她进来,摸了摸胡须说:“我观你们几人在外面相处的这些画面,关系似乎是融洽了不少啊。” 天元宗宗主就是萧昱泽的亲爹,自从几年前得知了沈玉对萧昱泽的感情,又发现沈玉对陆之清暗中争对,虽说不是特别过分,甚至是严厉之后更有助于师弟师妹们修炼,但他这个长辈,还是怎么想怎么看都别扭。 尤其是他儿,竟然跟他说对陆之清有好感……这就让他更纠结了。怎么说,沈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无论几个小辈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也不希望他们之间因为感情的事,生了隔阂。只是他这私底下劝儿子好好对他师姐,好像劝出了反效果。 沈玉应了一声:“宗主不必担心,此次出行,让玉儿也想通了许多事,萧师弟和陆师妹都是我的师弟师妹,我自然该照顾他们的。” 宗主满意地说:“好好好!这才该是我宗门大师姐的样子!” 其他三个长老也都表示赞同。 宗主:“对了,玉儿你刚回来兴许不知道,润清今日出关了。刚好传音唤了几位峰主过来,等他到了,你们父女二人可好好说说,缓和一下多年的父女情。你要知道,润清他其实心里是关心你的,只不过碍于之前的一些事……” 沈玉垂着脸,面无表情的听着。 也就天云宗宗主一直觉得一家人始终是有感情的,想要拼命地说和原主与她父亲的关系,熟不知,许多事情都是原主亲爹装在外人面前的假象。要不然,原主之前也不会被养成那样冷漠孤僻又自卑的性子。 若是她没记错,原主的爹今日出关,出来听到宗门内流传的关于原主和萧昱泽的传言,立马大发雷霆…… 刚想到这,主殿门外传来一些脚步声。 “混账东西!”来人大步走进主殿,不顾周围其他人还在场,暴喝一声:“你还有脸回来!也不看看我闭关的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事!给我跪下!”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朝着沈玉冲去。那股力量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根本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那个人有什么反应。 沈玉胸口一阵窒息,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出鲜血。只觉得身上各处都传来挤压感,就连她想开口说话,都艰难地张不了嘴。 沈玉承受着这样巨大的痛苦,心里却忍不住想,这股威压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大,这就是仙尊的实力,比原主要强大得多。可就是这样的实力,在最后也死在了魔尊手里……她蓦然生出了一种紧迫感。 主殿内其他人来不及阻止,润清峰主直接挥手让他们不必多言,看着沈玉冷脸说道:“我忍你一百年,念着你刚生下来就没有母亲,把你带在身边该给你的都有给你,结果呢?你看看你都做得什么事!我一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跟了我这么多年,该学的一样没学到,不该学的全学了!你想做什么?你对你萧师弟想做什么?!是不是又想找到什么灵草仙草,学着你那个下贱的亲娘,给他下药怀上他的孩子,然后觉得自己能获得一切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宗门一日——你就永远别想出后山禁闭室!” 他怒道:“你还不跪下?!” 殿内其他人骇然。宗主回过神,立刻说:“润清师兄,这件事有误会,都是小辈们小打小闹,没有那么严重,误会误会……” 润清:“师弟你不必护着她!” 萧昱泽也反应过来说:“润清峰主,真的没什么……” 奈何其他人怎么劝,润清峰主仍旧只是听,却并不给多余的反应,他再次推开其他人,盯着沈玉,加重了威压说:“跪下!” 沈玉的双腿颤栗着下弯,直到快要触碰到地面时,她咬破下唇,强迫自己提起神,猛然抽出灵剑,一剑抵住地面,整个人撑在剑上,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跪!” 正文 第9章 “断绝。” “你不跪?”润清峰主怒极反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不知道?品行不端,简直令人恶心!这是你头一次这么反驳我吧?我想想,跟在我身边这两百年,到今天是不是已经是你的忍受极限了?有错不认,知错不改!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是那样老实的性格,这么多年你真是装得不嫌累!” “跪?”沈玉思及剧情中关于原主爹的事,反问道:“跪什么,跪给谁?是跪你两百年来跟‘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没你座下的其他小徒弟见得多,还是跪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这个女儿?” 一说起这事,原身的情绪残留在她的体内,又或是这种感情太过深刻,一下子刺中了某个点,让沈玉突然情绪变得激动,仿佛不像她这个人。 沈玉想笑,结果喉咙的涌出的血腥味,呛得她咳嗽几声。她撑着灵剑,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满脸讽刺地说:“‘我’顺从了你两百多年,听了你两百年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想法,做了你那么久老实、乖顺的好女儿!今天,不过才今天一天!我只是说了一句——我不跪!你就说我装了两百年,骗了你两百年?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骗了外人有多少年!这么多年来你但凡做过一点像个父亲的事,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润清峰主双手直发颤,面对周围一众宗门人投过来的视线,脸色顿时难堪起来,他抬起右手直举在头上,眼瞧着就要一掌打下去,宗主飞快上前拦住他:“师兄,都是小辈都是小辈……” 润清峰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怒气上头,甩开他的手:“反了你!竟然敢诋毁你父亲?!我真是养了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出来,当初我就不该留下你……” “你打啊。”沈玉冷笑道,“你哪一次没打过了?养我两百年,闭关十次,出关十次,你打我的次数就有十次。” 那只快要挥下来的手倏地停在了半空。 润清峰主听到她口中说的话,看着那张眉眼酷似他的脸,一时之间,竟然被她眼中的讥讽镇住。 沈玉咳了两声,身上的压力因对方愣神间陡然消失,巨大的反差让她的身体经受不住,猛地咳出一摊血来。 “师姐!”边上的师弟师妹们连忙想要上前扶住她。 沈玉缓缓推开他们,慢慢直起身子,坚决只靠自己站立,长呼出一口气。 润清峰主僵硬地收回手:“今日你只要肯认错受罚,我就免你……” “润清——峰主。”沈玉疏离地唤他,“刚好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们俩人之间做个了结吧。” 润清峰主皱眉:“你又在胡说什么?” 沈玉说:“我们不必再互相折磨了。两百多年,我已经受够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期待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亲情。或者说,这种亲情不要也罢。” 润清峰主:“亲情?不要也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玉淡淡地笑了下:“让我们来算一下,从我有记忆开始,这两百多年以来,我们父女俩相处超过半个时辰以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十岁以前,明明拜的师父是我亲生父亲润清峰主,可在十一岁生辰那日,我却被归到了落丹峰主门下,为什么?因为我的好父亲,常年闭关,并没有时间教我。” 润清峰主反驳道:“你大可以拜别人为师!” 沈玉:“你说得对。但那时的我年幼,只觉得跟父亲多了一层关系,会变得更亲近。可惜并没有。” 润清峰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玉回忆剧情,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继续说:“后来,我每天无时无刻都在修炼,只要有长老有峰主有师兄师姐授课,我都会去挤在角落里听课。为什么呢?因为我想让你表扬我。可是我每次修为有进步时,你都一脸嫌弃又厌恶地看着我,你以为我感受不出来?” “可是小孩子都是敏感的,那之后我又不甘心地找了你几次,最后一次时你跟我说:让我不要再来因为这点小事烦你。若是我再粘着你,你只会叫人赶我出去。” “十六岁那一年,我进入聚灵期的速度远超所有人之上。知道你闭关,我跑到你的洞府外面写下纸条,偷偷用木棍送到里面。因为你跟其他人说,你那次闭关,只是为了静心,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或是关于修炼方面的问题,传音或是写字送进去,你都会看到。” “我看着其他师兄师姐送进去的纸,全都有了回音。就我的没有。” “等我成为大师姐的那一年,我又去找了你,我觉得,这一次,你总该会开心一点表扬我吧?结果你只是看着我,让我别妄想从宗门里得到什么。你觉得我这大师姐的身份,来得不实,是靠了你这个峰主的身份才被人捧了上去。从那以后,你再也不肯见我。每次我外出修行回来,都只能在你洞府外面,远远地说一声:父亲,我回来了。” “我再来看看,你说你该给的都给了我。”沈玉掰指头数了数,“你给了什么?灵石?法宝?哦对了,外门弟子可能晋阶一次都能有一个新的法宝。而我,只有在十岁那一年,收到了你的入门礼,也是你唯一送我的法宝,一个普普通通的一品灵宝,只是一把剑。” 润清峰主:“这是你自己说你不要的,我每次出关说了一句,你都说你不要!况且你现在手上的这把灵剑不也并非凡品?” 沈玉低头看了眼灵剑,跟了她一百多年的灵剑刚生出了剑灵未能化形,感觉到她的视线只能抖了抖,表示自己在。 “润清峰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这灵剑不过是剑柄换了换,剑刃融了新的材质,可剑鞘却还是旧的,就连剑柄上的纹路也是照着它原本的模样一点一点刻出来的。”沈玉说,“这把灵剑,如今跟了我那么多年,跟在我身边的年份只比我年龄小上十岁。我当初睡觉也抱着它,吃饭也带着它,挑水也带着它,干什么都带着它。它如今能变化成现在这样,还能在法宝名品榜中榜上有名,都是因为我经过各种秘境,历经各种磨难,都是以优先提升它为主。” “为的,就是让它能一直陪着我。都说到这份上了,您还不认识它吗?再说灵石,你这些年出关之后给我的灵石,我一个都不舍用,现在怕是堆得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润清峰主似乎都因为心情极度不平静而抖动了两下。 沈玉盯着他说:“两百多年以来,你从来没做过一个父亲该做的事!你这么憎恶我,为何当初还要我娘生下来?!莫非是因为修士极难生出子女?你既不舍得断掉你的血脉,却又在我出生之后趁我娘虚弱亲手杀了她!” “你就当着我的面,一个婴儿的面,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一幕在我幼时会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每天害怕哭着醒来,你只觉得我懦弱胆小,你还从来只肯让我叫你峰主,我只敢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喊你一声父亲。”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态度,我会变得什么都不敢言不敢说,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强站到你面前。直到我长大后,听到外界关于润清仙尊的传闻,我忽然明白,原来我娘曾经就死在我面前!” “你说我品行不端,你说我做了什么事情自己清楚,那我想问你,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润清峰主看着沈玉,那个眼神完完全全没有父亲看着女儿的感觉,反倒是像看一个多年的仇人,又因极具愤怒而呼出着粗气,从两颊留下的两缕长发,原本显得仙气飘渺这会儿受他的灵力波动往两边缓缓拨开,只让人觉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剑斩人。 “混账!” 殿内忽地掀起一道金光,眨眼间将沈玉手中的灵剑打落在一旁。而那金光擦过的地方,让沈玉身上的法衣都被划开一道口子,左肩上留下一道新的剑伤。灵剑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一下子让殿内众人从震惊中醒来。 润清峰主手中握着他的剑,那剑散发出来的力量,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只看一眼,就让人眩晕一阵,脑海中出现一个残酷血海中立着一把剑的画面。这剑,足以让青渊界的修士为之心动。 “这是……是那把剑?”一个长老颇有见识地惊讶道,“青渊界唯二能媲美上界的法宝,直逼仙器,是在摩崖之战中留下来的那把极品法宝?”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润清峰主冷冷地说,“你又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因为你,因为你那个下贱的母亲,失去了多少失去了什么!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我不配做你父亲?” 沈玉捂着肩膀站起来说:“我把这些年我全部的感情都说出来,是因为,你就算到现在,也根本不明白‘我’承受了什么。你在忍,我也再忍。既然如此,何必要互相折磨。” “好好好!”润清峰主大笑几声,脸色猛地一变,手中的剑瞬间朝着地上的灵剑飞去。 灵剑感觉到危险想要动起来避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弹,两柄剑相撞。 “锵——” 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挡在面前,挡住这股力量撞击而发出的波动。 “我们二人,就此了断父女之情!” “你这把灵剑……既是我送出的,那就毁了吧!” 润清峰主说:“以后任何事情,别再想我还对你手下留情!” 说罢,他两手往后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待他走出主殿后,殿里先前设下的隔音结界才彻底消失。 殿里安静许久,还是宗主打破沉默,摇头叹道:“上一辈的恩怨啊……何必,何苦。” 宗主说:“今天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分配你们这些新弟子到哪个峰主门下的事,我们改日再商讨。你们都些回去吧——回去前,到三个长老这边立下心魔誓言,今日之事定不能往外说出去。” 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应道:“是。” 宗主又对着沈玉说:“玉儿,你也受伤了,不如回去好好休息。那两个新来的弟子,由我们这些长辈看着就好。” “不了。”沈玉默默走到边上,捡起那碎成三段的灵剑,收到怀里说:“只是一点小伤,服下一枚灵丹缓缓就好。我想留在这里看。” 宗主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也大了,随你去吧。” 沈玉静静地立在云镜前,这面跟墙一般高的云镜,显示出的画面分割成两半。 她看着镜中的那个少年,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还是让她看看有趣可爱又漂亮的美少年,缓解一下暴躁的心情吧。 正文 第10章 “除草。” 主殿里偌大的云镜,身为天云宗的镇派法宝之一,可随站在它跟前的人的心意,在不超过它能力范围内,变化成眼前人想看的镜中画面。 它既设在天云宗,也是天云宗已飞升老祖留下的宝物,最方便的就是用来查看天云宗势力范围内的种种,也正是有它的存在,天云宗所管治的区域,治安相较于其他宗门来讲要好得多。 沈玉抱起被砍断的三截灵剑后,一直站在云镜的侧前方,半倚着边上装饰用的圆柱,身上的法衣肩颈边被划出一道破口,衣领边上还沾着不少血迹,甚至因为她刚才艰难地起身,腰间和脚边还染上不少血污。 从润清峰主走之后,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落在云镜上,看上去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远远看过去,有一种格外戳人心的凄惨美感。 至少留在殿内的三位长老和宗主,一致觉得她定是因为刚才与润清峰主吵架,才会变得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是跟往常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这会儿看上去却让人忍不住心疼。 说起来,明明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在外修行受伤后回来疗伤的情况,可那时候也没有现在的感觉。 宗主和几位长老只能把原因归于,是她以前太过冷漠、沉默又倔强,不喊疼不说痛,才会让他们忽略了她的情绪。 青梧长老心里叹了一声,难怪总有句俗话叫会哭的孩子有人疼,她现在就看着揪心了,不由得走过去说了一声:“玉儿。可是在想你这把灵剑?你若是舍不得,可以把这三截断剑交到火熔阁,我让鸿丰长老替你重铸这把灵剑。” 沈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颜色,还没等她说话,那边的鸿丰长老立马暴跳如雷:“青梧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炼器比这青渊界任何一个炼器师都要认真的多的多了多吗?给这娃子重铸个灵剑,凭我的手艺,锻造出来的灵剑直逼极品——你也不想想给她这么好的东西,这娃子用得了吗?!” 青梧一双凤眼睁大,仿佛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长大翅膀:“你怎么回事?当着小辈的面也不收收性子!让你重铸一下怎么了,是少给你灵石了还是少给你材料了,还是让你掉块肉了!用不了也可以以后……” “两位长老,我自己来就行!”沈玉哭笑不得地说,“我也学了不少炼器手段,曾经从多个秘境里也存了不少锻造的材料,只要到火熔阁登记了找个合适的炉子就行,用不着这么麻烦。” 青梧长老叹道:“唉,你这孩子,就什么都不求。” 沈玉朝两位长老行了个礼,说道:“多谢两位长老的好意。既然是晚辈自己的灵剑,理应还是由我亲自修复。” 宗主和另一位管理藏书楼的君为长老就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乐得看这其乐融融的场面。 青梧长老嗔怪道:“你说你这孩子,什么事都在心里藏着,今儿差点把我们几个吓了一跳。要我说啊,以后啊,有什么事有什么想法还是都说出来,什么也都别压在心里,那么多累啊。不过啊,润清师兄那也是有苦衷的,你们今天闹成这样,你心里也别真的记恨他。反正师兄的那些事,早就传遍了。说句真心话,师兄因为你那个娘,导致跟他来不及去见他所爱之人,那个人呢这一走就是几百年再也没回来过,这事就成了他的心魔,不管怎么样都跨不过那道坎,所以才会那样对你……唉,你们二人现在断了关系,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青梧长老这一番话可想是在心里憋了很久,一说起来语速又快又稳,快且清晰,嗖的一下就说完了。 待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说到最后一句话,宗主恨铁不成钢道:“青梧!慎言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把心里话全部都说出去了,青梧长老声音渐消,抬起手捂住嘴,露出的两只眼睛眨了眨。 主殿内瞬间一片寂静,在场的人除了沈玉皆是一副尴尬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沈玉噗笑了一声,打破沉默。 沈玉说:“青梧长老,多谢你安慰我。” 虽然,她只是看不下去原主做的那些事得不到半点回应,也无法像原主那样做出这种事,才想借此机会,一是替原主说出来,二是也想提前解决掉这个在后面会给原主无限挡路的人。 她穿过来,不想掺和到男女主的纠葛,更是不想也不会按照原主的性格继续做事。 最重要的是,原主这个身世背景,也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同样都是父母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下一辈,原主的经历却是比她要轻松得多,然而两人的性格却是正好相反。 就连最后的结局,原主在原剧情中,一辈子都陷在这种得不到亲情的痛苦中,变得愈发深沉和敏感。而她,则是在最后结局,亲手斩断了这个造成她痛苦的根源。 上辈子的画面,背景是暗沉的,人却是鲜明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不说这事了!”宗主上前挤在他们二人中间,带着另外两个长老一起,把她们两人隔开,齐齐地站在云镜前,装模作样的看那两个新来的弟子爬登仙梯的情况。 沈玉和青梧长老分别在最左和最右,两个长老在沈玉的右边,宗主在青梧长老的左边,等人都站好后,宗主侧了侧头,咬着牙低声说:“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说话还没个把门!” 青梧长老:“玉儿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多大的人了怎么也不会太往心里去……” 宗主瞪眼:“这叫什么话?她跟我们比起不也就是个小娃娃吗!那两百年只是跟凡人比多,跟我们比就是个孩子!孩子你懂不懂!别说是她了,就是润清师兄那么大岁数的人不也一辈子过不了情这个坎吗?” 他说到润清峰主时,不自觉把音量降到最低,压成了气声。 青梧长老不解说:“一个是爱情一个亲情,怎么能一样呢。” 宗主气道:“我看你这脑子都扑在养你那些花花草草鸭鹅猪狗了吧!这两个,都是‘情’啊!” 青梧长老点点头:“唉,难怪我这心境一直卡在这上不去,原来还是因为我跟师兄你们之间有点距离。” 宗主:“……你明白就好。慎言,懂吗,慎言。” 青梧长老:“懂。” 宗主和长老们原本也只是为了让沈玉别再把心思放在刚才那件事上,立在云镜前假装看了一会儿,可这一看,就看进去了,各个面露惊奇。 “咦?今日来的两个娃娃,看上去苗子都不错啊。”鸿丰长老惊道,“这上登仙梯的速度,远比我想得快。” 他指着左边的那个少年,对着沈玉说:“玉娃子,你看这个男娃娃,这速度堪比你当年。他要是灵根没什么问题,就算是个三灵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只要不出什么意外,那修为也是能比得上同等阶双灵根的人啊。咱们青渊界修炼修什么,还不是修一个身修一个心再修一个缘。” 鸿丰长老说:“这娃,以这个速度,只要别卡在最后一层,只要这最后一层没耗费太多时间。那绝对是个修炼的奇才,往后来看,说不定心性比你我二人都好,那心境简直跟爆竹一样开了头就往上窜啊。” 沈玉看向那个镜中的少年,少年此刻后背都被汗水浸湿,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每上五层,登仙梯对他的压力就会自动提升一点,没到伤人的地步,但也能让人觉得是背着沙袋往上爬,并且这个坡度很陡,若是人到虚弱时,心态不稳回头往下看,都有人会脚下一滑掉下个五层,重新爬过。 季骁爬登仙梯的速度,比另一边的谢天晋要快得多,殿里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他身上。 他每上五层,通过幻境考验的速度都不会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宗主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特意留下的胡须说:“照这个速度,他应该是我们天云宗近万年来,上登仙梯最快的一人了。可见此子心性了得啊。玉儿,要知道你跟昱泽,还有那个叫陆之清的弟子,上这登仙梯的速度都已经令我们惊讶了。若是没什么意外,这孩子,我倒是挺想收入门下的。” 青梧长老斜睨他一眼:“宗主,这才还没到终点呢,你就开始抢人了?” 宗主哈哈大笑:“爱才之心谁都有呀。” 沈玉把他们抢人的状况都收入眼里,没有插话,她偏头看向季骁时,眼底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小兄弟可比她幸运多了。 · 几人观季骁上登仙梯的速度,算了下怕是过不了多久,便都在主殿内等着,还从各自的储物袋中搬出床榻或是木椅、石凳之类的法宝,在这主殿内悠然自得。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天边的太阳刚刚落下,等到殿外暗下一片时。 空中终于传来了仙鹤地鸣叫声,提醒着某人的到来。 众人纷纷把东西收拾好,整理了下衣袖,笑容满面地迎接那个人的到来。 季骁此时样子很是狼狈,头发因汗水打湿许久,吹着风过来也还没干,身上的衣服早在爬登仙梯的过程中,一时失误摔下去,挂在树枝上破了两个角,整个人看着灰尘仆仆,眼神中却是带着兴奋之意。 他压了压情绪,缓缓走进殿内,视线稍稍一扫,就落在左边不动了。 他脸上来不及掩饰诧异,然而更多的复杂情绪,连他自己也道不明。 这才刚过了半天,怎么她就变成这样了? 季骁疑惑地想,难不成,这天云宗里有她的仇人? 不远处的沈玉懒洋洋地举起手说:“哟。” 季骁:“……” 他所有的想法都在这一声“哟”中,散尽了。什么仇人,不存在的。 宗主和长老们不懂他们年轻人之间怎么打招呼,没管这一声,朝着季骁露出和蔼的笑容,直接进入主题:“孩子,上前来。到这中间,抬起手放在五仙石上。任何一只手都行。” 季骁朝他们行了个礼,这才上前,依言把手放在那颗五仙石上。 片刻后,五仙石闪了一下金色,眨眼间暗淡无光,又闪了一下绿色,也很快暗下,一直到最后一个颜色出现时,依旧是这个现象。 宗主和长老们脸上的笑容到后面直接消失不见,面面相觑。 季骁愣愣地收回手,他从这样异样的气氛中,似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站在原地,紧抿着唇。 沈玉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宗主,长老,眼下这个状况是……?” 宗主长叹一口气道:“唉,孩子啊,不要想太多。修行之事,任何人都说不好的。你虽是废灵根,但也比没有灵根好,更何况,你的心性乃是万中之一难得一见,若是努力修炼,也不是没有晋阶聚灵期的可能。” 季骁呆愣住,他虽然不懂什么灵根,却听得懂对方说得话,这话里的意思是……他要想修行,堪比登天。 废灵根,废……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废灵根?为什么?! “至于你今后归到哪……”宗主说着犹豫起来,看向其他三位长老,想请他们说几句。 三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迟疑地开口:“不如,看下哪个峰下有空房?” 季骁自然是听出了他们话语中的嫌弃之意,他仿佛一瞬间被老天打回原形,就在半天前,他还想着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新生活,有什么样的可能,又有着什么样的修炼目标,还想着要送给她灵石……简直可笑。 他垂下头沉默地不说话,身上的气压肉眼可见的低沉。 “既然如此,那就到落丹峰住吧。”沈玉平静地说,“刚好我洞府下面有一处地方,还是个空地。” 季骁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她。 宗主有些动摇地说:“虽说是谁领进门谁就要负责吧,但是玉儿,你身为大师姐要忙的事情可不少,领人入门的事交给其他弟子也未尝不可……” 沈玉幽幽补充道:“其实我洞府后面的灵草圃,刚好缺个人帮忙。若是这位师弟不介意,愿意帮帮忙,那我刚好也能挤出时间尽全力教你如何修行。” 季骁:“……” 哦,想起来了。帮你除草。 正文 第11章 “委托。” 沈玉都这么说了,其他长老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她今天刚跟润清峰主吵架,这回带一个师弟回去,刚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免得思虑过多黯然伤神。 这么一想,他们便让沈玉赶紧带着新师弟去整理好住处,另一位弟子由他们留在这看着就行。 沈玉用洗尘决清了身上的污渍,服下灵丹制住肩上的伤痛,把断剑放到储物袋里,随后领着季骁往某一个方向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刚才你出来那地是主殿,这边是侧殿,这里每天都有长老或者你们的二师兄、三师姐授课,我若是在宗门内,偶尔也会去授课。若是修炼上有什么问题,也可在他们散学后留下来问。除了这个,灵修以下的弟子,每天都要在辰时到演武场进行训练或比试,有专门的师兄师姐会在那守着你们。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且未进入聚灵期的,每天还要在未时去演武场,学习御剑御物之术,同时也会在不同的阶段教你们基础法术。” 季骁一路沉默,听了许久这会儿总算来了点反应:“你也会授课?” 沈玉想了下剧情说:“对,偶尔。” 季骁无言地点了下头,过了会儿又说:“你授课,我会去听的。” 沈玉挑了挑眉:“你听了这么久重点就听了这?我的课当然要听,其他人的课你也要听。我看你从主殿出来之后就没说话,怎么,是因为灵根受到了打击?” 季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他这副消沉的样子,倒是比之前装乖还要难得。沈玉在心里暗暗称奇的同时,也很惋惜他的这番经历。她也不是不能想到季骁之前是抱着怎样的期待和希望来到天云宗的,偏偏是一波三折,且这最后一折怕是很难再起来了。 这会儿她稍微细想了一下对方的经历,有些惊讶对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年龄也是十几岁,不小了,如果不加以正确的引导,心态一个不稳那就……不管是什么样,结果都不会很好。 就像她上辈子,若是没有领她回家的那个奶奶的帮助和鞭打,一不小心也会走上歪路。 沈玉自认为也不是多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或许是相似的经历让她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对方实在是过得太惨,且也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惨得令她有些看不过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还是愿意出手帮一些忙。 “点头和摇头是什么意思?”沈玉问。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季骁缓缓吐出一句话,“习惯了。” 沈玉脚下一顿,接着伸出手使劲蹂.躏他的脑袋:“习惯什么习惯,这事有什么好习惯的,不能习惯!未来的路还长,你这才十几岁,你就说习惯了习惯了,那以后几十年你什么事都能习惯吗?再说了,你虽是废灵根,但你心性乃是万里挑一,修炼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你努力,进入聚灵期,便又会多了那么几十年的时间继续修炼。” 季骁静了会儿,问:“我要是没进入聚灵期呢?” 沈玉:“那你也到天云宗过了一段好日子,怎么算都不亏。” 季骁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想说,他并不想在这天云宗待了一辈子都没有丝毫进步。人好像都是贪婪的,在进天云宗前,他想的也是,只要进到天云宗,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比五云镇的那群人要好……进来之后,他现在又变了。他想变强,他想变得更强大,他想要修炼。 明明已经到了天云宗,远离了以前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成为了天云宗弟子,远比那些凡人要强,只要他穿着这身宗门服饰出去,外面的凡人见到他也要恭敬地对待。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真正的将那群人踩在脚底下。不仅如此,他还想要站在顶端,因为站在顶端就能得到一切,站在顶端,就能让所有人用那种敬仰、钦佩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强烈的欲望,一时说不清是何时生出,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想法像是一种执念,越想越沉重,越想越望不到头,季骁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中,似有着无穷无尽的恶鬼在黑暗中召唤他,喊着他,再走一步,再跳下一步。 渐渐地,另一份藏着的念头又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他知道,他现在只是从一个地方的底端挪到了另一个地方的底端,而这两个底端,唯有一个人愿意伸出一只手拉他一把。 他还想着,想要报答对方,可如今却好像没有了能报答的机会。他不仅没了让她别再用这种看小孩看弟弟的眼神看着他的机会,没了让她正视他的机会,更是没了攀上那个光源,走到光源的身边,与她并肩站着的机会。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废灵根,所有人都会以看着废人的眼光看着他,所有人……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像是一个吸血的虫子一样的扒在她身上!没有人会正眼看他了,没有! 可偏偏,他就像真的是个吸血虫一样,吸住她,不敢放开她。 天云宗的大师姐,灵石、法宝、法衣样样不缺,若是放开她……他也会失去她带来的好处,还会失去被人照顾的那种让人沉迷的感受。他会失去那个光。只是一想想那个画面,他便觉得一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揪紧,痛得他久久无法回神。 然而这种肮脏阴险的想法,他怎么可能说出来?怎么可能! 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装……那更是不可能! 她喜欢的,只有那个听话的、可怜的季骁,而不是这个阴恶、奸诈的季骁。 沈玉见他久久不说话,不由得问道:“师弟?” 季骁猛地打掉她在脑袋上停住的手,“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周遭寂静了许久。好在这条石子路,只有他们二人,并未有人注意到这里。 沈玉的右手掌还隐隐作痛,并不是很疼,对她来说,只是有点麻麻的而已。她盯着对方看了会儿,发现自己这回并不能看出什么,只能明显的感受得到,面前这个少年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看着令人觉得阴沉而让人不喜,却又有点像是陷在泥沼里的幼兽,抓着一根稻草,身子却不住地往下陷,然后发出怕死的惨叫。 这种时候她居然脑补出了猪叫声。真是罪恶。 “现在这种情况……怕是缺一场雨啊。”沈玉嘀咕了一句。 这声音算是很小声了,照理说,寻常人陷入在一种情绪里是不会注意到的。 偏偏在季骁的耳中,对方的这句话,就像是从阴云里透出来的一股光一样,瞬间将他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尽管他不是很理解其中的意思。 “……” 季骁捂住脸,深吸几口气,把所有的念头全部沉入心底,再把手放下,朝着沈玉露出那种苦笑的表情:“师姐!我都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你别再揉我头了!” 沈玉皱眉说:“要不是为了安慰你,你这一头油我还不想碰呢。” 季骁:“……” 季骁听后,低头看了一眼,一手抓住袖口,另一手拿起沈玉的右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手,擦完还揉了一下:“对不起师姐,你今天受了伤我还……我不是有意要这样对你的。” 沈玉愣了下,迅速从他手中抽离:“没事,皮外伤,也不痛。师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缘,你才刚开始,不要想太多。” 季骁点头:“嗯。我会的。” 两人说罢,继续向山上走去。 沈玉带着季骁进到问世堂,向门口的师弟登记了季骁的名字和入住的地方,那名弟子瞟了一眼季骁,有些好奇问:“大师姐,怎么这次是你带着新来的弟子?” 沈玉说:“他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要领他入门。” 那名弟子唤了身后的人,抱来一床被子和几个换洗的衣物,两本书,还有一些吃食,当着他们的面放到一个新的储物袋中,然后把储物袋交给沈玉。 沈玉转交给季骁,用灵力化刃,在他指尖刺出一滴血,捏着他手指滴在储物袋上。 “你的东西,以后自己收好。” 这种低级储物袋,不需要灵力,只要认了主就能只供自己使用。正是认主方式太过简单,导致这种低级的储物袋,一般修士都不会使用。不过,分给新入门的弟子放杂物则刚刚好。 “诶大师姐,我听说你们今天回来的时候,好像还带了个魔修回来送到地牢了?” “嗯……这事要等你们鸿丰长老处理。”沈玉说完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问:“我记得问世堂除了挂出刻下任务的玉简,是不是还能接收委托?” 那师弟应道:“是的。这委托一旦挂出,整个天云宗范围内的所有商铺,都会将这个玉简挂出去。若是多付了灵石,消息还能传得更远,乃至整个青渊界都知道。若是灵石再多一点,咱们分布在青渊界各处的商铺不仅会挂出玉简,还会多留意留意帮忙。” “不错。”沈玉说,“我要挂一份委托。” 那师弟怔了怔,从木屉里拿出一枚新的玉简递给沈玉:“大师姐,你若有什么需要,用灵力刻进玉简中就好。” 什么事……能让大师姐都发动咱们天云宗的玉简栏了? 装有内容的玉简,表面上会显示出一个云纹,不过一会儿,沈玉手上光滑的玉简上就多出了那道纹路。 沈玉把玉简递给他,又拿出一袋丰厚的灵石放到桌上:“我需要这个委托让全青渊界的人都知道。灵石给你,不够再跟我说。” 那弟子检查过后,惊讶地说:“师姐,你要找一个玉佩?是法宝吗?” “不一定。”沈玉说,“我只要找这个玉佩的主人,无所谓是不是法宝。” 季骁一直在边上默默听着,听到这,心里微微一动,问道:“师姐,是什么样的玉佩?” 沈玉看向他:“黑色的。怎么,你有想法?” 季骁那颗刚生出的一丝希冀的心又落下去:“没有。黑色的……不是我认识的那种。” 他的玉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玉白色而已,样式更是任何一家首饰铺里都有。 问世堂的弟子有些诧异地问:“大师姐,什么人让你费这么多灵石,还花这么多心思找他?” 正文 第12章 “那个人。” “大师姐,什么人让你费这么多灵石,还花这么多心思找人?” 问世堂的弟子试探着问:“莫非是……师姐你梦中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新入门的弟子的种种消息都没有在宗门内传开,而在问世堂这个弟子的眼中,大师姐身后的这名新师弟也并没什么值得他注意的。 两人都没有发现,“梦中”这个词,像是什么开关一样,一说出来,季骁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对劲,然后很快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季骁第一时间想到了在莲花座上,沈玉开玩笑似的对他做的那些动作,那些动作似是亲近之人才会做的……他想着想着脸蛋刚刚微微烫起来,忽地想到另一点,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僵在原地。 沈玉稀奇地说:“咦?这个事……你们都传得这么快?” “嗐,大师姐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饭堂的最后一波人都出来了,这消息能不传开来吗?而且咱们宗门你又不是不知道,厉害的呢,都在外面找机缘修行,不厉害的呢,比如我们这些还不是灵修的弟子,只能留在这宗门内学习,直到有实力了才敢出去。大家这么多人,每天在这宗门内,宗门外面的山林里偶尔找妖兽练练手,日子是有多无趣就有多无趣。咱们但凡听到一点……嘿嘿,这种有趣的事情,不出一天就会传遍了。”问世堂弟子洒洒洋洋地说到一半,对上沈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收回了那只激动挥舞在半空的手,讪讪道:“师姐,刚才那些,你就当没听到吧?” 沈玉不带感情地笑了下:“没事,师姐不怪你。趁这个时间没其他人,你再跟我好好说,他们还说我什么了?” 原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受罚的弟子,听到她这么一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是真的没人,立马兴奋起来说:“师姐,你真跟其他师弟师妹们说得一样,人变得……有些跟以前不一样了!感觉更、更开明了!我们以前跟你这样说,你都要生气罚我们的!” 沈玉在心底为原主叹了声气,哭笑不得地说:“你居然用开明这个词?” “反正现在就挺好!”问世堂弟子忽然欸了一声:“不对啊,师姐,你刚刚没有否认!你难道真的是在找梦中那名……男子?” 沈玉想了想,自己越是声势浩大的找人,就越是能引起许多地方的注意,到那个时候消息出去,那个魔尊就算在哪个旮旯角落也都能听到。只要他听到了那个玉佩的样子,或是听了她“轰轰烈烈找人”的事迹,生出一点兴趣,就多一分能让人主动找上门的可能,这可比她大海捞针要容易得多。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魔尊,是什么样,多大年纪,在何处…… 想到这,沈玉应了一声:“对,就是在找他,一个对我‘格外’重要的人,你帮我把消息尽快传出去,最好能以最快的速度,让青渊界每个角落都知道这个消息。记得,一点要说,是天云宗大师姐沈玉在找他。” “明白明白!”问世堂弟子激动地脸都红了:“大师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那名男子的?又为何与他没有联系?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需要这样到处找人?这消息说得细了,找人就更方便了!哎呀,师姐你看看,你现在遇上那名男子,人都变了,变得这样好,还看起来比以前更美了!” “……你还真是能夸。”沈玉沉吟片刻说,“大约是之前在外寻求机缘时遇到的,嗯……就是在跟你们萧师兄这次出任务之前。” 问世堂弟子:“懂的懂的,大家都这么猜测,原来是真的!” 沈玉继续编:“没有联系是因为……我们二人只是在一个茶馆相遇,因那茶馆的说书人胡乱编排了我们这些修士的一些事,我一时不喜便出口说了几句,遭到其他几个低阶的修士讽刺,正是他站起来为我说了几句话。” 问世堂弟子很认真回应:“嗯嗯。” 沈玉说:“不过,对方以面具示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极为常见的那种,看纹路,应该是在东边和北边,是御兽门和无极门常用的那种纹路。” 问世堂弟子夸张地叫道:“哦~!” 沈玉迟疑地说:“应该喜好黑色的服饰……也不一定,这个消息可以填一条,但不完全正确。” 问世堂弟子拼命点头:“明白的明白的!‘一面之缘’嘛,很多事情确实是不清楚的!”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沈玉伸出手说:“玉简重新给我,我把对方的样子也录进去。” “好。”问世堂弟子把玉简地给她,提醒道:“师姐,修士的样貌最容易变化,也有许多人喜欢变换身形入世修行,你虽录进了样貌,但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人。” “嗯,我知道。” 沈玉刚准备把新录好的玉简交出去时,一直沉默地季骁忽然插话说:“师姐,可否交给我观看一下,若是日后有缘遇到,我也好帮师姐一个忙。” 说得很有道理,沈玉侧身把玉简给他,不过季骁这会儿也没有灵力,无法自行看到玉简的画面,沈玉伸出手,运起灵力,一指点在他眉心,帮助他观看到录进玉简里的画面。 不过一会儿,季骁睁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沈玉又将玉简递给问世堂弟子,后者也是好奇地先检查了一番,待他睁眼后不由得惊叹道:“师姐!这名男子不得了啊,我观你录在玉简里的这一幕,都好像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吓人的压力!这人……不比萧师兄差呀,师姐好眼光!” “等等。”沈玉眉毛一挑,“我只是找个人,怎么就变成我眼光好了?” 问世堂弟子嘿嘿一笑:“我就是随便一说,师姐你别往心里去。师姐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帮你办的!”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沈玉说完走了两步,见季骁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像呆住了一样,又折回来把人牵走。 · 季骁走在路上,两边的石灯映在他脸颊两边,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神色。他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或者说,是前面那人抓住他的手上,对方抓着他的袖口,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肌肤,一点一点地打在他的心弦上。 他的师姐,竟然在那么认真的找一个人。 季骁回想起玉简里的那个画面,那个男人挑起她的下巴,画面就停在这一刻,当时他的心跳也好像在这里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传遍他全身,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专属于他的玩具被一个讨厌的人抢走一样,令人难受不已。 可是不对,师姐不是专属于他的。师姐对他,也只是跟对待其他同门弟子一样,一样的笑,一样的语气。 而且师姐……也不是他的玩具,更不是他专属的玩具。 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他像陷入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样的抓着她,沉迷在她对他的维护中。但是这种维护……她也会这样对其他弟子。 季骁暗暗地攥紧手心,对他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只属于他一个呢? “季师弟。”沈玉把人往前一扯,“醒醒,别睡了。两个地方,你二选一。这里,就在我洞府下面,只有五十步路的距离,方便你来回走路拔草。上面,就在我洞府隔壁,不过呢,灵气被旁边种着的树吸取了一部分,住在那里,你每次修炼时都要与边上开了灵智的树灵争夺灵气。左右都是五十步的距离,你选选看哪个方便你拔草吧。” “……是除草。”季骁回过神,面色平静地纠正道:“师姐,拔草一词,用得不妥当。” 沈玉随口道:“一样的,你选个地方吧。” 季骁说:“就住上面。” 沈玉领着人上去,带他在外头见识了一下她洞府外的玉石登,玉石桌,还有一棵受灵气影响已经生出灵智常年绽放的桃花树,又带着季骁绕到后院,去认识了一下灵草圃。 原主的这个后院,全是她在外修行时存下来的灵植,她不用就往着后院里一扔,忙于各种事情无心打理,也没心思培植,外人都不知道她有这么一个价值连城的灵草圃,只以为是宗门内常见的灵草。 而能在这种条件下都存活下来的灵植,比那种寻常培养的灵植更加珍贵,各个经历了百千年,其中的功效,若是说出去都令人眼红。 “这里面的灵植,以后你都会认识。”沈玉说,“但是,不可说给外人听。” 季骁一怔:“外人是指……其他同门弟子吗?” 沈玉:“是的。” 季骁问:“那萧师兄呢?” 沈玉回道:“他也是外人。” 季骁抿了抿嘴,又问:“那以后……师姐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他是外人吗?” 沈玉愣住,继而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怎么想得那么远?天云宗能不能让他进来还不一定呢!” 季骁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底一暗,想再问却不敢了,只好低声回道:“是师弟多想了。” “你这真是……罢了,你赶紧回去整理你自己的屋子。天色不早了,吃点东西,早些睡。明天一早醒来记得去侧殿。侧殿里有不少学堂,你这个阶段的弟子,还未到引灵期,记得到最左边的那个房间去听课。”沈玉摆摆手:“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好。”季骁弯腰行礼,看着她脚边从顽强生长的冒出芽的小草,忽然问:“师姐,我若是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可否来师姐的洞府请教你。” 正文 第13章 “做人真难。” 沈玉目送季骁回到他的住处,两人所住的前院的木门刚好正对着。最大的区别,大概一个是修士住的洞府,配置豪华,面积广,风景优美,另一个就是完全相反,住着一个非常简易的木屋,只有简单的木床木桌木椅和一个空荡的小前院,加上院子的面积只有沈玉后院的灵草圃一样大。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季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放开原本对听力的控制,待听到有木门的咯吱声,还几声踏上木板的脚步声后,沈玉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洞府。 她没有跟过去,没有手把手的跟个老母亲或者亲姐姐一样的在边上,看着他怎么打扫怎么铺床,是因为没有必要。 这么大的一个人,搁到现在,若是个正常的家庭,说不定都已经定亲要娶妻了。 她愿意给他提供一些机会,开导他,但不代表自己就要操着保姆的心。有些时候,越是过多的“溺爱”,反而会断了他进步的空间和本该有的机缘。这条路上,说到底,还是要他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 沈玉走进洞府内,两边的墙壁上镶嵌着四个形状不一的白色石头,这些石头在黑暗中发着自然的白光,照亮了洞内的情景。她坐上洞中唯一的一张宽大舒适的玉床,拉开领口,左肩那一条划开的破口看着有些吓人。 若是寻常的剑伤和一点皮外伤,以修士的身体,很快就能自然愈合,但很显然,这道伤口并不是,它上面还残留着属于那柄剑的灵力,如果没有一些有相应药效的灵草辅助配合,这伤口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看来原主留下来的那灵草圃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沈玉一边想着,一边服下一枚灵丹,制住这点痛感,抑制伤口恶化。今天一天的经历早已令人疲惫不已,再加上之前已经一个晚上未合过眼,沈玉犹豫了下,还是在睡觉和闭目打坐调息中选择了后者。 然而等她放松心声闭目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下,无力挣脱。 黑暗中的画面渐渐亮起了一角,沈玉再次发现,自己被铁链绑在了一个石柱上,同样的,梦里身上的伤口所带来的痛楚,原封不动地传给了她。 沈玉咬紧下唇,好似这样能忍受痛苦。这时,正对面的方向再次亮起。 那里跪着十来个人,有几个师弟师妹,是她这两天见过的,他们一脸惊恐地望着她。再往边上看,天云宗的宗主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那个魔尊,这会儿双手被捆住,衣服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红色已经浸染了他的长袍,宗主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着,看上去似乎是晕过去了。 再边上,青梧长老倒在鸿丰长老的怀里,君为长老散发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五个峰主里,有的晕厥,有的受了重伤,还有的……比如润清峰主见她醒来,脸上的表情比白天见过的样子还要愤恨些。 视线又落回中间,沈玉看到了陆之清,她的身上被某种专门压制灵力的宝物套住,嘴角残留着血污,面色惨白地跪在那,神情看上去平平静静。 绝大部分的声音都是凄惨的哭泣声、求饶声,随着她醒来后,更多的都是对她的咒骂声。 沈玉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跟他们的比起来,谁会更痛一点,看上去谁也没比谁好。 那个魔尊依旧跟之前一样,面具、黑玉佩,衣服像是换了新的。他走了进来,似乎很满意屋内的场景,轻笑了一声:“不知天云宗的各位,昨日睡得可好?” 底下那十来个人立马对着他骂起来。 “就没有人好奇你们宗门的大师兄去哪了吗?”那魔尊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声。 沈玉愣了会儿,这才想起来小说后期原主修为大跌,被关在后山禁闭再也不出来,宗门里的人逐渐忘记她的存在,萧昱泽担任起了大师兄的责任。 刚才那些还闹腾的天云宗弟子顿时静下来。 “他已经回天云宗了。就在昨日,你们当中应该有人看见他离开这里才对。可惜,等他回去之后也只能见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天云宗。” 果然,他一说完,这屋子里的那些弟子们脸上一个个的表情都异常的精彩。有信了的,也有怀疑的,只是那些怀疑在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看到萧昱泽从这魔窖中御剑离开后彻底消失。 “是你们宗门的沈玉,愿意用她的性命换取你们大师兄的一条命。不过呢,经过昨日我忽然发现,你们这个曾经大师姐的命好像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所以,今日本尊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选择活命的机会。用她这一条命换取你们所有人的命,你们若是同意,我当场杀了她,立马放你们回去。”魔尊声音里的诱惑转瞬即逝,换上了真诚的语气。 与此同时,沈玉的脑海里响起了他的传音。 ‘你看,这些都是你的同门,这些人在你曾经的记忆里,都有着一段不错的回忆,可惜,这些记忆被你压在深处,就连我搜魂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看到。我真好奇,你到底有着什么本事,能抗住搜魂术,还神志清醒。’ 沈玉很平静,毕竟她其实只是个围观者。她感受了下,身上的灵力未被封,于是试探着传音道—— ‘你搜魂就用来看这些东西?没劲。’ ‘……’ 对面的人虽是带着面具,但沈玉还是感觉到他看过来了一下。 竟然传音成功了? 魔尊这么一说,这个时候那些天云宗的人对沈玉的感情,早就远不能与当初相比,在他们心里,沈玉已经是个陌生人,甚至是个令人厌恶连见都不想见的陌生人。 他们选择了沈玉死。 然后沈玉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悲伤和恨意,在听到润清峰主那声“若不是清儿留她一命,她早就该死在我手上”后,梦里的她眼眶流下两行热泪,声音沙哑地尖叫道:“来世……来世我不要再遇到你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心口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 沈玉低头看去,只见她心口处微微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魔尊快步上前,只来得及抓到她一片破碎的衣角。 · 季骁躺在床上,领来的被褥在角落不曾摊开。窗外的月光懒散地落到他房间一角,他盯着头顶上的木板,久久不能入睡。白天的画面,与师姐相处的场景,主殿里那些仙人看着他的目光,那些说出的话,这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交叉回忆。 季骁心中生出了一丝焦躁,心跳莫名加快。明明这种从云端坠落的事情,他早早就习惯了,今日为何会如此烦躁? 他想不明白,索性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册子。上面写着的是凡人如何运功,从天地中感悟灵气,从而将天地的灵气化为己有,化作自己所用的灵力。 他看了一半,对着纸上的图画照做。过了一会儿,并未有在脑海中有那种看清灵气的感觉。 季骁想到沈玉同意他去问修行上的问题,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下床穿鞋直奔着对面的那个洞府去,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知是他那种焦躁感还是紧张感影响了他,又或是他其实很期待再次跟师姐见面,总之,季骁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待他走近洞府后,站在外面叫了一声:“师姐?” 没人应。 季骁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种隐忍的痛苦叫声。他脸色一变,立刻跑了进去:“师姐!” 在靠近玉石上的那个人时,季骁脚步缓了两下,顿住。 四目相对。 沈玉的面色看起来很惨,目光虚落到一处,深沉地说:“做人真难。” 季骁迟疑问:“师姐?你没事吧?我刚刚听到你……” 沈玉叹了口气说:“季师弟,你怎么来了?” 见她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季骁顿了顿,继而回道:“我晚上睡不着,想学着怎么引气入体,但是这册子上说的东西我都感受不到,所以想来问问师姐。” 为了凸显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他把那本册子递了过去。 沈玉看了一会儿,沉默地把册子交还给他。 “明日,侧殿的师兄师姐们自然会教你。师姐不会这么简单的东西。”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沈玉奇怪道:“现在什么时辰你就过来了。天亮了?” 季骁回想起过来时外面的情景,说:“有点……亮。” 恰好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洞口外出了一点蒙蒙亮。 沈玉撑着身子下床,脚踩踏实后,等了会儿,等到身子没再那么虚弱,捂着心口往外走去。 季骁跟上她:“师姐,你要去做什么?” 沈玉说:“晨功。练剑。你想看的话,等会儿就在石凳上好好坐着。” 季骁眼睛亮了亮:“好!” 沈玉摇头感叹:“年轻人就是精神啊。” 她走到外面,正要唤出灵剑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那柄随心而应的灵剑,这会儿已经被毁了。 沈玉从储物袋中随意翻出一把剑,舞了个剑花,忽地感觉一阵眩晕,身形晃悠了两下才稳住。 季骁快步上前扶住她:“师姐!你出什么事了?!” 沈玉缓缓说:“你师姐我刚刚在梦中经历了,神魂与心灵的交战。” 季骁:“梦?师姐你怎么又做梦了!” 沈玉说:“是……都怪那个男人。” 季骁怔了下:“又是他?你又梦到了?” 沈玉幽幽叹道:“是啊……” 季骁咬牙叫道:“师姐,我见你每次做梦脸色都不好,你要不要……试着忘了他!” 半晌,沈玉摇头说:“难啊。” 正文 第14章 “心思不纯的人。”…… 沈玉被季骁固执地扶着她到一旁石凳坐下,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师弟:“刚刚只是有点晕而已,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季骁低头理好她落在地上的衣边说:“师姐,你昨日刚受了伤,身体不适本就该多休息。是我忘了,还这么一大早过来打扰你。” 沈玉被这么个小师弟关心着,感觉有些微微的不适。好像她自从奶奶去世后,那后来的十多年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有什么伤痛笑笑就算了,没什么人关心,就算有工作上的朋友,那也不是每天都会聊天更不会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她们都有更亲近的朋友,而她呢,也习惯了独自一人。 她无声的一叹,说:“倒是不用这么紧张。” 季骁看着她:“师姐,你是没看到你现在的脸白成什么样。我知道师姐很厉害,但若是受了伤,也不用忍着。” 沈玉摆摆手:“不,我是真觉得没什么。” 季骁神色突然就冷了下来,他起身退开一步说:“是我逾越了。” 沈玉没察觉出他短短的一瞬间,情绪就发生了变化。自打这个师弟被她拆穿后,不再那么做作的乖巧,她觉得一切都很好,至少现在这个师弟的性格不是她烦的那种,他怎么对别人她不管,只要别再作到她面前就行。 眼看这天边越发明亮,沈玉说:“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准备准备。虽说灵修以下的弟子辰时要去演武场,但是你这种还没引气入体的,去了也没用。准备好笔墨纸砚,辰时去侧殿听课,记得做好笔记。” 季骁自他娘死后,小时候被人骗走了房契赶出家里,再也没有上过学堂,只有偶尔路过时,趴在墙角偷听了几次。他听到要准备的这些东西,难得生出了紧张和尴尬。 看,他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么多年没写过字,要是写出来不好看……他怎么能丢脸丢到师姐面前? 沈玉回忆了下上辈子认识的朋友怎么处理这种类似的事情,想了一会儿说:“每堂课做好笔记,散学后,交给我检查。灵根比不上别人,实力难以提高,那就做理论上的巨人。嗯,意思就是……做一个,在知识方面远比那些人厉害的多的多的多的人。” 她说完一抬头,就见到她这个小师弟眼神呆滞的样子,有些不解地问:“季师弟,怎么了?” 季骁僵硬地说:“没,没什么。就是师姐,做笔记是怎么做?” 沈玉:“你单独拿一本未曾写过的本子,在上面写下你每天上课听到的重点内容。记得要字迹工整,态度端正。不然我会罚你重新抄写一遍。” 季骁僵住:“好、好的师姐。”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季骁的心情七上八下,来不及思考的别的,满脑子就已经被“练字”两个字给占据了。 他向沈玉行了一礼,缓慢地离开,迈开的步子都仿佛踩不实。 季骁关上院子的门,往自己的住处走了一半的距离,正好与从下面走上来的萧昱泽碰上了面。 萧昱泽先开口,惊讶地问:“你不是新入门的那个……季师弟?你怎么在这?”说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你被记到落丹峰门下了?” 萧昱泽想起季骁刚才走路的方向,看到右边的院门似乎是被人打扫过,不再养灰,又问:“你住在这?师姐同意你住这了?” 季骁眯起眼,反问道:“萧师兄,你又怎么在这?” 他毫不客气的模样跟先前在外头时,看起来畏畏缩缩又可怜的样子差距太大,萧昱泽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人之前都是装成那副让人忍不住怜悯的样子,顿时心生反感:“我又怎么不能在这了?我时常要走这条道!见到师兄也不行礼问好,像什么话!你这倒是跟之前相差甚远,也不知道大师姐知不知道你是这个样子。” 说罢,他想起这次过来的目的,懒得跟这个新入门的师弟多说,转身便往沈玉住的方向走。 季骁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师姐……师姐她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应该。 “等等!”季骁叫住他,“师姐昨日受了伤,刚要休息,你还去打扰她?” 萧昱泽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许多意思,回过身:“不管师姐是否受伤,她每日这个时候必要起来练剑。我到底是否打扰了她,我想,我应该是比你要清楚的。这位师弟,你若是踏入修行,想在青渊界有一番作为,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这种不正经的事上。”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说:“大师姐是不会因为你的讨好,就给你你想要的好处。收心吧。” 季骁站在那,右手微微抖了两下。他既有那种被羞辱了后的不甘,又有对方似乎真的戳中了他真实想法的愤恼。 然而他再怎么样,也清楚地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所谓的实力和底气,能对这个他早就看不顺眼的萧师兄做什么。 季骁没有说话。 萧昱泽反而想起来在每个山峰的必经之路上,玉简栏里那个单独挂出的红绳穗子的新玉简,他笑了一声:“大师姐这样的人,不是你能攀附上的。天云宗挂出来的新玉简,你不知道吧,师姐她现在可是一心想找到那个人。与其你想从大师姐这得到便利,还不如想想怎么修炼。以前也不是没有你这样的弟子,蹲在大师姐门边,但都被她赶了出来。待我等会儿与师姐见面后,就先将你这个小人给说出来,看你还怎么不老实。” 季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萧昱泽甩了甩袖子,脚下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三下两下就将季骁甩在了后头,人已经敲响了沈玉前院的木门。 他的声音却是不紧不慢地在季骁脑海里响起:等我拆穿你的真面目,就不知你是否还能住在这里了。 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就有一个单独的住处?萧昱泽心想,估计就是大师姐被那小子的外表骗到,心软让他住过来了。 他敲了下木门,喊道:“大师姐,鸿丰长老让我过来与你商量一件事。” 木门自动打开。 “进来吧。” 待木门合上,将季骁远远的关之门外。他静在原地,片刻后,逃似的回到屋子里找出笔墨纸砚往侧殿奔去。 · “大师姐。”萧昱泽说,“鸿丰长老昨日审问了那名魔修,云霞峰主也到地牢辨认,那魔修确实是他的侄子。大约是三年前,听闻无极门地界的珍宝阁新收了一枚清洗灵根杂志的灵丹,便去了那里高价买下,可惜对他来说并未起什么效果。回来时遭遇迷阵,路过了魔焰谷,从一个石墩下捡到了那本无名秘籍。这小子还觉得是自己的机缘,看这书里写的修炼方法,知道是魔功也一样要修炼。还好被我们发现了,不然等他修炼成功,必将酿出大祸。” “鸿丰长老说,他用了搜魂术查看记忆,也并未发现不对。至于师姐你担心的魔焰谷的事,长老也说,魔焰谷自仙魔大战后,已封锁几百年,有百年前那群参与仙魔战中的大能,在陨落前合力落下的阵法,从此让青渊界那种作恶多端的魔修消失。如今的魔修,修炼的功法都不是那种害人性命才能提升境界的,师姐你不必担心。” 沈玉听了一会儿,开口说:“那个阵法现在可还牢固?” 萧昱泽说:“那是一定的。若是那阵法有什么事,整个青渊界的人都会知道。还有云霞峰主那侄子是怎么经过迷阵就路过了魔焰谷又出来的,鸿丰长老说,应该是当初仙魔交战后,残留下来的阵法,再加上有些魔功秘籍自身就带着诱人的气味,他心性不行,自然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好。”沈玉又问:“萧师弟,你可跟鸿丰长老说了我们遇到那两个骑着妖兽的魔修?” 萧昱泽回道:“自然说了。之前在主殿,几位长老就用了秘法查看我们此次任务的过程,鸿丰长老说,那种妖兽也是御兽门常用的妖兽,星宿长老也是无极门的一名长老,百年前参与仙魔交战后身受重伤,靠着丹药才勉强撑到现在,不常出现,所以我们才不熟悉。至于无极门的弟子为何会用御兽门的妖兽,鸿丰长老说,那两个门派交好,若是借无极门用一用妖兽,是正常的。” 沈玉并未在剧情中和原主的记忆中找到这个百年前仙魔大战的事,不由得问:“萧师弟,这正魔交战的事,我怎么不太有印象?” 那看来,那仙魔大战一事发生的时间,就是跟原主差不多的年纪了,不然原主身为大师姐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萧昱泽摇了摇头说:“这事,自从魔焰谷封闭后,没人提起。我问鸿丰长老,他也闭口不谈。来之前,我还问了宗主,我爹也……不说。” 越是这样,沈玉越觉得其中肯定有问题,只是连男主都不知道,鸿丰长老那样爽快性格的人,还有宗主也不愿多说,可见当初这场战役里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萧昱泽等了会儿,不见沈玉有别的问题,又道:“鸿丰长老对那魔修审问了一夜,今早刚从地牢里出来,就想让我来找你说。他觉得如今必然会有不少的魔功散落在外,准备今日去侧殿给所有灵修以下的弟子讲课,说说正魔和魔修的事,想请你等会儿过去镇一镇场子。” 沈玉:“我?” 萧昱泽说:“是。毕竟宗门的那些弟子们,都很仰慕师姐。再有师姐以前也处理过不少魔修作恶的事,能让师姐出面,必然会让那些弟子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沈玉只是稍稍考虑了会儿就答应了,她看萧昱泽神情犹豫,主动问道:“萧师弟,你可还有事?” 萧师弟欠了欠身,继而说:“师姐,我刚才路过与那名季师弟见上一面。他……师姐,他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他这个人,不简单。师姐你莫要被他骗了。” “诶,就这事?”沈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刚才碰面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萧昱泽如实说:“他对我的态度……绝不是在五云镇那样。这人心思不纯,思虑过多,必定不会好好修炼。” “我知道的。”沈玉笑了下,“你也不想想他都经历了什么,萧师弟,你若是经历了跟他一样的生活,你也会变成这样的,说不定,不会比他好多少。萧师弟,你生来就是天云宗宗主的儿子,从小就过着天子之骄的生活,一路顺顺利利,受人尊敬,你不会理解他也很正常。你这疾恶如仇的性格,在修士中也很稀奇。不过人呐,不是你想的是恶就是恶,是善,就一定是善。” “就像你发现我当初做了一件事,就觉得我变了,变得不是师姐的样子,变成了你心里讨厌的‘恶人’。”沈玉说,“那现在呢?” “师姐……”萧昱泽怔住,稍稍有点理解了,可还是说道:“但是那季师弟,师姐你还是要留心一些。不过,既然师姐这么说了,那我会再观察一番。” 沈玉点点头,撑着石桌站起身,说道:“萧师弟,该去侧殿了。” 正文 第15章 “系腰带。” 沈玉和萧昱泽走在去侧殿的路上,两人在讲完魔修的事情后,没有人先开口说起别的话题。 萧昱泽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地觉出有些不习惯,若是以往,大师姐好像还会主动跟他说起什么。 以前他觉得烦,现在倒觉得路上有些过于安静了,他还真是…… 萧昱泽暗自一叹,走着走着发现沈玉居然跟他齐平。平日里的大师姐,都是走在众人前头,让人感觉安心又可靠,似乎都不需要他们后面的人多加思考,只要跟着大师姐就行了,这会儿见不到她在前头,反而还让人有点心里发憷。 他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师姐,你今日怎么没走在前头?” 若是周围有人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她与萧昱泽并不是完全的齐平,其实是有落后半个脚的。 沈玉面色如常地迈着步子说:“早晨空气好,去侧殿的时间也来得及,为何不走得慢一点,多享受享受。” “原来如此。”萧昱泽并未多想,只是慢了一步,习惯地走在她后头。 天云宗灵修以下的弟子都已经接到通知,从宗门内各处赶过来,不少人约在侧殿大门前的空地见面。 等沈玉两人以这个速度走到侧殿大门时,这片空地难得拥挤了许多。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这些人,都是恨不得能从别的地方找点事情,好找借口不去侧殿听课的。 “大师姐,萧师兄。”师弟师妹们见到他们过来,齐齐的弯腰行礼。 沈玉作为天云宗的大师姐,静静地受了他们这一礼。 若是她叫他们起身,这群人估计心里还忐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况且,受他们一礼,这些师弟师妹们心里反而会高兴的不得了。 行过礼后,一群人又嬉嬉笑笑地散开。 陆之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他们俩打了声招呼:“大师姐,萧师兄,鸿丰长老在里面等你们。今日二师兄和三师姐被安排去演武场了,落丹峰的其他几个师兄师姐被叫来管理秩序。” 陆之清现在不过才十八岁,就已经进入聚灵期。又因为她好学好问勤练又肯吃苦,人长得也很单纯可爱,仅仅只是在天云宗的这几年时间,就已经得到了不少师兄师姐,还有长老和峰主的喜爱。 能在聚灵期的时候,就被长老分配一部分工作,还与几个师兄师姐们交接任务,不愧是女主。 沈玉想起今日要讲课的内容,对陆之清露出赞赏的表情,又提醒她:“陆师妹,今日鸿丰长老要讲课的内容,你可要好好听。” 好在日后,能与魔修对抗时出一份力啊。 沈玉对她很是期望的模样,让陆之清愣了一下,随后认真点头说:“好的师姐!” 她暗道,既然师姐都这么说了,那想来长老要讲的东西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就在她们两人说话时,旁边传来一道细声细气的女声。 “沈师姐!”那女声好奇地说,“你们在聊什么呢?” 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名看着清秀温柔的女师妹在他们两米外的地方,身边有几个师妹围着她,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 与陆之清比起来,这位师妹比她少了一份眉眼里的坚韧,多了一份柔弱,尤其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显得更加令人怜惜。 沈玉看了一眼,只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可她并没有见过这人,眼熟的感觉应该是来自原主的记忆,不过这人在原主心里应该并不是特别重要,在与对方见面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都没有跳出相关的记忆。 萧昱泽看她没说话,便接话道:“没什么,等会进去后你就知道了。” 这师妹站在这,跟陆之清有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只是这一对比,沈玉忽然才发觉,原来女主穿着宗门的服饰,腰间却一直松松垮垮的,腰带系得不紧实,这让她的上身看起来很均匀,看着显腰粗。 沈玉下意识给她紧了下腰带:“注意点,这松松垮垮的一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啊?”陆之清呆在原地,等沈玉直起头后才反应过来,往腰处一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师姐,我以后会注意的。这还不是以前我要经常照顾我娘,每次都来不及系好,后来就习惯了。” 沈玉听到这熟悉的台词,突然想起来,这特么……给女主系腰带的事情,是后面男主要做的啊! 萧昱泽丝毫不知道有关他感情升华的剧情里剪短了一段,还在那细心地对着陆之清叮嘱了几句。 三人这么说着说着,就往侧殿里走去了,沈玉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有两道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留下刚才那位师妹在原地面色有些尴尬,她旁边的几位好友不由得说: “邵师姐,怎么今儿看着大师姐对你好像很冷淡?” “对啊,你不是跟大师姐关系很好的吗?以前你经常跟我们说的来着,大师姐又送你什么东西了。” “诶对,刚才看那样子,大师姐好像跟那个刚进门没几年的陆师妹关系不错啊。” “你前几日还跟我们说,只要跟你关系好了,就能跟大师姐关系也好,我现在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安静。”那师妹皱眉说,“你们几个本就是勉强进了宗门,把这事说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哎行了行了知道了,会注意的。你还先想想怎么兑现你的承诺吧!” 那姓邵的师妹脸色苍白地咳了一声,外人看过去很是柔弱,声音却是冷的:“安心,不信你们就跟这周围的弟子打听打听我跟大师姐的关系如何。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今日是周围人太多,等我私下里再跟大师姐说说,让她赏你们两根灵草。这事不难,就是你们可记得答应我要做什么。” 其他几名女弟子一听,立马回道:“放心吧,不就是写信给家里,整你那个弟弟吗,小事一桩。” 在这群女弟子的对面,同样有一群男弟子,围着季骁叽叽喳喳地叫道:“季师弟,你不是住在大师姐对门吗?大师姐晚上有做什么事吗,说了什么话?对你怎么样?你是大师姐领回来的,应当比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要轻松的多吧!” 季骁压抑在眼底的情绪,阴沉可怖。可惜其他人因为他这张脸长得好看,眼角一颗泪痣点缀的刚好诱人,再加上单薄的身躯,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显得脆弱又惹人怜爱,看起来很好欺负,那些人便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神情。 这群外门弟子还在吵着让季骁说话,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带,神色不明。 “哎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呢?”边上一人推了他一下。 季骁一个踉跄,看也没看他一眼,稳住了身子就走上台阶,往侧殿里进去。 · “玉娃娃,小泽娃娃!”鸿丰长老在上方的座位上见到来人,粗犷的嗓音瞬间响彻整个殿内,“还不快上前来!” 沈玉听到这两个称呼,差点没噎住。 “等会儿啊,我还准备让他们这些年轻的弟子,见识一下与魔修对上是什么样的情形,又该怎么处理。想来想去,我们这些长老啊峰主使用两成功力,就能让这些人承受不住灵压,不如还是让你们两个给他们露一手吧。”鸿丰长老说到后面乐呵呵地咧开嘴笑道:“或者,在我讲课前,玉娃娃你给让他们这些弟子见识一下,开开眼,也让他们感受一下魔修是有多危险。” 他说着,手中现出一个琉璃瓶。 这琉璃瓶看着普普通通,可光是一现身,就让沈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它身上。 “嘿嘿,看看,果然是六品金仙的修为就是不一样,我这刚拿出来玉娃娃就盯上了。”鸿丰长老哈哈大笑说,“小泽娃娃你别看了,你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呢!” 沈玉缓缓移开视线问道:“鸿丰长老,这法宝是何物?” 鸿丰长老说:“这玩意儿,可是我晋阶金仙前,从一个秘境里获得的。它最大的用途,就是能随着主人的心意,记录一段真实的记忆。且这记忆的画面啊,能具象化,还能展示出来。刚巧我当初升到金仙之后,在仙魔战场中心的魔焰谷外面与一些魔修交战过,将这段记忆记录了下来。等会儿我就放出来,这样,玉娃娃你能与里面的魔修真正的打上一架,给你练练手!放心!绝不会真正伤到你!” 瞧着鸿丰长老兴致勃勃的样子,沈玉应下了。 辰时一到,所有灵修以下的弟子进到侧殿,此次侧殿里所有房间,在先前就由二师兄和三师姐合力对侧殿中心的青铜圆球状的法宝运起灵力,将房间收回。 没有房间的侧殿,足足有广场那般大。 每个弟子都从门口领了一个蒲团,在侧殿找好要坐的位置坐下。 沈玉坐在上面,看着下方的情形,感觉自己仿佛坐上了教导主任的位置,在看同学们开校运会。 她视线稍稍一偏,就看到萧昱泽走下去喊了一声陆之清,然后将人领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让她坐下。 再一看,周围其他的内门弟子,也将自己关系好一点的师弟师妹们带到不错的位置上。 附近的其他人也都见怪不怪,更何况只是一个位置而已,谁都知道天云宗侧殿里讲课的人,都会利用传音秘术,让每个人都听到,就算有什么演示的动作,也会设下法术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沈玉心思一动,在下面看了一圈,然后走下去停到季骁面前,有样学样地说:“季骁,你跟我来。” 她的到来,让季骁身边的几人止住了声音,各个羡慕地看着他起身。 “到这里。”沈玉指了一个位置,刚好就在陆之清旁边。 季骁走过去放好蒲团刚坐下,陆之清笑着喊了声:“这不是季师弟吗。” 季骁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搬远了点蒲团。 陆之清:“……?” 正文 第16章 “受伤昏迷。” “都安静!”上方某个师兄吼了一声。 侧殿里刚才还吵闹着的弟子们顿时放低了声音,合上嘴。 鸿丰长老抬手笑道:“今日唤你们这群灵修以下的娃娃来,主要是为了跟你们讲下几百年前仙魔大战一事,顺便说下,如今这外面,万年前的那种邪气魔功还有不少,只是不知道经过那一战,散落到了何处。望你们日后多留心,若是发现有类似的魔功全部拿回天云宗,交给三位长老或宗主!万万不可修炼!”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问,无极门、玄蛊门、合欢谷不都是魔修,为什么他们都能修炼——问这个问题的人,全都给我自罚去后山涌泉那蹲一下午的马步!脑子是生锈了吗?!这三个魔门能跟万年前那些魔修所修炼的魔功比吗?!” 底下的弟子们抿紧了嘴,死寂一片。 鸿丰长老威严地扫视一圈,继而大笑说:“哈哈哈你们这群娃娃都别吓到了!我这么说,也是为了让你们长长记性!那么,在正式开始讲仙魔大战之前,先让你们的大师姐来露一手!” 他这一说,底下的人刚才还吓得紧闭嘴巴,现在立刻就沸腾了: “大师姐?!”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日是大师姐演示?天啊!” “上一次大师姐亲自演示还是十几年前吧啊啊啊!” 鸿丰长老将琉璃瓶往空中一扔,那瓶子停在高空自转,从中喷出了一缕灰烟,在侧殿里慢慢地弥漫开,直至烟雾蔓延到地上,众人眼中的灰烟突然变了色,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颜色变白,白得通透后,在烟雾中出现了一个场景。 荒凉又悲壮。 以其他修士与魔修模糊打斗的画面作为两边的背景,中间显出一个人影。那人影看不清人脸,脑袋是一团烟雾,稍稍一动就能飘出一缕烟。唯有那身打扮,和他手中拎着的那柄以人骨制成的长剑,最为清晰。 魔修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随着他提剑向前用力一挥,两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化形,朝着前方一左一右交叉驶去。 诸多弟子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压力,直到那两道剑气一出来,立马拿起蒲团躲到角落。 只有台上的鸿丰长老和师兄师姐们,早有准备,站定不动,很是满意地看着下面弟子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越是心慌,心里就越能留下印象,唯有记得百年前这种邪修炼功的魔修带给他们的心理阴影,才更能把鸿丰长老说的话放在心里。 周遭慌乱成一片,沈玉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灵剑,缓缓上前,当她走进烟雾中,就已进入到琉璃瓶的记忆里,身处的空间和距离变换成雾中的世界,她全身陷入在烟雾中的那一刹那,感到一阵眩晕,眼睛下意识闭上,整个人似乎进入到一种玄妙的境界。 沈玉再次睁开眼时,面前那个提着人骨剑的魔修,原只是站在那不动的身体,顿时偏过一侧,那张看不清脸的头与她对上。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起来。 沈玉手中捏决,无数把灵剑顿时浮现在她身上疯狂运转,每把灵剑都散发着她运出灵力的金色光芒,在她周身好似有交流般的流动,就等着她一发令下。 对面的魔修提剑欺身而上,百米的距离转瞬间缩进到只剩十几米,他抬手直直的掷出人骨剑。 沈玉冷喝一声:“去!” 无数柄剑驶向魔修穿身而过,一个回转,万剑归一直刺他胸膛。 然而那魔修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似的,明明身上已被穿成窟窿,还直挺挺的立在那,侧身抬起一手,运起功法,手掌中释放出一股浓烈的魔气顺时针旋转,直直将刺来的剑桎梏于掌心,他另一手同时从怀中扔出一个旗幡,立在地上,口中低低念咒。 那一串低音似是带着一种奇怪的音调和力量,惹得听到的众人只觉得头疼难耐,忍不住捂住耳朵。 眨眼间,从那旗幡中飞出一个又一个的恶鬼,叫嚣着冲向沈玉,甚至在她的脚底下,地底钻出了不少鬼魂,抓着她的脚裸。 沈玉心中一凛,手提灵剑,手腕顺畅又利落的左右回转,将这些恶鬼各个击散,唯独有一恶鬼不同其他,眼眸深红,目露凶光。 沈玉直觉不对,正要对着它使出一剑,左臂突然袭来一阵麻痹,带着难言的刺痛,从左至右袭变她全身。 “啪”的一声脆响,她手中的灵剑落在地上弹起两下。 周围惊骇地叫出声:“剑怎么掉了?!” 话音未落,烟雾中的那一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脱力地向后一仰,随后阖了眼,重重地往下落,淡青色的衣摆受力而向两边散开。 人群中那名姓邵的师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想起自己在宗门人眼中与沈玉的关系,凄切地尖叫道:“大师姐?!” 她的声音最先冒出头,紧接着,其他弟子们也纷纷惶恐地喊出声。 鸿丰长老惊异地起身,这镜忆琉璃瓶断不可能伤人啊!底下的人乱成一团不敢贸然上前,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黑压压的人群中,一道身影从他眼前掠过,飞速地奔到事发的中心,不管不顾的冲进烟雾。 “哎?!”鸿丰长老大惊失色:“荒唐!谁跑进去了?” 萧昱泽看过去,惊讶道:“是昨日新入门的那个弟子。” “昨日?”鸿丰长老皱眉说,“那个废灵根?!没有修为跑进去不要命了!他连那魔修的灵压都扛不住!” 他说着从台上跳下落入那烟雾中,直接运起一掌,使出灵力将沈玉击到半空,再挥一掌让她飞出烟雾外,继而提起季骁的衣领,将人丢了出去。 鸿丰长老收回琉璃瓶,不过眨眼的时间,侧殿里的烟雾便消失不见。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想凑到沈玉跟前,却又不敢上前,生怕耽误了什么事。 季骁趔趄几步,重心不稳倒在地上,他撑起身,半是爬到沈玉身侧,跪在她身边,伸手抱起她上半身,低低唤道:“师姐?师姐?师姐你醒醒!” 人群中挤出来一名师妹,见他的样子眼眸微微闪动,一把上前推开他,自己抱着沈玉凄惨地叫道:“大师姐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季骁心中忍不住生出一抹戾气,强压下来,重新上前挤在沈玉身边,厌恶地扒开那名师妹的手,用力将人扯开。 那师妹吃痛的嘶了一声,后退两步,跌在了身后的人怀里,眼角生出两颗泪花,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他捏红的印记,眼底闪过一抹恨色。 萧昱泽退后一脚,将她拉开,皱眉说:“邵师妹,你身体不好,青梧长老叮嘱过你要你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知道你跟师姐亲近,但这个时候,你还是在一边看着吧。” 说完,他伸手清出一条道。 鸿丰长老走上前,俯身正要查看时,嘀咕了一句:“以前从未有过。这只是个记忆,琉璃瓶怎么会伤人……” 季骁托着沈玉,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腿上,听到这一句话,嘴唇一动,沉声回道:“长老,师姐昨日是受了伤的。” “受了伤?那玉娃娃怎么也跟没事一样的。”鸿丰长老一怔,忽然想起来道:“哦,是润清师兄那一剑,那也不至于……” 他说这话时,周遭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润清峰主?润清峰主伤大师姐一剑?! 鸿丰长老低头一看,忽地看见沈玉的左肩渗出布料飘出的灵力,震惊道:“这……这怎么会?”师兄他……居然真的下了狠手?! 他既已心里清楚,定不会迟疑。于是双手抬起沈玉,赶紧冲出侧殿往润清峰走去。 “泽娃娃!你将这侧殿的弟子都看好了,派个人叫你二师兄过来讲课!” 在他洞府院内休息的灵兽,听到他心中召唤,嚎叫一声,从院子里飞奔而出。 季骁一听,迈出步子的速度陡然加快,头一回爆发出的速度,竟然让身后的萧昱泽都来不及喊住他,一下子跑到了鸿丰长老那。 恰好鸿丰长老站在侧殿大门,等待自己的灵兽过来,瞥见他跟上,念及他是沈玉带回来的弟子,昨日还刚被沈玉安排了住处,看着这么心急,说不定这娃娃将沈玉当成亲姐姐了。 想到这,鸿丰长老那颗粗糙的心都有点被感动了,便说:“你这娃娃,倒是挺知道要知恩图报,虽说你这帮不上忙吧,但心是好的……” 远处飞来一只棕黄色的飞虎,停在两人身边叫了一声。 “跟上!” 鸿丰长老说着,骑上飞虎,季骁立马坐在他身后,两人一虎朝着润清峰驶去。 然而,就他们这离去的这会儿功夫,“润清峰主一剑伤了大师姐”“大师姐受润清峰主一剑吐血晕厥不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侧殿的弟子。再有萧昱泽派一名师弟去喊二师兄的事,那弟子急急忙忙对二师兄讲述了事情经过唤他回侧殿,演武场的弟子也都知道了。 这一下,整个天云宗的人,全都知道了。 众人本就知道大师姐与润清峰主关系并不融洽,这消息一出来,顿时变了味,让人不由得猜疑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 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宗主,刚提起毛笔,沾了沾墨汁,笔尖触到纸张时—— “砰!”一弟子撞门进来,急匆匆地说:“宗主,不好了!宗门的弟子都知道‘大师姐受润清峰主一剑吐血昏迷’的事情了!外面的弟子都在猜测润清峰主跟大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宗主手一抖,毛笔啪嗒一下落在桌上,溅起的墨汁洒在了他衣服上。 “是谁!胆敢违背心魔誓言?!”宗主怒吼一声。 “不是啊!”那弟子急忙叫道,“是大师姐在侧殿晕倒了,鸿丰长老查看伤势时,不小心说出来是润清峰主刺得一剑……” “……”宗主满脸悲愤道,“他怎么不跟青梧学习下怎么把嘴给闭上!” 正文 第17章 “重伤难治。” 飞虎载着他们停到一洞府外的山道上,峰主所住的洞府,比宗门内前三名的弟子们住得更要宽敞舒适些。 光是前院,虽没有设下门,但两边的灵植灵树已是自然地长成一个拱形门。 鸿丰长老双手抬着沈玉,带着季骁,正要走进去,院内的两名弟子却好像是早已守候似的,听见一丁点声音就走到了门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元随,元怀,你们挡在这做什么?!”鸿丰长老说,“没看到你们师姐受伤了,快让我进去找润清师兄!” 那两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朝着鸿丰长老行了个礼说:“鸿丰长老,不是我们不让。但是师父昨日回来时就说了,任何人来找他,都不见。” 鸿丰长老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昨日?他知道有人要来找他?!不对,他定是知道玉娃娃这事……” 季骁在一旁从头听到尾,昨日他到主殿时,师姐就受了伤,今日听了这么多,总算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了。他虽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但一个宗门内的峰主,亲自伤了宗门的大师姐,明知道会找上他来,还特意叫人堵在门口……这分明就是想把师姐拦在门外,故意不让她进去。这个峰主,也是故意让师姐受伤的! 但依大师姐的性子,她若是受了伤,极其有可能半点声不吭,一个人扛下来憋在心里不说,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那个让她受伤的人,定是要反击回去的。 季骁在心里结合沈玉的所作所为,推演了个变,到最后还是没能想明白,为何师姐这次受这一伤,这个峰主看起来也好像没有半点事情。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大师姐变成这样? 元随和元怀赶紧上前拦住他们,见鸿丰长老欲闯进去,想到润清峰主的吩咐,不得不亮出自己的武器,一左一右架在他们面前,元随咬牙道:“鸿丰长老!您可千万别再为难我们二人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你们硬要闯进去,那我们二人也只能……将这院内的法宝开启了,到时候误伤了大师姐和这位小师弟,可别怪我们!” 元怀跟着说道:“长老,师父说了,就算是宗主来了也不能进去!” “什么是宗主来了也不能进去?”就在两方僵持不定的时候,宗主和青梧长老急慌慌地从山下走来,“怎么了这是?元随、元怀,长老有要事要办,你们二人怎可还挡在路上?” 两名弟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宗主,青梧长老。这,这还真不是我们想挡的。” “你们二人也来了?”鸿丰长老看过去,“君为呢?” 宗主说:“我叫君为去侧殿了。玉儿是怎么了,青梧乃是宗门最好的医修,快让她来看看。” 青梧长老跟着说道:“宗主说得不错,我听闻玉儿受伤晕过去,就跟着宗主一起过来了。待我放出我的玉浮床,你放上来让我看。” 这玉浮床,乃是青梧长老的随身坐骑,顾名思义,外表似玉床,雕刻的精美的纹路,放出后浮在半空,可腾云驾雾,日行千里,既方便青梧救治病人,又方便她自己休息。 鸿丰长老立刻将沈玉轻放在玉床上:“应该是玉娃娃左肩受的那一剑,才变成这样。” 青梧长老看了他和季骁一眼,对宗主摆摆手说:“你们人都退后,至少离三尺远,转身,没有我的话不准转过来。我来查看下她肩上的伤势。还有这位是……想起来了,昨日那个废灵根的弟子。你年纪小,血气方刚的,更要转过去。” 三人依言退后,鸿丰长老忍不住说:“青梧,你这说的都什么话?害不害臊啊。说得好像看一个肩膀就能让这弟子怎么了似的。” 季骁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听了青梧长老后半句话,耳根滚烫,咳了一声:“青梧长老放心,弟子是不会转过来的。” 宗主:“唉,我求求你们都闭嘴吧……” “行了,都安静!”青梧长老眉眼认真起来,喝了一声。边上的元随和元怀,见他们不像是要闯进来的模样,便也回到院内,没再出手。 短暂的安静过后,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好像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我记得昨日这伤口还没这么大吧?”青梧长老看着吸了一口气,“这才过去一晚上,就恶化成这样了?!师兄那把剑,我知道是经历过仙魔之战的玄天冥海剑,灵剑自身所带的煞气都能化形伤人,昨日我还以为师兄只是断了玉儿的灵剑而已,没有多想,哪敢想……” 断灵剑?断了? 季骁惊愕住,难怪……难怪师姐早上舞剑的那把剑和侧殿时用的那把剑,都跟五云镇用的那把不一样,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换了个剑而已,没想到居然是那灵剑断了? 就是这个润清峰主做的?! 鸿丰长老忙说:“青梧,那你还不快看看到底怎么样了!润清师兄那把剑,若是使出五分的力,仙圣以下的修为都愈合不了,最多半年就会深受折磨,就这还得去极天之地、赤崖密海寻找草药啊!如今玉娃娃可是只有金仙的修为啊!” “知道!”青梧长老自是清楚那把剑的厉害,那剑,虽说是柄直逼上界仙器的剑,却离成为一把魔剑只有一步之遥,全看润清师兄的心境。她运起法术,往沈玉左肩那快要露出白骨的伤口处输入,然后那充满着治愈力量的灵力,刚清洗了一点伤口上的剑气,让伤口稍稍合拢,下一秒,就直接将她的灵力全部退回。 青梧长老被弹出一步,再想往伤口处输进灵力,却只是被阻挡的更厉害。 似乎因为这两次试探,让伤口的反应更加剧烈了一些,沈玉躺在玉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发白,眉毛不由自主地皱紧,难受地偏了偏头,看着要醒过来却又并没有醒来。 “这……”青梧长老站定,沉声说,“玉儿受的这剑伤,如今也只有两个办法了。一,喊来润清师兄,他的剑他能自如掌握,这伤口上的剑气和灵力,也受他控制定能收回去,只要没了这剑气和灵力,伤口愈合最多也只需两天时间。二,寻到那两味草药,就是鸿丰说的极天之地和赤崖密海,找到那冰棱四花和赤牙炼草,才能真正治好她。不然,用其他的草药,只是能让她熬下去而已。可这伤口,四个月就会极度恶化,但那两味草药是极难寻得的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怕到那时候她这左臂都会废了!废还只是次要的,若是没治好,伤口只会越来越大,后果可想而知。” 在场的众人一时失语。就连在院内守着的那两名弟子,听到这番话,也是震惊的站起身。 “他……居然下如此狠手?!”鸿丰长老不可置信地说出这句话,一下子把众人的内心都说了出来。 元随嗫嗫嚅嚅说:“这、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我、我去喊师父过来!” “你去喊什么?”鸿丰长老暴脾气上来,按捺不住地吼道:“润清,我就不信以你的修为,这洞外的动静你会听不到!你是知道玉儿受伤一事定会找上你来,这外面的事,想来你看得比谁都清楚!还不快出来?!润清!润清峰主!你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顾及同门情谊闯进去了!” 他吼完之后,四周静了一会儿,鸟兽惊飞。 宗主不得不传音道:“润清师兄,出来一见吧。你若再不出来,鸿丰长老都快要将你这院里养的花花草草全都给毁了。” 几秒后,一个人影从洞府中缓缓走出,出来时面色平平静静,走到众人面前,看都不看那玉床上的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我倒是真没想到,她这一伤,竟然能将诸位师弟师妹全都给引了过来。” 正文 第18章 “你怎么就变口吃了。”…… 鸿丰长老被他这云淡风轻的神情气得差点暴走:“你这是说得什么胡话?!玉儿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难道要我们坐视不管吗?!” 说到这,他就更气了:“你可是她爹,是她亲爹啊!你居然下得了如此重的手?!” “你才是说得胡话。”润清峰主淡淡地说,“亲爹?谁是她爹?从昨日起,我与她就再没关系了。” 鸿丰长老不敢相信:“你居然从昨日就下了要逼死她的决心?!” 润清峰主勾嘴笑了一下:“鸿丰师弟,你在说什么笑?什么逼死,我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你是知道我对拔刀相见的陌生人,向来都不会留手的,何来的逼死之说?仇人么,亦是如此。” 鸿丰长老:“你放屁!你对一个陌生人,见个面能下这么狠的手?难道说,你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将玉儿分到仇人里去了?!” 润清峰主不置可否。 在他身后的两名润清峰弟子,恨不得将耳朵给闭上,师父家门内的事,这等事堪称为秘闻了吧,他们居然还被安排留在这?真是倒霉。 宗主劝他:“润清师兄,你且冷静冷静。不管玉儿做了什么事,你都不必如此恩断义绝,甚至说……她其实也并未做什么特别为难人的事。昨日,你也是刚出关,还未来得及了解事情经过就下决断,玉儿也是压抑了多年感情一下子爆发,才导致你们父女二人造成如今的局面。依我看,你不妨听听宗门内其他弟子是怎么看玉儿的,再来判断她是否真如你所说,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情,再做决断来好。润清师兄,你先将玉儿身上的剑气和灵力收回,等她醒来之后再好好聊聊。怎么说也是父女……” 听宗主说话时,润清峰主胸脯起伏不定,眼眶隐隐有些泛红,生出血丝,他双唇紧闭,身子似乎因过于压抑激动而有些发抖,他就这么听完了全部的内容。直到最后一刻,忽地挥起左臂,院内桌上的一个木篮子受他驱使飞到门口,痛摔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几片玉简零散的掉落下来。 宗主和两位长老愣住。季骁被他们挡在身后,从缝隙中看到了那几片玉简,瞳孔微微一缩。 “你倒是说得好听!你上来看看这玉简里记下的都是什么东西?!昨日我刚得知,她在我闭关的这些时日对泽儿做出多少不妥当的事,才刚过了几个时辰,没到半天,又被人告知我润清仙尊的女儿、你天云宗的大师姐沈玉居然耗费数万颗上品灵石去找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不过是才遇上一次,连对方长什么样家住何处又是何身份都不知道,就这么上心,简直还不如俗世里的青楼女子!前几日爱慕泽儿,后两日又爱慕一个无名人士,如此放浪轻浮,真不愧是她娘生的,这样一个放荡的女儿我真是后悔昨日只是断了关系没杀了她!” 唯二靠近玉床的青梧长老和季骁正惊骇于润清峰主所述的内容。没人注意到,躺在玉床上的沈玉眼皮下的珠子不停转动,似乎在挣扎着醒来。 鸿丰长老情绪顿时激动起来,面红耳赤道:“荒谬!玉儿她可是个金仙,又不是世俗界里未出阁的女子,你怎能说得如此过分?!如今青渊界不少修士都是志同道合就相约结成道侣,你怎能这般顽固?!润清,你修炼这么多年,对修士的情爱之事就看得这般浅显?你从仙魔之战后心境不升反跌,我看就毁在情字一事上了!” 他最后那番话,可以说是直接炸起一道惊雷打在众人心中。 元随和元怀对视一眼,只恨自己不能自戳双目自毁双耳,两人纷纷拿出法宝,默默移动步伐,往门边上的空出挪过去。 鸿丰长老正要再激动的跟润清峰主吵上一架,好像这样就能将他吵醒神智似的,宗主神色蓦地一边,将他手扣住向后一扯,传音道:“鸿丰,莫再说了!你没看出润清情况不对吗?这么多年你别的没长,就是脾气和嘴快长了不少境界!” 鸿丰长老心底一惊,这才发现润清师兄的眼眸已有不正常的猩红,身上露在外面的经脉隐隐有些凸起发黑的症状,他传音道:“怎么回事?这是……入魔?润清师兄坠心魔了?他怎么会扛不住心魔??” 宗主同时传音给他和青梧:“心魔这事谁敢肯定?你们别再惹怒他了!青梧,你乾坤袋里还有没有清心静气的灵草灵丹或是法宝,快拿出来给润清用!仙尊的修为要是真入了魔,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青梧长老迅速在乾坤袋里翻找:“有个灵丹!” 她以极快的速度,手持灵丹冲上前正想用灵力打开润清峰主的嘴巴弹入灵丹,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翻。 “青梧!!” 众人未来得及做出准备,润清峰天上一片已聚集浓浓的乌云黑压下来半边天,电闪雷鸣,看上去只差一道天雷劈下。 山峰上狂风四起,弱小的草木被连根带土的吹飞,石子剧烈地抖动。 宗主大喊:“元随元怀躲我们身后,将你大师姐和这师弟护住!鸿丰、青梧祭法宝,设结界,定不能波及到整个天云宗!青梧,灵丹交给我!” 润清峰主眼珠子泛红,呈一副蓄势待发的趋势,手中运出自转的灵力,已是染上了一层魔气,灵力的光辉与魔气的黑暗时而产生激烈的暗斗,滋滋作响。他面目狰狞道:“天云宗的大师姐怎么能是她这样品行不端,行事放浪的人?简直丢我们天云宗的脸面!今日,我要么杀了此孽女,要么就让她退下大师姐之位,从此半步不得踏入天云宗!” 这下好了,鸿丰长老想憋也憋不住,他架起法宝挡在众人面前的同时,还怒吼道:“我看你是疯了吧!玉儿是我们天云宗众人承认的大师姐,乃是我们这些长辈之下宗门内第一人,四年后青渊界的斗法大会还要靠她来撑一撑脸面,岂是你说能杀就杀能退就退的?!” 宗主:“鸿丰!” 润清峰主更是怒了,仙尊疯狂爆发出的力量本就令人难以抗衡,他现在更是离入魔只差半步,光是这半步,就已经让他的力量翻倍上涨。 宗主几人唯有祭出他们的本命法宝挡在前方,这才留有一丝喘息的空间,就这点空间,也已让鸿丰长老给毁掉,无法顾及其余的弟子。元随元怀两人修为才只是个一品灵仙,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护着其他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冰凉的手将季骁的脑袋往怀里一压,让他在差点窒息的时候得救。季骁急促地喘息着,身子被拉过去的时候,因来不及思考和反应,以双腿弯曲直挺着腰的姿势倒落入一个人的怀里,后脑轻轻撞上一物,身后紧接着响起“嘶”的一声。 “看着这么单薄居然这么重?”身后那人摸着下巴吃痛地咧了咧嘴,“没有修为还不找地方躲起来,真蠢。” “师、师姐,你、你怎么……?” 他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季师弟,你怎么就变口吃了。” 正文 第19章 “赌。” 后面的动静引来宗主和两个长老的注意,三人回头一看,大喜过望道:“玉儿/玉娃娃你居然醒了?!” 宗主紧接着道:“玉儿你既醒来就快带着几名弟子离去,通知君为和其他峰主!这边交由我们来处理,你带着他们快走!” 在场的那两名弟子刚入灵仙,在这风暴般暴动的力量中基本动弹不得,只能勉强能背靠背,相互依靠。 长老中虽能抽出一人护着弟子们下山,但这般状况下,离开一人都会有一份不确定。 这会儿沈玉醒来,几人顿时觉得松了口气,不管是说她不再陷入昏迷,还是她现在能带着这几名弟子下山,这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直到这个时候,宗主和长老心中忽然发觉,玉儿这不过才刚回来没多久,就因为她胆敢与润清师兄对峙,又或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某些他们一时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们心中原先那个沉默寡言、不敢多说,还当个孩子样的小小的身影,变得忽然有了棱角,让人更觉得可靠了起来。 他们暗暗惊讶于自己的想法,又欣慰,又有些心疼。 沈玉右手把季骁扯到身后,走下玉床起身说:“不必。宗主,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虽不是系铃人,却是知道这其中症结所在。” 宗主听到这话忽然一个激灵:“你什么意思?等等,你要说什么,他现在入魔门口徘徊受不得刺激……” “润清峰主。”沈玉厉声说,“你从我出生起对我怀有偏见,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怀疑我在这背后会有另一层目的。就你出关后所听的,全是别人一面之言,宗主长老同你解释,你不听!你口中受我纠缠的萧师弟同你解释,你也不听!这外面客栈里说书的都能根据随便一个修士的小事从头到尾编出多花来,说得比谁都真,就连你润清仙尊与瞳仙子当年往事的故事都有七八个版本,全青渊界的年轻修士各个都当了真,金仙以上的各个听了却只是一笑。难道你真的分不清什么是流言什么是谣言吗?” 宗主原是想制止她,蓦地看见润清峰主在他听到“瞳仙子”几字后,神色间好似有些清明,脚下一顿,又收回了步子。同时传音给其他人,让他们先别出声打断。 沈玉接着说:“不,你是知道的,你明知道有些话不可信你也信了,因为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就算现在不做,以后也会这么做!我原先是不懂的,可现在想想你如今的心境都快跌落到仙圣之下,又忽然明白了。青渊界的仙尊各个有名有姓,能将仙尊修成你这副模样的,简直寥寥无几!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是杀我,不过半日就会传遍各地,瞳仙子要是在某个地方听到她曾经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润清仙尊变成现在这个狭隘、怨天尤人、冥顽不灵的自私的落魄修士,到底是会心生怜悯走出来见你一面,还是觉得你变得不再是她曾经倾慕的仙尊,躲得更远了呢?” 她讥讽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瞳仙子躲你消失了两千年就真的什么也不会知道吧!” 天空黑云渐渐散去,润清峰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身子忽地一抖,身上的生出的魔气似有减缓的趋势,他双手战栗不已地抬起,扶住头。沈玉每一句都戳在了他的致命点上,这事若是真传出去……他的瞳儿,绝对只会有第二种反应。 宗主和两名长老见状面色一喜,别的也不管了,若是这样能让润清师兄自然清醒,那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了! 元随和元怀直觉自己又听到了一幢关于他们师父的秘闻,见周围力量减弱许多,登时挪到了季骁身后,又看对方一副镇定的样子,心道这师弟不知者不畏也真是幸运啊。 “可笑,你又让我退下大师姐之位,欲将我赶出天云宗。”沈玉道,“我一步一步走上这个位置岂是你说退就退的!我为天云宗做了多少事又怎是你一句话就能全部抵消的?!你想赶我出宗门,却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天云宗就因一个毫无根据的行事放浪赶出一个快踏入仙圣的大师姐,说出去不是别人笑话我,是别人笑话你!你出去问一问他们,问起我天云宗的大师姐,有谁不认?你要说我品行不端,我现在就敢下去将所有弟子带上你与你当面对质!” 沈玉左臂僵直着挂在那,整个人身带病气,看着虚弱不堪,却身姿挺拔:“你不是还觉得我靠你这个爹才当上大师姐的吗?今日我就在此立誓,我沈玉,三日后在比武场设下擂台,我既已受伤就让出一条左臂,接受天云宗所有弟子挑战我这个大师姐的位置,直到无人挑战为止,不下台不休息不间断!若我中途有一败,自愿滚出天云宗,改名换姓从头再来,我任你编排。若是我胜到最后,你润清峰主以后再无权干涉我任何行事,永不能以你偏见之言再来要挟我!我就问你,心魔誓,敢不敢赌?” 宗主大惊道:“玉儿你魔怔了?!你身患重伤还立这种誓言?就是你六品金仙的修为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两位长老也劝到:“玉儿不可冲动啊!” 季骁在后面扯了扯沈玉的衣服,后者却只是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一愣。 润清峰主被戳中要害,神智清醒了过来,他眼中红丝褪去,身上的经脉慢慢恢复正常。 润清峰主放下手,抬起头,带着压抑的怒气连说三个好字。 不得不说,真是他的“好”女儿,居然能从每一点来反驳他,偏偏每一个都如她所说,都是他丢不起的面子。 可他偏不信了,天云宗这么多弟子,怎么会是除她之外就没人胜任这个宗门第一弟子的位置。他还真倒要看看,她废了一条手臂,还怎么赢到最后! 他只说一个字:“赌!” 沈玉和润清峰主的脚下顿时亮起一个天道承认的心魔誓阵法,在两人之间伸出两道直线,两条线迅速碰上后,阵法消失。 宗主他们来不及反应,不过眨眼时间,心魔誓已成。 沈玉忽然笑了:“你终于清醒了。” 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瞬间让宗主生出了一种,和鸿丰和青梧说某些话前一样的不妙预感。 “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既然润清峰主已经清醒,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沈玉勾起嘴角,嗤笑一声,“你真是我见过最老的一个,恃才傲物、整日怨天怨地、自以为是的懦夫中的懦夫!就算你当初中的乃是毒中之王艳阳草的情毒,可这世上有无数种解决的办法,你偏偏选了最不该的一种。你一个仙尊的实力,却连半天都扛不住,你有什么脸跟你心爱之人道歉?难怪瞳仙子只当着众人面给你一巴掌,就躲了千年都不愿出来与你一见!” “这两千年,我就见你为了那个心魔闭关出关闭关出关,你找过她吗?你就只找了百余年,收到一份瞳仙子说再也不见的玉简,你就放弃了!从此萎靡不振,心境一跌再跌,你这心境跌得比地陷塌都快!这样的心性根本不配被称作仙尊!” “再说你过去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闭关等人回来。装深情给谁看呢?是把自己骗得都感动了吗?我要是瞳仙子,我宁愿一墙撞死也不想看你一眼!因为——恶心!你这副样子,要是我娘还在世也定会后悔为你付出了性命!” 从打赌时赶上来的君为长老,宗门二师兄、三师姐,还有萧昱泽等人站在石阶处,这会与宗主和青梧长老他们一样,皆是一副惊骇又失语的样子。 润清峰主脸颊两边的肉都看得见在颤抖,他指着沈玉,嘴巴一张一合似想说什么话,却猛地喷出一滩黑血,身形倒了倒,坐在了地上。就这么一瞬,他两鬓已生出了白发。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喊道:“润清峰主!” 宗主和长老们赶紧走上前,其他弟子们互看了几眼,迟疑了下,头一次没围上去。 沈玉朝季骁勾了勾手:“师弟,走了。回去帮我除草去。” 季骁依言果断跟上她。 两人走出的时候,在场的弟子让开一条道,弯腰朝着他们行了一礼。 三师姐屈身时,以极轻的声音说敬佩道:“师姐,你真厉害啊。” 其他人小声说:“也就只有大师姐有这底气敢了。” 正文 第20章 “师姐,你当宗主吧。”…… 沈玉和季骁准备回到落丹峰,此时的她衣服上渗出好大一片血迹,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上半身看起来极其僵硬,就是这般模样,她走下来时给人的感觉也是挺拔着的。 途中遇上了不少从山下赶上来的弟子们,那些弟子们抬眼看见她,惊愕地定在原地,过了会儿赶紧挪到石阶的两边,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师姐受这般重的伤。以前的大师姐从来都是受伤之后直接回洞府闭关修养,丢了一个传音玉简给问世堂的师兄们就再也没出来过,以至于他们心中从未有过大师姐这样惨状的画面。 只能记得大师姐那张不会多说半句话的脸,她训斥他们的场面,还有一接触她就觉得莫名低沉的氛围。 人一旦心里产生了疙瘩,对某个人的不满就会无限放大。他们之前觉得大师姐严厉又冷酷,对她即是恭敬又是害怕,和一点小小的讨厌。 大家私底下也都会常常说起大师姐的坏话,就在前段时间,众人还说大师姐嫉妒那个资质极好的小师妹,故意欺负她,暗暗嘲笑她做了多少事讨好萧师兄却得不到半点回应。结果……如今一看那三人的关系,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这么久以来,他们始终觉得,大师姐应该是什么都不怕,怎么样都不会有事。 正是因为怀着这种想法,导致这些弟子在上山时,一抬头毫无心理准备的撞见大师姐,所有人都被这一副莫名悲壮的画面给震慑住,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沈玉他们都走了两三米远,他们才回过神,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声:“大师姐!” 沈玉停下,季骁也跟着停下。 她转身问道:“怎么了?” 众弟子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开头喊出声的弟子支吾了一会,想问她怎么被带上润清峰前人还是好的,最多只是晕过去而已,结果这下山就差缺胳膊少腿了,但又觉得没有意义。因为这怎么样看都好像……是因为润清峰主才会这样的。他只好憋出一句:“那个师姐,你这,没事吧?” 沈玉对他笑了一下:“没事呀。” 那弟子又想不出话来了,尴尬地回道:“哦哦,那就好。师姐你慢点走。” 沈玉才继续走没两步,那群弟子里有一人忽然高声喊道:“师姐!我们昨夜赶制的玉简,今天早上都被元随元怀师兄全部拿走了,不然以我们问世堂的速度,师姐你定下的要求,不可能在今日还没有执行。师姐,待我等会儿回问世堂后,立马开始为你重新赶制一批玉简!” 旁边有人低声讨论:“玉简?什么玉简?咱们天云宗的玉简栏今日有挂上新玉简吗?”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今日起来做晨功时,路过我们玄妙峰的玉简栏,有看到一个特别显眼的红绳穗子的玉简,不过等我再回住处时,就没看到了。” “还真有啊?师姐定下的玉简,是要干什么啊?” “好。”沈玉想了想说,“说起来,你们问世堂从今天开始应该还要忙起一件事,我的玉简不急,三日后再把消息挂出去都行。” 众弟子都没听明白为什么是三日后,沈玉他们就已经迈出步子离开了。 · 五座山峰之间是有一条共通的岔口,就在每个峰的半山腰处,沈玉二人通过岔口,回到落丹峰。 再次回到洞府,季骁为她推开门,等人走进去后又回身关上。 沈玉坐在前院的石凳上,背靠石桌,发觉有点口干,便单手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下一杯,一饮而尽。 季骁刚走过去,就看到她一脸悠闲地说道:“季师弟,那角落里的石墩后面放了不少工具,还有个培植灵草的书。你把书拿走,再挑几个浇水施肥除草的东西。唉,我本意只是想让你帮忙除草的,没想到,你看看我这手臂,提不起来了,只能委屈你这些日子再帮忙打理打理那些灵草了。” 季骁目光落在她上衣那看着令人心惊的血迹上,咬牙说:“师姐,你有这个时间想你的灵草,还不如思考思考你身上的伤该怎么处理吧。若是找不到冰棱四花和赤牙炼草,你这伤,四个月就会恶化。”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怒气:“不仅如此,那两味草药长老们都说极难寻到,恐怕到时候你左臂都要废了!结果你又设下了三日后的擂台,站在擂台不休息不停歇,没有灵剑,又受如此重的伤……你不要命了?!我虽是没有看见你伤口到底是什么样,但在那家伙快要入魔时,我想护住你,却在你肩膀上碰到了一块凹陷处!你难道感受不到你伤口已经开始恶化了吗?!” “呀。”沈玉惊讶地看着他,右手迟疑地摸上他脸颊,抹去眼角的泪珠:“师弟你哭什么?你师姐我提前服下了灵丹,这会儿感觉不到痛的。明明是我受的伤都没你这么脆弱。” 季骁迅速擦了把脸,垂下眼眸不敢看她:“就是害怕。” 沈玉见他这般脆弱的模样,解释道:“有什么好怕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当然,你师姐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可是很惜命的。 “就是怕师姐你……不见了。” 他怕,在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的情况下,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都没了。 只是一次重伤,他就发现自己不敢想象,这样身披光芒的人被废掉一条手臂的画面。一想到师姐以后,可能就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受什么样的伤,甚至会无力死去,他就难以接受。 季骁又忽然想起那个子阳仙尊对他说的话,命里不祥……师姐刚跟他相识不久,就经历如此惨事,难道是他带给她的不祥? 他很快又自我否定,不,不是的,师姐都说了他的不祥只是他自己,跟旁人无关。是他实在是太弱了、太弱了,他必须要变强,才能站在师姐身边,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师姐人就在这,不会不见。”沈玉观察了一会儿,说道:“师弟,你刚入门没多久就遇上这种事情,难免会害怕心慌,不要多想。” 然而季骁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地一变:“师姐,那润清峰主这样对你,你还不如直接让他入魔好了!还要将他唤醒,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救他?你最后说的那番话,应该一开始就说给他听!” 季骁些激动,又有些不理解,他的师姐怎么可以对谁都这么好?!若是他有能力,就直接让那人入魔,要他的命! “他清醒后连谢都不会谢一声,对你态度丝毫没有好转,你还……” 沈玉一听,眉毛挑了挑:“师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季骁声音渐消,犹疑地问道:“为何这么说?” 沈玉摇头一叹,可能是她来到这个地方,没有亲近的好友可以说话,有些时候的确想与人聊一聊天。又或许,是季骁刚才为担心她而流出的那一泪。他与第一次见面时改变了太多,对方这始终默默跟在她身边,站在她身边的样子,也让她逐渐的生出一点信任。 有些事,不说呢,又觉得这师弟会思虑过多。不过要是说给他听,他就算故意讲出去……现在天云宗的弟子也不会信他。 沈玉缓缓道:“你才进宗门不久,你不知道,其实你大师姐之前在宗门里的名声,的确不太好。如果真像你所说,我在自己亲生父亲要入魔时说那些话,将他刺激的直接入魔,宗主和长老会怎么看我,宗门里其他弟子会怎么想我,你有想过这些吗?” 季骁忽然有些明白了,可是,宗门里其他人的命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们因为那个润清峰主入魔而死,就算天云宗因那人而被毁,那……毁了就是毁了,死就是死了。 他嘴角抿直,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个意思:“可是我看宗主他们对你……应该不会怪罪下来。” 沈玉摇了摇头:“不,你说错了。若是我真的激润清峰主入魔,就算天云宗的人再好,他们只也会怪我。怪我做错事,至宗门于不顾,怪我自私,不识大体。因为,我是宗门大师姐,在任何事情上,在他们眼中都应该先将宗门摆在第一,再把自己摆在第二。再者,因为我昨日就‘深受刺激’,当他们的面诉说这么多年的委屈,加上润清峰主行事过激,他们心里已偏向我这一方,才不会觉得我最后一气之下说得那番话有什么问题。” 沈玉说完,还在想季骁会有什么的反应,结果等了半天,就见面前这个师弟抬起眼,压低了声音,相当认真地说道:“师姐,不如,你日后拿下宗主之位吧。” “?”你是怎么跨越到这一步的? 沈玉一脚将他踢开:“滚去除草!” 灵草圃现在杂乱不堪,杂草都将灵草给遮掩了,再不除去,那两味草药她怎么找?! 正文 第21章 “夫妻灵草。” 应沈玉的吩咐,季骁一个下午都拿着那本教养灵草的书,坐在石墩上研究。 宗门里,已将三日后大师姐要设下擂台的消息传了个遍。再后来,三师姐一个剑修痴子在听完沈玉说的那番话后,肉眼可见的变得跃跃欲试,不仅仅是因为能有机会跟大师姐比试,更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大师姐如今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仅次于她师父之下。 她这一说,就引得其他弟子很是好奇,问的人一朵,三师姐就将当时沈玉说的话用灵力记在玉简中,将玉简给这些年轻弟子们传阅,偏偏因为那玉简只录了那么一枚,惹得更多的弟子就算是不感兴趣,也想跟着看一看。 结果,等宗主他们才想起来要处理今日这件事情的时候,玉简早已在宗门传遍了,再怎么弥补,也是无用。不过众多弟子就算觉得大师姐说得很对,也不敢像她一样,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跟一位仙尊对呛,只敢小声议论。 这下,沈玉的院门外经常传来走动和窃窃私语的声音,许多弟子忍不住想过来瞻仰一下大师姐,却又不敢敲门打扰,人一多起来,再小的私语也会显得格外大声。 沈玉和季骁在院内,一个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一个在那长满了杂草的灵草圃里埋头苦干,两人就跟说好了似的,谁都没理外面的声音。 就这样一直到了太阳下山后,白天转黑夜,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沈玉的院内也点起了石灯。 季骁把镰刀扔到一边,与地上的锄头相撞,“哐当”一声,他喘了口气,起身喊道:“师姐,弄好了!” 天知道,近千年没处理过的灵草圃到底有多糟糕,总之那灵草圃里弄掉的杂草,都被他堆成了草堆子,摆在篱笆边上。 沈玉睁开眼看过去,隔着灵草圃一段距离,就坐在石凳指挥道:“你找找看,有没有一株灵草开的花颜色跟冰一样,花边带着一点蓝,看着感觉很冰凉清爽的样子。要是找不到,那就再找叶子红黑红黑,暗红色的跟锯齿一样的灵草。” 季骁听到她这个描述,心思一动,隐隐约约觉得这种描述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但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弯下身埋头在田圃里搜索,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在篱笆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长在木栏侧边差点被遮住的暗红色锯齿草。 “找到了第二种的灵草!”季骁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脸蛋微红,身子也是热得厉害,他高喊道:“师姐,第一种没看到!” 沈玉站起身走过去,站在季骁身边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到了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赤牙炼草,她目光一落过去,对方那两片锯齿叶子“嗖”的一下,往里头躲了躲。 好家伙。这年头极品灵草都成精了。 沈玉拍拍季骁的肩,示意他后退,顺手往他嘴里投喂了一颗灵丹,然后靠近木栏,蹲下身。 季骁捂着嘴,下意识咽下去,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流后,傻傻地露出一个笑容。但一秒钟就收敛起来,跟着蹲下身,只是那嘴角还是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点。 赤牙炼草有一个木须须冒出了土,正悄悄地往篱笆外探过去。 “你敢跑,我当场就把你连根带茎的全斩了。你既不愿意贡献出一片叶子,那我养着你也没用了,不如让你当场死绝。”沈玉露出一排牙齿。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探出去的那根须须立马收回来,两片叶子疯狂抖动。 季骁诧异地抬起眼:“师姐你听到了吗?刚才怎么有个男孩的声音?” “听到了,是它傻。”沈玉笑眯眯地说,“小赤牙,你怎么能说我狠心呢?你在这地方既没有面对妖兽的危险,也没有面对坏人的危险,安安稳稳吸灵气一千年,是时候展现出你的用处了。” ‘可怕!这两个人怎么能听得到它说话!’ 赤牙炼草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须须,在自己头顶上两片叶子中犹豫了下,拔下那一片大一点的锯齿叶子,丢到沈玉脚下。 ‘给你,就当感谢你给我们提供千年的住所了。’ 沈玉捡起那片叶子,就听到田圃里另一个小女孩地怨气声:‘笨蛋!’ 那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咦?”季骁戳戳沈玉,“师姐。那个莫非是……” “赤牙炼草和冰棱四花乃是青渊界极品灵草里的前十名。但是,这两个也是前十名里最难寻到的灵草。”沈玉笑了下,“尤其是这赤牙炼草,在赤崖密海周边堪称是五百年都难得一见。师弟,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骁隐隐有了预感,问道:“为什么?” 沈玉说:“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赤牙炼草真正生长的地方,并不是在赤崖密海的岸上。长在赤崖密海的,其实都是顺着水域,从极天之地流到那里的。” 季骁惊讶道:“师姐,你是说,赤牙炼草其实是长在极天之地?” 沈玉慢悠悠地说:“是啊。而且,能找到赤牙炼草的地方,就能在其附近找到隐藏的冰棱四花。而冰棱四花在极天之地又隐匿于冰山各处,融为一体极难发现,唯有找到赤牙炼草,才能找到它。这两株灵草,一个火一个冰,却经常俩俩在一起。据说有一个说法是……” ‘你还要找我媳妇做什么?!’赤牙炼草急急叫道。 先前那道女孩的声音紧跟着气急败坏地响起:‘你长没长脑子啊!’ 沈玉摊手:“你听,就是这样。” 季骁有些吃惊于这两株灵草竟是这种关系,又忽然想到一件事,师姐怎么会有这两个灵草?师姐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心中一好奇,直接问了出来。 沈玉说:“那是因为以前的我知道能治好润清峰主剑伤的,只有这两个灵草。那时候我没法靠近润清峰主,那就只能从别的角度,想办法能留下一些与他相关的东西,所以,我便花费了两百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他们。也正是如此,我也才发现原来这其中有这等秘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赤牙炼草附近观察着,看看有没有长得很可疑的草。那冰棱四花,藏起身子来,堪比壁虎。 季骁听完后,暗暗握紧拳头,发誓日后定要将伤了师姐一颗真心的润清峰主碎尸万段。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眨眼间就换成一副忐忑的样子:“师姐,那你还将这事……告诉我。” 季骁不由得有些期待地想,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在师姐心中是有一个位置的,能让她这么信任? “嗯?”沈玉漫不经心地说,“就是想分享一下你师姐的厉害。分享完了,你可以立下心魔誓言了。放心,你虽没有灵力,可师姐有。心魔誓一样能成功。” 季骁:“……好。” 说话间,心魔誓成。季骁郁郁地想,这说明,师姐在说起这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他说一个好字。还真是……让他心情复杂。 沈玉没看他,盯着地上一个长着三个跟豌豆一样的花苞的植物,看着那中间白色的果实,缓缓开口:“你再不开花,我就让季骁端一个粪桶浇你头上施肥。” “……”季骁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双手,背在了身后。 ‘你过分!你无耻!你无理取闹!’三个花苞愤怒抖动:‘我三花都还没打开你就想用我!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难怪这一千年除了你这个端粪的小弟,你这洞府里都没人来找过你!’ 赤牙炼草悲愤道:‘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媳妇!活该你千年都是一个人!’ 沈玉:“噗。” 季骁阴森森地盯着它:“……师姐,我现在就把它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之清神色不安地握着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在边上的师弟看过来前,又塞回衣服里,敲门后喊道:“大师姐,我是陆之清。我有一事想与师姐商量,刚好前日入门的谢师弟也成功走出登仙梯,听闻大师姐今日受伤一事,也想前来看看师姐,不知师姐可有时间?” 正文 第22章 “师姐!这些年来,苦了…… 听到外人声音,不用沈玉多说,两个灵草自动拔腿跑到边上的草堆里藏起来。 沈玉让季骁去开门,陆之清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说:“原来季师弟也在这啊。对了,听说季师弟就住在师姐对面,近几日可有感觉不习惯?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问世堂或者找我也行。” 季骁把门往里拉开,退开一步说:“不用。有问题大师姐会帮我的。” “哦,也是。师姐人这么好,肯定会照顾你的。”陆之清说完,让她身后的那名弟子走进来,介绍说:“这是谢天晋,谢师弟。你们俩当时还是一起回来的,应该都记得。他被分到青梧长老门下,听说师姐受重伤,想过来看看。谢师弟,按照入门顺序,你得称他为师兄。” 季骁微微欠身,表情淡淡道:“恭喜谢师弟。” 谢天晋唇角一扬:“客气了。不知道季师兄是分到哪位前辈的门下,我和季师兄一同入门,还想着在宗门里能跟季师兄亲近一点,平日里能结个伴。” 季骁身形微微一滞,而后说:“我虽是分在落丹峰下,如今却是跟着大师姐的。” 这话一说出来,谢天晋就知道对方是没人要的了。啧,就算比他早一日入门又有什么用,听青梧长老说,不还是个废灵根?还扒着大师姐,真是厚脸皮。 “季骁,把客人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带人进来。”沈玉坐在石凳上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谢天晋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跟在大师姐身边,还是个打杂的,真是不会抓住机会。不,说不定是大师姐其实也不喜欢他。 这么想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本以为会看到对方难堪的脸,结果,反而见季骁眼底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浓烈的喜意,看上去似乎比先前高兴许多。 不等他生出疑虑,季骁已经为他们二人泡上一杯茶。不过这茶,似乎是放了许久,谢天晋喝了一口只觉得苦涩不已,再抬头一看陆师姐面色如常,还多喝了一口,这引得他不由得怀疑地看向季骁。 沈玉瞥了一眼季骁,没管他的小动作,对陆之清说道:“陆师妹,我是什么情况你们也是见到了,不必多担心。时候这么晚,直接进入正题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说完,她见陆之清面露犹豫之色,眼神似乎在两个师弟之间转悠,了然道:“季骁,你带谢师弟去侧院逛逛,等师姐们聊完了,就喊你们。知道侧院在哪吗?你正对面洞府的左边,有一条石子路,往里走进去有亭子还有灵泉,亭内还有不少好石头可用作制作法宝的材料,你带着你谢师弟看看,若有喜欢的,送人家一颗。” 季骁心底的小雀跃差点压制不住,一面是因为,师姐的住处居然还有个侧院,他又对师姐这里更熟悉了,另一面是则是师姐以他是自己人的口吻来安排事务,还不让人去后院。他立马起身应道:“是,师姐。” 谢天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终还是识趣的随季骁乖乖离去。 沈玉拿起桌边上那个不起眼的茶壶,为陆之清重新倒上一杯:“小孩子不懂事,师妹可不要介意。这壶是我刚沏好的,尝尝。” 陆之清笑了笑:“师姐说笑了,我刚入门时也跟他们一般大,一样也很调皮,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沈玉随手挥下隔音结界说:“师妹,从刚进门时,你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有什么事你放心说吧。” 陆之清下意识摸向胸口,仔细看了下沈玉的神色,说道:“师姐,如今宗门内都传开你与润清峰主彻底划清关系。再有润清峰主对你这般过分,你那些话……我们也都知道了。宗门内人多嘴杂,有三师姐那般更加敬佩你的,也有一些人觉得你对待生父……有些不孝。你莫要往心里去。” 沈玉早有准备,无所谓道:“这世上总会有人议论纷纷,这有什么好在意。我若是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几百年前就要吐血身亡了。师妹你就想说这事?” 陆之清心底佩服她的豁达,不再犹豫,摇头说:“不,师姐,其实我是听到你说瞳仙子还有你娘的那番话。我是觉得,有件事情我隐瞒你许久,现在应该告诉你。之前我不确定师姐你是否能承受住,也不清楚你知道后是否会更加怨愤,会不会连同那些情绪一起恨我,再加上先前师姐你因萧师兄对我有许多误解,我也不敢与你说。” “但今天一看你做出的选择和说出的话,我觉得,是时候跟师姐说这事了。若是师姐信我,可否立下心魔誓言,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事,不会往外说出去?” 沈玉右手在膝盖上点了点。怎么今天要立这么多心魔誓?这心魔誓简直能跟套圈一样往身上套了,怕不是日后立的心魔誓要更多。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面上却不显,仍旧淡然道:“自然。我定不会将今日你我之间的谈话说出去。” 心魔阵法在她俩脚下略显疲惫地迅速转了一圈就消失不见。 陆之清这才道:“不知道师姐可还记得你母亲的名字?” 沈玉回忆了下,在旮旯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名字:“丁茴。” 陆之清又问:“那师姐可记得瞳仙子的真名?” 沈玉一怔:“……丁瞳?” 陆之清说:“师姐,我既这么说,想来你也明白我要说什么了。师姐的母亲和瞳仙子,其实是当年修仙世家丁家的大和二。不过自两百年起,丁家就已落魄,如今在青渊界中再也找不到跟他们有关的任何消息。” 沈玉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这剧情……这是隐藏剧情吧?小说里都没写啊! 陆之清从衣领里扯出一个玉牌吊坠,递给她:“师姐,你可认识这枚玉牌,这上面印了一个瞳字,中间那一红晕也是她的心头血,玉牌里甚至还有她当初特意留在里面的一缕残念。就是不知润清峰主是否有把那枚印着茴字的玉牌,交给你?” 沈玉轻轻摩挲了一下,还回去说:“不曾有过。” 陆之清愤愤不平道:“他怎能这般过分?!亏我之前还以为润清峰主也只是个可怜人,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亲女儿也这般狠心!师姐,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最开始,是为了我娘才进宗门的。瞳仙子就是我娘,不过却不是亲娘,我是她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那时我脸皮破了大半,她耗费不少天材地宝,才治好了这张脸。” 她怀念地看着玉牌说:“治疗途中我知晓她心结在这,她心中郁结积压许多年。当年那场仙魔之战,又被俗称为“正魔之战”的战场,我娘听了消息后也去了,与润清峰主在那一战相识,后来生出感情,没想到茴姨也爱上了润清峰主。再后来,那两人身中情毒生出那一事,她一事大受打击在某个秘境中身受重伤,种种缘由下躲到魔焰谷周围休养,过去多年后再能起身,到别处一打听,这才知道茴姨居然生下一女,还难产而死,丁家也因她姐妹二人当初任性家道落魄而再无消息,一时大受打击,就这么病了。” “师姐,你不要怪我娘,我娘也是个可怜人。茴姨与润清峰主一事,她对两人恨之入骨,却又始终不忍,就这么拖到了现在。直到后来,她才放下心中怨念,想看看润清峰主和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但我娘隐居许久,已不愿再出门,我才主动替她来天云宗。” 陆之清目光定定地看着沈玉,下定决心道:“外面对润清峰主和我娘的传闻那么多,可我和我娘也都知传闻不可信,唯有亲眼见到才知真假。我们都以为,润清峰主在有你之后,可能会忘掉她,会做一个好父亲。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对待你们母女,还敢亲手杀了茴姨!昨日我才找到机会,用我娘教我的秘法与她联系。师姐,事已至此,就算你不同意,我们也定要他付出代价!” 沈玉听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竖起大拇指:“师妹,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师姐不会拦你。” 陆之清欣喜地握住她那只手:“好,师姐你这般说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跟我娘想的计谋,乃是长久之事,而且你我之间的关系断不能透露出去,得让他最后体验痛失所爱的痛苦后,我娘她还想亲手……不是,总之这事,我们断不会将师姐你再牵扯其中。” 陆之清说到最后,看着沈玉如今所遭遇的一切,仿佛能想象出她以往那么多年的日子,感同身受一般的眼眶湿润道:“师姐!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沈玉叹了一声,摸摸她的脑袋:“不碍事,师姐没有这么脆弱。” 陆之清认真道:“师姐,日后你也是有亲人的人,有任何事都可与我说,我再与我娘说。她现在已经开始为你留意各地的珍宝阁,是否有人卖冰棱四花和赤牙炼草……” 沈玉连忙拒绝:“不不不不用,这两株草药,我早有准备,不麻烦你们。” 陆之清见她神色不是作假,更是敬佩道:“不愧是师姐!” · “师姐,不打扰你休息了。”陆之清带着谢天晋,站在门口同沈玉道别:“三日后的擂台,师姐定能胜出!” “陆师姐,不如我留下来帮大师姐……”谢天晋不甘心说了几句,就对上陆之清不悦的目光,改口道:“是弟子鲁莽了,还请两位师姐原谅。” 沈玉笑说:“不碍事,你二人下山小心。” 陆之清行了一礼:“好,师姐不必送了。谢师弟,我们走。” 等那两人走远,沈玉看着季骁道:“你还不回去?” 季骁心生不舍:“不回。师姐,后院的灵草圃我都还没处理完。” 沈玉:“罢了。那冰棱四花如今三花都还没开,四花也没长出来。你等会儿去侧院里取一桶灵泉水,为他们浇上一壶,顺便给其他灵草也浇一次。” 季骁应道:“好。” 沈玉这一日受伤又聊天,未曾休息过,身子有些疲惫,她打了个哈欠说:“你弄完了到里面喊我。” 说罢,转身慢悠悠地走进洞府。 大约半个时辰后,季骁进洞府里喊沈玉,就见她躺在玉床行眉头紧蹙,像是做了噩梦。 季骁迟疑地抚上她的眉心,想将她眉毛舒展开,却听到床上的人难受地出声:“我一定要找到你……” 正文 第23章 “三日不出。”…… 季骁的手, 就这么僵在半空,离她眉心只有一指的距离。过了一会儿,等床上的人声音渐消, 没有醒来的意思,他手指微颤,随后落下, 终于落在她的眉心间,往两边笨拙而轻缓地舒展。 那个人对师姐,当真这么重要吗? 反复尝试几次后, 沈玉的眉头总算舒展开,只是在石壁两边白石映射的白光下, 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师姐。”季骁轻轻叫唤了一声, 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他想着沈玉的吩咐, 头一次想违背她的意愿。 玉床上的人呼吸平缓,似乎对他有极大的信任, 他离得这样近也不见对方有什么下意识的防备。 师姐今日受得伤太重了,一日未曾休息, 晚上居然……又做了梦。 季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就算师姐醒来后要责罚他,这会儿他也不会再叫醒她。 深夜之中,暮色围绕着周围, 静悄悄的一片,在这种时候,一点点的动静和摩挲声都像是带着莫名的声响, 清晰又响亮的传入人的耳朵。 洞府内的少年跪坐在玉床边,趴在玉床上,阖着眼皮休息。 “唔……”沈玉支吾了一声,身子看上去想往一侧转身, 却碍于左臂的那半边阻力,导致动作处在一个有些别扭又不适的僵持状态。 季骁下意识睁开眼,起身把她的身子往舒服的那一边摆了摆,就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对上了一双刚刚清醒过来还带着一丝迷糊的眼睛。 难得见到师姐这副不同白天那样冷静理智,带着十足气势的模样,季骁怔了怔,忽然发觉,好像师姐……也是有脆弱的那一面的。 他心中那个关于师姐的形象,又增添了一笔。他原以为当师姐的印象不再那么完美,有了一点弱小的面时,他会感觉到失落和失望,但事实好像并不是。 心里的那个人影似乎变得饱满动人了一些,像是触碰了什么秘密一般,让人感觉莫名的刺激,渐渐生出了一丝仿佛探索到世界一角的兴奋。 季骁的思绪刚发散了一瞬,下一秒,头顶上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 “……”季骁瞬间清醒过来,眼神委屈地望着她:“师姐,你打我干什么。” “臭小子!”沈玉毫不客气地骂道,“就问你笨不笨,笨不笨!让你喊我起来你不喊,你不喊也就算了,睡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懂事。我知道,你是担心你师姐受伤晚上会不舒服,所以守在这,但你要留下来看守病人,不是也得在照顾好自己的情况下。” 这现代还有空调暖气,椅子被子什么,都比这洞府里的石头舒服。这洞内,就算是热天,也透着一股凉意,更别说晚上了。 她这师弟如今还没有修为,一不小心受了风寒……那她岂不是还得转头来照顾人?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她总算体会到,有一个不聪明又不懂事的弟弟是什么感觉了。 沈玉右手撑起身子坐起来,季骁刚要去扶她,就听到她哎了一声,颇有些嫌弃地看过来说:“还不回你屋子睡觉?” 季骁抿了抿嘴,站直身子弯腰行一礼道:“是。师姐,我这就回去。” 少年步伐迈的很慢,一点点退出洞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背影似乎都还透露出一股不舍。 “……” 沈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回味了一下之前的场景,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怪在哪里,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沈玉揉了揉眉心,心道等三日后擂台战,彻底处理好润清峰主与原主遗留下来的问题。再把这个师弟,领入门让他进入到引灵期,接下来一切修行都靠他自己。最后安排好宗门内的事务,她就向宗主提出外出历练,顺便,也能够亲自找找关于那个魔尊的线索。 今晚又做了第一天那个重复的梦境,虽说不知为何上一次的梦境有所不同,但这个世界本就很玄乎,她也只能猜测,或许这冥冥中,是上天在提醒她,给她提示。 总之,外出找那魔尊之事,等处理完宗门内的事,定不能再拖了。 沈玉在心中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后,走下床,准备去找后院的那株冰棱四花好好商量一番。刚走到洞门口,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个漆黑的影子。 她脚下一顿,换了个方向,走过去蹲下身。看到季骁双手抱膝,抱成一个团,头埋在膝盖上,碎发顺着微风拂过他的脸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沈玉判断出他应该是出来闭上眼就睡着了,还睡得这般沉。她盯着他眼下的青黑的一圈,啧了一声:“这傻孩子。” · 翌日。 季骁感受到一丝亮光,眼皮子抖动几下,缓缓睁开眼,手掌下摸到光滑又坚硬的触感,往上一抬,又摸到一片温软。 硬实的,软和又舒适……他无意识地侧过头,玉床的玉白色登时闯入眼帘。 季骁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从床上弹起,立马摸到了身上的床被,接着往四周看去,待看到熟悉的墙壁上的白石,熟悉的洞内摆饰,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睡在师姐的洞府?他怎么睡在这? 他睡在这,那……师姐睡在哪? 季骁回过神来,左看右看,洞内的种种迹象都看不出师姐留下过的痕迹。他掀开被子,跳下床,三下两步走到洞府外。 此时的天边,已有清晨的日光扫下来,温和宜人。 季骁却没在意这些,他先是去后院找了一下,灵草圃没有人,他又去灵草圃边上的木屋子里看,也没有人。 他想起昨日师姐让他领人去过的侧院,顿时就往侧院跑去。 明明从后院到侧院的路程并不远,他却是一副焦急的样子,好像这中间的距离能让人跑上半天,很快就进入了石子路上。 院内传来了“哗啦”一声,似乎是撩起的水声。 季骁身形忽然僵住,停在路上,又过了一会儿,抱着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走了两步,然后又退回来,之后又有点烦躁地走了两步,然后又退回来。 等到里面没再出现水声之后,他又等了会儿,没听见别的声音,犹豫了下,往里走了三步,“砰”的一声被一股大力弹回路口。 “……师姐!”季骁捂着脑袋喊。 “有事?”沈玉撤下结界走出来,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意外地挑起一眉:“刚才我都在里面听你转悠半天了,怎么,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进来?” 季骁收好手,站直了身子,悻悻道:“没有。我后面听师姐你在里面没声了,怕你出事。” 沈玉理了理衣服说:“我知道,但你明知里面可能会有女子在,还听到了水声,就算是担心,也断不可往里走。不论是别人还是师姐,都不行。再担心,你都给我憋着。” “不过也不对。”她话锋一转,想起某些小说中的情节,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若是师弟你以后有心仪的女子,你们两情相悦,在紧急情况下,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你真的心急。在想靠近前,你记得问一问那位姑娘,她若是愿意,你再走近。” 季骁沉默片刻,然后说:“师姐,我知道错了。” 沈玉挥挥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注意男女有别,要有分寸。” “是,师姐。”季骁侧过身,看着她走出来,身上所穿的服饰与之前有所不同,以前的衣边都是淡青色的纹路,今日的衣边,则是红黑相间,导致她看起来比往日更来得凌厉许多。 他视线触及到一物,往她掌心看去,就看到她指尖有许多红痕,掌内似乎有更多湿润的红色。 季骁上前跟上她:“师姐,你的手!” 沈玉闻言低头一看:“哦,这是赤牙炼草。刚才用它抹在伤口上,草汁没擦干净。” 季骁心底一松,又忽地发觉不对,师姐的左手怎么拿着一颗红色的石头? 他不由得问出声:“师姐,你左手能动了?” “仅仅只是一片赤牙炼草而已,已让我恢复大半。只等那冰棱四花的第四花打开,就能完全愈合。”沈玉解释了一句,接着说道:“季骁,你这些天每天都给那两株灵草浇灵泉,顺便与他们多聊几句,要是混熟了,让那冰棱四花加把劲快点开花。” 季骁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后院走去。 沈玉蓦地停住,转身将他往外推:“辰时快到了,就算三日后师姐设下擂台,那也不代表你每天可以不听课!照例要记得做笔记。还有,你昨日干活出那么多汗,还未沐浴就睡,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回你屋子里洗洗!” 季骁脸蛋蹭的一下烧起来,赶忙行了一礼,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往门外跑去:“是,师姐!” 等这院子里只剩沈玉一人,她在外设下一个结界。随后走进后院的木屋里,翻手从乾坤袋中抽出那把断成三段的灵剑放在桌上,将左手的红色石头摆在中间那段灵剑边上,问道:“兄弟,这石头可合心意?” 那留着剑心的灵剑震了震。 “那就它了。” 说着,沈玉将三段灵剑和石头,抬手挥入木屋内的火炉里。 · 就这样,沈玉三日都没走出她的洞府。外人也只知,每天都有她对门的师弟到她院子里帮忙,有人替青梧长老送过一些疗伤的灵丹过来,也只看到那个师弟任劳任怨地提着水桶的画面。 任谁都觉得,在大师姐身受重伤,且设下一个几乎跟生死擂台一样性质的擂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挑战者赢得几率更大一些。 尽管这样想很不厚道,但还是很多人,怀着一份“万一呢”的心情,报名参赛。 与此同时,天云宗门内第一弟子要重新选拔,上一任大师姐沈玉迎接所有挑战者挑战的消息传了出去。 散布在各地的天云宗弟子,听到这几乎是百年难得一闻的消息,赶紧从各地跑回宗门。 再后来,无极门的星宿长老及其门下弟子,在天云宗境内游逛时,听到消息心生好奇,向天云宗萧宗主传了一份消息过来。 萧宗主在书房内看着玉简上的几行字,无奈的回复后,又刻下几份新的玉简,送往各个宗门。 这一下子,让天云宗境内的客栈迎来了不少面生的客人。 正文 第24章 “上擂台。” 三日时间一到, 天云宗山门下聚集不少修士,从各处赶来。 除了一些从外面赶回来,穿着一袭青边白衣的宗门弟子外, 还有许多穿着各色服饰的人。 有门派服饰主色为黄色的御兽门;也有穿着黑色为底红色为边的,跟谁对视就一脸坏笑的无极门;有穿着黛蓝色长袍,每人手中拿着各自适合的长剑或短剑, 剑的样式也各不相同的天一剑宗;也有一身红衣红纱,无论男女气质邪魅妖艳的玄蛊门;有看着沉稳和善,身着以绿色植物为纹路长袍的药玄宗;就有看着趾高气昂, 就差以鼻子来对人的紫色调为主的万法门。 至此,加上本地的天云宗, 青渊界最出名, 名声也最旺的七大宗门, 在此汇聚。 这来的人,跟往年的斗法大会比起来, 自然是人少了许多,但天云宗如今只是宗门内自己要重新选拔第一弟子而已, 相比起来,比斗法大会还令人惊讶。 准确的说,是令天云宗弟子惊讶, 其他宗门的人倒是各个看着都知道为什么似的。 别说是从外回来的天云宗弟子,就连在宗门内没出去的弟子,也都不知道这六大宗门的人是来干什么。 粗粗一看, 至少每个宗门都派了两个长老过来,长老们还都带着自家的得意门生,有的呢,还带着一些年轻的新弟子。这么多人聚集在山下, 热闹非凡。 守门的弟子紧张得不得了,小声与旁边同门说:“怎么回事?不是就咱宗门自己的事吗,怎么别的门派的人都来了?” 那人也很小声:“我哪知道啊。” 饶是他们再懵逼,面对走过来的其他门派的人,也要露出微笑,假装自己什么也知道的打招呼。 等沈玉一切准备好,跟季骁一同走下落丹峰时,刚刚踩在那大块的石板砖上,就见到宗门内的弟子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 有的端着一盘酒水,有的端着一盘零嘴,还有的几个小弟子搬着几面印着其他宗门名字的旗帜飞奔而过。 办事的弟子路过,看到沈玉,急急巴巴地说道:“大师姐,御兽门的黄炎长老和其大弟子来了!” “大师姐,无极门的星宿长老也来了!” “大师姐,玄蛊门的明翎、明啸那两人也来了!” “大师姐!万法门的人居然说我们给他们摆的座位,准备的果盘太过粗俗,啊啊我们都被那群人气死了!怎么不说就他们门派来这么多人,还好意思蹭我们酿了几百年的酒水?!” “大师姐,你给评评理!天一剑宗的人竟然说我们打造的灵剑相当粗劣!他们有脑子吗,我们天云宗各个方面都涉及,剑法名剑这一块当然不及他们只学剑的天一剑宗了,但跟其他宗门比起来,我们的剑法也不差啊!师姐,他们肯定是专门来挑刺你剑法的,你到时候出手就亮给他们一看,让他们大开眼界!” “师姐师姐呜呜呜,刚刚玄蛊门的一个道友说我们宗门服饰过于寡淡,放在人群中都看不见。” “师姐你……” “……”沈玉看着说着说着越来越多人挤到她面前来诉苦的一众弟子,缓了一秒说:“慢慢来,不急。一个一个说。” 然后一群人又开始哭诉宗主和长老们,还有几个峰主怎么都不提前告诉他们其他宗门的人也要来,弄得他们昨天晚上才接到消息,赶了一个晚上才弄出今天接客的东西。 “……好。明白。我清楚了。我一定会替你们向宗主他们提出意见。” 大约一炷香后,萧昱泽半天没在中心圆盘处等到人,循着路过来,看到这么多人围在一团,立马喝道:“干什么,还不快去忙你们自己的事!大师姐半个时辰后就要上擂台,你们还来打扰她!” 众弟子听到萧师兄来了,一哄而散。 见人都散去,萧昱泽行了一礼,随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师姐,请随我来。今日本该在比武场设下擂台,奈何来的人比预料中的多,宗主安排我们临时更换场地,擂台设在了宗门中心广场内。主殿方向的位置,是宗主和几位长老和峰主的座位。右边所坐的,依次是御兽门、药玄宗、玄蛊门。左边依次是天一剑宗、无极门、万法门。每个门派后都有立下一面印着名字的旗帜。” 沈玉随他往擂台放下走去:“我们自己宗门的事,怎么这么多人来?” 萧昱泽回道:“昨日宗主接到无极门星宿长老的消息,对方听闻此事心生好奇,再有之前宗主和鸿丰长老商议后,同各个宗门送去一封密信,说起地牢那个魔修的事,星宿长老也念着此事,也想借此机会,看一看那魔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宗主见星宿长老就在境内,也不好拒绝,但无极门的长老一来,其他宗门不来,消息传出去难免会招惹生非,于是又传信给其他宗门,便有了如今的状况。” 沈玉:“……还真是赶巧了。” 萧昱泽一叹:“是啊师姐,你这三日在洞府未曾出来。我们这些弟子可是被鸿丰长老抓在侧殿,补了三日关于那正魔之战的事,总算都知道了,当初那魔焰谷的魔修,与如今的玄蛊门、无极门,还有那几乎灭门的合欢谷都不一样。事关魔焰谷一事,仅仅只是一个小魔修,青渊界除我宗之外那六个几乎管理各一方的宗门,也很关心此事,都派了能商议此事的长老过来。” 沈玉顿了顿说:“既然如此,那为何又来了这么多他们门派的弟子?” 萧昱泽说:“这就是宗主让我来与你说得事了。这些人借着来商讨魔修之事,实际上还带了他们各自的得意门生,过来窥探师姐的虚实。毕竟,四年后的斗法大会,虽用来比试,给各个修士和宗门闯出名声的机会,但实际上也是为了选出能够进入天地秘境的人。金仙以下修为的人无人注意,金仙以上的,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也就算了,但有门派的金仙他们可是盯得紧紧的。今日师姐受伤,又迎接众人挑战,这些个门派的人带着弟子前来,还不是为了看看师姐如今的实力是如何,好在日后三年多的时间,做出对策。” 季骁一直不语,直到这时才接话道:“师姐定是最厉害的。” 萧昱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沈玉听他一番话,总算记起了原著中段的剧情。 这天地秘境据说是飞升成功进入上界的仙人,在某次意外来到青渊界时留下的秘宝,百年会自动开启一次。无人知晓它是怎么运作的,却都知道,前一个一百年,秘境里只开放第一层地界,后一个一百年,秘境则是全部开放。 里面有诸多天材地宝,甚至有机缘的人,还能找到上界的仙草,或是上界的下品仙器,又或者能得到什么机会,洗净体内杂志,修为直接提升几阶。 有的仙尊卡在飞升这一步,怎么都无法飞升,第二个百年进入天地秘境,出来后没过多久就飞升上界。 正是如此,金仙以上的修士,也是众人最为在意的竞争对手。 更别说,沈玉如今六品金仙,以她的资质,往年是因亲情一事心境不稳难以再晋阶,如今听闻她主动提出断情一事,这就惹得众人忍不住在意了。越到后期的修士,越注重心境,心境一旦稳住或突破,修为晋阶也是眨眼间的事。 在书中的剧情中,青渊界与上界原本是有一个通道,可以互相连接和穿梭来往,但自从正魔之战后,这个通道就消失不见。 青渊界彻底与上界失去联系,直至几千年前,天空异象突生,所有人都看到天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印出上界的景象,随后漩涡闭合消失。 青渊界众人也就知道,这与上界联通的通道,彻底关闭了。 唯独留有一个天地秘境,能让他们在机缘中寻找与上界的联系,寻到飞升的机会。 天地秘境百年开启一次,青渊界的斗法大会也是百年一次。 四年后,就是一个新的一百年。 沈玉突发奇想算了下原主的年纪,发现比自己原本的年纪足足大了有近十点几倍啊,平时每天见着这张脸根本都意识到这个身体居然有这么大岁数。 ……一觉醒来,成了奶奶中的祖奶奶。虽然,这在青渊界修士的年纪中,她这个岁数貌似是令人相当羡慕的。 萧昱泽领着他们到达场地外,离擂台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三人停下。 他低声道:“师姐,宗主特意吩咐我,让我来提醒你,今日这擂台战,尽量少用些精妙手段。自从千年前师姐你当上大师姐之后,落丹峰主也未曾指导过你,其他长老还有宗主也都没见过你过多出手,大家如今都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长进,只晓得师姐你修为一再晋阶。其他宗门也是,所以,师姐你若还有未曾展示过的法术,或是绝命之技等等,在不伤及你自身的情况下,能不用就不用。这样,也好让那些人达不到此行的目的,也能让你四年后的斗法大会成竹在胸。” 沈玉:…… 懂了。这是让一个满级大号的人装小号,穿着满级装备,却要用基础技能打赢敌手的意思。 季骁听明白后,蹙眉道:“萧师兄,宗主这要求是否过于苛刻了些。” 萧昱泽面色如常说:“所以宗主也说,是尽量。”他特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季骁忍不住反驳道:“师姐让出一条左臂,本就是重伤情况下,还要设下这无休止的擂台,你们不想着让她怎么保全自己的性命,还让她留手?简直欺人太甚!” 萧昱泽提高音量说:“季师弟!你可听清楚点,我说的是尽量,且也说了是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 季骁语气加重:“师姐设下的擂台,到底该如何也是由她自己来定,怎还让外人来盘算计策。你们这三日下来都不为师姐考虑,今日反倒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况且,萧师兄你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师姐能在斗法大会上大展身手立下天云宗的名气,比她今日打擂台是否吃力来得更重要!” 萧昱泽:“你……!” “行了。你们二人,一人少说一句。在我耳边吵得头疼。”沈玉确认了一下自己衣着完美,淡淡说道:“萧师弟,宗主的意思我了解了。我都明白,你且放心回去吧。” 萧昱泽心里也知宗主他们这次的意思,确实是有点过分,还欲再解释几句,沈玉就又重复一遍:“你该回去了。时辰已到,擂台上,就等我上去了。” “……好。”萧昱泽说,“师姐,你多加小心。据我所知,今日擂台一站,也是有不少人想上台一试。” 沈玉抬眼看他:“萧师弟也是吗?” 萧昱泽想到宗主和几个长老说也让他上去试一试,虽说不会尽全力,但能与大师姐打上一场,也是难得能发现自己问题的机会,于是想说什么话都噎住了。 沈玉明白了,微微点头说:“所以说,你也该回去了。” 萧昱泽:“……是。” 周围的人,许多弟子在报名参赛处后方的位置等候,各方的人也都在座位上坐好。那润清峰主坐在天云宗座位的最下方,才过去三日,两边白发更甚,不同往常那般有仙人之姿,浑身好似缠绕着一股怨气,就是没有表情,也让人看着心中不适。宗主和其他长老峰主们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这会儿坐在上面聊起天来,也与他离得比往常远许多,唯有那元随元怀坐在润清峰主身旁,润清峰其他弟子则是同别的弟子一样,在主位两边坐着。 就只差她这个主演上台了。 季骁想到大师姐所经历的一切,一时只想替沈玉打抱不平,却碍于自身的实力无可奈何,心中郁气大盛,眼中流露一丝寒意,转瞬即逝。他抱拳弯腰说:“师姐,擂台战,你定会完胜。” 沈玉心念一动,乾坤袋里放着的灵剑,顺着她的心意出现在她手中。这灵剑的剑鞘与原先一样,唯独外表多了两个字:赤心。而它的剑柄,同先前的银白色不同,那银色的云纹,已变成暗红色,看上去比以前多了一分厉气。 “师弟,你要习惯,这世上再好的宗门,在许多时候,也是以宗门为先的。况且,宗主他们虽说话直接,却也提了让我不伤及身体,考虑到四年后斗法大会的事,故意藏拙也确实一个好的提议。”她欣赏着自己的灵剑,继而调转了目光看向季骁,“我知你的好意。人在许多时候确实有无可奈何的事,该习惯都习惯了。” “不过。”沈玉扬起一抹微笑,“师姐只会让这种无可奈何,变成别人的无可奈何。” 此时,天云宗最高峰顶,两名弟子推着长杆,敲响这最顶处的大钟。 “锃——” 接着,擂台下边上的两个擂鼓,被两名弟子同时敲响。 “时辰已到!” 喊话人接着叫出沈玉名字的时候,沈玉低头说道:“师弟,你可知道为何他们会这般在意我?” 钟响声,擂鼓声,喊话声通通被二人抛在脑后。 季骁:“为何?” 沈玉抬起头,看着那群跃跃欲试的弟子,气定神闲说:“自然是因为你师姐,让他们害怕呀。” 说罢,她提着剑,脚下轻轻一点,跃上擂台。 那红黑色的衣边,携着雪白的底色,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请报名挑战者,按顺序上台!” “咚——”擂鼓声再次敲响。 · 鼓声一过,第一名弟子跳上擂台。此人身穿的是天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他这一上台,引得围观众人齐齐鄙夷地叫了一声。 “大师姐。”这师弟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什么,我其实是跟人打赌输了,才报的名。师姐可要下手轻点啊,前几年你那一罚我现在想想,还是会觉得手腕泛疼。” 噗。沈玉上下瞧了他几眼,认出这是原主记忆里,几年前在她授课时那个不好好练剑的弟子,不由得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那师弟一听,顿时面露心虚之色,然后提着剑,欺身上前,脚下的步法确实比他的剑法看着精巧多了。 这弟子虚晃一剑,看着灵敏,破绽却是直接呈现在沈玉眼中。 她微微使力,身子未动,轻挑一剑,不知是打在他手上何处,“锵”的一声,他手中的剑就落在了地上。 场下很安静,场上很寂静。 师弟面露尴尬,抱头就往擂台下跳:“师姐,我认输!” 在台下等着他的几个好友,纷纷大笑道:“兄弟你这连一招都没过呢哈哈哈哈!” “……”各宗门人士面面相觑。 玄蛊门的明翎长老噗嗤一声,娇笑道:“哎哟,萧宗主,你们天云宗的弟子,许久未见好像更可爱了。” 宗主坐在主位,面不红心不跳地坦然自若道:“我宗弟子,一向是天真可爱的。” 听到他这话的其他宗门:“……”妈的,还真敢应啊。 说话间,底下擂鼓敲响第二次。 很快又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上午一晃而过,午时也是很快过去。边上围观的众人从正襟危坐变成瘫在位置上,昏昏欲睡。 天一剑宗的一名长老忍不住说:“萧宗主,你天云宗的实力如今就是这样?这重新选出第一弟子的擂台,怎么跟儿戏一样?” 萧宗主摇头说:“非也非也。你们是不知,我宗门的大师姐极少出手,此次难得的机会,不少弟子就算是个聚灵期或是灵修,也是想上台与她过上两招,好让自己沾一沾喜气。” 天一剑宗:“……”沾一沾喜气是什么新鲜玩意? 他宗门内向来都是以实力为尊,门内的氛围亦是严肃,从未见过这般玩笑的状态。他们能从天一剑宗耗费一天时间就赶来,除了是为那魔修一事,更多的,不还是为了看看这个天云宗大师姐是如何实力么?!现在这样,连个正统的剑招都没怎么见着,岂不是白来一趟! 天一剑宗语重心长道:“萧宗主,你宗这般过于儿戏了,该好好整顿一下风气,连你们大师姐的剑都碰不着的人,还参加擂台战,这不是……惹得人笑话吗!我们是修士,可不是世俗界的武夫!” 萧宗主只道:“你不懂。”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些只是为了体验一下,在沈玉剑下是何感觉的弟子差不多走完了。擂鼓声一响,天云宗三师姐跳上台来,握剑行了一礼:“大师姐,容曦斗胆上来一战!” 台下弟子顿时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三师姐!是三师姐!” “我就知道三师姐要上台,果真没猜错!” “据说三师姐前几年刚刚踏入二品金仙,大师姐虽是六品,但让出一臂,半天过去体力也是耗费不少吧,也不知这一战是何结局。” 三师姐容曦认真说:“师姐,我本是想第一个与你一战,不愿在你耗费体力下乘人之危,奈何等我去问世堂报名时,队伍都排到金钟那去了,这才占了你便宜。” 沈玉:“……我人气这么高吗。” 容曦说:“师姐,大家许多年未见你出手,你又是宗门第一人,怎么会错过这次机会。师姐,你既左臂手上不能动,那我与你此次也不动左臂。请你尽全力与我一战!定让我知道,我与大师姐之间的差距!” 沈玉一时间心情很复杂。她仿佛体验到了学生时期,年级第一被年级第三视为目标的压力。 “师妹。”沈玉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你尽管出手便是。” 容曦眼睛一亮,抽出剑,剑鞘瞬间被她收于乾坤袋中,提剑而上:“师姐,你可要当心!” 在她即将刺向沈玉的时候,空中突然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快成一道残影。 “铛——” 众人只听剑身相撞的声音,再眨眼一看,擂台上两人各自以剑对抗,而那两柄灵剑,各自散发着与他们灵根属性相应的灵气。 各个宗门的人终于提起了精神。 天一剑宗长老说:“容曦此人我也是知道的。百年前的斗法大会,除了这沈玉,也就她在用剑的修士里,亮出了一点名声。不过,比起沈玉来说,她的剑法更蕴含着正气,而沈玉当年能够出名,也只是因为她的剑法过于诡谲,在剑修之中独树一帜。真要说起来,我们这些剑修,其实更喜欢这容曦小友的剑。” 正文 第25章 “等于什么也没看到。”…… 看台上的众人听着天一剑宗长老的话, 也回忆起上次斗法大会时沈玉使用的剑法,确实是不太像天云宗或其他剑修的路子。 云谲波诡的风格,只能说, 多数剑修败在她手下,其实是很不服气的。但你要说她功法诡异,是不是修了魔功, 那也是不对的,因为人家的的确确、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她那金灵根的灵力,在场的诸多长老总不至于感觉错误。 正说着, 台上那两个人,只见沈玉使力抬手挥剑, 直接将容曦的剑刃打回半步。空中传来尖锐刺耳的碰撞声, 仿佛两柄剑在呼嚎。 两人各退后两步, 停在擂台上不动,看似仅仅只是一个碰撞的交手, 就在僵持不定,实际上她们之间已经开始在较量。 台下的弟子只觉得无端感受到一股压力, 这股压力正来自于她们二人手中的剑,只可惜,天云宗这么多人里专研剑修的不多人, 而看得懂这场上在对衡什么的弟子,也懒得同其他不修剑的人解释。 天一剑宗的长老视线落在她们二人剑上,眯起眼睛道:“容曦小友的这剑, 当年大家也都见过。想不到几年过去,她这柄剑就比之前多了几分肃杀之气,想来是这么些年都没停歇过历练,照她这个速度下去, 约莫不出个十年,就能让她这柄灵剑生出剑灵。一柄好剑有了剑灵,那就是好上加好,若是那剑灵化了形,还能将她这剑的品阶直接由五品宝器跨入九品,离灵宝只有一步之遥啊。” 玄蛊门那明翎长老一听,掩面笑起来,露出一双笑弯了的月牙:“真不愧是青渊界第一剑宗啊,就是不知道这位长老,可看出那沈玉手上的是何剑?我看她那剑身的纹路,光下看着倒是红的透彻,很合我们玄蛊门的心意。不知剑宗可否为我解惑?” 对面无极门的星宿长老虚弱地咳了几声,推开自己弟子送来的灵水,摸着胡须笑起来,跟一般的魔修比起来显得更像个普通老人,和蔼可亲。他声音苍老又沙哑地说:“沈玉小友这剑,乍一看,也挺合我们无极门的口味。那剑身的纹路,由剑柄到剑尖,那红痕缠绕着下来,打磨得倒是很好,纹路与剑身平齐,既不影响剑的力道,也不影响它的韧度。尤其是靠近剑柄那一端还镶着一颗不小不大的红黑玉石,画龙点睛。” “粗看下来,只觉得精致,也不会华而不实。就是看着也不是我们认识的极品玉石,也不知这其中效果如何。” 天一剑宗长老也是皱眉道:“是啊。她这剑倒是跟之前斗法大会的不一样了。萧宗主,看来你们门派的大师姐,在这些年来又有一番机遇。倒是可惜了,我还记得她当初那把剑,貌似是已经生出灵智,就差些历练就能成为剑灵了。” “呃……”说起这事,天云宗的宗主、长老和几个峰主们就面露尴尬之色,他们看了一眼坐在最下方紧盯着擂台的润清峰主,萧宗主到底还是不得不解释一句:“其实,你说的那把开灵智的灵剑,就在前些日子,被……被毁了。玉儿如今这把,应该是她以前留下来不用的。” 毁了?其他宗门的人面露震惊之色。沈玉之前那把剑,据他们了解,跟了她许久,一步步升阶上来,怎么说也是个八品宝器吧,就这么被毁了?更别说还生了灵智,再怎么样,也比同阶的宝器要来的厉害一些,这么算下来,也是个灵宝了啊!谁这么浪费,毁一个灵宝?! 能把灵宝品阶的剑都给毁了的,那唯有品阶能在灵宝之上的,而青渊界与上界关闭联系这么久,仙器基本是千年难得一遇,千万个法宝里能有上一个已经是顶天了。 就在前几日将剑给毁了的…… 众人的目光看向天云宗的人,在后者尴尬的神色中,和时不时瞟向润清峰主的眼神中,恍然大悟。至于悟了之后,各自有什么心思,那就不知道了。 “她现在这把剑除了外表,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看来,是无奈之下找出来的。那真是剑修的一大遗憾啊。” 天一剑宗那名长老鄙视地看了一眼润清峰主,再挪开目光看向擂台,不再说起灵剑这事。 他与润清峰主的恩怨,早从对方拿走那把堪比仙器的玄天冥海剑之前,就已经看他极为不爽,再到后来,那柄接近仙器的剑,认其为主,这梁子早就结的不能再结。要不是碍于如今青渊界宗门的关系,他早就想把对方划入仇人一列,每次见上都想打上一场。 这么想着,剑宗长老粗略扫过润清峰主如今的样子,仙尊这境界的人,哪能像他一样看着又老又郁郁寡欢? 他心底冷哼一声,那剑跟了他,真是暴殄天物。想起沈玉今日设下擂台就是为了与对方彻底划清关系,这回再看向擂台时,尽管对方的剑法不是他所喜的,但是念及这事,还是带上了点满意的神色。 与这老家伙断绝关系,有眼光。 · 擂台上,沈玉与容曦二人,更是不会理会外面的事。 两人先前简短的一个碰撞后,各自退开。 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围绕在她们二人之间,无疑是令人紧张戒备的。 容曦手握着自己的鸢鸣剑,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在这剑的余震之下,还有些微微发颤。 外人看不出也不知道,可她却清楚,就这么简单的一个相撞,她想将对方使过来的力道弹开,用出的力气比自己预估的三分力还要再多两分。 容曦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兴奋,兴奋之余还有这一丝紧张后怕。 她甚至,感觉到她的灵剑,透露给她的意思。对面的那把剑……让它有点胆怯了。明明多年前她和鸢鸣剑,在台下围观大师姐的打斗时,鸢鸣剑还觉得与大师姐的剑比起来,那它也可以。 灵剑与灵剑的想法,他们是不知道的,只是她当时一听,就往心里记了一笔。原以为差距不是很大,没想到,今日一看,还是有点距离的。 她忍不住感叹道:“师姐,这才不过几年而已,我怎么就觉得你好像比斗法大会时,更来得厉害了点?” 几年对于一个修士来说,除非是有机缘,否则是不会有什么修为上的太大变化。 她这么感叹无可厚非。可是沈玉确实知道,之前的原主,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敢用。 为什么呢?一是因为她自身心境不稳,在润清峰主那得不到回应后,她后来的心又不由自主放在了萧昱泽身上。二是,就因为那萧昱泽,她才想压住自己的修为,让他能在她的引导下展露头角,这是原主对萧昱泽极致的喜欢才会让她这样。 又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从一开始当上大师姐为了润清峰主看到她,到后来发现,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无用,就把这种希望别人看到她对她的好希望,放在了萧昱泽身上。 这也导致原主后来,从未尽全力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影响了她的灵剑,剑随主人,主人是什么心情,剑就是什么心情,主人躲躲藏藏不想出力,剑也会习惯性的渐渐有了惰性,再难用尽全力。 可惜……可惜她每一次都没成功,每一次都成为了她的执念,到后来才会一步步走错路,就差跟她爹一样入魔。 这就是为什么,她原先的剑法,会是那般诡异。 因为原主也压抑自己许久,才会通过她的剑法,来发泄自己内心的阴暗面。 沈玉这么一想,隐隐约约觉得,原主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然而这擂台上,容不得她抓住那飞快闪过的思绪。 “师姐,我本还担心,你灵剑被毁,我用鸢鸣剑与你对上还占了你便宜。”容曦身形快速变换,在擂台上几乎是闪现一般的靠近沈玉,她高声说:“现在这样,正好!师姐——看剑!” 说话间,台上陡然掀起一阵大风,她手中的灵剑涌出翠绿色的光芒,就如她单一木灵根一样纯粹。 无数柄绿色的灵剑开始不断复制,在空中仿佛如同一根根藤条一样交织,布下天罗地网。 而沈玉站在擂台的另一边,网状之下,身形显得格外渺小。 台上众长老明明看得清,却还是忍不住前倾了身子。 天一剑宗长老作为这唯一的剑修,激动道:“我记得这招!这是容曦小友当年独创的剑招,木灵根的剑法本就极少,就是这一招,才让她在剑修中名声鹊起!没想到这几年过去,她这一招倒是看着比过去更加精进了!灵力驱剑化作这样,刚才那速度你们看到了吗?萧宗主,这么个剑修好苗子留在你们天云宗真是令人心痛啊!” 萧宗主闻言,摸摸胡须,摇头叹道:“没办法,谁让我宗的风气,就令她喜爱呢。” 天一剑宗:“……”好贱! 天云宗座位与众人相隔较远的位置,润清峰主眼中来了点神色,看着有些期盼之意。只是这期盼,明显的是对着容曦去的。 在他边上的元随和元怀见状,叹了口气。 天一剑宗长老说:“这回,沈玉小友也该用上她那个诡异的剑法来破了吧。” 他表面上这么讲,实际却传音给自己身边的弟子,让他注意接下来沈玉的动作,若是能记个一星半点的,回去心里也有个底。 擂台上那密密麻麻,在外表形成织网下,里面还不停飞窜的灵剑,一个眨眼间,带着凌厉的剑气,瞬间涌向了沈玉。 众人就见,那无数的灵剑将沈玉团团围在中心,倏地看不清人形,只能见到那群泛着绿光的灵剑几乎成了一个球形。 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台上的场面维持了一会儿,看不出半点变化。 天一剑宗长老等着等着,没等出个所以然来,眼睛一瞪站起来说:“沈玉小友在干什么呢?她还在吗?!” 明翎长老轻轻地笑道:“你们剑宗啊,怎就是这么猴急呢?” 天一剑宗长老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是你们玄蛊门,比那无极门的人都过分,一个个都盯着我们剑修来诱惑。别来烦我!” 明翎长老顿时冷下脸来:“死老头子,我还给你脸了!滚!” “滚就滚!”天一剑宗长老说着,还真就背起手,站起身来往前方走去,然后走到了靠近擂台的一方,好看得更清楚点。 他视线落及容曦身上,咦了一声。 台下的人等了会儿,他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只高喊道:“师姐,大师姐!怎么还不动了?!” “二师兄,台上不会出事了吧!” “对啊,你还不快看看去……” 话音未落,那群正侧过身喊话的弟子,脸颊边忽地察觉到一阵危险,连忙低头避开。有些修为不够,来不及反应的弟子,面对擂台的那一面,登时被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等危险逝去后,他们再睁开眼来看,就见到自己的脚边,散落着三师姐灵力复制的灵剑,化作绿色的颗粒,缓缓散去。 ……欸?三师姐的灵剑? 众人抬头望向擂台,台上场面已是瞬变。 沈玉提着那把不知名的灵剑,右手刚刚从空中落下,看上去,像是刚收回了招式。 再仔细看了一下,有人蓦然发现,她脚下所跨出的地方,貌似,没超过之前那个剑球的范围。 与她这副云淡风轻所对比的,就是三师姐容曦身上那一些细小的剑痕了。后者的脚下,同样洒落着那一地正在飘散的灵剑。 容曦再次抓紧鸢鸣剑,爆喝一声,她的灵剑也发出争鸣声,脚下看不清步子,瞬身到沈玉后方,提剑挥上! 就在众人觉得那剑很快就落到沈玉脖子上时,她身子突然往下一倒,接着右手抬起,手腕灵活转动之下,再一看,却是绕上了容曦的剑上。 剑柄与剑柄相撞,看着简简单单,容曦的手却是抖了下,手指微张,她猛地反应过来,要抓紧她的剑时—— “锵——” 那红银交错的剑刃,轻巧地将鸢鸣剑挑起。 “啪嗒”一声,灵剑落地。 在众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沈玉的身子却是顺着先前绕剑的力道,勾着对方的手腕,一个借力又站了起来。 她的剑,靠在了容曦的脖颈处。 良久之后,擂鼓声再次响起。 “大师姐胜!” 台上天一剑宗长老缓了会儿神,忽地觉得不对,转头问向身边的弟子:“你刚才看到了吗?就在她破掉那剑网的时候!还有她后面那一系列动作!” 那男弟子迟疑地说:“师父,看到了。” 天一剑宗长老回忆起刚才的画面,为了确认,再次问道:“那你给我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男弟子:“就是……刺、劈、崩、扫、撩、抽剑。” 剑宗长老沉默片刻说:“……我也看得这个,就在那灵剑网里,缝隙间看到的,都是这些。” 男弟子:“所以我们……” 剑宗长老接话说:“所以我们等于什么也没看到。” “她用的,全是基础剑法。再多的,无非就是修士的灵力罢了。”天一剑宗长老沉声说,“就连身法,我注意了下,也差不多是他们天云宗的基本身法。别的修士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我们总看得出来,她这是把基础修到了极致,甚至在她的意识下,这些基础还能两两相配合,可能还不止。” “你看到的那些,看着简单,实际上是好几个基础的功法融合在一起,中间一些细节变动,就让这功法变得更为灵动,并不是个简单事。再有她自身修为在,你看那个容曦,尽管很好看她,可她还是败了。” “所以,我们就算看了个全程,想回去再思考斗法大会的对策,也毫无办法。” 男弟子震惊道:“师父!在此之前,我上次刚好在外面见过她出招,不过才几年而已啊,她的剑怎么就换了个风格?!” 天一剑宗长老:“可能,是他们宗主提点了她。但是我观下来,这短短几年时间,她这细节上流露出的感觉,也与之前不大一样了。若说先前是那般令人压抑又觉得诡异的剑法,现在么……我也说不好了。” 男弟子不由得问:“师父,那四年后的斗法大会……” 剑宗长老斜睨他:“怕什么?本来当初就只是觉得你还有点胜算而已,现在就算了,四年后还是让你金师兄与她比比罢了。别看她现在才六品金仙,但她才修炼了两百年啊,你小子瞧着吧,很快这青渊界就又要多一个仙圣了。” “咚——”擂鼓声再次响起。 萧宗主眨眨眼,朝着萧昱泽鼓励道:“去吧泽儿,上去感受一下,说不定在对决中还能寻找到你突破的机会呢。” 萧昱泽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见到沈玉先前那番利落的动作,他心底有点紧张,心跳莫名加速。 “宗主,我去了。”他说罢,一步一步走上台。 萧昱泽行一礼说:“师姐。” 沈玉单手提剑道:“师弟,请。” 看台下,陆之清瞥见一个身影,要不是有护栏护着,那人就差站在擂台下了。 她想了想,走过去提醒道:“季师弟,看这么认真,小心师姐的剑气……” 季骁扭头看了她一眼,迅速转回去。 “……不然我怕回头你受伤,师姐怪我没看好你怎么办?”她补充完话。 季骁默默退后一步,然后说:“师姐怎么会怪你?她只会担心我。” 陆之清:“……”真的假的,我怎么那么不信。 正文 第26章 “摆宴。” 萧昱泽上台之后, 打雷鼓的人再次一击,直到喊出一声“开始”后,沈玉突然动了起来。 与面对之前的弟子们不同, 她这会儿,像是耗尽了耐心一般,不再是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出击, 而是自己取得先手。 众人习惯了她之前那按兵不动的样子,被她这陡然一下的动作吓了一跳。 萧昱泽见她眨眼间就消失在面前,心里一惊, 手中握着剑架在胸前,好以此来防备攻击。奈何, 六品金仙与九品灵仙的差距, 不是单单数数字就能数出来的。两人的实力本就不在同一个阶段内, 若说是一品金仙,倒也不至于这般慌张。 沈玉对待之前的弟子考虑到他们多数都是上来学习的, 还是留了一手,等到他上场时, 眼看着队伍也没人排了,为了节省时间,再加上原主之前对他心中有怨, 索性这次就一同发泄出来。 她这一下猛然出击,速度几乎是快成一道闪电,看着只是普通一刺, 然而那空气中的灵力变化,却让人感觉到一丝压力,好像被挤压的窒息感,带着一种细微的暴虐之意。 不少人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擂台上的人身形变幻多端,飞快地五个走位之后,终于有人在她偶然间显出的时候,看出了点眼熟的迹象。 萧昱泽在她两步之后,朝着另一处方位移动。隐隐觉得不对时,忽然惊觉自己被沈玉引导地走入她先前晃过的范围中心。 猎物一旦进入狩猎范围,地面上的阵法亮出真形开始运转。雷电的光影在沈玉的脸上一闪而过,她提剑直指着萧昱泽,剑尖闪电噼里啪啦蓄势待发。 天一剑宗长老眼皮一跳:“引雷剑?还有那个身法,应该也只是天云宗内门弟子的身法。这引雷剑虽说是剑修普遍学习的剑法之一,用得好了却有奇效。她设阵如此之快,就是不知引出的雷能有何效果。” 他身边男弟子断言道:“引雷剑法虽然看着简单,但最讲究阵法的精炼和设阵之人的心境,她之前就心境不稳,这回定不会激起太大火花。” 恰逢此时,天边“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一道印着紫光的雷电直冲而下,就落在沈玉的剑上,等她挥下。 众人短暂的惊骇过后,大叫出声:“玄紫天雷?!” 就算引出天雷,但也与历劫时的天雷自然不同,众人惊得更是她居然真的能引出天雷。那这……就算是个假的,也足以令人恐慌了。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吵吵闹闹。其他宗门长老们比这群弟子见识更多,仅仅只是有些诧异于她的阵法精妙和心性罢了,倒是没有过激的表现。 男弟子讪讪道:“哦,那先前是我误会了……” 天一剑宗长老却是恨不得冲上台将人带回宗门。原来她之前那么多年从未用过这招,是因为一招就能招来天雷?!亏他还以为什么修为不精,或是心性不稳,才不敢用的!哎,这人怎么就在天云宗了! 台上的沈玉拿着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很快稳住,看着面不改色,其实心里的意外和震惊一点也不比旁人少。 不是……这雷,这么给面子的吗? 剑下的萧昱泽额头落下一滴冷汗,佩服道:“师姐,我认输。” 若说之前只是对她有所改观,今日这一战过后,是心底真的完完全全的被降服了。 他下台之后,众人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要再上台,击擂鼓的人敲了一下,大声问道:“还有没有挑战者?!若是没有,今日这擂台战,就结束了!” 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只道连三师姐都败了,二师兄修的是阵法在擂台施展不开,也不欲参战,还有谁敢?况且,大师姐本来就是大师姐,设下擂台就有人能打赢担任第一弟子之位的,那那人先前怎么没跟大师姐一争? 坐在上方观看的一众宗门的长老弟子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天云宗内每样都学,不专精于一门,凭着人数浩大,宗门门规宽松,以那舒舒服服和和气气的风格挤上了青渊界七大宗门之一。 正因此,沈玉这么一个修为的剑修,在这天云宗内担任第一弟子之位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以前就算是行事作风令人不喜,但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也没染上什么罪孽深重的事,这擂台战,他们也真没觉得有人能赢了她。 要是真能赢,估计也是因为她左臂不能动,车轮战耗费不少体力和灵力,胜之不武啊。 唯有这天云宗位上最后一人,面色不善,一双手暴起青筋,紧捏在扶手上,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元随,你上!” 被点名的元随身子一颤,弯腰低头道:“师父,我打不赢大师姐的!请恕弟子难以从命!” 润清峰主怒道:“元怀,你上!” 元怀直接退后一步,朝着他弯腰行礼,用行动求他收回命令。 “废物!”润清峰主只要一想到日后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他连一个赌注都赢不过,还赢不过沈玉,一个激动,克制不住地站起来。 “哎哟~”明翎长老见状笑得花枝乱颤,一手虚掩着嘴说:“润清仙尊呐,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性子。一个小辈们的比试而已,瞧你急得,又是叫元随又叫元怀的,我看他们修为,好像因为你这些年也没怎么指导,修为也还不高啊,怎么敢上去呢?呀,说起来你们润清峰之前好像有名弟子用的别的法宝也是个金仙,就是人有点傻,这一出去历练啊,快千年都没了消息。” 天一剑宗长老冷哼说:“润清仙尊,你可要记得今日这擂台是因什么赌注而立的!你要是不服,又叫了其他弟子硬要上去,真要想把这台上的人给拖死,别说你心魔誓言会不会反噬了,老夫也要把你一剑给劈了!” 明翎长老笑道:“就是嘛,这种小打小闹,别告诉我润清仙尊你都要拉下老脸来上去一战了,不过我看着也不像,毕竟你都是个峰主了,还跟人抢什么大师姐的位置呀?你这一站起来,大家都看过来了呢,可别闹了笑话。” 天一剑宗长老很是不悦地说:“修炼之人本就难有身孕,越到后面越难有子嗣,不然你当初为何要留下她!偏偏你有这么个修炼天赋高的女儿还不珍惜,若是只想在世上留个血脉,却不想要这个女儿,何不早早送去一个好人家养着?好好一个剑修放在你们这里,我真是看着身心都痛!” 真是凭什么!好东西都让他拿了去,一点也不珍惜,各个全给浪费了!说得就是当初那玄天冥海剑……什么眼光,瞎了吧! 明翎长老捂嘴笑道:“就是呀,润清仙尊你不会真这么没脸没皮,不愿认输吧?” “……你们!”润清峰主脸上燥热,怒指着他们二人。 其余长老们,各个人精的很,不插话,就在那看戏。 时间已过去一刻钟,擂鼓剧烈击响。 “大师姐——完胜!恭喜大师姐!” “恭喜师姐!一会儿宗门里难得摆宴,师姐你可要多吃点好的!” 明翎长老扬唇催道:“润清仙尊,还不快去?” 萧宗主叹了一声,说道:“师兄,确实该你了。” 片刻后,润清峰主黑着脸站到擂台上中间,传音与在场众人道:“从今往后,我与沈玉再无半点关系,承认她大师姐之位!日后,不再干涉她任何事!” 说罢,他再也待不下去,甩袖就走。 台下弟子们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地响声:“恭喜大师姐!” 沈玉谦虚地笑了下,没再理会润清峰主那张冷脸,从台上跳下往外走去。季骁紧跟着从边上挤出人群靠近她,走出来才发现师姐又被一些人围在一处。 见他出来后,沈玉推脱几个师弟师妹们的好意,向他递了个眼神,继续往落丹峰方向前去。 沈玉的灵剑已被她收回乾坤袋,待边上的人跟来后,右手虚虚一抬,懒洋洋地说:“小季季,本宫乏了,还不快扶我上去?” 季骁愣了一下,扶住她往山上走去:“本宫……师姐,你之前是皇族人?” “……”沈玉说,“弟弟,有趣点行吗?” 季骁听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师姐从出生起就在天云宗,怎么会跟世俗界的皇族有关系。紧接着他又皱起眉头来说:“师姐,师弟是师弟,你怎么能乱喊。” “……” “你闭嘴吧。” “……好的师姐。” · 擂台战一结束,其他弟子们却是早早准备好,在另一处摆好了宴席,就等着人过去吃酒玩闹。 不论沈玉这一场是赢还是不赢,其他宗门这么多人来他们这,不摆宴是说不过去的。 大概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师姐赢了,这场宴席大家都很高兴,因此,萧宗主也为了附和一下弟子们的气氛,叫人搬来了天云宗酿了许久的好酒。 修炼之人吃的都不是俗食,宴席上的东西,都是灵果,灵果酿的酒水,在后山养着的菜也是沾了灵气的,那些烧好的肉食,更是圈养起来的灵兽制成。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沈玉穿着问世堂弟子送来彰显她大师姐身份的衣服,领着季骁从门口进来。 除了那些各门派的长老和他们弟子的座位,天云宗的人,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只有是哪里有空,哪里坐的舒服,或是哪里有好友,就往哪处坐下。 沈玉一到这,就看到人群中一人高高伸出手,朝她招手道:“师姐,这里为你留了位置!”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随后向季骁问道:“季师弟,你入门这些天,在侧殿听课可有交什么朋友?今日这宴席,倒是可以跟他们多交流下感情,跟着朋友一起,不用跟在我身边。” 听到“侧殿”这二字时,季骁眼底闪过一抹阴郁之色,很快又抬起头说:“师姐,我还没有什么朋友。宴席这么多人,还请师姐让我跟着你一起。” “好。”沈玉没有多想,抬脚同他一起往里处走去,“这三日我都没有问你,都听了什么内容,引气入体了吗?” “没有。”季骁不得不回她,没忍住多解释了一句:“灵气在我体内转了一圈就散了。” 沈玉一点也不意外:“明日师姐就有空检查你的笔记。回去准备好,交到我手上。” 季骁:“……是。” 两人走到陆之清的留出的位置那坐下,陆之清见沈玉过来,笑着拿起一壶果酒,作势要给她倒上:“师姐,这果酒据说是萧宗主藏了许久也不肯拿出来的,今日大家都有口福了。快来尝尝看。” 见他们二人不反对,她给沈玉和季骁一人倒了一杯。 陆之清说:“就知道季师弟是跟着师姐的。” 沈玉拿起果酒,抿了一口,嘴里顿时布满了甜甜的酒香气,她眼睛一亮:“真的好喝。季师弟,酒味不浓,你也可以喝。” 季骁听了,拿起酒杯嗅了嗅,这才一口喝下。甜甜的,确实没什么醉人的意思。 “对了,怎么不见萧师弟跟你在一起……” 耳边传来沈玉的问话,陆之清的声音紧随其后:“师兄刚才被宗主叫去了,这会应该……师姐?!” 季骁闻声立刻转头,就看到沈玉倒在桌上,脸颊泛着红晕,眼皮子都睁不开了,手里虚握着酒杯,里面的果酒洒了一桌。 “这……”陆之清迟疑说,“我不知道师姐,不能喝酒。” 季骁想起沈玉先前的样子,抿唇说:“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陆之清:“啊?” 季骁起身,撩起沈玉一只手往肩后一靠,揽住人换了个方向,将她背起:“我先送师姐回洞府。” 陆之清傻愣了一会儿,回过神说:“啊?诶等等,要送也是我跟你一起送啊!季师弟你小心注意点师姐!” 沈玉在倒下前,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人是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却疯狂尖叫。 这特么! 书·里·没·写·她·沾·杯·就·倒·啊!! 正文 第27章 “醉酒。” 季骁背着沈玉走起路来并不慢。或许是因为天云宗在对待一个还未辟谷的弟子并不苛刻, 他来这里的这些天,都在问世堂领取了一日三餐,再有那些食物里蕴含的灵气,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整个人没再有刚进门那会的面容瘦削、没有血色,终于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前两天, 自己还偷偷在屋子里用小刀刻下身高,发现自己一下子长高了几厘米。 陆之清担忧的叫声被他抛之脑后,双手在沈玉膝盖上方处握紧了点, 步伐加快,不给身后的人赶上来的机会。 短短几天时间就跟大师姐关系变得亲近……这样的人, 心思难辨。不能让她趁师姐吃醉了酒, 寻到接近师姐的机会。 季骁背着人跨过门槛, 正对面的石板路上,有几个年轻的师弟师妹正背对着他, 嘻嘻哈哈地端着果盘打闹着。 他看了一眼,脚尖转了个弯, 避开那群人,往左边小路的方向走。 等陆之清追出来时,这门外面, 早已看不到季骁的身影。 · 尽管避开了大道,一路上遇到的人,多少还是会好奇地看着他们, 也有人停下来问季骁需不需要帮忙,或是想主动接过沈玉。这些都被季骁以“大师姐洞府外设下结界只允许他们二人进去”的理由给拒绝了。 其他人见他面不改色的模样,又想到他入门的这些日子都跟着大师姐,也就当了真。只是叹道让季骁赶上了好时候, 要是以前的大师姐是最近这样样,这般好说话,那他们以前也都巴不得能跟师姐有这么一层亲近的同门关系,哪会让他抢了先。 随着他越往偏处走,周边所遇到的人就越少,再到后来没了那些房屋的照亮,季骁上到去落丹峰的小路,光是路边的石灯,也顶多只能照清眼前的路,看不清更远的。这一条路是上落丹峰的小路,路绕远一圈又陡峭,全是石阶,没有休息处,几乎没人会往这边走。 昏暗的光线一晃一晃的打在他脸上,那些喧嚣的热闹,全都在山下,与他们无关。 山路安静,只有一些藏在树里的小动物,偶尔发出一些窸窣声。 季骁的双手稍稍活动了下,将背上随着布料有些慢慢滑下来的人,颠了颠,又将人抬了上来。 下一刻,后颈处撞上了一侧凉凉的脸颊,接着蹭到了一片光滑柔软的发丝。 那披散下来的发丝,杂乱地落在季骁的肩上,挠的人心里一阵痒。然后这股痒意,随着两片温润的红唇贴到他的耳后,变成了剧烈的跳动。心脏扑通扑通的声响,在这幽静的山上似乎格外明显,就要撞破他的耳膜。 “呀……”对方微微张开嘴,在他耳边无意识地哈出一口气,“光线好刺眼啊。” 季骁在原地僵住一会儿,缓缓深吸一口气说:“师姐,你醉了。这外面暗得很。” 话虽是这么说,他却弯下脖颈挪了下位置,让她的脑袋偏向另一边,挡住了石灯那一点点的光,继续向前走。 沈玉被他这么一弄,似乎是清醒了点,眼睛睁开一条缝,双颊微红地看着视线中的侧脸,过了会儿,笑了一声,凑近他耳边,捏住他的耳垂道:“这是哪个小帅哥,居然这么好心背着姐姐回家?” 季骁微微皱起眉头,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师姐,小帅哥是何意?” 沈玉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连笑几声,在他背上不安分地前倾后仰,笑完之后又按住他的背,拉开一段距离,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陡然一下凑近,伸出一只手在他脸蛋上敲了两下:“怎么还穿着古装呢?那看来是不是要叫你小公子?” 季骁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低声道:“别乱说。师姐你喝醉还真是……” “真是什么?”沈玉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扭头看过来,“嗯?不错呀,这嘴唇,啧。”她说着一手在他双唇上抹了一下。 “这眉眼,这泪痣!”她在他眼角边上轻轻画了一个圈,赞赏道:“以我多年来看剧的经验,小哥你以后再长开点,不管笑不笑肯定都很勾人,娱乐圈欢迎你!” “长得真合我心意,啧啧啧,这要是放在小倌,姐姐定要每天花大量银子与你共度良宵,不说别的,光是看着也心里舒服。” 季骁面红耳赤,听到后半句面色又由红转黑,一时间神色变化之快,眸中情绪复杂至极。 半晌,空中才传来他咬牙切齿地声音:“师姐,莫不是你以前经常去逛小倌?” 沈玉一手撑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甩甩另一只手,勉强回他:“你这人真无趣,我哪有那个机会?不过呢,要是真有,也是挺妙的。不错,赞。” 她脑袋晕得不行,说完就倒在他肩上,倒下时视线里映入了前方冒出头古色古香的屋子和路边的石灯,喃喃道:“这梦这么真实的……” 说罢,她彻底阖眼,双手懒懒地挂在季骁身上。 “……” · 最后的一段路,季骁耳根再也没降下过温度,直到他将人放在了玉床上。 他无言地从洞府角落里翻出被子,这是洞府内唯一的一床被子,还是之前他睡在这时,沈玉从乾坤袋里翻出来的存货。 被子一盖到沈玉身上,她眉头紧了紧,嘟哝了一声听不清楚的话,一脚抬起,唰的一下将被子踢开。 季骁顿了顿,重新为她盖上。 “刷。”玉床上的人一翻身,整个被子都顺着力道滑落在地上。 “……” 季骁冷静地捡起被子,盖好,各个角都塞好,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就差裹成蝉蛹。 “热!”床上的大喝一声,再次将被子扯开,踢到了床底下:“谁啊,别来烦我!” “……” 季骁几次尝试未果,最终认命般的,默默捡起被子放回角落的木箱里。 床上的闭着眼睛,手指头顶,使唤道:“水!还不快给朕送上水来!爱妃你怎么办事的!你就这样对待朕,一点也不珍惜朕对你的好?” “…………” 季骁不仅怀疑起来,师姐她真的不是皇族人吗?难道她以前在世俗界女扮男装当过皇帝?但是修士,应该不用假装,会有什么法术直接变成皇帝? 爱妃…… 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再次变得阴沉起来。 床上醉酒的人得不到回应,开始奋力拍床:“小轿子!快点给朕送水来!” 季骁沉默片刻,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侧院为她取来一壶灵泉水。 那侧院的灵泉,原本是一潭温泉至人腰身的池子,在洞府的这三天,师姐又利用法术,重新规划了一个小坑出来。大的用来她累的时候泡上几个时辰,小的单独用来满上一壶浇花草或是……喝。 师姐洞府里的东西总是这么稀奇,用那桌上平平无奇地茶壶装满一杯,茶壶里的水自动变得清澈可以下肚。 等他装满茶壶,拿着一个空杯,再回到洞府的时候,又见到沈玉一副难受的神情。 这个神情,与她先前做噩梦时,几乎一模一样。 季骁突然就觉得,这洞内的温度好像降下许多,令人一下子从梦幻中醒来。 沈玉双唇微张:“水……你这面具男,今日别再来……烦……” 季骁顺着她张开的嘴,静静地倒入一杯灵泉。 · 沈玉迷糊之际,好像做了一个令她有点……愉快的梦,那个梦看不清,片刻就化为一团云雾散尽了。 再后来,她脑子一片混乱,像是梦见什么古代剧,又被她抛在脑后。 画面再次停在那个黑暗的洞窟里—— 那个带着面具的魔尊,就站在她眼前。 沈玉有点醒了,她很奇怪自己在这个梦境中居然是清醒的,她人醉了,灵魂却与身体割裂开来似的,异样的清醒。 就在那个魔尊同之前一样,要捏起她的下巴时。她先行一步侧开脑袋,许是之前喝了酒,又因自己不知情而醉酒,令她烦躁至极,扭头不悦道:“滚开,别碰我!” 那魔尊的手居然真的停在了半空,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木讷僵硬。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形消失不见,面前的场景再次变化。 以前是让沈玉感同身受的体验,这一会儿,她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画面里的“她”在魔尊折磨下,承受不住,明明该死去的时候……却又醒了过来。那个魔尊就是这样,对“她”深感兴趣,叫来了天云宗众人,当着他们的面,欺辱“她”,逼得“她”无可奈何,身心崩溃地大喊那句来世不见的台词。 “她”心脏位置闪过一丝光亮。 下一瞬,沈玉从梦中醒来,睁开眼时,人还是怔怔的。她下意识扯开衣襟,低头去看自己的心脏位置—— “师姐!”耳边传来一个又羞又恼地声音,“这都辰时了,你难道还没酒醒吗?” “……” 沈玉迅速压下衣服,神色自若地问:“辰时?辰时你怎么还在这?” “昨日晚宴大家都弄得疲惫,长老们特意免了今日的课。不过,刚才有弟子递来消息说,等到巳时,所有人都要到中心圆盘处,各种长老决定,当着众人的面,处决那名魔修。所以我来喊师姐,没想到师姐你一醒来……” 沈玉眼神冷嗖嗖地射过去,在对方噤声之后,又看到他耳朵红得厉害,神情不自然又犹豫地想说什么的样子。 沈玉问:“有什么事?” 季骁:“师姐……小帅哥是何意?” 洞府内安静了会儿。 沈玉镇定说:“一个称呼。”她昨天晚上说了这三个字吗?? 没等她内心一阵大叫,又听到季骁迟疑地问了句:“看剧是何意?娱乐圈又是何意?” “……” 沈玉想了一下,平静回道:“这是一个,世俗界里,某个地方的话。师姐也不知何意,只觉得有趣,偶尔说一下。” 季骁支支吾吾地问:“师姐,你是不是……以前当过皇帝,娶过妃子,还去逛过小倌?” “……”不,那绝对不是她。 沈玉抓住季骁的肩膀,郑重地说:“师弟,昨日师姐醉酒,那果酒效果惊人,可能有使人陷入幻阵的效果,师姐说了什么话都当不得真的。酒后的师姐,那是陷入幻阵的,跟现在的师姐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师姐,你昨日说了什么话,都不记得了?” 沈玉心里一紧,相当警惕地说:“师姐昨日还说什么了?” 季骁抿了抿嘴,良久,说道:“你昨日夸我,长得好看。” 沈玉松了口气,然后笑道:“师弟自然是好看的。” 季骁听后,总算挤出一个笑容:“嗯。” “师姐。”他递出一个本子给她,“这是我做的笔记。昨日我又试了一遍,还是未能引气入体。与我一同学习的弟子们,前日都能让灵气在体内留下一部分,除了我。还请师姐在巳时之前,能为我指点一番。” 正文 第28章 “魔气。” “可。”沈玉见季骁不再纠结昨日醉酒的事, 非常痛快地应下:“你把本子给我看看。” 她接过季骁手中的本子,翻了几页,前几页都是整齐的一笔一划的字迹, 记载着课上的内容,第四页的时候,只画了一副图, 旁边几行字特意注明了“灵仙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可帮助有灵根的凡人引气入体步入修行”。 这一页的内容,充满了指向性, 想不注意到都难。 沈玉抬眼看他,对上季骁真诚又无辜的眼睛。 “师姐, 怎么了?” “这一页, 也是你们师兄讲的内容?” 季骁不解地伸头看了一眼, 说:“是的。包括这张图,也是师兄发下来的册子上有的。” “是么。”沈玉翻了翻, 前后都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都是写的如何初步修炼。青渊界灵气充足,对于修士来说,只要测出有灵根, 再会引起入体的方法,基本上几个小周天内就能看到自己体内留下一丝灵气,三个月就有人能成功踏入引灵期, 最迟的则是一年。 原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单一灵根,当时就是六天就冲上引灵期,而女主陆之清更是三天就到了引灵期,这也与女主自身的特殊体质有关, 至于男主,没什么特殊体质,与沈玉差不多的时间步入引灵期,后续全凭一身令人羡慕的机缘,成功与女主肩并肩。 沈玉原本是想让季骁当着她的面打坐引气,看一看是哪里有问题,转念一想他前日的同门都能留住一丝灵气,唯独他可能因为自身是个废灵根才颇为吃力。宗主他们也都说过废灵根难以修炼,又念及他这些日子一直勤勤恳恳地照顾灵草,昨日……可能还是他照看的自己,不帮点小忙也过意不去,于是她说出的话便换了个意思:“你到床上来,坐我对面,盘腿,两手平直伸出。” 季骁依言坐在玉床上,刚伸出手,沈玉就与他摆出一样的姿势,与他十指交叉相握,扣紧了。 沈玉说:“闭目,放松身体,不要抵抗。我灵力引导周围的灵气在你体内走一圈。” 季骁应道:“是,师姐。” 没过多久,季骁就感觉到体内由双手开始,有一股暖流涌入他的身体,温柔又细腻的似乎钻入他全身的经脉。 渐渐地,他闭眼后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他看到了自己的体内,那些灵力如何运转的。那道灵力最后汇聚在他丹田里不停地运转,吸引了外面无数的灵气一同参与,融入到一起。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生出了一层薄汗,身子开始微微地颤抖。 那些吸引过来的灵气化作他体内的灵力,在沈玉退出他的身体后,本应该留有一部分的灵气,又重新消散了。 沈玉眉目紧闭,观察到这个状况,蹙紧眉头,手指用力一压,再次扣紧季骁的双手,不容他多想,灵力重新进入他体内,这一回有了先前那一次的经验,不再那么犹豫和舒缓,迅速的运转了他全身。 季骁身体晃动的幅度大了点,感受到这股灵力的霸刀,身子各处都有了异样的痛感,却使劲咬着下唇不出声。 沈玉说:“忍住。我再试最后一次。” 季骁面色发白,一头冷汗地吸入一口气,继而说:“是,师姐。” 片刻后,沈玉睁开眼,灵力退了出来,松开双手。 季骁紧跟着收回手,汗渍打湿了他额头的碎发,撑着玉床喘了几口粗气。 “不太行。”沈玉思忖道,“我是照着你记得方法来的,但是没有效果,也有可能是中间有什么问题我没注意到,或许,我可以找陆师妹试试看到底是方法问题,还是别的原因。”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边就响起一道急促地声音:“……不行!” 沈玉奇怪问道:“为什么不行?若是陆师妹能成功,那就证明,不是我方法上有错误,你师姐我就会为你找找别的办法。” “不。”季骁重重吐出一口气,盯着沈玉,语气认真地说:“这是我的问题!书上写的没有错误,师姐也没有错,是我,是我的灵根问题,才会导致没有效果。师姐你不用找陆师姐尝试。” “是么……”沈玉狐疑地说,“你这么肯定?” 季骁捏紧拳头说:“我确定!” 沈玉见他神色不作假,便点了点头,随后说道:“看你这汗出的,身子这么虚,连这点灵力都承受不住,可要多吃点宗门内的饭,让你身体习惯灵气的存在,还能改善下你的体质。” 她说着,捏了个洗尘决用在他身上。 季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恢复如初的自己,就连额头的汗都没了,他张嘴问道:“师姐,这回你怎么不叫我去洗澡了?现在离巳时,应当还有些时间。” 沈玉斜睨他:“情况不一样。上次是你太久没洗,只用洗尘决你自己心里不膈应吗?” 季骁:“……哦。” 沈玉摸摸下巴道:“看来,要想让你踏入修行第一步,最重要的,还是解决你这个废灵根带来的阻碍。” 季骁心里对这个状况早已有了准备,一点也不意外自己的灵根是有多么的无用,他冷静地下床说:“师姐,我会努力练习的。” 外门弟子能进入宗门藏书楼第一层和第二层,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书楼里收集如何改进灵根资质,废灵根如何修炼的书册,真让他找到了有关的内容。一株有灵智的灵草,或是有灵智的法宝,只要能与二者之一签下生死血契,就能以它们为辅,让他修炼,而所能修炼的尽头,就是所它们品阶所对应的修为。 青渊界这么大,他总能在自己身死之前,找到能让愿意与他签下生死血契的灵物。 不……不能是身死前。 季骁抬眸看了眼沈玉的外貌,再次垂下眼帘。最迟最迟,也要在二十五岁前找到。不然,他进入灵修,容貌是个老头,那时跟师姐站在一起,再喊她师姐,怎么都觉得不适。除非……除非他很快进入金仙,才能自如地改变样貌。他只有这两个选择。 “不用担心。师姐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沈玉安慰道,“你只是灵根差了点,并不是没有灵根。总比那些想修炼都没有机会的人要好很多。” 季骁依旧顺着她的话应道:“师姐说得对。” “行了,去中心圆盘吧。” 说罢,二人起身往山下走。 走到岔路时,台阶边上立着一个石板,最上面中间挂着一个非常显眼的红绳子的红色玉简,就是颜色过于鲜艳,显得有点略微的劣质。 石板上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重金寻人(红色大字)天云宗大师姐沈玉重金寻一名男子!!!不论出身不论门派不论修为!男子样貌不祥,身带黑色玉佩!有意者可观一眼红玉简,若能送上相关消息,请捏碎玉简,一旦有用必有重金酬谢! “……噗。”沈玉勉强说道,“很朴实无华。不错。” 季骁低声说:“问世堂昨日就把玉简换上了红玉,如今正在为师姐将消息传入各地。师姐定能……得偿所愿。” 沈玉:“但愿吧。估计有点难。” 季骁又说:“师姐想找的人,一定能尽快找到。”若是没有,定是那人,眼瞎、腿残、身患绝症了。 沈玉“嗯”了一声:“不过,就算问世堂将消息传了出去。最迟一年后,我也会离开宗门,外出历练,寻一寻那人。” 季骁脚下顿住,一时半会,竟难以再抬起步子:“一年?” “对。不然在宗门待了太久,我也觉得过于安逸了。”沈玉回过身,“怎么停下了?” “我……我只是惊讶师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季骁手指动了动,艰难地拔起腿跟上她:“师姐,你这么快就走了。那我……怎么办?” “师姐会在你引起入体之后离开的,也会拜托陆师妹照顾你。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她。” 沈玉说完,余光瞥见他的表情,不由得问道:“师弟,你脸色怎么这般苍白?莫不是刚才的引气入体还让你觉得难受?” 季骁别过脸,望着远处的山林,下唇死死咬住,过了会儿说:“不是。就是担心自己,一年之内不能引气入体。” 沈玉恍然道:“不会的。师姐会帮你。” 季骁问:“师姐,如果我一年内真的没有引起入体,你也会走吗?” 沈玉:“若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会让陆师妹,在我走之后,替我继续帮你。” 季骁脸色突然一变,有些急躁又委屈地喊道:“我不要!” 沈玉莫名地回头看他,半晌,才妥协地软下声来安慰道:“好好好。我一定能让你在一年之内进入引灵期,担上我大师姐的名义保证!” 季骁这才缓和下来,倔强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 巳时一到,所有人在宗门中心广场处聚集。 有两名看守地牢的弟子,推来一辆牢车,车内是那名从五云镇带回来的魔修,他此时双眼无神,毫无生气一般,双手被抑制灵力的枷锁捆住,身上各处都有着审问后的伤痕。 那两名弟子将他送上最中心的圆盘处,随后,圆盘缓缓升起,他也彻底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宗主和各个峰主及长老,以及其他宗门派来的长老们,从主殿走出来。 “这个魔修的所有事迹,前几日,鸿丰长老都已为你们一一讲解!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已清楚,修炼从魔焰谷流出的邪功,与我们现在所认识的魔修,到底有什么不同!这种魔修,视人命如草芥,不顾世上所有生灵,随意践踏,随意摧毁!这圆台上的魔修,只是修炼一个月,就已经杀害了几百条人命,以童男童女的新鲜血液为食!今日,我们各宗门合议,将其当场处决,永绝后患,以儆效尤!” 话音一落,主殿外的云霞峰主,使出他的法宝,一面并不能照清人脸的镜子,飞向空中对准圆台上的魔修,那魔修受到镜子投射出来的光束,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云霞峰主亮出法宝时大义灭亲的举动,已让众人对修这无名的邪功之事有了极深的印象,没想到那镜子所释放出的力量,直接让人灰飞烟灭。 众弟子倒吸一口冷气,直说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做错事,千万不要修炼除现有魔门之外的魔功,不然,不止是自己宗门,其他各宗一旦发现也都会赶尽杀绝,要是惹来青渊界各宗门的追杀,后果连他们自己也无法承受。 沈玉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投向主殿上的那些人。能让所有宗门同心,且用这样利落又永绝后患的方式处决,那魔焰谷的事,还有为何正魔之战后就关闭了与上界的通道,除了飞升就没有去往上界的办法,这之中的真实原委到底是什么? 书中从未讲过这些事,而在原本的剧情中,女主和男主也未遇上这些事。 直到青渊界各宗最后被突然出现的魔修灭门,让青渊界陷入一片混乱,魔修手握掌控青渊界的主权……这书里没有写明的隐藏剧情,未免也太多了,难怪作者最后直接坑文,连圆都不想圆,最后可害得她这个穿书的惨了! 极短的思考时间之内,周边的人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声。 沈玉抬起头,就见圆盘上的魔修化为灰烬后,那地上的死灰,竟然散发出了魔气,那魔气缓缓飘散于空中,往四周蔓延,看着没有增多的趋势,直至消融在空气里散尽。 宗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修炼这种魔功的人,连死后都会散出魔气。这种现象,不论是无极门还是玄蛊门,或是合欢谷的人,都未曾有过。这比现在的魔修要可怕一万倍,现在,你们都应该清楚,千万千万不能对这种魔功动心!日后,若是见到修这种魔功的人……” 人群中有一名弟子明显惧怕,接宗主的话,大喊道:“就杀了他!” 紧接着,其他众人也附和道:“对,太可怕了,必须得杀!这简直不是修魔,而是成了魔人啊!” 宗主有些欣慰的点点头,又说道:“行了,遇上这种魔修,你们又怎么能知道?那魔修的功法我们已从他手中得到,早已销毁!你们不必因为害怕而过于在意,影响了自己的心境!” 众弟子应道:“是!” 宗主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去,之后转过身朝其他宗门的人说道:“辛苦各位,特意来天云宗一趟。” 星宿长老咳了几声,视线从下面的弟子那收回,声音苍老却温和道:“这事事关青渊界所有人,怎么会辛苦,萧宗主言重了。既已处理完这魔修,我等这就要起身回宗门。相信以天云宗的手段,定能将此事传遍青渊界,好让各个修士都引起注意。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不可重蹈覆辙。” 宗主一叹:“是啊。当年正魔之战,多少人在里面丧了命,才换以现在的安宁。” · 不过一会儿,广场上的人全都散开。 沈玉刚抬脚往回走,忽然发现季骁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季师弟?”她唤了一声。 季骁挣扎许久,听到她的声音,这才从那种古怪的感觉中脱离出来:“师姐,我这就来。” 为什么……为什么感觉那魔气对他有格外的吸引力? 不,不如说,那好像就是他本该有的东西。 他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力量,一种让他想要控制,想要拥有的力量。 那股魔气好像在叫嚣着:快来、快来,有了它,什么事都能做成。 正文 第29章 “两个月。” 又是一天的早晨。 季骁走上台阶, 快要进到侧殿时,有两名弟子从门后面翻身跃出,他脚下一顿, 调转了方向想往回走,又有两人从台阶下走来。 四人要么手摇折扇,要么手中拿着宗门内发给弟子练习的长剑, 他们咧嘴笑了一下,凑近季骁,将他围住:“季师弟, 今儿怎么来这么晚啊,可让师兄们等好久。” 见无路可退, 季骁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地说:“师兄?我未曾见过几位师兄。” 四人笑道:“师兄们可都不是跟你在一个房间听得课, 师弟又怎么会见过呢?来来来,季师弟, 随师兄们到别处去,让大家开开眼。” 他们说着, 一人揽住季骁往后山走去,其他三人跟上,有一人摇头叹道:“今日要不是润清峰主来给我们灵修以下所以弟子授课, 提前改了时辰,不然师兄们还真不一定能猜到你来的时候,在路边等到师弟你啊。你说你, 怎么过来侧殿的时间一日比一日早,又或是一日比一日晚,真是难以捉摸。哎,是不是废灵根的都跟你一个样, 都是这么死板不会说话?” “哈哈哈哈不过季师弟你不必担忧,师兄们虽比你早入门几年,但却与你一般大,早就进入引灵期了。若是修行上有什么问题,不妨多问问我们啊?”那一人说完,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哎”了一声:“呀,忘了师弟你是废灵根了,你修行上的问题师兄们估计也帮不上忙啊哈哈哈!” 揽着季骁的那名弟子看着与他关系很好一样,捏捏他的肩膀,却用上几分力气,假装安慰道:“师弟你听他瞎说,说不定啊,没等你跨入引灵期,可能就遭遇了什么不测,还是想开点为好,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活个痛快吗?还修什么练?你看看你,听课比谁都认真,没有灵气还去演武场跟着学,有什么用,何必呢,装样子是要惹得其他师兄师姐们心疼你吗?” 旁边那人接话道:“可别说,师兄师姐们不就喜欢他这幅木讷呆板,看着好学却又无用的样子么!” 揽住他的弟子拍拍季骁的脸蛋说:“唉,师弟你这样,可真是让师兄们看着自惭形秽啊。” 季骁被他们架着一直往后山走,这个时间,许多弟子都未出来,侧殿附近也没什么人,这一路上更像是被人清理过似的,遇不到别的人影。 这四人体内或多或少都有灵力,手中又拿着东西,偶尔拍拍他肩,偶尔敲头,好像时刻都准备着。 那灵力时有时无地从他们的扇子或剑中透露出来,饶是季骁并没有修为,可修炼这么久,再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能感受到的也比寻常人多上许多。 他像是习惯了,又像是麻木了,一路都没什么反应,直到这时才平静地指出:“几位师兄比我多入门几年,身上却带着不少非门派内的挂饰,材质也不一般,穿着的靴子也并非凡品,可见你们每人家境都不错。但师兄们手握如此资源,拿着的武器却是外门弟子进入引灵期时所能领取的物件,跟我用的一样的剑。” “若是你们再多努力修炼,能从引灵期再上几品,手中的剑柄就不会是这样最普通的样式。师兄们入门这么多年,修为依旧停在引灵期,确实要从自身上找找问题。”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揽住他的那人最先反应过来,磨了磨牙,冷笑说:“师弟这样直白的性格,真是令人格外喜爱。” 此时,几人已经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那人松开手,将季骁往前方使力一推,后者只是步子虚晃了几步,很快站稳。 “嘿?”那弟子意外地挑了挑眉,说:“看来季师弟这两个月跟着二师兄在演武场练习,身子骨倒是练好了不少啊。” 他说着握住折扇,往季骁的方向一挥,灵力涌入扇中,顿时挥出一股无形的力道。季骁只感觉背后有一股劲风,他下意识往别处躲去,然而他身体比意识慢上一步,手臂一下被打中,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不错。”那弟子很是赞扬,笑容却达不到心底:“没有灵力也能躲到这个份上,真不愧是传说中一天就闯过登仙梯的人。” “欸,你注意点,可别让师弟受伤了!” “我自然知道分寸。” 不管这四人怎么说,怎么挑衅他,季骁都是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怎么说都一副没有波动的模样。 他越是这个样子,就是越是惹恼了这四人,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几位师兄——” 其中一名弟子看到来人,笑着招了招手:“谢师弟,可算是把你等到了!今日怎么这般慢?” 谢天晋领着两名小心翼翼、左顾右看的女弟子走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说:“这两位师姐,不小心听到昨日我们说的话,颇为不信,也想跟来见识一番,所以今日师弟这才来迟了点。” 那四人看到他身后的人,笑了一声:“哟,两位看着有些眼熟啊,好像是跟我们一个屋子听课的?” 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瞪了她们一眼说:“那又怎么?你们这些人,好久之前就见谢师弟跟你们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呢,一个个保密的这么紧,昨日可被我们听到了!还不快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人说:“这事可不是我们说的,我们几个也是昨日才赢了谢师弟的赌注,听了这事,今天才过来一看呢。” 女弟子偏过头:“谢师弟,你还不快点,这么遮遮掩掩是干什么?” 刚过来的女弟子中另外一人,看到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季骁,有些不适地蹙眉,但却没多说什么。 “师姐们可别急。这事还得按规矩来,你们都要立下心魔誓言,今日所见所闻不得与外人说去。不然我们这平日消磨时间的乐子,这赌,也就没了意义。” 谢天晋这么一说,两位女弟子颇为不悦地看着他,那四名弟子昨日就清楚规则,很快立下心魔誓言。两名女弟子见他们这般爽快,到底挨不住心中的好奇,也跟着设下心魔誓。 “欸?这废灵根怎么不用立誓?” 谢天晋扬起嘴角说:“他当然不用,他甚至自己都不会往外说。对吧,季师弟?” 季骁嘴角动了动,抬眸看他,又收回视线。 谢天晋倒是熟悉他这副表情,呵了一声,也不再拖沓说:“这季师弟经历的事可比在场的师兄师姐们都要来得精彩,他当初,可是被子阳仙尊,亲自点名要为他算上一卦。” “子阳仙尊?你说的是万法门的子阳仙尊??” “这是自然,我怎么会说假话。” 众人面露复杂之色:“没想到这废灵根……居然有如此好运。” 谢天晋见他们的样子,满意地摇摇头说:“非也非也。对寻常人,可能是件好事,能走上寻多弯路。可对季师弟,就惨咯。” 一人问:“为何?” 谢天晋笑道:“这……自然是因为,他命中不祥啊。”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一剑,使出的灵力,飞快划破季骁右手上臂的衣服,破出一个口子,精准地露出他臂膀上的印记。 “啊……这。”一名女弟子惊讶道,“还真是子阳仙尊会留的印记。我认识万法门的道友,就是这么同我说的,唯有令子阳仙尊颇为在意之人,才会让他特意留下这枚酷似火焰的印记!” 众人也从这个印记上,感受到了一股灵力波动,听到这名女弟子这样说,顿时齐齐后退一步。 “真是这样,那大师姐,还有三师姐二师兄,其他师兄师姐们知道这事吗?” “各位师兄师姐可不用怕。”谢天晋说,“进宗门前,季师弟可是可怜得很,被其他凡人责怪、辱骂,我当时就在一旁,就听大师姐说过,这命啊,只跟他自己有关,影响不到旁人的。” 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有些嫉妒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还真是让他走运,定是他这张脸,哄骗了大师姐二师兄他们!这宗门里,也就只有他天天进出师姐的洞府,天天跟在二师兄屁股后面练武,也不知道背着我们都在里面捞了什么好处。” “对对对,还有其他授课的师兄师姐们,整日都在我们耳边说他天天去藏书楼,天天去演武场,天天怎么怎么。有什么用,不还是个废灵根?” “就是说啊,大师姐一个月前开始闭关,只允许他能进到洞府里,说是帮忙除草,鬼知道他顺走了什么好东西。一个废灵根,又没有灵力,怎么除了修炼功法的课,其他各个都比我们强?” “对啊,我们平日也没少练习!” 谢天晋:“可别这么说,季师弟唉,也是想改变自己的命啊。” 其他人道:“改变什么?又是废灵根,又是子阳仙尊亲口说的命里不祥,还不如早日离开天云宗,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过过轻快日子。” 谢天晋很是感动道:“季师弟怎么说也是有灵根的,他这么努力想要修炼,也是让我很佩服。就是这样,我才想着以打赌的方式,能不伤及师弟,也能让几位师兄师姐有缘知道这事,能在修炼路上帮一帮师弟啊!” 那些人呵呵两声,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季骁,嘀咕了声“真是厚脸皮,没什么用还赖在宗门耗费资源”。 他们又见谢天晋没别的事,只说:“让我们帮忙?我们自己都还来不及修炼呢,还帮一个废物?想得美!” 还有人怪道:“谢师弟,你这非要我们立下心魔誓,这事要是说出去,师兄师姐们哪还会这么待他!真是……唉。” 他们摇摇头,走前还鄙夷地看了眼季骁,似乎从中想到了他背后怎么讨好师兄师姐,不愿多留,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谢天晋笑眯眯地看着季骁说:“季师弟,唉,两个月前我还称你一声师兄,可惜我现在已进到引灵期,再怎么比你晚入门,也只能让你喊我一声师兄了。师弟,刚刚那几位师兄没伤你吧,怎么不见你说话?” 季骁冷淡地说:“如果没事,我就回去了。” 谢天晋不好意思地说:“倒是师兄忘了,你这幅样子,还是回去换一身衣服比较好。要不要师兄赔你一件新的?” “不必。”季骁不再多言,回身往落丹峰的方向走去。 谢天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走运呢?又是废灵根又是印记,惨是真的惨,可其他事情上又比我们一个个都要好。 这可怪不得我啊,师兄可是一个字都没掺假。偏偏,你也不敢同师兄师姐们说,是不是?比起全宗门都知道这事,到时候,会有什么谣言师兄可不敢保证,要是引得人将你赶出去,还不如就小范围的慢慢知道为好。 看看我多善良,还特意让人立下誓言,帮你瞒住这消息……哈哈哈。比他早入门又如何,比他早出了登仙梯又如何,看看现在,还不是他厉害许多?一个克死父母的乞丐而已,还进了天云宗,真是走了狗屎运。 · 木门从外拉开,屋内的两株灵植嗅到熟悉的味道,又没听到第二个脚步声,立刻从屋子里跑出来。 ‘啊呀——’冰棱四花叫道,‘你怎么袖子又破了!这个月都第几次了!’ 赤牙炼草:‘我看就是他们在沈玉闭关的时候,故意欺负你,让你没处诉苦!啊啊啊气死草了!’ “怎么会没处诉苦?师姐闭关前都安排好了,只是我不愿同二师兄他们说罢了。” 季骁关上屋门,将两株灵草隔在门外,脱掉破掉的外袍和亵衣,露出两个月勤练武后长结实的身材,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衣服换上,再打开门。 冰棱四花看了眼:‘这怕是最后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了吧?’ “这个月新领的还有几件。”季骁说,“你们来这是又需要浇水了?” ‘才不呢。还不是沈玉闭关了。现在几天没人聊天我们都不习惯了。可怕。’赤牙炼草说,‘对了哎呀呀,我们早就说了,如今的我们可是喝了两个月的灵泉,不仅能化出眼睛还有不少手段,比你强不少,要不要我们帮你报仇?放心呀,我们出手这事不会告诉沈玉,瞒得死死的,免得她又说我们调皮。’ “帮我报仇?”季骁停下来,眯起眼睛盯着他们说:“凭什么帮我报仇?你们是师姐的灵草,任何事情都得先考虑师姐!” 赤牙炼草瞪眼:‘你这人怎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过分!帮你报仇又不会掉根草!’ “你们两个的存在,这宗门里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帮我报仇?若是被人发现,就又要给师姐惹麻烦!你们是师姐的灵草,不是我帮你们浇了两个月灵泉,同你们说了两个月的话,就能让你们心里偏向我。你们怕是不知道,我与你们交好,也只是因为师姐的吩咐。” 季骁俯下身,阴沉地看着他们说:“这才多久,就生出要瞒着师姐的想法。若是让我日后发现你们心生二心……师姐再心软,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两个,只能对师姐忠诚!” 赤牙炼草:‘诶诶诶诶这是什么话?我们、我们还没说要跟沈玉签下契约呢!’ 季骁沉声道:“既然不想,那为何师姐闭关前,你就吵着要师姐带你们出去,难道你是想平白的享受师姐赠你的好处?” 赤牙炼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叫道:‘哎呀,我——’ ‘笨蛋,你安静!’冰冷四花喝道,让赤牙炼草安静下来后,对着季骁说:‘你的担忧我都明白。赤牙只是一时难为情,所以不想承认。我们既想让沈玉带着我们出去历练,好修出人形,彻底摆脱身为灵草的危险,那定是会同沈玉签下契约。’ ‘不过,赤牙刚才说的什么我们我们,才没有我。哼,我哪会跟他一样这么蠢?但是你的事……真的不用我们帮忙?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天,你帮了我们不少,我就当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唔。而且你这两个月,要不是沈玉闭关,我们也不会发现你这事。难怪之前就觉你比当初变了不少。’ “不用。我不可能永远让师姐为我的事烦心。”季骁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说,“没有灵力,无法修炼功法和法术。那我就在其他方面,变得比别人更努力,变得比别人更强,不再让师姐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我。” 他一定一定会找到属于他的机缘,修炼成功,站在师姐身边。 而那些欺辱他的人,等他再厉害一点,迟早有一天,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有小孩,才会什么都叫着让人帮忙。我不会再做那样的小孩。” 两株灵草互看一眼,见他起身要往外走,便退开让出路来。 等木门关上后,他们又从后面的狗洞里跑出去,一路从高高的杂草中回到沈玉的洞府里,却在门口就被挡住。 他们探头一看,就见沈玉闭目坐在玉床上打坐,神情凝重,面上出了一层汗,手中时不时捏决,看上去就像在经历什么打斗一样。 ‘啊,在晋阶途中。’冰棱四花叶子拍了赤牙炼草,让它把头收回来,‘你别去打扰她。回后院待着去。’ · 侧殿里大约都坐满了人,季骁才跨过门槛,找到一处角落里坐下。 周围都是灵修以下的弟子,那些聚灵期以上的,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唯有那些引灵期及以下的弟子们,讥笑了一声:“废物来了。” 边上的人故意道:“你怎么又说废物?二师兄前些日子不训了你,让你注意些同门情谊!” 那人说:“训就训了,大不了再训一次。我又什么也没干,说句话都不行?我有指名道姓说他了吗?啧,就只会跟师兄告状。” 季骁面色如常地坐好。 不远处,润清峰主传音给众人说:“今日,主要是同你们讲一讲。修行之人除了灵根有资质区别,还有一种,是自身先天拥有的体质。” “比如,有一种体质,我们称为天灵体。这种体质,天生就吸引着灵气,一旦试图引起入体,不出三日,就能进入引灵期。且在引气入体后,他们无论是睡觉休息,还是走路游历,除非他们身死或是自己控制拒绝灵气,不然,他们在这世上每时每刻都会自如地吸收灵气,能在修炼上比寻常人快上百倍或千倍甚至万倍。” “当然这天灵体,万年难出一个。青渊界已经许久未见到了。” 底下哗然一片,各个都发出羡慕的声响。 润清峰主管也没管,如果不是宗主他们都劝他来做些散心的事,他也不会来这里,他更是懒得多费口舌:“那么,除了这个体质之外。还有一种体质,也同样令人恐惧。” “那是一个,只适合修魔的体质。我们称它为——天魔体。” 正文 第30章 “师姐,我是不是有点用…… “天魔体, 就是为修魔而生的。天灵体还能自己选择是否要踏入修行,天魔体,却是不太能。因为他们一旦陷入什么困境或是磨难, 又或是情绪剧烈波动,就极易入魔。如今大多数魔修都是自我选择魔门功法来修魔,可天魔体只凭借自身的念头, 就能轻易入魔。” “并且,魔修也是与我们一样修炼功法和法术,能有想出相应的对策。可在目前的记载中, 每个天魔体几乎从未习过一套功法,他们往往只是通过自身的力量和最直接的手段, 就能让他的对手为之害怕。天魔体也比寻常的魔修更容易失控, 产生巨大的危险, 这样可怕的存在……” 润清峰主顿了下,接着说:“据记载来看, 天灵体一旦出现,天魔体也会诞生。这两种人本应该是相互制衡的状态。但是……” “但是什么?”底下的人忍不住问。 “但是上一次出现天灵体和天魔体的时候, 那两人性格大不相同,其中有一方在机缘之下,比另一方更为强盛, 且生出许多危害苍生的想法。所以,就有了你们所知道的万年前的正魔大战。” 下面弟子们倒吸一口气,然后问道:“难道说, 那场大战其实是……” “那位拥有着天魔体的人,统领了大部分魔修,建成魔焰谷,并以统领青渊界为目标, 四处杀戮,收服众多魔修。最后,众修士无奈之下,以那位天灵体为首,与那些人来了一场正魔之战。双方付出惨重代价,天魔体和天灵体因此而亡,仅活下来的几位大能,为了不让那些魔修再出来作乱,以献祭之术,合力将魔焰谷封印,也将那群魔修封印在了魔焰谷内。” “青渊界的各个门派也因此而约定,若是日后发现天灵体就要将其看住,往正道上引导,督促其修炼。若是发现天魔体,则会看得更严,甚至,在必要时候让其不得修炼……但修魔又岂是这么容易能说不修就不修的呢?各宗门终究决定若是发现就将其……” “师父!”元随急忙喊道。 润清峰主话语停住,没再往下说,倒是忘了,当初各宗都说好不将这细节往外说。 他说起正魔之战一事,就想起,他与瞳儿也是在那场大战中相识,后来便一起游历各地,遇到许多人,也有与人一起结伴同行,可惜可惜……当年的他,那样意气风发又是那样的年轻。若是有一个能弥补瞳儿的机会…… “润清峰主,那那天灵体和天魔体如何找到?如何看得出来?” “看不出,他们与我们,外表上并未有什么不同。一切看的就是一个缘字。但有这等体质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默默无闻。” 润清峰主已不想再讲下去,他起身站起,就要往殿外走去。 众弟子见状也纷纷起身朝他行李。就在润清峰主从台上走下,路过时,偶然间瞟到一个白色玉牌,走了两步后他突然停住,倒转回来,停在那挂着玉牌的人面前,后者似乎还未有所察觉,正拿着玉牌塞到衣襟里。 他颤颤出声:“你是宗门弟子?叫什么?” 对方屈身答道:“回润清峰主,弟子名叫陆之清,是青梧长老座下弟子。” “你……”润清峰主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说:“你随我去见青梧长老!” 侧殿里这么多人,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这一块的动静,见润清峰主那般激动的模样,有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 “陆之清……我记得好像就是跟大师姐和萧师兄纠缠不清的那个师姐吧?” “怎么看着好像跟润清峰主也有关系?” “天啊,她难道又入了润清峰主的眼?!这么走运!” “萧师兄背后就是宗主,她自己又是青梧长老的人,如今又有个润清峰主……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机缘!” 那群人等那两人离开侧殿后,说话得声音再也不遮掩,语气里满是羡慕。就算没有实质上的好处,但跟这些人有关系,陆之清这个聚灵期的小人物已是让许多人注意了,青渊界这么多修士中有多少人能有她这样好运啊! 季骁目光从那两人的背影上收回,将周围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陆之清……陆师姐跟润清峰主?她还跟大师姐交好,若是真跟润清峰主扯上关系,那大师姐,能承受的住这件事吗? 那陆之清与润清峰主要是有了交集,她还不拒绝,要是受了对方的好,那不就是背叛了大师姐! 季骁想到这种可能性,眸中划过一丝狠戾之色。 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宗门,有一人在屋内修炼完出来时,听到这个消息,藏在袖口中的手,紧紧地攥紧了。 · 深夜,路边的石灯都好像染上了一层暮色变得暗沉。 天云宗多数地方都是静悄悄的,唯有藏书楼和演武场还点着灯,偶尔传来个别用功的弟子翻书或练武的声音。 季骁此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本就练了一整天,晚上这点时间是定下的唯一休息的时候,可偏偏他今日不知为何,心中躁动不已难以入睡。 再一次转身无法入睡后,他迎着月色起身,换上一身练功服,提着剑就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开始练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他练得满头大汗,准备去井里打一桶水冲个身时,听到草丛中传来几声窸窸窣窣地声音,似乎是墙外边长起的高高的杂草晃动了几下。 季骁轻轻放下木桶,拿起长剑,缓缓走上前。 两株灵草一前一后地冒出头。 他下意识问:“你们怎么来了?师姐出关了?” 冰棱四花说:‘不是!但是也快了,如今正是最关键时候,院子里现在所有灵气都往她身上去,正是晋阶的最后关头!但是——’ 赤牙炼草:‘但是我们俩在院子里守着时,听到外面山路有动静!就立马过来找你了!’ 冰棱四花:‘对!这外面山路就那么两道,听着脚步还是往院子里来的,当时应该还有点距离,现在恐怕快到门口了!’ 季骁没等他们说完,就抓紧了剑,只回屋子里去拿了一样东西,拔腿就往外走,迅速说道:“师姐闭关前就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只在院外设了阵法没安排人守着,就允许我去给你们浇水!她威信在这,宗门其他弟子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找上她,趁着师姐闭关,又挑着三更半夜过来,明显是有预谋!你们藏好别出来,我过去看看!” 两株灵草叫道:‘知道,但要是有危险你、我们也……’ “要是真有什么危险,你们也别出去!”季骁手停在门上,回头盯着他们说:“你们只要记住,别被其他人发现,其他我来处理!藏好!” 他说罢,出了木门立刻关好。 两株灵草见状,只得再原路返回,躲在暗处看情况。 · 季骁飞快地跨过石子路,又想起那人离得不远,只能是选择放弃一部分速度,用来放轻脚步的声音。好在这两个月的修行下来,他虽是没有灵力,也硬是靠着那些看着恐怖的训练,练出身轻如燕的步伐。 距离越来越近,他越是不敢放松注意。 快要接近沈玉的院门时,他猫着身子,从暗处摸到了大门附近。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带着面具遮住了眉眼,只看得见下半边的脸,正低着头在地上摸索着什么,似乎是在找到打开阵法的机关。 季骁瞳孔一缩,他几乎是马上想起了当初那枚玉简里画面中的那个人。 不过他很快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与玉简中的那人不是同一个人,身高不及对方,身形相比起来也有点瘦弱。但是要说眼下这个黑袍人是女子,又好像不是那么像,是男子又好像也不完全是。 在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那露出的半边脸,也看着……不男不女的感觉。 就好像对方的一切,都被某种力量给掩盖了似的。 两个月下来,季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入门什么也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他立即想到,这人身上应该是有什么法宝。 眼见这人在想办法解决阵法,看样子是真冲着师姐去的,他侧了侧身,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盯着那人的动作,随后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东西就是他刚才回屋里拿的,一个白色纸鸟。 季骁两指按下纸鸟的双翼,松手,那纸鸟活了过来,扑腾两下,正要往空中飞去张嘴叫出声:“嘤——啊。” 那飞到半空的纸鸟,刚出了一个音头,忽地自燃起来,它原本要喊出刺耳的声音招来人,这会儿只凄惨又虚弱地轻轻喊了一声“啊”,就从空中落下,化为灰烬。 季骁猛地回过神,在他侧头去看那黑袍人时,脸上募地感受到一股巨力,整个人顺着那个力道被抬起,“砰”的一声重响撞到后方的树干上。 “嘶……”他吃痛地撑着起身,手握的长剑却紧紧不肯松手。 “你要是在一旁看着也就算了,我全当你不存在。”那人说出的声音又是那种不男不女的声音,且都不是他这两个月所听到过的音色,还带着一种掩盖性的沙哑,“结果你还要通知其他人?” “倒是聪明,可惜——爱多管闲事。” 对方说完后,等着他求饶,没想到却等来季骁连想都不想一下提剑冲上来。 “砰!” 黑袍人又将他一脚踢开,有些恼怒道:“此行我不欲伤人,留你一命还不速速离去!” 季骁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沾满了泥土,他抹掉嘴角地血迹,勾唇挑衅道:“你不伤人,是因为你不敢吧。从刚才到现在,你都不想惹出声响,明显是不想惹麻烦。或者说,我要是死在这里,可能会更让你麻烦,所以你不敢。” “你……”黑袍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气急败坏,他抬起手,手中顿时出现一抹光亮,似是一种法宝却难以看清,直朝着季骁袭去。 对方速度之快,远比季骁在侧殿接触过的人修为高上不少,他想避开,却没有办法,硬生生承受这一击,更是迎着这一击冲上前,他见手中的剑被对方打落,只得死死地拖住他:“你休想……进师姐的洞府!” 空中掀起一抹血色,他后背上的衣服被破开一道,身上缓缓绽开了一条血口。 黑袍人在他冲来时抬脚要踢开却被他抱上,现在更是气恼,眼露凶色,直接将人往地上狠狠踩进土里,凹处一个人形。 季骁闷哼一声,始终不肯松手。 那人恼怒地又使出法宝在他背上再次划出两道口子,见不管用,又对着他面前擦过,手上,腿上……一时间,这地上到处都滴满了血迹。 季骁眼前一片血色,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这张合师姐心意的脸是否还完好,但是他绝不可能放手!师姐正处在晋阶关键时候,怎么能让歹人毁了她修为! 两人已在这门口外消耗了一段时间,黑袍人愤怒地喘了几口气,却是无可奈何地压低声音道:“每座峰夜间都有人守,你就没想想时间过去这么久,为什么这周边还是没人来!我既愿意留你一命,你何不放?再不放手,别逼我真的对你下狠手!” 季骁死抓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休想!” “你……我不会伤沈玉!我不去她洞府!我知你们宗门大师姐在闭关!我不伤她不伤她!我只是进去拿样东西就走,不伤她!你快放手!” “拿东西也——不行!” 黑袍人被他的话气得翻个白眼,眼见着时间过去不少,他先前引开的人怕是都要回来了,种种考虑下不再犹豫:“既然你一心寻死,我就送你一程!” 他说着,全力抬脚将季骁踢向空中,一掌打在他心口上! 半空中那个满身伤痕的人重重落在地上,弹起几下,过了一会儿,地面上流出一滩血来。 黑袍人见季骁倒地后一动不动,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解开阵法的最后一步,只要解决这阵法,他进去之后找到东西马上就离开。真没想到今日这事,最麻烦的还不是避免被沈玉发现,居然是这对面连修为都没有的弟子?! 他身子忽地一顿,拔了拔腿,发现腿上那股熟悉的重量再次袭来,难以置信地低头望过去—— 季骁似有所觉,抓住他的腿,抬起头来,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黑袍人看到他这一笑,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丝恐慌。这种恐慌让他格外的害怕,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他的预料。他不由得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彻底的不留手想将人就地杀死。 然而,下一瞬,季骁爆发出一股极大的力量,像是恶兽捕猎一般,将对方扑到在地,眼中泛着猩红之色,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脖子。 不能让他进去,不能让他进去,不能…… 他好像陷入一种魔障中,脑海里只响着这一句话。 黑袍人震惊地看着他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就像是什么邪魔在吞噬他一样,这窒息地感觉让他慌张之余,想要挥出法宝,却发现自己的身上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限制住。这、这怎么会…… 就在这时,院门内传来一些声响,紧接着木门瞬间被摧毁。 “季师弟!”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里面飞出。 院门之外,木屑和尘粒落下之后,只有一个头破血淋的人垂着头,跪在地面上。 “季骁!”沈玉急忙过去抱住他两臂,想将人带起身送去医治,但她刚要用力时,手腕就被人轻轻带住。 “师姐。你出关了。” “你怎么样,是不是动不了?你等着,师姐这就带你去疗伤!” “师姐……”季骁低声说,“恭喜师姐出关。” 沈玉心里顿时又急又气,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酸涩:“你是不是傻!” 季骁一头都沾了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已,他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固执地抓住沈玉的手腕说:“师姐,你看,我护住你了。可是我伤不了他,我又把那人放跑了。对不起师姐,他想要害你我却让他逃了……” 沈玉听着觉得有些不对,这不像是季师弟平时会说的话。她蹲下身,避开他脸上那一处伤口,轻轻抬起他的头,看着他,就发现季骁双眼无神似是陷入了魔怔。 她轻声唤道:“季骁,你醒醒,季师弟?人跑了没关系,师姐会再抓回来。” 季骁闻声,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依旧无神,喃喃道:“他们都说师姐不会要无用的人……师姐,你看我没有灵力也能拦住对方,是不是还是有点用?” 沈玉见他还是没有清醒,便唤出灵剑让它变大,将他慢慢扶到灵剑上,一听这话瞪眼道:“我从未说过这话!谁散的谣言?!” 她重喝出的这一声,让季骁的眼睛里有了点神色,沈玉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看到他慢慢地蜷起身子,把头埋了下去。 沈玉担心他脸上的伤,正要去抬起他头,季骁却侧头避了避,不愿让她碰到。 沈玉的手愣在半空:“怎么了?” 季骁背过身,声音从空气中闷闷地传来:“不好看。” “……不会的。”沈玉手落在他头顶,顿了顿,“很好看。” 季骁默不作声。 不远处一些看守的弟子听到她之前的声音,慌忙跑过来,就见到这一幕,惊讶地看着季骁受这么重的伤:“大师姐,你们、这,我们……” “你们速去通知长老,有人趁我晋阶之时,夜闯我洞府!”沈玉看着他们不知所措的样子,厉声道:“还不快去?!” “啊,是!”几人赶紧跑开。 沈玉咬了咬牙,直接用灵力将人送到灵剑上。灵剑浮在半空中,她跳上去坐下,季骁在这时终于脱力,闭眼倒下了身,她扶住他,喝道:“走,去医临堂。” 灵剑缓缓升起,往她所要求的方向驶去。 沈玉抱着季骁的手臂,让他能靠在自己肩处,她看着下方闪着灯火的建筑,眼中晦暗不明。 她才闭关了一个月……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正文 第31章 “医治。” 医临堂的弟子们见沈玉扶着昏迷中的季骁下来, 连忙叫几人变出个法宝,把伤患抬到后院的空屋里去,一路问道: “师姐, 出什么事了?” “这受伤有多久了?这弟子叫什么,什么修为我们好……欸。”其中一人说着的时候低下头,刚好看到了季骁那张带着血痕的脸, 尽管脸上有哪一条伤口,却还是能让人看清样貌。 “啊。是季师弟。我们知道了。”说完就不再多问什么。 沈玉一直在旁边跟着他们来到屋内,听闻这句话, 敏锐地眯起眼睛:“你认识他?你们很熟?” “季师弟啊他……在一些弟子里是挺、容易让人记住的吧。”医修弟子想起一些事,说话断断续续, 犹豫地看了眼沈玉, 又说道:“最近一个月, 也算是我们医临堂的常客了。” 说话间,他们将人放到木床上, 小心地清理季骁身上血肉与布料粘合的部分,另一人清理他脸上和脑袋上的灰尘, 将一枚丹药服入他口中,托着他下巴倒入一点水后,见那灵丹在口里没有动静, 再用灵力将灵丹运下去。 灵丹服下去的瞬间,季骁的手指动了几下,接着不知道他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眼皮子颤了颤却睁不开眼睛,面目狰狞起来,手脚疯狂地想要从医修弟子中挣脱。 沈玉还来不及问话,就被床上的动静惊住。那几名医修弟子正要用法宝将其捆在床上, 她抬起手来,制止他们,偏偏头,示意他们后退。 在那些医修弟子退开之后,季骁感受到没人在他身边,没人抓住他的手腕,渐渐地安静下来。沈玉慢慢靠近季骁,后者手臂猛地抬起来想要将靠近他的东西挥开,她一把握住他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扣住。 沈玉一边心惊于季骁在没有凡人之躯下,手劲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一边又用上点力气,遏制住他的动作。季骁明明双目紧闭,感知却比之前高得过分,另一只手伺机而动,就在他要抓过去时,沈玉往他体内送入灵力。 那温暖之中好像带着主人的细腻,缓缓流淌他的全身。 季骁浑身蓦地一僵,另一只手脱力般地落下,而握在沈玉手中的手逐渐放软了动作,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在一片满是暴虐气息的黑暗中,整个人暴躁难耐,好似感觉到所有人所有东西都离他而去,恐慌之下,开始疯狂地拍打着一切,直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袭变他的全身,让他在黑暗中好像看到了一些深刻的记忆,这份记忆化成光亮,将他照醒—— “季师弟。” 季骁迟钝地转过头,看到眼熟的衣服,抬起头,看着沈玉:“师……姐?” 沈玉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极其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季骁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忽地收紧了握住他的手,对着周围的医修弟子说:“还不快点医治!” 几名医修弟子们迅速对着他一阵抹药,包裹,运着灵力对他身上哪里拍拍打打。 季骁怔了怔,然后才想起来,大师姐出关了,他是被师姐带到这里来的。接着他又想起,先前在师姐洞府外,自己不受控制说出的那些话…… 沈玉就见到床上刚醒来的季师弟,突然就变了表情,嘴角往下一撇,看着好像很懊恼地盯着地上,看上去就像要往地里钻一样。 “季师弟,你且先闭上眼,我们为你查看一下脸上的伤口。” 季骁回过神,机械地扭过头,右手抽了抽,却被一个更大的力道按住,没能从沈玉手中抽出手。 医修弟子对着他脸上的伤施展法术,只说:“这些伤口看着虽然是外伤,但其中也蕴含了一部分灵力,季师弟如今的身体没办法抵抗这些,只能由我们来清楚。好在对方虽然用的法宝,却并不是那种恶毒的手段。这会儿医治及时,只要季师弟注意几个要点,配合一些能让你吸收的低级灵草,不出半个月就能不留疤痕。” “过会儿,我们留张纸条给你。不过师弟,你这腿上也是伤,还因为你可能在地上摩擦过,伤口有些严重,这半个月,你还是别过多下床吧,练武一事还是歇歇吧。” “还有这株灵草,怎么吸收这事……大师姐,可能还要你从旁帮助。” 沈玉“嗯”了一声,见他清醒过来,那种后怕的情绪暂时被压在脑后,在他手上捏紧一下,恐吓道:“听到了吗?你师兄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是这半个月不注意身体,还下床,师姐把你腿给打断。” 几名医修弟子面露惊恐之色。 季师弟伤口被他们用灵力医治时,有种难忍的痒意和细微的疼痛,其他部位还好,但是脸上的这种感觉令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边恰好传来沈玉的话。他不由得纳闷,师姐怎么猜到他想下床走动的……但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悄悄升起一丝愉悦。 然后他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头往一侧偏了偏,避开沈玉的视线。他想,其他师弟这个时候,是不是会说让师姐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他只是一点小伤,用不着这样看着。 季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愿意说出这样的话,出口却别扭地变成了:“师姐,可是二师兄那边我之前说好要一直跟他习武,若是断掉一日他就再不会抽出时间教我……” 话一出口,医修弟子们顿时觉得,这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暴动,行动起来都变得有些僵硬,一时间静的只能听到医修弟子们挪动的声音。 沈玉带着客气的微笑,语气极其危险道:“季师弟,你是想上天吗?” “……”季骁问,“师姐,这是何意?” 沈玉:“意思是,我送你到天上,你掉下来,人没了。” 季骁闪过懊丧之色,嘴里说道:“对不起师姐。” 就在这时,沈玉腰间挂着的一个玉简微微亮了起来,她松开手,走到门外去听玉简里的内容。 ‘玉儿,听你传来的消息,趁着还未过去半个时辰,我们用云镜查看了一遍。那人的法宝,竟然能躲过云镜的视线,未能看出他真正样貌。可见其准备充足,心思之深。宗门的防御阵法并未有波动,并不是外来之人。竟是宗门内的弟子……’ 那头宗主传来一叹。 鸿丰长老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没想到我们天云宗安逸到现在,居然还能出现这等事!这些个娃娃,现在心思这般复杂,跟当年的我们全然不同!我们天云宗要什么给什么,每月灵石少了吗?那些个低级的灵草少了吗?藏宝阁难道对外门弟子就不开放了吗?那些修为极低的弟子我们赶出去了吗!更别说偶尔还会发放一些小法宝给他们耍着玩!只要达到一定修为,该有的都少不了!青渊界就属我们天云宗最友善、最闲散,怎么还有这等歹毒之人存在!’ 君为长老说:‘过去从未出现过这等事,这人定是从入门时就做足了准备,一直忍到现在,许是遇上什么事,才会趁着玉儿你闭关时潜入。’ 青梧长老:‘对对对!云镜里我们看得一清二楚,那人的动作、言行都不是老沉弟子该有的,尤其是使出法宝对付你对门那个季师弟时,动作迟缓且僵硬,并不熟练,从招式看上去……并不像是灵仙以上的弟子。’ ‘然而他那法宝极其厉害,能躲过云镜的法宝品阶……还有他最后一息之间内,在你冲出之前眨眼消失,这样的法宝……想来,不是背后是修仙世家,就是进宗门前就有过自己的一番机遇。灵仙以下的弟子,这样的人,范围缩小许多,更便于我们找到此人。只是,这人即是有备而来,怕是对我们也早有防备。这样,等会儿鸿丰秘密送去一个秘宝给你,你且先收着,君为精通阵法,他也一同前去……’ ‘他既然要盗你洞府内一物,今日失手,过些日子,等这件事情缓和下去后还会再来……’ ‘我们先将此事照常传下去……’ 良久之后,宗主和长老他们似乎为这事,心里失望不已,长叹一声气,只说,没想到他们天云宗也有一天开始要在宗门内抓人设下各种阵法。 沈玉收好她的传音玉简,余光瞥见路过的两名弟子有点眼熟,招手把人叫过来,说:“去找你们二师兄和三师姐,通知他们,半个时辰后到我洞府来。” 那两名弟子迟疑地说:“大师姐,什么事,现在这个时辰也要找他们?” 沈玉:“要紧事。” 两弟子一听,乖巧应道:“好的大师姐。” 等她再次回到屋内,那几名医修弟子也正好处理完毕说:“师姐,季师弟如今只需要安静休养,我们每个三天都会为他再检查伤口,其他时候,这每天要用的灵草……” 沈玉看了一眼,接过那篮子灵草:“我来帮他。” 医修弟子:“好的师姐。既然没什么大碍了,季师弟是要留在医临堂休养,还是回自己住处?” 季骁挣扎着想要撑身子:“回住处。” 一篮灵草搁在他手边。 “收好。” 季骁嘴唇翕动,迟缓地抱过木篮,半天不见动作。 沈玉眉毛一挑,不解问:“怎么了?” 季骁:“……储物袋。不见了。” 空气里再次陷入沉默。几名医修弟子转瞬间就想到之前的事,见状不对,从屋内撤了出去。 片刻后,沈玉说:“那师姐先帮你收好。” 季骁缓缓点头:“好。” · 沈玉的灵剑从空中直接驶入她的洞府内,就在停在她玉床边上,季骁撑着灵剑,艰难地挪动身子想下来,就被她一手揽过带到了玉床上。 “先把今天这一株灵草用了,再送你回去。”沈玉说着,示意他在床上坐好,自己也坐到了季骁的对面。 她道:“不用盘腿,就坐着,怎么舒服怎么来。手给我,不用举起来,放下。” 她伸出的手,从小腿上看着懒洋洋地搭着,朝季骁勾了勾手指。 两人就以这么一个懒散地姿势,双手十指交叉,灵草放在中间,等到沈玉用灵力引导灵草所带的药力传入季骁体内时,那灵草也在两人中间逐渐立起,升高一段距离在半空中亮着沈玉的灵力金光。 季骁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浑身一颤,一股电流流变全身,嘴角紧抿最终还是哼出了声:“……唔。” 沈玉说:“这么难受?之前每次用灵力帮你时,你也是这样。今天怎么听着好像更难受了?” 季骁咬牙说:“师姐,我今日受伤……师姐,你速度可以快一点,我能受得住。” 听他这么一说,沈玉便不再慢慢来,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松开手,就见季骁还是像之前那样满头大汗地喘着气,就算眼下有伤,脸颊两边也看得出泛着红晕,瞧着虚弱地不行。 “……师弟,你还要多锻炼锻炼。”沈玉看着他说,“不过之后休息半个月,还是好生养着吧,一切等你恢复后再来。” 她说着,在自己的乾坤袋里掏了掏,揪出一个小的储物袋扔给他:“东西收着,灵草你也自己收好。” “赤心。” 一旁的灵剑愉快地抖了抖。 “送他回屋子去。”沈玉扶着季骁,让他挪到变大的灵剑上,叮嘱道:“好好休息,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许下床。哦对……你要是上去茅厕,嗯……让其他弟子帮你?” 季骁:“师姐,只是不能‘多’下床,不是不能下床!” 说完,他拍拍灵剑,飞快地离开洞府。 沈玉眨了眨眼,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坐在玉床上安静了会儿,又想起叫了那两人来洞府,便起身要往外走去。 路过一处时,瞟到一个蓝色的东西,她停下来,才发现是季骁之前留在这的记下的笔记,忘记带走了。 沈玉捡起本子,拍了拍灰尘,顺手翻了几页,想着明日还给季骁。 本子随着她的力道唰唰翻过几张纸,停在一个画面上,一眨眼又翻过一页。 沈玉动作一顿,带着一丝犹疑,将刚才那一页重新翻回来。 她看到上面仔仔细细的标注了哪些要点,哪些线路,唯独……没有下面那一处。 嗯…… 她不仅回忆起自己从开始到刚才的灵力流动的路线,从头到脚,身体各个细节各个部位,从没放过。 嗯……嗯…… 难怪,季师弟会是那样的反应…… 沈玉顿时觉得手中的这个本子变得烫手起来。 正文 第32章 “小钰师姐。” 青梧长老底下的弟子里, 灵修以下的弟子都住在天云宗某一处,男女分开,整个地方共有前院和后院两处可以闲逛。 这日天色刚沉下来, 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囔囔声。 一名看着有些壮实的男弟子,抱着谢天晋的胳膊,噘着嘴不放他走:“谢师弟谢师弟!你快告诉我吧, 你们那到底是什么赌,能让我们开开眼界,为何那些输了你的人回来各个闭口不言, 却又感觉你们都知道了什么!这怎么行,有秘密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呀!” 谢天晋扯了扯, 发现扯不动, 被这么一个大高个的师兄几乎是抱着不让走, 眼里闪过一抹恼恨之色,只道自己就该让那群人连下赌的事情都用心魔誓给闭上嘴, 别的都防了,没想到只是单有这么下赌的事情, 都能传出去惹来麻烦! 尽管他心中满是愤愤,面上几乎是扭曲地换上尴尬的表情道:“师兄,你这不是说笑吗?这赌我前些天就取消不再下赌了, 再说了,我这都是跟引灵期的同门闹着玩的,你一个灵修……我又怎么可能赢你呀?” “不行, 今日你若是不带我见识见识你们底下传的那事到底是什么,你就休想回去休息!” “哎呀师兄,我跟你一个灵修比根本赢不了……” “我怎么听说,是赢了谢师弟的人, 才能跟你见见你说的那件我们都不知道的事,让我们开开眼?” 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谢天晋和那名壮汉师兄闻声望过去,就见有几名弟子簇拥一位身形娇小,看着娇艳可爱的女弟子走进来。 那女弟子身上挂着的,头上戴着的各种首饰,样式少见又好看,颜色也不俗气,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宠大的千金大,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还说谎,故意骗着我们?我就不信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有我没见过的事!你说,到底是要赢你,还是要输给你,你才肯带我们看看?” 那壮汉弟子见到来人,立马松开手,朝着她行了一礼,赔笑道:“哎哟小钰师姐怎么也来了?” 小钰师姐看了他一眼,颇为嫌弃地“切”了一声:“你人长这么壮,脑子倒是没怎么长。磨蹭半天也没问出个有用的东西来,退后!” “退后”二字一出来,她身边一个弟子立刻搬了一个座椅到院中间,另外几个则是又是从后头端上来一个果盘,在她身边弯腰伺候着。 这一番景象谢天晋还是入门以来第一次看到,看得目瞪口呆,刚巧那群伺候的弟子之中有前几日输了他的一名师兄,路过时凑到他身边,小声提醒他:“这位可以说是我们宗门里,年轻弟子中背后来头最大的了,短短几年就升到四品灵修,气性可大。师兄也是好心提醒你,可别真把她惹火了。” 谢天晋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是来了几分兴味,他仔细一看,觉得这师姐虽是没见过,但是又好像有点眼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低声问道:“师兄,怎么我入门这几个月好像也没听说过这位师姐啊?” “你没听说那才是正常的,人家是直接拜在鸿丰长老门下,可是内门弟子,整天出入的也是那头的山,跟咱们这有什么关系,你又怎么能见到?就是平日灵修弟子偶尔过来听听课,也是离我们那么远,我们刚下学,他们也早早就走了。” 那师兄拿着扇子晃了晃,就是前些日沈玉出关那天跟着见过季骁手臂上印记的其中一人,他附耳道:“谢师弟,这事,也是我们对不住你。这不是前两天我们几个去火熔阁做事,然后就聊起来这个赌,咱们几个也都知道季骁那小子是什么,聊起来一时得意忘形笑得太过分,才引来了这两个师兄师姐的注意。” “但我们又不好说细节,他们问什么,我们也是有心魔誓在身,没法说出来,但就这都能笑成那样才更让他们好奇了。这不是就……抓着我们几个问吗,我们没办法,就说了跟你对赌的事。”他自知理亏,给谢天晋扇扇风,嘿嘿笑道:“反正就见见子阳仙尊的印记,再听听你那些茶后话嘛,何必瞒这么紧。” “师兄,我这不也是因为,这事说出去会伤季师弟的心才不让你们往外说嘛。”谢天晋假意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问道:“若是只是见那印记,你们不用说,只带着他们去见见人就是了,又何必找上我来?” 那院内摆好了架势,小钰师姐高高抬起下颚,坐在椅子上,视线往他们两人这扫过来,腰一坐直,眉尾高挑看着就要发怒的样子,那壮汉师兄忙弯着身子劝说些什么话,她才又靠下去。 谢天晋眼底含着一抹笑意,隔着一段距离朝着她握拳,微微屈身。 然后就看到那小钰师姐朝他翻了个白眼,他眼底笑意更甚,这师姐……看着年纪不大,这幅娇蛮的样子他以前哪会见过,顿时激起了一股欲望。 “哎还不是师兄师姐先逼问了我们,我们说了你对赌的事,他们就不愿意要跟着我们走,一定要来找你才算是真的……哎哎,谢师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多谢师兄提醒。”谢天晋说完,抬脚就走到院中央,行了一礼笑道:“钰师姐。” 结果他刚说完,这座椅上的人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叫就叫小钰师姐,什么钰师姐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喊沈玉呢?嘁。” 谢天晋更是觉得好笑了:“小钰师姐倒是有趣。” “有趣?有什么趣?”小钰师姐嘴角一撇,抬手找了找,身后的弟子就送上来一个木盒,只打开让众人看了一眼,这院子里的人就被里面浓郁的灵气给吸引住了。 “要是带我去看,这灵草,就当是你赢了这所谓的赌,赠你的。”她眼中波光流转,笑吟吟地道:“我可把话放在前头,我够给你面子了,你若是连着都不愿意,那就别怪我直接把你打愿意!” 她说到最后,那笑脸转瞬间换成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朝他作势挥了一拳。 只是这幅凶恶的模样,因为她的外表,看着只让人觉得凶巴巴的可爱。 谢天晋捏拳掩在嘴边,遮住笑意,看了一眼那木盒,说道:“既然小钰师姐都这么给我面子,作为师弟我哪有不应的道理。你们随我来吧。”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手势,请她走上前来。 小钰师姐哼了一声,这才大步走到前方,顺手将那木盒带给他,塞到他怀里。 · “咚咚咚。”木门外被敲响三下。 季骁放下手中的书册,皱了皱眉,走下床穿好外衣,一瘸一拐地往外头走去,走到半路,那外头的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推门而入。 “季师弟。”谢天晋笑道,“听说你受伤了,刚巧,我们也来看看你恢复的如何。” 季骁在进来的这些人面上都看了一圈,待看到其中一人的面容,有种异样的熟悉感时,登时冒出一丝古怪感,只是那人的样子跟沈玉差别极大,他这才收回视线,神色自若道:“都是皮外伤。” “那就好,师兄还给你带了些灵草助你早日恢复。”谢天晋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小份灵草,只是那些草药叶子又黄又枯,还有不少缺口,更是感受不到半点灵气,他送过去时,脚下还能在平坦地上踉跄了一下,将那些灵草叶子倒在地上,有几片还落到了季骁的头上。 “唉……都怪师兄。唉,这都浪费了。”谢天晋一脚踩在地上的灵草上,将其踩碎,露出一个微笑。 前些日就听说季骁这小子受伤,每日都需要这灵草治疗,他就故意在他领取的草药中加了些料,坏了它们的药性。都这个样子了,还修炼什么,干脆直接躺在床上别下来算了。 季骁捏住头上的一片叶子,随手扔到地上,面色有一瞬间的怪异。 这人扔几片烂叶子干什么……?这灵草,他又不是没有。 “谢师弟,你磨磨蹭蹭又在干什么呢?不是说让我们来看看我们没见过的,来这又是干什么?”小钰师姐不悦地开口。 谢天晋回过身,见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季骁的院子,也没对他的举动说些什么,就将先前找的那些借口压下去没说出来,只是问道:“小钰师姐可知道子阳仙尊?” 小钰师姐:“知道,怎么?” 谢天晋又问:“知道是知道,但子阳仙尊常年游历在青渊界各处,极难寻到,也极少见他出手。但世人皆知他有一手好本事,也会在某些‘有缘人’身上留一印记。师姐,这你可知道?可见过?” 小钰师姐:“我怎么可能亲眼见过子阳仙尊,还有你说的那个印记,难道你见过?!” 谢天晋一笑说:“这是自然。我就是今日带师姐来见上一见的。不过,还需要师姐立下心魔誓,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什么玩意儿,还要我立心魔誓?”小钰师姐圆眼睛一瞪,明明是生气的语气却硬生生让人觉得怪不讨厌的:“你到底行不行,是不是瞎编的,就在这?你是不是骗我的故作玄乎?!” 谢天晋倒也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只是见她转身生气的就要走,不得不连忙喊了一声:“师姐,你回头看!” 他说完,迅速转过身,抽出灵剑不等季骁反应,直接一剑挥下,又想要展示自己的帅气,倒是比之前多注意了下身形。 一剑劈下,季骁的衣服上再次破开口子,露出他那一个印记。 谢天晋扬起笑容:“师姐你看这……” 然而他刚说了没几个字,天云宗内,整个天空上赫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地怒吼声:“谢天晋——!!” 那声音,像极了宗主的音色,带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怒气。 谢天晋愕然在原地。 面前的那些个弟子忽然动了起来。 谢天晋僵硬地转过身,就见那小钰师姐换上一种截然不同的神情,气质也完全不似刚才,冷声道:“还不快将人拿下,送后山禁闭!” “你……” 那些弟子像是早有准备,冲上前,趁谢天晋没反应过来,就将他手腕上铐上一个手铐,将他体内的灵力完完全全封住。 “你们都看到了!谁若是以后再干出这种阴险恶毒的事,不顾及同门情谊,合起伙来欺凌同门弟子,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天空中又传来清晰的鸣钟声,三声鸣响过后,一个声音再次传入宗门内所有人的耳内。 “青梧长老座下引灵期弟子谢天晋,今日起,封灵力,关入后山禁闭半年,且从今以后取消其月俸——若期间还无反省之意,再关半年!禁闭结束后若再发现有第二次这等恶劣行径,赶出天云宗!其余一同参与此事的弟子,因并非带头行事者,罚清扫三个月茅厕,取消半年月俸!” “青梧长老座下……” 这段话一共重复三遍,每一遍都打在谢天晋的耳膜上,他脚下一软,脸色死白,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谢师弟。赶出宗门,可就不止是封你灵力这么简单了。任何一个宗门,赶出弟子,轻则毁其修为,重则废其灵根。” “将他带下去。你们几个,等会儿自请领罚。” “是,大师姐。” 这些人羞愧地低下头,带着说不出话也走不动的谢天晋,匆匆离去。 沈玉听着体内骨骼咯吱咯吱的动静,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衣服也并非凡品,跟随着她的身形而变大,唯有身上那些首饰撞出悦耳的叮当声,晃得她跟以往比起来,格外的明艳动人。 她在季骁脸上看了一圈,挑眉问:“季师弟,你看着好像并不惊讶啊。” “……我倒是不知道,师姐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沈玉一点也不脸红地说:“偶尔装装小姑娘还是挺好玩的。” 季骁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说:“多谢师姐。” 沈玉斜睨他:“一个月里什么事都不说,哦,还说储物袋不见了,给你行的。” 季骁只好道:“其实这些事,跟以前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我才不愿与师姐说。” 沈玉一副我明白的表情,继而解释道:“那个谢天晋还知道让他们立下心魔誓,让我们查起来还是废了些时间,不过想查到他身上还是太容易了,但又没证据,我才出此下策。可惜他刚好撞上了个好时候,宗主他们因那黑袍人的事,近些日对宗门里这种品行恶劣的弟子,厌恶至极,不然,恐怕还不会有这么严厉的惩罚。” 她又道:“最近你晚上小心些,天黑之后就别出门。” 季骁了然道:“是因为那人?” 沈玉“嗯”了一声,转身离开:“最近虽没出什么事,但那人藏得极深,你且小心。没什么事,你回床上待着吧。” “师姐!”季骁下意识喊住她。 沈玉扭过头:“怎么了?” “你……”季骁犹犹豫豫地说,“师姐你这些日,怎么都没、没用灵力指点我,这、还有那个灵草……” “……” 沈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哦,那个,我问了医修弟子,灵草也可以捣成药丸口服,就是药效有点减弱,一日服两粒即可。那什么灵力引气入体的,对你暂时无用,师姐再为你想想办法。等你身体恢复了,还是先跟着你二师兄和三师姐他们练武练剑,阵法,炼符等等,多学些有用的也好。” 季骁掩住心底莫名的失落,应道:“是,师姐。” 两人正说话之际,有一名穿着问世堂衣服的弟子,看到沈玉在这,连忙跑过来说:“大师姐大师姐!有消息了!有人捏碎玉简说,自己门内的一位师兄,有那什么黑色玉佩!” 正文 第33章 “你长大了。” “黑色玉佩?”沈玉问, “哪个宗门的?” “那人并未说明自己的身份和位置。”问世堂弟子说着递过来一枚玉简,“自打师姐你赢了擂台之后,我们一直把消息往外传, 各个茶馆也收了钱在说你的事,好引起更多人的关注。送消息的人就是这样听到的,在他们天一剑宗境内的一家茶馆, 他听闻师姐你花大价钱找人,有类似的消息也会重金酬谢,便看了玉简。一看才发现, 那里面的玉佩,跟他师兄有些相像。” “那人也不敢确定, 到底是自己太想拿到灵石产生幻觉, 还是真的像, 所以不肯说出信息,只愿意把他师兄的那枚玉佩的画面暂时印进玉简里。若是师姐你觉得有用, 需要跟人见上一面,他收了一半的钱, 就报出一部分消息,要是想知道的具体的,见上人, 就把剩下那半也一并付了。” “师姐,这玉简是我们问世堂弟子连夜从别处送过来的,你看看。” 沈玉接过玉简, 刚准备查看时,就发现本该回屋子里休息的季骁往她这边挪了几步,还自以为小心翼翼没被她发现,正探着头, 刚巧被她撞上了。 沈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季师弟,你知道你现在样子很可爱吗?” 季骁愣了一下,脑袋不由自主地又缩了回去,听到她的话,耳根顿时通红,不甘示弱地回道:“……我才不可爱。师姐可爱才对,是不是,小玉师姐?” 沈玉猛地咳了两声。 边上问世堂的弟子并未参与到之前那场“话本故事”,沈玉除了那几个必备演员和宗主他们之外,为了保证真实反应,也没跟其他人说过,是以,那名弟子见他们俩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该说几句话,于是笑了笑说:“季师弟跟大师姐关系这么好啊,原来你喊大师姐都是叫的小玉师姐,真是令人羡慕哈哈。我们都不敢这么喊大师姐。” 沈玉又被呛住,忍不住再咳几声。 这番剧烈的反应,引得问世堂弟子不解地看过来。 季骁刚沉下去的心情,莫名地涌上几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高兴,掩着嘴说:“不是,那个称呼是我故意气师姐才说的,师兄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对!”沈玉也反应过来,抬起头,假装发怒,气势威严地说:“师弟怎可这样乱喊!我看你今天是不想休息了,是不是想带伤受罚啊?!” 季骁屈身接话道:“师姐我错了,还请师姐不要责罚我。” 一旁的问世堂弟子咋舌不已,只道大师姐还是那个严肃的大师姐,看来有些玩笑还是不能当着大师姐的面说啊!可怜这季师弟了,受伤还要受罚! 沈玉哼哼两声,这才满意地去查看玉简。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盯着掌心的玉简,微微蹙眉。 两边的人都紧盯着她,一个只关心是否有用,不由得问道:“大师姐,可是你要找的那玉佩?” 另一个只紧张地问:“师姐,是那个人的吗?找到他了?” “怎么说呢……纹路确实很一样,颜色也虽然不是纯黑的,但是也有一些是黑色,也不排除是这玉佩或许有什么玄机。看着确实是一条有用的消息。”沈玉迟疑地说,“就是嗯……我总感觉,又好像不是很一样。这位师弟,你经常接触玉简,想来对我要找的那枚黑玉佩也很熟悉,你来看看,是不是很像?” 那问世堂的弟子一听,立马就接过去查看。待他睁眼后,很是激动地说:“师姐,这不就是一模一样吗?!” 季骁心里咯噔一声,神色登时就有些变了,但他隐藏的极好,没让任何人发觉。 他勉强笑了下:“师姐,不如也让我看看?” 沈玉不疑有他:“好,你也看一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确定。”她说着,习惯性一指点在他眉心,运起灵力,助他查看玉简中的画面。 季骁抿了抿唇。他知道,其实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查看了。但他怎么敢说呢?自己一日没有灵力……这种事,他一日不敢说。 季骁乖乖的闭上眼,感受着沈玉的灵力,随后看清了玉简中的画面。他先前还怀着一丝希望,师姐既然这般犹豫,那可能,真的不是她要找的玉佩,可等他真的看清了画面中的玉佩时,整个人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无比。 沈玉有些奇怪地挑眉。 看个玉简而已,又没有别的事,怎么这脸突然就惨白惨白了。 季骁不肯放过任何细节,从各个角落,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睁开眼,嘴唇已是不自然地发白说:“师姐,好像就是你要找的那枚玉佩。” 沈玉却是凑近脑袋,盯着他的眼睛说:“季师弟,你是不是伤口复发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我受的伤,早就好了。” 沈玉不信:“这才休息五天,哪能这么快就好了。你不如先回屋子里休息。” 季骁摇头:“不用。师姐,我真的好了。” 沈玉:“回屋。” 季骁倔强道:“不回。” 沈玉眯着眼睛说:“你不回,小心师姐打你屁股。” 问世堂弟子:“……” 这两人这么幼稚吗? 季骁沉默了,不过一会儿,磨了磨后槽牙说:“师姐想打就打吧!” 沈玉:“……哦。” 沈玉望了望天,摸摸鼻头,眼神有些不自在的瞟来瞟去。 问世堂弟子试探着问:“所以大师姐,要帮你回消息过去吗,只是传个消息,不用像这样送玉简过来要花个两三天时间。” “其实,我真的觉得这枚玉佩,不是我要找的那个。”沈玉沉吟片刻说,“就是那种,少了那种‘冥冥之中就是你’的感觉,尽管它纹路很像,玉佩也浮着一层黑色,只有底边是白的,虽然就这点不同,但我还是觉得,这不是我要找的那个玉佩。” 问世堂弟子“哦”了一声,兴致冲冲地说:“是不是就是那种,缘定三生的有情人在人群中一眼相见的心动?或者是三世情缘的命中注定的命定之人的感觉?” 季骁眼神顿时变得极为危险地盯着他。 问世堂弟子莫名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浑身一个抖擞,那种激动地心情陡然降至冰点。 “……”沈玉说,“师弟,多修炼,少看话本。” 问世堂弟子缩了缩脑袋:“好的,师姐。” 沈玉摸摸下巴说:“不过呢,有这么一个相像的玉佩确实值得注意。还是回个消息,让我见一见那人吧,当面见过,说不定就会发现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呢,或者还能找到新的线索。” “好,师姐你随我到问世堂来吧,那边送消息的人也在等着,你们两人还能直接交谈一下。” “好……”沈玉刚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手臂就被人轻轻抓住。力道很轻,并不会让人觉得疼,可抓上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架势,将人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她要是再走出一步,好像身子就会被带倒似的。 沈玉回过头问:“季师弟,有事?” 季骁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师姐,你还没打我。” 问世堂弟子惊慌失色地连连后退两步。 怎么回事!季师弟现在是被欺负的这么老实还是习惯了?怎么连惩罚都不想着逃掉! 大师姐的打屁股真的只是打屁股吗?这要是真的,天雷都能打下来了,他才不信嘞! “……季师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受虐倾向。” 季骁几乎把声音压到最低,气声似的说:“打屁股,又不是虐待。” 沈玉嘴角抽了抽,索性朝着门外的问世堂弟子说:“这位师弟,你现在门外等一等,我这边处理好了,就出来。” 问世堂弟子连忙道:“没事师姐,你尽管处理,不急的不急的!” 沈玉敷衍地笑了一下,转头就把门带上。 她反手拉着人进到屋内,把屋门也关得严严实实,一脸严肃地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 季骁低声说:“师姐,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他总有一种,师姐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感觉。 沈玉插腰喝道:“胡闹,你伤还没好!” 季骁就知道她要这么说,这回难得硬气起来:“师姐,我的伤早就好了。” “瞎说,这才过去五天!” “……但是就是好了!”季骁见她满脸不信,又当他是说胡话,一时心急,直接掀开衣领,露出半截肩膀来:“不信你看,都没有伤了。” 五天前,季骁受的伤,全身都是,就连这肩膀上也是不少细小的伤痕。他这一拉开,干干净净,恢复如初,连条疤都没留下。 沈玉眨了眨眼,捏住他的衣领,往外扯了一下,然后那多露出的一小节,也是完好如初,看上去的的确确是全部都好了。她确认过后赶紧把衣领往他身上一推,眼睛看向一侧,哼哼道:“咳,这个看着确实是都好了。” 说话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刚才那半边白净的肩膀,还有那一眼之后,突然觉得有些精致的锁骨。 沈玉下意识瞟了一眼季骁,这些日她忙于抓出欺负他的人,闭关出来后这五天,其实也并未见过他几次。不过闭关了一个月而已,她忽然发现,这出来后,当初那个印象里瘦弱,看着没营养,可怜兮兮的季骁,长高了不少,也健康了不少。好像……五官也长开了点。 这才一个月而已…… 她忽地生出点淡淡的惆怅。 “季师弟,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季骁皱皱鼻子说:“师姐,你才发现?宗门里给未辟谷的弟子,发下来的吃食都带着灵力。我都进宗门两个月了,天天吃那些带着灵力的食物,长得自然比之前快许多。我以前,几天能吃上一顿就差不多了。” “哦……那还挺好的么。”沈玉有些恍惚地说,“那你进宗门,可交上了新的好友?听说你跟二师兄、三师姐他们关系也挺近?” “师姐,我哪能交上什么新的朋友。”季骁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 “二师兄和三师姐,不也是因为师姐,才会跟我认识的吗?” 沈玉说:“但是,你是凭你自己的真诚和认真,才打动了他们愿意教你习武。” 季骁回道:“那也是因为师姐,如果没有师姐,他们不会那么快被我打动。而且,除了习武,平日里我们并没有什么交集,二师兄和三师姐也并不会多加照顾我,我也并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与他们有多么亲近。” “没了那谢天晋故意让其他人与你对立,你日后也很快就能认识到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二师兄和三师姐,若是他们欣赏你,你也不防多与他们交好。” 沈玉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余,转过身就准备拉开门出去。 “师姐,你突然说这些是何意?”季骁紧跟上去追问。 “没什么。”沈玉停下来,看向天,那天蓝的视野里白云缓缓流动。她神情惘然道:“就是发觉你长大了。” 等日后,季师弟身边围绕了许多伙伴,就跟她以前认识的人一样,他们交了更多的朋友,或许有比她更好更合得来的人一样。 她看到那些人打闹的场景,然后下意识就会慢慢的,把自己收起一点,到最后,更多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人。 她也知道,其实是自己的问题。 但是这种心态……很难改变。 “师姐,你怎么了?”季骁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有种我家有儿初成长的错觉。”沈玉收拾好心情,重新抬脚往外走去,“你不是想跟来吗?走吧。” “师姐……我不是儿。” “好的弟弟。” “……也不是弟。” 正文 第34章 “邵蔚。” 沈玉两人随着那名弟子来到问世堂的屋内, 院子里正中间摆着一个类似于云镜的物品,比主殿的云镜要小上许多,大概只有一个头的大小, 应当就是天云宗独有的法宝之一,据说同云镜一样,是当初建立宗门的第一任掌门飞升前留下的。 天云宗实力虽比其他宗门看起来要弱, 但也就是因为这没什么攻击性但又挺独特的法宝,再加上性格也相对随和,才能在青渊界各处开着各种专门卖消息买消息挂委托的店, 还不被赶走。 小云镜前的弟子见到他们进来,行了一礼, 随后指着镜子说:“大师姐你来了, 那头的人正等着你呢。” 说罢, 他双手捏决,下一瞬, 小云镜内就浮现出另一头的画面。 先出现的是天云宗的弟子,接着, 边上来了一个蒙面男子,眼神转溜一圈跟做贼似的。 那弟子做个手势,请沈玉他们暂时站在一边, 又道:“你们二人可以说话了。可需要我们回避?” 那头的响起一道男声,语气和声音听着让人不由得脑补出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的画面。 “这事,看看你们天云宗的大师姐需不需要回避吧, 反正我是无所谓。” “我也挺无所谓的。”沈玉说,“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你这个玉佩并不是我要找的,但是又极为相似,可能其中有什么渊源, 还请这位道友能提供一些消息,我想与这玉佩的主人见上一面。” 镜中男子侧过头,那头的声音弱上几分,窸窸窣窣的,好像在与人交谈什么。 沈玉耐心等待,等的时候还注意到,一旁的季骁简直比她还紧张。 看着给她一种……手术室外面紧张地转圈圈,等待医生出来说声里面最终结果如何的既视感。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回过头来,这次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兴奋问:“给出你半个信息,你会给多少灵石?” 沈玉问:“你想要多少?” 她这淡定的语气一下子就让那头的男子眼睛里都冒出金光:“一千上品灵石可以吗?” “……”沈玉想了想自己乾坤袋里,还剩多少是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歪了歪头,朝着问世堂弟子小声问:“我那次挂玉简总共给出多少灵石来着?” 那问世堂弟子同样小声掩着嘴说:“大师姐,你上次给了十万上品灵石和刚好八百个极品灵石。” 沈玉惊讶道:“这么多?” 那弟子小声回道:“大师姐,你给我们的是上品储物袋啊,都装满了,怎么会不多。” 很好。沈玉心中有数了。于是站直了身子,自信回复:“可以。” 那头的蒙面男子顿时高兴道:“你想知道什么?” 沈玉:“那人所在的位置,身形样貌,姓甚名谁,既是你师兄那你们又是哪个宗门的?” 蒙面男子:“……你这不就是什么都问了吗。” 沈玉摊手:“是你问我想知道什么的,这就是我想知道的呀。” 蒙面男子咬了咬牙说:“这样,你先给我一千灵石,我告诉你我们是哪个宗门的。再给一千,我说一个位置,我们让你见上人。” 沈玉朝着那边的天云宗弟子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头的人收到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又收拢袋口,满意地颠了颠说:“天一剑宗,知道吧?我师兄姓金。如果想见人,两日后在你们天云宗的密林口见。这几日,我跟我师兄刚好要在万兽林里历练,两日后出去,刚好到你们密林那。” 沈玉应下了。那头的人点了点手示意要灵石。 天云宗弟子得到沈玉的点头后,便把剩余的灵石交给他。 那人清点了一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们就这么不怕我拿钱就跑?” 沈玉:“天一剑宗,姓金。你要是敢跑,我们也可以去天一剑宗掀起一番风浪。你要是随意编的,没关系,我们天云宗素来与各宗交好,你不怕被两大宗门追杀就行。” 蒙面男子想想也觉得有理,举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把两个储物袋塞到衣服里,抱紧了身子,接过那头天云宗弟子递给他作为联系用的玉简,弯着腰偷偷摸摸的样子从画面中离开了。 “……”沈玉扭头问:“不是都说天一剑宗都是剑痴吗?此人你们可有印象?那宗门里姓金的,能被成为师兄的,可知道有多少人?” 问世堂弟子连忙跑到屋内翻了翻册子,边翻边说:“天一剑宗的人确实大都是剑痴,这种性格的人在那宗门里也挺特别,我们有点印象,但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是谁,毕竟接触也不多,宗门内关于天一剑宗的人记载的也颇少。” “至于姓金的,其实他们宗门里姓金的还挺多,因为修仙世家中一个姓氏为金的家族,基本从上到下都是练剑的,能被他们宗门叫声师兄的也不少。不过要说起姓金的师兄……其实第一时间让我想到的,还是那一位。” “大师姐你应该也有印象,就在上一次斗法大会,你还……” 边上一个弟子朝他打了个眼色。 说话的那人连咳几声,才轻轻地补充道:“还……差一点就赢了。” 那意思就是她输了。沈玉皱着眉头在记忆里翻了翻。 在她身边的季骁一听,不自觉地抓紧了手心。 两名问世堂弟子见她像是没想起来的样子,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天一剑宗的金洵啊。” 直接说了名字,沈玉才在脑海中翻到了一个人脸,恍然大悟道:“哦,就是那个年纪轻轻现在已经是九品金仙的那个。” 一名弟子说:“对对对对对!师姐你出关后,不也有七品金仙了么,我们一点不慌的。就是这剑修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合适的剑,师姐你前段时间灵剑刚被毁,现在就应该好好寻一把合适的灵剑!” 另一人也道:“对啊,上次擂台师姐你还只是用了一把普通的灵剑,要是换个剑,肯定会更好!” ……那是因为灵剑修复之后由于那颗石头的原因,灵力更加内敛了。 沈玉已经感受到自己乾坤袋里,灵剑蠢蠢欲动,愤怒的想要冲出来抽上两剑。 “行了,你们忙去吧。”沈玉收好玉简,摆了摆手,示意季骁跟上。 两人跨出门槛后,刚巧与一众匆忙进来的弟子们撞上。 领头的那人正好撞上了沈玉,一见到是她,连忙后退两步,行礼喊道:“大师姐好。” “嗯。”沈玉掸了掸衣服问,“你们这么急急忙忙是有何事?” “是云镜出现异象。宗主看过之后,让我们来问世堂与在密林附近驻守的弟子们联系。”那人说完又道:“刚巧宗主也让我们办完事通知大师姐,师姐若是无事,等会儿便去主殿见下宗主吧。” “好。” 她刚要抬脚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人群中有一名弟子.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上红通通的一片。 沈玉脚尖一转,向前走了两步,问道:“这位师妹,脖子是怎么了?看着好像是受伤了?” 进来的这一群弟子里,只有这一名女弟子,其余皆是男弟子。 那师妹愣了一下,她面色有一种病弱的白,弱柳扶风,脸上好像没什么肉,看着娇弱可怜样。 沈玉从这个面容中,隐隐约约寻到了一丝熟悉感,她视线往下,就看到了许久之间见过一次的细腰。 “师姐,我……”那师妹病弱的脸上染起两片红晕,她小心地拉开了一点高高的衣领,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入后山采灵草时,有个染了毒的虫子从树上掉在我肩上,我一时没注意就被咬了。脖子上现在全是红疹,又很痒……这,这都是被我挠的。” 周围的一些男弟子们迅速别开眼。 沈玉的身子并未将她完全挡住,只是堪堪遮住了她半边的脖子,另一边若有若无地让人能见到。 季骁原是只盯着沈玉的背影,忽然视线中出现了另一人。 被沈玉叫住的那个师妹,偏过头拉开一点衣领给她看脖颈,头往一边侧开,从沈玉挡着的身形里探了出来,似乎是觉得他正往她那边看,脸色娇红地瞪了他一眼,眼尾渐渐的泛起一点水光,雾蒙蒙的,直勾勾地看着他。 季骁有些不适的皱起眉头。 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手痒。 一种暴戾的情绪渐渐涌上来,想要将人杀…… 不行,大师姐不会喜欢的。季骁险险制止住这种阴暗的想法,就见到沈玉在那个病弱的师姐上看了几眼,然后转过身,视线对准了他。 那眼神很复杂。 好像在说:季师弟,你怎么回事? 季骁赶忙低下头。 “师妹去医临堂看过了?”沈玉这才回过头问,“可需要什么草药?” 那师妹收回目光,立马扬起一个笑脸说:“谢谢大师姐关心。医修弟子已经为我配了一副药,将这虫毒控制住不会扩散,接下来只需要慢慢等待恢复便好。” “那就好。”沈玉笑了下,说:“师妹,我回宗门后这些日子总是忙于其他事,极少见过你,都有些忘了,你叫什么。” 对方好似听到了什么伤人的事情一样,捂住胸口,满眼难过,待沈玉看到她的神情后,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只是惨笑了一下说:“我说师姐怎么这些日子都……师姐,我是邵蔚啊。” 听她的语气,好像两人之前,很熟络一样。 沈玉在脑海中寻找着关于邵蔚的记忆,最后发现,只有对方从某处走来,坐在她身边的模糊画面。 这人在原主脑海中的印象……连金洵都比不上。 沈玉点了点头,嘱咐了一番让她好好照顾身体,便朝季骁招呼了一下,离开了问世堂。 待他们两人离开后,那一群人里其他弟子连忙围上来说:“邵师姐,莫要往心里去。大师姐平日里忙于宗门各种事务,先前出门历练一趟就是百年未见,所以才会忘了的!” “对啊邵师姐,以前整个宗门里就属你最愿意与大师姐在一起,还喜欢找大师姐聊天。大师姐这会儿出关后,没什么事,你还可以再去找师姐嘛。” “是啊邵师姐,你别难过……” 有个人小声说道:“其实,大师姐好像真没把邵师姐放在心里呢。” 边上的人立马道:“嘘,你小心些说话!” 邵蔚抹了把眼睛,笑了一下说:“我这些日子还以为,大师姐是不愿与我有交集才这般疏远我,都没敢去找师姐,没想到是将我忘了。今儿知道是何缘故,我反倒还松了一口气。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身为一名修士,身子却被毒素坏了,这样没用的我……大师姐会忘记,也是正常。说真的,只要大师姐不讨厌我,我就什么都好了。” 弟子们唏嘘一片。 一人叹道:“唉,真没想到,大师姐以前救过一次师姐,就让师姐你这么放在了心上。” 门外面。 沈玉收敛气息,季骁下意识凝神屏气,两人静静地站在距离问世堂不远不近的一处,刚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等到里面的人传来往里走的脚步声,也没再听到别的话,得到沈玉的指示,季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师姐?” “走吧,去主殿见宗主。” 季骁不由得问:“我也一起吗?” 沈玉斜睨他:“出都出来了,好不容易下山走一趟,我若是让你回去,你就愿意了?若是有什么你不能听得,到时候再到殿外面等着便是。” 两人走在去主殿的路上。沈玉过了一会儿,问道:“季师弟,你入门这些日子,对那个邵蔚,可有什么印象?” 季骁回想了一下,摇头说:“那位师姐在侧殿这么些日子里并未见过,好像并不是灵修以下的弟子。” 沈玉“嗯”了一声,接着不经意地说道:“刚才与那位闭月羞花,弱柳扶风的师姐对视,是不是到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地乱跳啊。” 她好整以暇地看过去。 季骁对上她的目光,总觉得从中看到了一丝戏谑,突然涌上一股闷闷之气。 “不会。” 季骁说:“很平静。没有一点波动。我也没有看那个师姐。” 语罢。他顿了一下,说道:“只有大师姐,才会让我心动。” 沈玉登时一个急刹车,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季骁接着说完:“师姐那日换了一身宗门服饰之外的长袍,站在擂台上,轻松赢得整场胜利。足以令所有人心动。” “……” “我谢谢你。” “师弟,你用词能妥当点吗?” 季骁从善如流地说:“好的。师姐。” 他又道:“不过确实只有那日,弟子在台下看时,心脏随时跟着师姐的动作而跳个不停。” 沈玉纠正他:“你那叫紧张。”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主殿,宗主和三位长老背对着他们,正围看着云镜。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四人回过身来,只是在季骁身上扫了一眼,便挪开,倒也没把人赶走,面色很是严肃地对着沈玉说:“玉儿,你快过来看。” 沈玉带着季骁走上前。 宗主说:“一炷香前,云镜传来异动。我们先前在密林附近设下的阵法,有被多数妖兽破坏的痕迹。细数一下,已有近十处的阵法都有破坏。具体的画面,正叫驻守在密林附近的弟子们传来。最近真是奇事颇多……这么多年了,可从未有过这么多妖兽,几乎在同一时间里,踏出过密林。” 君为长老沉声说:“看这迹象,有点像许多年前……妖兽出现暴动的前兆。” 正文 第35章 “妖兽暴动。”…… “妖兽暴动的前兆?” 进门来的两个人惊了一下。 在原主的记忆中, 书中并未详细描写的剧情里,大约是剧情开始之前的几百年之中,有一次小型的妖兽暴动。 那一场妖兽暴动, 还是因为万兽林中有两只大妖兽,因为争夺一只食物,而争吵起来, 妖兽的叫吼声连连震响。 那万兽林虽是挨着密林,却要走到密林再走出也要几天时间,密林再到附近的镇子更是很远的一段距离, 就是这样的路程,也让那周边的镇子听到了令人恐怖的嘶吼声。 因那两头大妖兽的斗争, 惊扰了其他的妖兽, 那些并不是特别弱小的妖兽也参与到其中, 弱小的呢,全都往四处奔去。 能在万兽林生存的妖兽, 再弱小也有自己的一套本领,就这样, 大的带中的,中的带小的,合力将几处阵法破坏, 冲进镇子中在自身惊慌之下,面对镇上人的恐惧和殴打,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暴.乱。 “可有听到什么特殊的声响?”沈玉问。 “并未听到。就是因为没有任何异常, 等到与云镜相连的阵法传来被破坏的消息,我们比谁都震惊。”君为长老摇头说:“只是一般的情况,阵法是不会被轻易破坏的。你们看这阵法周边的痕迹,这一处地方, 破坏的极其精准,这么多大小不一的脚印和抓痕、咬痕,却只往阵法的阵眼处破开,能明显看出是多个妖兽一同进行。” “这说明,这一处冲出的妖兽,至少是有一个或一个以上,开了灵智的妖兽带领着他们。” “这样悄无声息的行动……几乎是同一天各个阵法都被破坏,他们从中逃了出来,到现在为止足足有半天时间,都没闹出什么动静。若不是接连被破坏的数量过多,各个阵法的点传到云镜这,我们怕是很难发现。” “玉儿,你准备一下,最迟一刻钟后,随容晔一起,带领灵仙以上弟子,先一步去密林周围查看。” 容晔是宗门二师兄,容曦是宗门三师姐,两人乃是兄妹。 “此事我们已通过联系各宗的玉简,通知其他宗门……” 正说着,君为长老和其他两位长老身上挂着的款式一样的玉简亮起,紧接着宗主的也亮了。 四人对视一眼,立马伸手,同时做出手势,将玉简扯下挥至空中,各自的灵力交相辉映。下一瞬,那四枚玉简竟融合成一块,散发着光辉。 “老萧啊,不得了啊!听你这么一说,我赶紧让我们这的弟子去看了下,万兽林靠近我们这的阵法也有好多处破坏了啊!” “我们这也是……” “难怪昨日半夜,我们御兽门的妖兽,有一些同类妖兽都莫名的聚成一个小团,结果今日白天又好了,我们还以为是他们有什么情绪……现在看来,怕是昨晚有什么妖兽悄悄路过,惹得那些比它弱的妖兽自觉成团。” …… 各宗门将各自得来的消息简短的说了一下,忽地安静下来。 要说是在自己宗门管治范围内的城镇,他们是设下阵法的,但再多的阵法也是有限的,也是人为的,然而不论是人为还是天生,都没有一个完全牢不可破的东西,那都是有破绽的…… 万兽林的妖兽虽然没修个人形,但有灵智的也多,没灵智的也很聪慧,这……不得了啊,要出大事啊! 萧宗主厉声道:“玉儿,你现在就和你二师弟,带着灵仙以上弟子即刻出发!修补阵法,找到那些跑出来的妖兽,你们各自准备好玉简,随时注意情况通报上来!” 沈玉应道:“是!” 事情紧急,她来不及和季骁道别,转身速速离去。 君为长老一叹:“此事不容小觑,万一唉……我们青渊界虽不是世俗界,但没有修为的人还是有不少。” 鸿丰长老看了一眼季骁说:“小娃娃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会真以为,这么大的事你们这种小弟子就真没事干了吧?” 季骁正要出去追上沈玉,一听这话不得不留下来,说道:“弟子不知,还请鸿丰长老……” “本来,以你的空空如也的灵力,是要被分到杂役弟子,就不用参与此事。可你偏偏被沈玉带走,成了一名外门弟子。”鸿丰长老说,“若是你不愿涉险,此事也可以作为杂役弟子,随他们一起在宗门内听从指示。若是你愿意以承担外门弟子的责任,你就得随着你们三师姐容曦,到密林周围的镇子上去。” 鸿丰长老背着手,看着他道:“就看你如何选择。” 季骁毫不犹豫地说:“弟子愿承担外门弟子的责任。” “好!”鸿丰长老大笑几声说,“不愧是玉娃娃领回来的人,倒是不怕!” 他笑得脸上满是褶皱,随手扔出一物,抛物线呈现在空中。 季骁伸手接住,一个小小的储物袋,比他能领到的储物袋外表要多出一些纹路,材质也略显的好一些。 “前些日,是我们宗门里那些娃娃们不懂事,又受了小人挑拨,让你受委屈了。什么废灵根不废灵根的,不就是比别人晚了几年才进入引灵期吗?还有子阳仙尊那老头给你留那什么印记……嘁,别往心里去,就是那老头自己觉得你稀奇,又老看些看不透的东西,记性变得极差,怕自己忘了才弄了个什么印记。” 鸿丰长老爽快地说:“这储物袋就当我补偿你前些日受的苦了。里头有一个老夫破例赠你的防御法宝,不用认主不用灵力,遇到危险拿出来就挡着,最适合你这种人。” “啧,最近宗门也未招收新弟子,入门这么久,外门弟子里也就只有你还是什么灵力都没有,麻烦的呀!这要是用着那种垃圾灵剑啥玩意儿的,就是你愿意出去,老夫也过意不去啊!” 季骁一怔,谢过鸿丰长老后,又忍不住问:“长老,那师姐之前灵剑被毁她……” 鸿丰长老挥挥手说:“你师姐闭关前就到火熔阁自己炼了把灵剑,老夫问要帮忙吗,给拒绝了,她呀,法宝可多着。” 宗主和其他两名长老,思及之前的事,也客气叮嘱了几句。 到底还是关系疏远再加上季骁也并不值得人注意,灵草灵丹那些东西,他们外门弟子随后也要出发,自然会统一准备,用不着单独送。 季骁把储物袋揣在怀里,哒哒哒往外跑去,沈玉此时正好在主殿外,召集灵仙以上的弟子。 他小跑到沈玉身边,看着她郑重地对一些赶来的弟子吩咐事情,等到她说完,这才插嘴喊道:“师姐。” 沈玉侧过身,便说道:“季师弟,你来得正好。你三师姐正喊着灵仙以下的所有内外门弟子,到那里聚集。应当也是为了妖兽这一事,此次一行也不知道有多少危险,你又没有修为,有些时候别冲动地跑在最前面。” 季骁点头说:“是。师姐鸿……” 沈玉一翻手,手中瞬间出现一把灵剑,那灵剑的剑柄是漆黑的,云纹是银白的,剑身,只有靠近剑柄那一端镶着一颗黑石,只有在光照下,才会让人发现原来其实是一颗红黑色的石头。 沈玉对着光快速展示了一下,让季骁看清那石头的颜色,随后拿起他一只手,放入他手中。 “这一柄灵剑,是我用上次余下的玉石和一些料子炼成。还未测品阶,本想你日后成功引气入体时送你的,也当是我送你的入门礼。” 她本想,送出这礼时,应当就是两人结束了这段“带崽”关系的时候,也是道别礼。毕竟一入门,日后修行遇到的人或物,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她这个领入门的人,后面更是不会参与到他的修行路中。 没想到,这会来了个妖兽即将暴动的事。他这个实力,还没和宗门其他人打好关系,也没几个交好的朋友,以容曦的个性,也不会在他身上过多关注而注意到安危,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女主陆之清这个时候实力也不高,对于女主光环的作用能不能照耀到其他配角人身上,她不敢保证。 “这灵剑,就提前送你了。总比你用的那把破破烂烂的剑要来的好。”沈玉声音平稳地说:“关键时候,能护你一命。” “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铃铛:“这东西对师姐很鸡助……哦很无用,刚好适合你。若是遇到危险,紧急时刻,摇响它,立马能让方圆百里内都听到它的声音,或许能吸引人过来救你,它最多只能迷惑住妖兽五个呼吸内,你有什么事,马上就跑。” 季骁呆滞地望着手里的这两物,沈玉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傻了?” “师姐。”季骁小心地将铃铛收好,灵剑拿到手中,都没感受它带来的触感,直接从怀中取出储物袋,递给沈玉:“这个给你。” 沈玉一看储物袋上的纹路,就知道不是他这个修为能领的,不由得挑了挑眉问:“你哪来的?” “鸿丰长老刚刚给的。”季骁一板一眼说,“里面有一个防御法宝,只要拿出来就能挡住危险,不需要灵力和认主。鸿丰长老是炼器宗师,他送的东西,总不会是凡品。师姐此行比我还要危险,这种防御法宝,对师姐更有用。” 他直接把储物袋塞到沈玉手里,生怕她不答应。 沈玉颠了颠说:“你这是,把你全身上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季骁:“之前爬登仙梯前我就说过,要把入门后所赚取的灵石都给师姐。如今这法宝,只是给师姐灵石中的一部分而已。” 他说着,还真就认真地在怀里又拿出他那个寒酸的储物袋,掏了掏,想把那些没什么用的灵草清出来,将存着的灵石交给沈玉。 沈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跳。 “自己留着吧。”她缓缓笑了一下,扔回他怀里说,“鸿丰长老送你的是适合你的法宝,并不适合师姐。师弟,你要是真的想把灵石都给我,倒不如用你身上这仅有的三个法宝,在此行中好好活下来。” “好。” 季骁迟疑了下,把储物袋收回说道:“师姐怎么说,我就这么做。” “大师姐——” 底下二师兄容晔抬头喊道。那底下稍微眼熟的弟子都在里面。 “季师弟,万事小心。” 沈玉说完,抬脚往下走去。 季骁深深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听闻另一头叫喊声,匆匆往三师姐的方向走去。途径路边一座巨大的石像时,他从石像里走过,背过人时,一手竟凝聚出了一团极难察觉的黑雾打在灵剑和铃铛上。 两个法宝一前一后吸入魔气,与此同时,季骁脑海中传来了它们两个的感应。 灵剑和铃铛闪了一下。 “既然如此……认主印记便留一个,玉字吧。” 与沈玉剑鞘上的赤心二字不同,季骁的印记留在剑身和铃铛外层,显出一个玉字,就随着他的心意,慢慢隐去。 天云宗的鸣钟突然接连响起紧促的三声重响:“咚——咚——咚!” 沈玉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宗主等人传音给众人道:“云镜传出画面,妖兽出现暴动,各地已陷入慌乱之中!所有人立即出发,守住天云宗境内的城镇!” · 同一时刻。无极门。 “星宿长老!妖兽已经开始出现动.乱了!”来人欣喜地走进殿内。 星宿长老坐在座椅上,跟沈玉擂台那日比起来,显得更为苍老,虚弱了许多,肉眼可见的,几乎快变成了皮包骨。 他咳了几声,猛地咳出一滩血来。 “长老!”那人连忙冲上前,扶住他,低声说:“都怪我们,害得长老用了两次秘法。” 星宿长老一掌挥开他,眯着眼睛,与许久之前的和善不同,整个人变得阴森森,他道:“是啊,两次——两次你们都没找到人!第一次用秘法,能看到的是最小的范围内!位置都给你们指出来,就在那五云镇内!结果这都没找到人!” “第二次——第二次只能显示出还在天云宗境内!这么多天了,人呢?!人呢!” 他说着,怒气上头,直接将那名弟子从不远处吸到手边,“咔擦”一声扭断了人的脖子,直接对着那截脖颈,咬下一口,吸着鲜血。 片刻后,他餍足地舔了舔嘴,把那成了干尸的人丢到一边,自己的外貌也恢复了原样,提声叫道:“再叫来一人。” 外面的弟子丝毫不见怪,一脸平静地进来。 星宿长老桀然一笑:“妖兽啊……乱才好。越乱越好,只有更乱,我们魔修才有机会打开魔焰谷,才更能引出天魔体,你说对不对?” 那弟子恭敬道:“星宿长老说的是,弟子也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星宿长老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今日心情不错,就赏你活下来看到那一天!” 那弟子大喜过望,跪下身子来直磕头道:“谢谢长老谢谢长老!” 正文 第36章 “吼。” 地面的山石不断地晃动, 一大群妖兽从同一个方向直冲而下,伴随着碎石碎木,一起冲进了镇内。 镇子里的普通人惊慌失措地胡乱跑向各处, 有的躲在屋檐躲在屋内瑟瑟发抖,有的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路边掉了一地的菜叶子、布匹, 被他们踩得脏乱不堪。 一个巨大的鸟兽尖叫一声,两只利爪直袭下来。 原本留在镇内的天云宗弟子和住在镇上的其他散修,各个拿出法宝护住周边的人, 见此鸟兽过于巨大,天云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 同时做出一个样的手势捏决, 随后升起一道屏障与那两只利爪重重地相撞。 巨响之后, 众人吃力地保持姿势,却被那股力道击中后退几步。 “不好, 这妖兽不是我们能敌的!” 那名弟子刚说完,就见头顶上被阴影笼罩着, 他们抬头看去,天空中飞来几个大型的莲花底座,停于屏障前。 紧接着, 从莲花底座上射出几道剑光,将那鸟兽的下腹划出几道血痕来。 “回你的万兽林去!” 那妖兽惨烈地叫了一声,扑打着翅膀向高处飞去, 远离的屏障和镇子,离去前那双兽眼冒着泪水,看了一眼伤了它的那人,直到彻底没了影。 底下的天云宗弟子撤去屏障, 几个莲花底座落地,一行人从上面跳下来。 那几名弟子见到为首之人,连忙行礼道:“三师姐!” 容曦朝他们点了点头,双眉紧蹙说:“那回婴鸟,虽是个大妖兽,但并不会主动伤人也不以人为食,相反,它更喜欢与人类玩耍,性子也与它的体型不符,极为娇弱。正是你们刚才那样抵触它,胡乱的攻击刺激到它,才会对你们伸出利爪。万兽林妖兽众多,不同的妖兽有不同的性格,你们处理时要注意分寸。” 那几名弟子顿时面含愧疚,立马应道:“是,师姐,我们之后会注意的。” 容曦随后说道:“大师姐与二师兄去了密林,各峰主也在天云宗境内其他城镇出手相助。我与元随、元怀负责你们这里。你们几人,随着他们二人,现在镇子四周设下防御阵法,贴上符咒,其余人聚灵期以上的人,同周围散修一起合力将妖兽赶出镇子。记得往万兽林的方向赶。” “妖兽虽多,却与人终究还是不同。只要你们不慌乱,就会发现其实并不可怕。” “首要保护镇上的人,房屋这些,日后还能再建。有些妖兽杀死之后还会引来同类更强烈的报复,随时注意这些。” 众弟子应道:“是!” 等这些聚灵期以上的弟子都散开,只留下大约二十来个人站在原地。 “你们随我去医馆,跟着医修弟子一起安置好受伤人群,引灵期五品以下的弟子,跟着打下手,三品以下的,帮忙搬杂物,在后厨熬些灵汤分给镇上的其他人。” 这片镇子虽离密林不远,位置却极偏,空气里都好像冒着潮湿的寒意,正好有一座大山挡住了他们这片的太阳光。是以,这里冲进来的妖兽,反倒是没别处的多,连妖兽都向往着往那种阳光温暖谷物极好的地方跑去。 有天云宗众人加入进来后,很快让这个镇子上的妖兽减少了许多,只有一些零星的小妖兽,还藏在镇上的某处不肯离去。 后厨里忙及忙活,要烧的灵汤那么多份,锅却只有那么大,灶也只有那几个。 季骁被分到搬灵草的这份活力,只是给镇上的人煮灵汤压压惊缓缓神,大约只需要十个半人高大小篓子的灵草。 他轻轻松松来回了几趟,忽然发现,自己没事做了。整个医馆里,大概只有他这么一个人是被分到干这种小活。 他来到后厨,刚走到一名正烧灵汤的弟子边上,就被人推开:“去去去,你一个没修为的在这忙活什么!” 季骁:“烧灵汤并不需要修为……” “去去去,你知道要放几两几钱吗,这灵草的种类,就这些,需要放多少勺你又知道吗?一根灵草这一锅下去到底有没有用完它身上的灵力,你怎么看?你告诉我你怎么看?你还想烧汤!”那弟子叫道,“你看看我这火,控制什么火候,我一个灵力下去就能掌握,你呢,你怎么弄?还浪费时间浪费灵草!赶紧一边待着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给你休息你还不要。真是。” 季骁感受到周围其他弟子投过来的视线,但都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都在赞同这名弟子的话。 他眼神暗了暗,无言地退出后厨,走到医临堂的前院,看着那些平时一同听课的弟子们,都在帮忙给医修弟子们打下手。 容曦刚不放心回来看了一圈,正准备离开去外面处理妖兽,就看到季骁站在里面的门边上,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她走过去,问道:“季师弟,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的事情难道就做完了吗?” 季骁说:“做完了。” 容曦有些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快?” 季骁平静地说:“就搬了十篓灵草。” 容曦:“那你还可以帮其他弟子们做事。” 季骁回道:“他们不需要我。” 容曦一时被噎住,她扶了扶额头,低声道:“也是,忘了你现在都还没接触那些事……宗主他们怎么不让你留在宗门……” 她无奈道:“这样,过会儿等灵汤烧好,你帮忙发给镇上其他人。” 季骁应道:“是。” 说完,容曦就离开了医馆,急急忙忙赶去外面与那些对抗妖兽的弟子们汇合。 那些进入引灵期的弟子,第一次下山遇到这种事,巴不得抢着干活,体验一时新鲜。 没人注意到有一个人在这,就算有看到的,也只是瞟了一眼便不再看过去,没人在意他站在这到底要干什么。 季骁在原地站了会儿,面前始终有人路过他来回走动,他并未发现能哪里能有自己的位置,便出了医馆。 待他走在街上时,四周的建筑基本都被先前的几头大妖兽夷为平地,有不少普通人来不及闪躲,身上带着伤,互相扶持着往医馆的方向走去。 还有一些小的妖兽,正与一些天云宗其他弟子,或是些散修对上。 两边乱糟糟、闹哄哄,有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喊叫声,修士们的催促声, 季骁却异常的没有任何感觉,他内心很平静,平静的可怕,周围的这些祸乱之事造成这样凄惨的场面,对他来说,仿佛很正常。 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自己是天云宗的弟子,还记得,大师姐正在密林为保护这些人而与妖兽打斗,他可能还会忍不住悄悄的出手,助那些妖兽一程。 他直觉,那些妖兽要是吸入了魔气,入魔之后会比现在更加疯狂。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这种肆意妄为,拥有着力量掌控别人情绪和生死的感觉。 令人着迷。 季骁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然而下一瞬,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画面,让他浑身如坠冰窖,从这种滋生着阴暗的想法中清醒过来。 不可以,大师姐不会喜欢的。他这么想着,迎面走来一人。 陆之清疑惑地看着他出现在这条街道上,上前询问道:“季师弟,你怎么在这?三师姐不是把你们安排在医馆了吗?” 季骁瞬间换上一张忧虑的脸说:“我在医馆帮不上忙,便出来看看,能不能帮那些无法行动的人,送他们去医馆。” “哦……”陆之清不由得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看起来很轻松随意的走在街上,路边受伤的人也不少,也没见他要出手帮忙,她想了这么多,尽管困惑不解,却也没说什么,可能是新入门弟子第一次下山经历这种事,有这种到处乱逛的迹象也很正常吧。 她张了张嘴,还未把腹中的话说出后,一道响彻云霄的吼叫声,仿佛直灌人耳朵。 一群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陆之清震惊地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那是……那是密林传来的?这么大声响,是什么妖兽?大师姐他们……诶季师弟?!季师弟!” 她回过神时,季骁已向密林的方向跑去,她喊了几声没喊住人,焦急地看向周边,见其他人还惊讶于那道吼叫声没注意到这边,跺了跺脚就追了上去。 · 密林。 “摆阵!” 众弟子齐刷刷地摆起平日里训练时用的阵法。 “攻!” 话音一落,飞剑齐出,冲向妖兽群中,将那些杂乱行事的妖兽两剑交叠束缚在地上。 沈玉立刻挥剑,使出几道剑气,将那群低阶妖兽击晕:“都装进灵兽袋,过后放回万兽林。” 众弟子随着她的话开始行动起来。 这时,一名弟子从不远处跑来,叫道:“大师姐,我们在河岸边发现多处黄色唾液!” “你们继续,处理好了再过来。”沈玉说完,对着那个跑过来的弟子点头说:“你带我过去。” 片刻后,沈玉随着对方来到河岸边,在这等着的弟子们看到她就说道:“大师姐,你看这边,唾液有大有小,最大的足足有三个脚掌的大小,小的就只有这么一滴。脚印也有大有小。” 沈玉俯下身,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在黄色唾液上抹了抹,拿到鼻子下方处隔了一段距离,扇了扇味道。 酸苦的气味。 “寻常妖兽流的唾液会是这样吗?” 二师兄容晔带了一队人重新在密林周围设下困住妖兽的阵法,萧昱泽在沈玉的这只队伍里,他听到这问话,凑近闻了下,摇头说:“应该不会,有的妖兽就算有口疾,唾液发臭,也极少会有这样酸苦味,甚至这种黄色的黏稠感更是没见过。或许是我们对妖兽了解过少,御兽门的人可能会更清楚些。” 那邵蔚,好巧不巧也在她的队伍里,这会也轻轻说了句:“我们密林里的妖兽,应当是不会留下这种唾液的。” 沈玉将手帕里的唾液包好,走到河边,观察了下妖兽的足迹,又仔细看了下河流里是否有杂质,然而河水清澈可见,并无什么不对。她又离近了点,大约隔着一寸的距离,闻到一股清香味。 很是舒服,只是这河,为什么会有香味? 她沉吟片刻后说:“叫人拿个空瓶来,装上这河里的水,送去附近天云宗开的医馆,让医修弟子帮忙看一看有什么不对。还有这手帕里的唾液,一并带回去。” 不过一会儿,弟子们按她的要求照做,待那群收妖兽的弟子们回来后。 沈玉看了眼地上的脚印,有一大部分都是往一个地方走去,便说道:“我们循着这一些脚印,走过去看看。” 众人顺着脚印的方向往里走,一炷香的时间,有人奇怪地说道:“这里面,妖兽还没外围的多?” 萧昱泽谨慎地看了眼周围:“走进这条路之后,四周就越来越静,鸟兽声、那些妖兽的叫声,也都要听不到了。” “说明那些妖兽都离得很远,它们不愿意来这里。”沈玉看了一圈,继续道:“要么,是这里面有一头大妖兽,令它们害怕不敢在这周边停留。要么,这里面或许有什么玄机,法宝?灵草?还是什么东西,让那些妖兽只想离开。” “说不定还能在这里面,找到与这次妖兽暴动相关的东西。” 萧昱泽叹道:“要真是师姐你说的这样,能发现源头早早解决掉就好了。” “那你想得也太多了。”沈玉斜睨他,“妖兽都是从万兽林冲出,才连带着把密林里的妖兽也带着慌乱地跑开,这里面,估计最多只是一个有关的物件罢了。” 他们说着说着,就发现前方有一处巨大的石墩。 灰黑,光泽黯淡,高高隆起的石头。 沈玉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众人都发觉这空气中浓郁的妖气,下意识屏息,脚下不发出任何声响。 眼睛一眨,石头就动了。 它伸展开,那灰黑色黯淡的石头,蓦地冒出一条条黑痕,灵活地向上一翻。紧接着,中间凹陷处,更黑的这一片突然睁开,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不含感情地盯着他们。 地上不停地震动,面前的土壤逐渐裂开,一个身影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一块巨石——只是它的半个头而已! “狮蝾兽?!”众人惊道:“它也从万兽林出来了?!” “立刻离开!”沈玉眉头一皱,拔剑挥出一道灵力,将所有人推后几步。 “吼喔——”那狮蝾兽,身形长得酷似沈玉记忆中的蜥蜴,只不过是放大巨型版,冲出地面后,那剩下半截的脸上有一圈棕黄色的鬓毛。 ……确实对得起它的名字。 沈玉接连后退几步,打算看看怎么处理这只妖兽,后背忽然染上一层寒意。 她侧过脸,就见离她几近的一块地面,猛然冲出一个尾巴状的东西,居然张开漆黑的大口,朝她这边射出一道黄色的黏.液。 “小心!” “沈玉!” “沈师姐!” “师姐!” 四道不同的声音响起。 沈玉起身脚踩上那妖兽身躯的一边,借力在空中绕了一圈,避开那觉得极其危险的黏.液,然后在那妖兽挥着尾巴过来时,又及时躲开,稳稳当当地落到地上。 她抽离地面,在空中侧身时,下头的画面映入眼中。 萧昱泽伸出手探向他,恰巧擦过她的衣边,落了个空,另一边冲过来满脸担忧似乎是要护着她的邵蔚,一时刹不住车,撞在了他怀里。 那萧昱泽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一推,他怀中的邵蔚柔弱又恐慌地叫了一声,落入另一个怀抱中。 那人脸色极为冷淡,手提着剑,她并不认识。 对方像是极其不习惯,表情微变,松开手,邵蔚就落到了地上,与一个透露着慌张的步伐擦脚而过—— 咦? 沈玉落到地上,正好与赶来的季骁,四目相对。 四周仿佛陷入一片寂静中。 沈玉对着季骁,顿了顿,说道:“季师弟,你跑这么远,居然都……不喘吗?” “……” 正文 第37章 “金氏师兄弟。” “……” 季骁这才想起来, 自己在师姐眼中现在还是个没有修为没有灵力的人,连忙喘了几下说:“一时心急,忘记了。” 什么, 跑步时喘气都能忘记吗?沈玉有些惊叹地冲他竖起大拇指:“不错啊师弟,这也是一门绝技呀。” 季骁:“……谢谢师姐夸奖。” 倒在地上的邵蔚发出了一声脆弱的呻.吟,试图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然而在场的几个人都无人在意她的动静,她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暗恨之色,再一抬眼, 又是那副虚弱的模样:“咳咳我……” 她话语未说完,一头黄色.黏.液迎着她的头扑来, 顿时惊叫几声, 好似被吓了一跳, 这才引得边上萧昱泽和那不认识的男子,出手将她拉起, 挡下妖兽的攻击。 不远处的狮蝾兽猛地掉转回头,不给他们多加思考的机会, 直冲着他们射出一道宛如瀑布般的黄色黏.液。 沈玉来不及多言,立马释放出一道屏障,一把拉过季骁到屏障内:“躲我身后。” 见那摊液体被屏障挡住, 她这才有闲工夫责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们不是应该跟着三师姐的吗?你又是怎么跑到密林里找到我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季骁抽出灵剑,被沈玉拉过后又走上两步, 与她平行。他说:“三师姐那里根本不需要我。” “怎么会?” 沈玉只问了一声,就见狮蝾兽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从地上蹦的老高,下一瞬重重落地, 震得整个山林都在不停抖动,将她后半句话压回了喉咙里出不了声。 “师姐!”季骁下意识抓住她,握住她的手腕时,才忽然发觉,沈玉并没有因陡然一下的剧烈晃动而没有站稳,她平平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表情看着比先前认真了许多。 感受到手腕上的热度,沈玉回过头,表情一下子柔和了许多,眼里带着一丝安抚意味说:“抓紧师姐。不怕。这妖兽没什么本事,就是看着吓人了点。” 季骁怔了一下,看着沈玉又别过头的侧脸,才反应过来,师姐是以为他在害怕。 他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不甘和一种极其复杂的贪恋。 季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将手收回,重新握紧了沈玉的手腕。 那狮蝾兽闭上嘴,口里哈着热气,一双眼睛带着势在必得的情绪,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盯着他们身上不放。 边上被沈玉要求离开的那些弟子们,站在他们身后,山林的晃动让他们脚下更加抓紧了地面。 “师姐,这狮蝾兽,看身形像是活了数百年,但它虽没什么大的伤害,可皮肉厚实,许多法术都能承受得住,极难降服它,被它盯上甩都甩不掉。看它的样子也与其他妖兽一样,好像无法交流,你看我们要不要先……” 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透过空气传来:“若是诸位道友信我一回,此妖兽,我有办法,不必过多担忧。” 沈玉刚要说几句话,就被这道声音引着看过去,上下打量一番,见此人气质非凡,手提的灵剑也并非凡品的模样,问道:“你有办法?不知道友可否报上姓名。” 那男子眼神冷淡地扫过来,微微点头:“在下,天一剑宗金洵。有一名师弟,对妖兽之事颇有涉猎,只是他先前在路上为某一妖兽耽搁了下,若是各位不急着处理此妖兽,可先与它耗着,等我那名师弟来了,再不费力气地将它驱回万兽林。” 此人姓名一报上,原本还怀疑着他说话真实性的天云宗弟子们,一下子就觉得这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变得极为正常了。又对他是否真的是金洵这事,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萧昱泽不由得看向他,行了一礼问道:“可否请道友出示天一剑宗的令牌?” 金洵依言,手中变出一块令牌立在空中,给众人一看。 沈玉在他身上看了一眼,不论是对方的身形样貌气质这些,还是那枚腰间的玉佩,她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并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的视线才在对方腰间挂着的那枚黑白相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会,接着觉得自己的手腕处,貌似热度更高了一点,手腕内侧好像还感觉到几根手指在有些不自然的摩擦,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这弄得她有点痒痒,沈玉一手在上方拍了拍,示意季骁松手,继而点头说:“既然如此,那便听你一言。” 她说罢,从乾坤袋中扔出几块灵石,在周围的四处按照某个防御阵法的基本点摆好,手中迅速捏决,念完口诀之后,众人周围地上一圈,升起一道淡淡的光晕。 “等一等,等一等——” 就在众人挡在前方,好让沈玉设下阵法时,阵法还未成型,有一个年轻又有点熟悉的男声大叫着跑过来。他跑来时动静极大,众人都能听到耳边传来的落地、起跳、再落地的声音,正疑惑的时候,眼前便渐渐的显出了那人的身影—— 一个看着年轻活泼的小子,眼神中与众人不同,有着兴奋和激动,眉眼间有一种令沈玉熟悉的吊儿郎当的感觉。再看到他脖子上松松垮垮挂着的黑布,这感觉就更明显了。 沈玉看着看着,灵剑随着她的心意从腰间抽出,在半空中掉转方向指向跑来的那人,她扭过头,一脸错愕地问季骁,仿佛这样就能打醒自己:“我没看错吧?他一手抱着,坐在他肩上的人,怎么跟陆之清那么像??” “……师姐你没看错。就是陆师姐。” 季骁看着那肩头上的人,抽了抽嘴角。他也没想到,半路甩开的人,居然在这里又见上了。 金洵适时地为他们解惑:“跑过来的那位就是我师弟,至于他肩上的女子,我并不认识。或许,是在半路救下的人。” 在阵法即将成型的最后的瞬间,那个年轻人手扶着捂着脸的陆之清,就这么跳了进来。 阵法成,众人纷纷收回灵力,徒留那狮蝾兽的幼崽,在外头愤怒地砸地。 面对着所有人紧盯的目光,陆之清缓缓移开了手,面红耳赤地跑到沈玉跟前,细声说道:“师姐,我是担心季师弟路上会遇到危险,跟着他来的……不是、不是……” 沈玉缓了缓,眨了两下眼睛说:“没事,没事,不用多言。能平安到就好。” “哎什么平安,这要不是我半路看到,她怕是要被妖兽推下山崖了!”年轻男子一手插着腰,一手转着他手中的短笛,毫不客气地戳穿陆之清说:“你们认识啊,认识就好办了,一个聚灵期的在这密林里跑什么跑,赶紧带回去。” “金炎!”金洵喝了一声:“注意分寸!这些都是天云宗的弟子!” “唉,晓得晓得,不就是天云宗嘛,我之前还……咳。”金炎说着说着忽地想起什么,赶紧闭上嘴笑道:“知道了师兄。” 沈玉目光在陆之清和萧昱泽之间来回一趟,思索着,这两人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发展成什么程度。如今有个男配把陆师妹这样带过来……身为男主萧昱泽都不吃醋? 倒也不是完全不吃,他眉头皱了下,似有些不满。 只是这种简单的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正想着,就听到那金炎欲盖弥彰的话,冷不丁地笑了一下。 沈玉走上前,季骁习惯性地跟着,她走到金炎面前,停住。 金炎受她的气势影响,压着下巴后退,干巴巴地问:“有事吗?” “呵。”沈玉冷笑一声说,“来,季骁,给他说说,就在两个时辰前,我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消息?” 季骁一字一句地说:“总共花了两千上品灵石,知道了‘天一剑宗’、‘那个蒙面男子的师兄姓金’且这些日子他们二人都在万兽林历练,两日后走出,可在密林与此人相见。” “……” 金炎感受着自家师兄冷冷的视线,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笑道:“哈、哈,这不是巧了吗,巧了巧了真是巧啊!还省了两日的时间,多好!” 沈玉微笑说:“可我看,我想要见上一见的人,好像并不知道此事哪。” 金炎心虚地看向一边,突然指着外面说:“哈哈、哈哈,你们快看,这狮蝾兽幼崽发起怒来真可怕啊,这地都震动了!” 沈玉继续微笑:“那你刚才还那么雀跃的,肩上坐着一个人都能跳着过来,看起来并不害怕呀。” 金炎:“哈、哈、哈这不是巧了吗……师兄诶师兄我错了诶求你别敲我!诶!我错了!” 外头妖兽发狂,里头人在打闹。 世界如此美妙,不好暴躁,不好暴躁。 沈玉心里这么想的,却乐呵呵地看着这金洵教训着金炎,对方也没下重手,就指示着灵剑把人追打得团团转。 金洵对她欠了欠身,随后说:“我这师弟总是这般小孩性子,还请两位不要介意。我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拿了那两千上品灵石,我这就待他还给你。还请道友不要将他的话当真。” 沈玉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储物袋,没有马上接过,直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问,关于你这腰间挂着的这枚白黑相间的玉佩的事。想问问你,是否还有一枚与你这佩纹路、大小、款式都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那枚玉佩是完全的黑色。” 她说完,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对,然而这金洵很快就又摆上那副冷淡的神色,从容不迫地说:“不曾见过,就连这玉佩,也是我随手在某处的珍宝阁里买下的。若是道友喜欢,也可去珍宝阁寻一寻。” 珍宝阁乃是青渊界开遍各个主城的,一种能够贩卖和寄售各种法宝、法衣、符咒、玉石、灵丹等等的店铺。 一般仙侠文中的常见配置,沈玉在打完擂台后没多久,就去了珍宝阁询问这枚玉佩的事,然而那珍宝阁对这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将她的要求留意许久,也未找到一枚相似的。 这人在说谎。 “好。多谢。”沈玉说完,收过他手中的储物袋,接着又道:“还要请你师弟尽快做出行动,将这狮蝾兽驱回万兽林。” “这是自然。” 金洵说:“实不相瞒,正是我们在万兽林发现有些妖兽不对,才会来到这最近的密林,将这些妖兽重新驱回万兽林。这些妖兽,应该是在万兽林中被某种奇毒影响,才会发狂奔走。我师弟虽是天一剑宗的人,却喜好与御兽门交好,学了一点手段,应当能驱使一些妖兽避免麻烦,不必过多担心。” 他看了一眼那些从开始到现在都在小声交流的天云宗弟子们,一时间无法适应他们天云宗的这种氛围,却还是提醒道:“若是你们之中有人看中了这些妖兽,想将其收服为自己的灵兽,倒也不妨试一试。只是在这种中毒发狂状态下,比寻常时更难收服罢了。” “不会。”沈玉想了想天云宗后山圈养的那些灵兽说,“他们大概都不会喜欢狮蝾兽这个类型的。你们尽管放心驱赶便是。” “如此便好。” 金洵说完,他的那把灵剑在空中回转一圈,回到他手中。那跑的直转圈的金炎立刻跑回来,哭诉道:“我的两千灵石!!” 金洵语气平缓,眼神却并不温和地看着他说:“师弟,还不快去办正事?” “……是!”金炎应完声,就拿着他那个小短笛跑到前头对着狮蝾兽开始吹着一种他们并不熟悉的曲子。 随着那些乐音延续下去,外头的狮蝾兽动作逐渐变得迟缓。 那金洵对他师弟的评价,还是过于谦虚了。这哪是一点,哪是应当,这是一吹就见效啊。 沈玉走到了一边,在他斜后方,不远不近地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季骁见状,低声说道:“师姐,那人,肯定有所隐瞒。” 沈玉“嗯”了一声:“不急。慢慢来,总会问出的。” 她突然转过头,打量了眼季骁,说道:“我怎么觉得,季师弟你好像很开心啊?” 季骁掩嘴咳了一声说:“怎么会?哦,我是因为这狮蝾兽马上就要离开了,可能有点开心。” 沈玉缓缓说:“哦……师弟你怕这种看着滑腻又有鳞片的东西?” 季骁:“我不怕。” 沈玉斜眼看他:“真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季骁:“……师姐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自己不怕。” 沈玉:“那你去。” “……”季骁深吸一口气,提着剑就准备往屏障外走:“这就去!” “诶,等会。”沈玉拉住他,然后慢慢地、小心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极不明显地指着某一处说:“你看那两人,怎么感觉怪怪的,我记得之前他们好像还不是这样。” 季骁刚升起的嘴角又僵硬地落了回去,面色不善地看着沈玉指的那个方向。 看到陆之清和萧昱泽,两人一个面色平静,一个面色略有不悦,隔着三尺多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那吹笛的金炎,中间还有闲情,不知道从手里变了什么东西,弄出一朵花来,眨眼就散了,挥手落了一地的花瓣,恰巧有一片花瓣落在陆之清头上。他伸出一只手,嘴巴从笛子的吹孔处移开,对着她咧嘴一笑。 陆之清这才笑了一下。金炎紧接着继续吹笛,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特殊的符文。 其实最近两个月,宗门里就有人在说这两人隐隐约约有些变得不似往常那样,萧师兄在授课时,对陆师姐也不似往常那般特别留心。 至于为什么…… 好像从师姐擂台结束之后,这萧昱泽就隐隐有些改变了,变得忙碌,变得勤于修炼。 季骁心知这些,却侧头问:“这有什么奇怪的?” 沈玉摸了摸下巴说:“总感觉我的蝴蝶翅膀好像扇动了些什么。” 季骁偏过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迟疑地说:“师姐的蝴蝶翅膀,我好像没看到。” “……呵。” 沈玉:“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到。” 季骁点了点头,恍然说:“那师姐一定是最聪明的。” 沈玉慈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季骁顺从的低着头,她一边感叹这小子长高之后摸头都不方便了,一边笑眯眯地说道:“那师弟一定是最笨的。” 正文 第38章 “公狗。” 有了金炎的帮忙, 那狮蝾兽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让天云宗的弟子收入了灵兽袋。 两方人的关系也在金炎露出一手之后,变得和谐了不少, 再有金氏两兄弟,本就是来密林将跑出万兽林的妖兽驱赶回去或是带回去,这下子, 天云宗的人更乐得和这两人一起行动起来。 种种原因之下,金氏兄弟二人,与沈玉他们算是暂时组了个队, 一同处理这密林中的妖兽。 遇到在万兽林发狂跑出来的妖兽,就有金炎上, 避免了不少麻烦, 更是少了对某些未知的恐慌。他还拿出一些自制的吸引妖兽的粉末, 撒在某一处,待妖兽来了瞬间制服。 直到夜色已深时, 众人才在密林的最深处停下来。脚边躺着一地从万兽林跑出来的妖兽,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与此同时, 空中升起一道长长的青色的灵剑,剑身的四周云雾缭绕——这是天云宗的人在提示沈玉,他们已经将密林周围的阵法全部修复完成。 众人都忙了一天, 看到那空中约定的浮影,顿时露出了点笑容。 沈玉最后叮嘱了一句:“这是最后一些妖兽了,大家趁着它们还未清醒, 赶紧收入灵兽袋。装好自己的那部分后,统一把灵兽袋都交给我。” 天云宗弟子们应了一声,便埋头开始捡起妖兽来,就连季骁, 也被沈玉分了个灵兽袋,始终围着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捡着妖兽,好让自己能随时注意到师姐的动静。 金洵听她这一句话,淡漠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别的表情,他问道:“你又如何确认,他们交给你的灵兽袋就是装这些妖兽的,并未有藏私?” 沈玉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两个弟子了吗?每处理一批妖兽,都由他们两个登记。至于灵兽袋,今日出来的弟子,灵兽袋都是新发放下去,有特殊标记,认得出。” 金洵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你们天云宗弟子早有准备?” 沈玉摇头说:“非也。是我们宗门这些日,对发给每个弟子的灵兽袋、储物袋,都重新做了改进,每个袋子上都有记号标记,谁领了哪一袋,在册子上能记得清清楚楚。刚好就赶上了这妖兽暴动,便用上了。” 金洵:“这又是为何?倒是有些……过于麻烦了。” 沈玉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季骁,压低了声音说:“这还不是为了避免,有些弟子的储物袋弄丢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来的事情么。” 金洵微微蹙了蹙眉,看上去有些不解。 宗门里每月发放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值钱的,就算是丢了大概也没多少人会在意。 何苦为了一个小事做这么多麻烦……还是说,天云宗每月发给弟子的储物袋里的东西,跟他们天一剑宗的不一样,所以才会这么在意? 沈玉却没再出言解释。一是没必要,二是,若是想从他这边探出关于玉佩的消息,这态度还是得自然点,有些时候追得太紧,反而会有反效果。 她见周围的弟子们都弄得差不多了,便从乾坤袋中拿出天云宗都有的一个玉做的竹筒状法宝,灵力送入法宝后,它浑身变得翠绿透亮,瞬间有一个巨大的光影冲出玉竹筒,在空中呈现出与之前看到的青色浮影一模一样的画面。 过了小一会儿,另一边的浮影消失了,沈玉这才把玉竹筒收回。 “你们这样倒是方便了许多。”金洵赞叹道,“天一剑宗也该学一学。” 金炎这一天下来,估计比他们所有人都要累,这会儿正拿着沈玉感谢他送了一袋的灵石,坐在一旁打坐吸取灵石中蕴含的灵力,耳朵却尖得狠:“咱们宗门那群人固执得狠,你让他们学天云宗,不可能不可能。” 金洵:“你那些宝贝药粉都不让我们碰,也不舍的扔掉。现在还在地上等着你收拾。金炎,你再分心,浪费大家时间,这些药粉,不要也罢。” 金炎立马睁开眼,手中灵石迅速减少了一大截,耷拉着嘴角:“师兄,你对我真是越来越无情了。” 沈玉听到两人的对话,下意识在附近洒下药粉的地方看了几眼,就见视线中有一抹小小的白色身影飞快掠过,若不是那地上的药粉有一个明显的小缺口,她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沈玉给季骁递了个眼神,两人登时控制自己脚下不发出声响,一左一右,缓缓靠近那一棵树。 那躲在树后面的埋头舔爪子的白色团子,待看到眼前出现的鞋头时,浑身僵硬,舌头都差点忘了收回来。下一瞬,它猛地跳起来往外跑—— 身上就被两只手狠狠地压住,让它动弹不得。 季骁把它按在地上,任对方有多大力的挣扎,都无动于衷。那小白团子爪子张开,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眨眼就划破了几个口子。 沈玉一把捏住对方的两个后脚:“再乱动,我现在就把你烤了。” 灵剑赤心静静地靠在它的脚后,散发着无尽凉意。 被压在地上的白色妖兽幼崽,脸上沾着泥土,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不敢动了。 沈玉两指并拢左右晃了晃,示意季骁可以松开,看到他手上的抓痕里隐隐有灵力的波动,顺手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低阶灵丹给他。 然后她从季骁的手中,提起这只妖兽到半空中,上下打量。 那妖兽被命运扼住了后颈,脸上脏兮兮的,不敢动不敢动,却在她打量的时候,四只脚往一处地方迅速遮了过去,遮的时候又怕又急,爪子不停地颤抖。 沈玉一看,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一样笑起来:“哟,这身上的白毛啊,抓起来舒服得很,这肚皮上的白毛又短又细,还能看到肚皮上粉粉嫩嫩的肉,瞧瞧这四个粉粉的肉垫,真是可爱死了,遮什么遮……” 季骁服下丹药后,看到这妖兽四爪合拢遮挡东西的模样,脸色顿时一变。 那地方……公的?! 季骁当即上前,一把抽走这妖兽,本想直接扔掉,又想到这妖兽是沈玉要的,扔到一半,手臂生硬地转了个弯,把手臂撑得又直又长,将这妖兽背过沈玉,隔得老远。 “师姐,这妖兽是公的!” 沈玉奇怪道:“公的又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看过猫猫狗狗的……” 季骁:“不一样!刚才见它的样子,定是生了灵智的……这就不一样了!” 沈玉懂了,倒也没怎么在意,笑了笑说:“就是看它长得可爱,像小狗,反应也可爱,所以才多看了几眼。” 季骁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沈玉,转过头盯着那妖兽,脸色却沉了下来。 沈玉好像从季师弟刚才那一眼中,仿佛看到了对方看负心汉的眼神。 ……负心汉?? 错觉,绝对是错觉。果然是今日太累,眼睛都花了。 明明之前才说他可爱。季骁面色不善地收紧两指。 这才不过一天,又对另外一个人说可爱!还说了两遍!不,是三遍! 他念及沈玉就在身旁,一直在脑海里说服自己,不让心底阴暗的想法冲出:只是出气让对方感受一点痛,控制力道,不要弄死,控制力道……就当是为他手上的那几个抓痕报仇。 这妖兽要是过于脆弱死了,那师姐会难过的。 满是泥土的妖兽却什么也没感觉,自如的收缩身上的肉。 小白狗似的它,睁着眼睛朝他无辜地望过来。 季骁与它目光对上,一时气急:不是人是公狗也不行! 金洵和金炎踩着落叶过来,后者一看到那妖兽,瞧了几眼就懒得再看了:“这妖兽没中毒,估计太饿,闻到这药粉的味道才过来的。你们要是喜欢,带回去养也可以。就是它没什么用,一般都是修仙世家的有些大喜欢这种看着可爱的妖兽,才会养一只,平时给自己逗逗乐。” 沈玉看着那妖兽的样子,说:“白异犬。” 金炎:“哟呵,你也知道。这妖兽就是因为过于没用,就连这名字,也被人取得格外苍白。”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收拾他的药粉,小心翼翼地装入罐中。 金炎这一弄,让那原本安安静静的白异犬,顿时嗷嗷嗷地叫了起来,叫到最后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动作,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它,声调又变得极其哀怨。 沈玉:“噗。” 季骁眼神又暗了几分。 沈玉双手交叉揣着,在记忆里确认,这白异犬除了身体能受它的控制变得软成一滩你,既没有什么法术能攻击也没有什么法术能护着,就是这幼崽时可爱的身形,引得不少女修士喜欢,愿意在有闲钱的时候养一养,等到对方长大了,基本上都放在院子里不去管,它也能活得好好的。 过于鸡助。她可以看看,但目前也懒得养。 养狗还要遛狗,还要一日三餐和水备好,她平日这么忙,哪还有时间再养一只狗。 但是确实还挺可爱的,让她想起了现代的小小的白色的博美犬…… 沈玉视线一抬,就见着季骁目光非常热切地专注着盯着白异犬,眼睛一亮,走近了点,拍拍他肩膀说:“季师弟,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只狗?哦不,是这只妖兽?” 季骁一脸怪异地看着她:“我没。” 沈玉肯定说:“不,你有。” 季骁一时间摸不准她背后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我有……然后呢?” 沈玉大方地说:“师姐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刚才盯着它都可以看穿一个洞了。我可以帮你让妖兽认主,成为你的灵兽。放心,养养很容易的,就放在后院让它自生自……自我成长,平日里放些灵石啊、灵草,就能让它活得很好。你无聊的时候,还能跟它玩,多好。” 她这话不作假,灵石灵草里面的灵力就是妖兽的食物,只不过,无色无味,对妖兽来说,并不是很享受罢了。要是真养了……给问世堂的弟子付点灵石,隔个十天半月的送点肉就行。 季骁:“师姐你……不是喜欢它?还喜欢它身上的白毛?” 沈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这触感不是没什么区别吗。” “……” 季骁顺从的微微低头,看着白异犬,忽然觉得对方好像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只是……如果师姐不是喜欢它,又为什么会,这么强烈的希望他能养它呢? 再结合之前她举着白异犬的表现,季骁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白异犬感受到背后涌起一股寒意,它偷偷摸摸看了眼沈玉,又偷偷摸摸看了眼季骁,这些人说的话它听得一清二楚,它很聪明的! 感觉到某人身上浓烈的杀气传来,它当机立断,一口咬破了季骁的手指,吸入他的一滴血。 沈玉惊喜道:“呀,你看它多喜欢你,居然直接认主了!” 季骁:“……” 他缓缓低下头,就看到了手上那只妖兽带着得意的目光,又带着一点点讨好的笑容——这公狗! 正文 第39章 “摇尾巴。” 等金氏兄弟处理好之后, 天云宗的弟子们也都将灵兽袋,一一交给沈玉。 沈玉仔细确认灵兽袋的时候,就听到姓金的两兄弟在说什么“去万兽林”的事。 沈玉数着灵兽袋的手微微一滞, 相当不明显,很快又继续点着袋子。 她脑海中疯狂运转—— 玉佩的事,错过这个村恐怕就极难遇到下个店。 眼下这个情况, 敌不动,就得她动。 于是她飞快的收拾好东西,也设下一个隔音结界, 通过那枚特殊的玉简,与宗主联系。 “玉儿?” “宗主, 如今从万兽林中毒跑到密林的妖兽, 我们都已装好。数量过多, 难免夜长梦多,不如我连夜赶去万兽林, 将它们放回林内,也能尽快查看一下, 万兽林中到底出了何事。” “御兽门已出动一名长老前去万兽林查看,具体情况还未传回来,不过有消息说, 如今的万兽林颇为空荡,倒是没什么危险。这样,你身边现在都有哪些灵仙以上的弟子, 叫几个人,同你一起去万兽林,从密林到那大概需要一日。御兽门传来的消息宗门随时知会你,你到时确认那些消息, 是否真如御兽门所说。” “好。”沈玉看了一圈,说出几名灵仙以上的弟子。 萧宗主沉吟片刻说:“容晔容曦也不在,不如让泽儿也陪同你一起,他身上有件法宝,关键时刻也能护住你这个金仙。其他的弟子你自己看看。” “好。” 沈玉应了一声,偏头看到季骁正非常热情地抓着白异犬的两只后脚,像抱一尊佛一样的双手托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闭关这些日子,他在宗门里的经历。 尽管那些被故意引导着欺负他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可距离这件事情,并没有过去多久。 她也不敢肯定,那些弟子,在现在受罚的期间,会不会有所改变……毕竟像这种“暴力”事件,就是有那么些人受罚之后,反而变本加厉。 沈玉说出的话,下意识拐了弯:“宗主,季骁师弟,也一同随我去万兽林。” 那头正.念.叨着进万兽林要注意什么什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萧宗主倒也没想起来季骁应该是在容曦那边,他仿佛习惯了,这个叫季骁的跟在沈玉身边,应该是个极为正常的事:“他带着去万兽林……万一出什么事,玉儿你能应付得来吗?” 沈玉把视线从季骁身上收回,一点也不脸红的撒谎说:“刚巧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天一剑宗的金洵道友和金炎道友,那两人也要和我们结伴去万兽林。” 想到金洵九品金仙修为,又想到那个叫金炎的被天一剑宗非常嫌弃的本事,萧宗主恍然大悟,放心地说:“既然如此,那就随你来吧。” “好。” 沈玉切断了玉简的联系,朝着一旁的陆之清招招手。 陆之清小跑过来,沈玉压低声音问她:“宗主让我们尽快处理妖兽,连夜前往万兽林,萧师弟也要同我一起去,你可想一起跟着?” 哪知道陆之清不过想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既是处理要紧事,我又怎么好跟着师姐。更何况,这些日润清峰主刚得知我是瞳娘女儿的身份,对我格外关注,若是知道我这个修为随着师姐去了万兽林,等回宗门后,又会来找师姐麻烦。” 她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平缓地补充道:“师姐,若是路上发生什么事,你大可不必顾及我,随着心意走便是。” 沈玉心里一个咯噔:“你这话的意思是……” 陆之清轻轻地笑了一下:“是我高估了与他之间的信任,是我自作多情了。师姐,你不必多想。” 她眼神清澈,朝着沈玉行了一礼,便回到天云宗弟子的队伍中。 沈玉隐约听懂了这番话的意思,看着那一群等候的天云宗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提高了点音量说道:“萧昱泽、邵蔚,你们二人随我一起连夜赶往万兽林。其他弟子们,照常回宗门。” 众人应了一声。 邵蔚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一时掩不住惊讶。萧昱泽的眼底倒是流露出一抹欣喜。 金炎一听,便忍不住秉着道友之情,对陆之清反复叮嘱:“聚灵期就不要到处乱跑到密林来,多危险啊小姑娘。”还送了变出一朵琉璃花送给她,说是送给有缘人,晚上可当灯盏玩玩。 陆之清一看,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到底是被他救过一次,又辛苦的把她送到了林里,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收下了。 金洵之前貌似在用什么玉简,设下了隔音结界与人交流,这会刚巧撤掉结界后说了句:“金炎,别过之后就去万兽林,宗主叫我们去查看一下,万兽林里的毒物从何处发散。” 金炎就在那眼睛贼亮贼亮的叫着:“那个老顽固总算承认我的本事了?!” 金洵冷漠回复:“并没有。解决事情后回宗门依旧要罚你关后山练剑。” 沈玉见状,笑着插句嘴说:“刚巧我们天云宗也要去万兽林,也是查看这件事,两位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说实话,我们天云宗对妖兽一事并没有多少研究,要是有金炎小兄弟在,我倒是能放不少心了。” 她这话一说,金炎想都没想,顿时高兴地答应了:“不愧是天云宗打师姐,就是有眼光!不就是结个伴么,没问题!我师兄人可好,准会答应你!” 就这么被卖了的金洵:“……” 天云宗弟子陆陆续续往回去的方向走去,沈玉与他们说着说着,余光看见一个人影抱着白团团走过,就是走得极慢,步伐也颇为沉重,不由得奇怪问:“季师弟,你往那边走什么?是有东西落下了?” 沈玉说完就觉得,季师弟就像是等着她说话似的,一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就跟他手上的白狗一样竖起了耳朵。 ……可能是太累,她都出现幻视了。 季骁转过身:“师姐,我不用走吗?” 沈玉纳闷地说:“不用啊。” “哦……对,我忘了跟你说了。”沈玉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她都习惯季师弟时刻跟在身边,竟然都忘了告诉他! “我跟宗主说了,你跟着我一起去万兽林。你可愿意?” 季骁压住要翘起来的嘴角,只是原是捏着两只脚的手,这会儿像是展露他心情似的,还颠了颠狗腿。 白异犬晃了晃耳朵,感受着脑海里传来主人陡然改变的心情,圆眼睛亮亮的,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愉快起来,飞快地摇着尾巴。 然后这尾巴一下打到季骁的胸口上。 他托着狗的手拿低了点,回道:“愿意。” 小白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萧昱泽犹豫地说道:“大师姐,季师弟的修为去万兽林恐怕是不妥……” 沈玉毫不迟疑地说:“不碍事。若他有什么事,我会负责。” 萧昱泽:……他说得不是这种不妥啊。 沈玉却是转了个方向,特意对着邵蔚笑眯眯说:“邵师妹,我想着你修为在灵仙以上,平时却极少出门,此次去万兽林能多走走,你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邵蔚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师姐能想着让我跟着见识一下,我自然是乐意的。” 季骁看着沈玉对邵蔚格外的关心,手里不自觉的捏紧。 他怀中的白异犬,顿时感同身受,尾巴也不摇了,瞬间变得凶巴巴,嘴里低着声音呜呜示威。 季骁:“……”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在沈玉看过来之前,猛地拍了下白异犬,脑海里警告。 白异犬嗷呜一声,颇有些委屈地埋着脑袋。 干什么嘛?别的同族认主之后都是这样做的啊。为什么它们就能被人举高高,还觉得它们聪明,就它被警告了? 呜呜,主人好难懂哦。 · 沈玉四人和金氏二人,就这么结伴往万兽林的方向走去。 万兽林虽与密林相隔,但只是字面上的相隔,实际的路程,比想象中的远得多。前去万兽林的路上,甚至还有一两个小的镇子组成的“城”,就在密林的另一端,也是与天云宗方向完全相反的位置。 众人御剑飞行在半路,金炎见下方灯火通明的小城,两眼发光,立马说道:“今日大家处理妖兽肯定都累了,去万兽林也不差这一个晚上休息的时间,下方就有个小城不如我们下去休息一晚吧!明日一早就起程!” 两个宗门的大师姐大师兄都在这,既然这一路都没有紧要的消息传来,就证明,至少万兽林那边并没有他们想得那般严重。 沈玉说:“也好。明日一早起程,也能在天黑前赶到万兽林。”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众人便驱着灵剑,往下方的小城飞去。 沈玉的灵剑在一行人中乃是变得最大的一个,都成了个板子,让她和季骁盘腿坐在上面。 她与季骁平齐坐着,待灵剑靠近小城时,闻到一股香气,陡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其他人对着客栈老板要房间时,她拉着季骁在一旁坐下,招来小二说:“来两个菜,一荤一素,再上一碗饭。” 小二弯着腰说:“这……仙子,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妖兽跑来城里把店里的食材全都抢走了,如今剩下的,都不是什么灵食。” 沈玉摆摆手:“不用灵食,寻常的菜就行。” 小二乐呵呵地问:“仙子可有什么忌口的?” 季骁坐在她正对面,一直在认真听着沈玉说话,这会就听到沈玉说道:“这事不问我,问他。” 小二顿时醒悟,走过去笑着问季骁:“这位客人,可有什么忌口?” 小白狗尾巴一下子又疯狂摇起来,差点甩到小二的手背。 沈玉看它这样,一本正经地对它说道:“不可以哦,不是给你吃的。” 说完就发现……这狗居然摇得更欢乐了! 沈玉震惊。这原来是条傻狗? 季骁咳了两声,说:“忌口的事还是问她吧。” 小二:…… 到底问谁哦? 正文 第40章 “揉头。” 昏暗的房间里, 木床上的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是痛苦地紧紧地抓着床被的一角, 大概是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木床被他的一些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窝在床边的白异犬, 就跟它的主人一样,眉头上的两坨肉皱在一起,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季骁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 刚开始, 他很镇定。没过多久,面前的黑雾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看到沈玉和金洵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 看到两人相识到相知到相守的一幕幕。 看到金洵手中的玉佩, 最终变成了是沈玉寻找的模样。 又看到了茶馆中, 一身黑袍带着面具的男人,在与沈玉交谈后转身离开, 摘下面具后露出金洵的脸。 他看到最后,两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师姐的身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甚至到最后,师姐的一颦一笑, 每一句玩笑话,都对着金洵说,对他越来越疏离。 …… 安静的空间里骤然出现断裂的声响。 床边的白异犬耳朵一动, 眼睛立刻睁开,四脚站起,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 季骁手掌底下的那一处位置,床被直接破开一个洞, 与床面的那个窟窿完全吻合。 他手心底下的黑气缓缓收回体内,白异犬感受着那股陌生的令它恐惧的气息,后退几步缩到墙角,嗷了一声,它又在那股气息中,嗅到了主人的味道,那叫声最后逐渐变成了疑惑的音调。 季骁手指一动,撑着木板从床上坐起,一头冷汗的他,无声地喘着气。 白异犬想靠近,又不敢,踌躇了一会儿,啪嗒啪嗒地绕开窟窿,跑到他手边蹭了两下。 季骁在那毛绒绒的触感中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走下床,盯着木板和床被上的窟窿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 他走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坐下,点起烛火,火光跳跃在他脸上。白异犬灵活地跳到桌上,嗅了嗅那枚玉佩。 “一个白色的,普普通通的玉佩。”季骁缓缓开口,“就跟你一样。” 白异犬歪头:“嗷?” 季骁把玉佩放到它眼前:“就连纹路,也只有几道,就跟外面摊子上随便卖的玉佩一样。” 白异犬的圆眼睛下意识盯着玉佩,就见到它主人手中的这个“跟他一样”的白玉佩里,忽地有一抹黑线动了一下。它抬起一只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发现这玉佩还是那样白白的,好像刚才都是它的错觉。 季骁并未发现什么不对,他收回手,看着这枚玉佩,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梦中的画面。 白异犬就看到,自己的主人又冒出那股令它极为陌生又害怕的气息,忽然,它又看到了一幕,让它再次抬脚揉了下眼睛。 再抬起眼皮时,主人身上的那种黑压压的气消失不见,只是,好像有那么一缕,飘进了玉佩里,化为一道黑线,很快消失不见。 白异犬困惑地叫出声:“嗷??” “叫什么?”季骁抬眼看它,轻笑了一声:“是觉得奇怪,刚才那是什么?” 白异犬:“嗷。”还有条黑线。 季骁看着它,大概是因为这是它的灵宠,还是师姐喜欢的灵宠,并且不能说话,让他忍不住倾诉。 “你知道刚刚那是什么吗?” 他也没真的需要白异犬的回答,继续说:“那是我的……就跟师姐的灵力一样。但是,他们的灵力都是明亮、灿烂的颜色。都是他们灵根的颜色。就像师姐,是金色的。” “我的为什么是黑色?” 季骁像是自欺欺人地说:“难道因为我是废灵根?” 白异犬嗷了一声。废灵根的灵力是白色哦。 这个力量,从他与想要闯入师姐洞府的黑袍人纠缠过后,就出现了。 凭空出现,他尝试过,与那些灵力一样,能用许多法术,甚至比法术原本的破坏力还要更强一些。 于是,他第一反应,就是将这件事情藏起来。 他的丹田里,灵力依旧空空如也。可他却能随心控制,随手用那股力量,那力量能自如的在他丹田中运转,还能从中散去,等他想要的时候,再出现。 太疯狂了。 季骁颤抖着手指,却不舍得放开。 他不是没有见过魔气,可他从未修过魔,又怎么会有魔气? 季骁固执的欺骗自己,把这事藏起来,连师姐的那两个灵草都不曾说过,就连师姐,他本能的想要隐瞒。他心底有预感,这似乎不是件好事,但他却……不会放手。 “其实,魔修也有不少。”季骁跟白异犬轻声说,“就像无极门、玄蛊门那样。所以我日后,就算是个魔修,师姐也不会反感我,是不是?” 白异犬:“嗷嗷。”如果主人你的眼神没那么可怕,那可能是吧。 季骁手指收紧,死死地捏着玉佩,一度让人以为他会把玉佩捏碎。最终,他盯着玉佩,还是将他放回了怀里收好。 这是娘在死前清醒时,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想起那个人以前对他的打骂和吼叫,还有那疯癫的模样。季骁冷笑了一声,在最后一刻塞给他这玉佩,还说永远不要拿出来这是保护他,死的时候却喊着让他跟着下黄泉…… 他娘有病。 他大概也有。 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对师姐说这事。 不让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病。 季骁站起身,准备出去,找些东西补木板上的窟窿,去外面看看有没有铺子,能把床被换了。 如果大清早把店家喊醒,他存下的灵石,应该可以买下想要的东西。 走之前,他脚下一顿,俯视着桌上的白异犬。 “你,也跟上来。” “嗷?” “先去看看师姐醒来没。”季骁想着它能吸引师姐注意,一把将白异犬抱起:“若是醒了,你拖住师姐。别让她进我房间来。” 白异犬点了点头。 · 一人一狗在走廊里走了两个房间的距离,停在门前。 季骁提着气,凑近了房门,侧耳去听。 屋内并未有呼吸声。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天,却能看到一点亮色。 在宗门里,师姐都要起来练剑的。 季骁轻轻敲门,喊道:“师姐?你醒了吗?” 没有人回应。 季骁犹豫了一下,对白异犬说:“如果师姐生气了,你记得讨她开心。” 说完,他就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就连被褥都好像并未有人动过,规整地放在床上。 季骁立刻走进屋内看了一圈,飞快退出来,跑到廊里窗边往客栈里的后院看去,也没有看到那个练剑的身影。 他顿时急了起来,一时间梦里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就在季骁想要去看看金洵的房间里有没有人时,身后传来一个轻柔地笑声。 “季师弟,怎么起那么早?” 季骁听见声音,刚要转过身,手边就落下来一缕青丝,他迅速退后,目光不善地看着来人:“邵师姐。” 邵蔚丝毫不尴尬,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倚着窗边,笑盈盈道:“季师弟居然直接闯入大师姐的房间,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若是很急,不妨问问我,或许我也能帮上什么忙。” 怀中的白异犬瞬间面露凶色,露出的犬牙,在它的控制下渐渐伸长出獠牙。 季骁在第一时间捂住了白异犬的脸,让它避开邵蔚的视线,只说道:“多谢邵师姐关心,我并未有什么要紧事。” 他说着略微欠了欠身,转身就打算离去。 邵蔚却是轻声笑了两声,抬脚闪到他的面前,将人往墙角逼去。 “季师弟,走那么快干什么?你不就是想知道大师姐去哪了吗,我告诉你呀,我知道的,师弟你对大师姐最为忠心,定是知道大师姐这个时辰会起来练剑。不过今早呢,金洵也早就起来了,两人好像一炷香之前,就去街上了呢。” 季骁的手指紧了紧,他掌心下面的白异犬发出低声的呜咽声。 “师弟你说这大早上,街上的铺子都未开,那两人出去能干什么呢?莫非是相约去郊外的湖水边一起练剑?还是,想着这附近或许还有什么妖兽,帮这城里的修士处理?” 邵蔚说得快且清晰,声调婉转,语气里的某些意味格外的明显,几乎是每个字都在扎在季骁身上。 “对了,大师姐他们好像往某地方走去了,师弟,需要我帮你指个方向吗?” 季骁心中警惕,沉声说:“麻烦师姐带路。” 邵蔚便侧身,让出一条道来,笑道:“师弟,请。先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一楼看店的小二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半点都没被这些动静吵醒。路过客栈通往后院的门时,邵蔚陡然抬起手来,一掌将季骁拍入后院内。 季骁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出手,又想起自己的废灵根,只能咬牙让自己入了后院。 “季骁。”邵蔚原本柔弱的形象一变,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欲望,语调微扬地说:“你对大师姐,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她细长的手指挑逗般地抚摸上自己的下巴,头微微地抬起,斜睨着看他,手指顺着方向缓缓停在领口,往下一扯,露出脖颈:“你那天,可真是掐的我很痛啊。” 季骁神色瞬间下沉。 “掐得太使劲,真没想到,一个没有修为的弟子,能让我这个灵仙修为的人,脖子上都能留下一道痕迹,怎么都消不掉。” 邵蔚抱怨地说:“害得我只能给自己用毒虫咬上一口,不然也太明显了。” “那个人竟然是你!”季骁眼神凶恶地盯着她说,“你居然还敢说出来?” “怎么不敢?” 邵蔚身子前倾,身上的幽香飘入他的鼻内:“季师弟,你不是个凡人。可你也不是普通的弟子。” 她勾唇一笑说:“你是魔修。” “你可知道,魔修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岁数,潜入天云宗,会是什么后果?”邵蔚笑道,“没人会相信你只是想简简单单的入宗门,不把你抽筋拔骨,毁去修为,问出个缘由,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季骁神情阴沉,反问道:“你又能有什么好后果?” 邵蔚:“可我并非魔修,顶多只是被逐出师门。可你呢,恐怕大师姐都保不住你。啧,更何况,你跟宗门里的人去说啊,说那天晚上的人就是我,你看看,谁会信你一个废灵根弟子说的话呢?可他们却会信我说你是个魔修。多可怕呀。” “还有大师姐,你刚入宗门,恐怕不知道,过去有多少魔修到死在她的剑下。” 季骁抬眼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邵蔚看穿他并不敢现出自己的魔修身份,笑说:“季师弟,你看看你大师姐,对你也不怎么上心,根本帮不上你的忙。不如你换个人,效忠于我,如何?你想要的,我也可以帮你,我需要的,你也能帮我。甚至你想修炼出正统灵力,我也能帮你。若是你们魔修的交易里,需要我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季骁顿时厌恶地皱起眉头来,他还未说话,邵蔚轻笑一声,传音与他说: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季师弟,两天后,你到底是个不怀好意的魔修还是个能修炼出灵力的天云宗弟子,全看你怎么选择了,不要耍花招哦。 身前的人眨眼间消失在后院,空中落下一片,对方坏心一起故意撕下来的一片粉嫩的外衫,破碎地落到他手中。 季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踏入了后院。 “师弟?” 沈玉手里提着篮子,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他手中的碎衣,面色古怪地说:“这衣服……” 季骁手中一烫,立马甩到地上:“不是我!” 他手一松,怀中的白异犬当即狂奔到沈玉的脚边,狂叫三声:“嗷嗷嗷!” 那音调就仿佛在重复刚刚的“不是我”三个字。 沈玉看了它一眼,在狗叫声中好似感受到了紧张、委屈、恐慌等等的情绪,复杂地情绪将人包裹起来,原本应是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是从一只狗身上传来……咳。 季骁冒着冷汗地站在她面前,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倔强地对视:“……不是我!这衣服,就是,突然从空中飘来的!” 沈玉指了指地上那明显人为撕裂的痕迹说:“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季骁语气低下来:“……不是我。” “知道。” 沈玉看他的样子,迟疑了会儿,摸上他的头,揉了两下又很快收回手:“是邵蔚?” 季骁猛地抬起头。 白异犬坐在沈玉的脚边,浑身都是主人复杂的思绪,眼睛湿润,长叫了一声,代替他回答道:嗷嗷嗷就是她!! 正文 第41章 “过渡。” 沈玉瞥了一眼脚边的白异犬, 弯下腰把白狗放到了篮子里,点着狗鼻子逗它玩,毫不意外地说:“她来找你了。” 季骁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移动, 目光定定地落在她手指下的白异犬身上,半晌,才控制着自己没把那只狗给扔出去:“师姐你……怎么会知道?” “我之前见到她脖子上的红疹, 就觉得她有问题。”沈玉的木篮子,里面装了一些零散的、看起来品质并不好的灵石和一些草药,被她拿来逗弄白异犬。 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捡起地上的碎布,随意地翻看了几眼, 便扔到了后院装垃圾的篓子里:“时间太过巧合。那些被毒虫咬出的红疹, 更像是在遮掩什么痕迹。” 季骁怔了怔, 抬头看向四周一圈,又看向上头的窗口处, 见没有旁人,走近沈玉身边, 低声说:“我那天,最后确实……掐住了她的脖子,不想让她逃跑。” “我知道。那两小草跟我说了。” 沈玉说:“从我进来那一刻起, 这周边就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想来那邵蔚是用了什么手段,从这后院里瞬间离开,你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听到。她来找你说什么了?” 季骁的目光从她一直在抚摸白异犬的手上挪开, 露出一个惶恐又愤怒的表情:“她居然直接来找我说,她就是那天晚上要闯入师姐洞府的人!还说、还说要与我做交易,助我掌握灵力,让我帮她从师姐洞府里拿到她需要的东西……师姐, 她竟然还威胁我,说我要是两天内不答应,就跟宗门里其他人说我是魔修!” 沈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下季骁:“找你做交易?” 不过一会儿,她就拖长音“哦”了一声,面含笑意地说:“是因为你现在是宗门里最能轻松进出我洞府的那一个?有趣。” 季骁见她一脸笑意的模样,心里莫名地跳跃几分:“师姐,你相信我?” 沈玉笑了一下:“我送出去的东西是一回事,可谁要是偷我的东西……呵呵。” 那最后一声冷笑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她说完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分认真:“季骁。” 季骁应声道:“师姐?” 沈玉看向他,眼神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意味:“千万不要背后做了些对不起我的事,若是被我发现……” “你就不要喊我师姐了。” 沈玉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生来的性子,她非常憎恶,自己对一些人付出一点好意得到的却是背叛。还有每天晚上重复出现的梦境,原主那种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相信她的绝望感,让人感同身受,时间久了……连她也受了些影响,更加厌烦。这会听到这种话,一下子就没有克制住。 还是不理智。这种话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可季骁怎么说也是她穿过来之后,当作弟弟一样,唯一有认真照顾的,要是真的被背叛……她绝对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沈玉静静的等着,寻常人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不是随口安慰就是立表真心…… 她什么反应都预想了一遍,结果发现,不管什么反应,在她这里始终都是有一层薄薄的虚假。 ……这事情不管是从季师弟嘴里主动说出,还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或是从邵蔚自己的嘴里说出,都能让人产生隔阂。 这邵师妹还真是好心机。 沈玉等了等,等到的却是耳边响起一声兴奋的:“嗷呜!” 接着,小臂下方的皮肤,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疯狂来回磨蹭,掌心里传来一个湿润的触感。 沈玉抬起手,就见篮子里的白异犬拼命地摇着尾巴,见她看过来,又在她手里舔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转圈圈。 “我不会。”季骁盯着她说,“若是师姐日后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任由师姐责罚,无论是要将我抽筋拔骨、毁去修为,还是要将我打入地牢,都随师姐。” “……” 沈玉心中很是诡异。这回答怎么听着感觉怪怪的?什么叫“我觉得”?觉得跟发现这意思明显就不一样了啊! 可能是季骁嘴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表明了自己坚定的决心,“觉得”和“发现”,就是一个是没有做却被误会,一个是真的做了被发现,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成功地取悦到了沈玉。 她哼了一声,勉强同意了他的回答,手底下的白狗显得更加兴奋,连连嚎叫几声。 “……突然一下是怎么了?”沈玉疑惑地望了望天,“是入春了吗?突然这么兴奋?交.配的日子到了?这么快就要给它找朋友了?” 季骁耳根一红,把白异犬抱出篮子:“是它饿了!” “哦……”毕竟是别人的灵宠,沈玉不疑有他,把篮子递给季骁说:“我早上在城里闲逛时,帮了几户人家的小忙。他们送的,你拿这些找掌柜的,给它买点吃的。” “至于邵蔚的事,她说的话你都别当真,什么魔修,要是随口一说你都成了魔修,这天云宗都别收徒了直接关门算了。而且,此次一行我叫她一同跟着,就是为了盯着她。” 季骁:“那我们要告诉宗主他们吗?” 沈玉摇了摇头:“她既然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定是有恃无恐。况且,你说得话,有证据吗?且等她日后露出马脚来。” 季骁迟疑地说:“宗门里不是有种秘法可以查看……” 沈玉慈爱地看着他:“那是在搜魂术的基础上改的,你现在要是受了这个法术,睁眼就是个痴呆。” 季骁:“……” 这会儿白异犬已经安静下来,沈玉抱过它,抓着两个前爪左右摇晃,像跳舞一样,她赞叹道:“真可爱。等回去后,另外两个小家伙怕是都要失宠了。” 紧跟着季骁就收到她的传音:有人来了。 “大师姐,你果然在这,是在练剑……”来人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背对着他的沈玉,手里抱着白异犬,还有一旁的季骁,愣了一下:“原来季师弟也在。” “萧师弟?”沈玉抬眼看他,“有何事?” 萧昱泽从季骁身上收回目光,看上去没将他放在眼里,翻手从乾坤袋中显出一个剑穗,末端有两颗蓝色的珠子,棉绳为白色,样式好看。 他说:“之前观师姐擂台一站,总觉得缺了些东西。今早路过这城里的珍宝阁,一眼便在店里看到这条剑穗,便买来赠与师姐。” 沈玉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剑穗。 萧昱泽等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大师姐?” 沈玉:“拿回去。我不收。” 萧昱泽皱眉问:“为何?” 沈玉说:“我记得之前,你还说着等陆师妹成为灵仙后,就与她办道侣大典。” 萧昱泽:“是。这又跟这剑穗有什么关系?” 沈玉不欲多说,只重复道:“拿回去。” 她眉头微微地挤出了几道凹痕,透露出主人的不悦。 萧昱泽缓缓收回,脸上有一丝难堪之色,这脸色在看到一旁的季骁时更加明显。 等对方愤愤转身,大步走出后院,沈玉吐出一口气,指着前方跟季骁语重心长地说:“看到没,不要跟这种人学习。” 季骁压着嘴角点了下头,赞同说:“师姐说的是。” 沈玉很欣慰,看来这孩子在她的熏陶下,三观越来越正了。 · 两人来到客栈内,与萧昱泽隔了一张桌子坐下。 沈玉为季骁点了一盘包子,就等着约定的辰时一到,众人前往万兽林。 小二刚离开他们的座位,门口就走进来两人。 邵蔚在金洵半个脚之后踏进来,笑眯眯地说:“大师姐,今儿一早你跟金洵道友一前一后走进珍宝阁,可让人给瞧见了。哎,那珍宝阁的人收到我们天云宗寻人的消息,一看金洵师兄这腰间的玉佩就直呼是师姐要找的人,就把消息传给了对面管理问世阁的弟子,要不是我刚好赶到解释了一下,他们差点把金洵师兄围起来,逼问好多问题。” 她说着还朝着季骁有意无意地抛了个眼神。 然而季骁看都没看她一眼,反倒是一直注视着沈玉的反应。 周遭的视线顿时让人充满了压力。 “……” 沈玉震惊道:“那珍宝阁今日这么忙的吗?我前脚刚出来,萧师弟后脚就进去了,没想到中间还穿插了金洵道友的一脚?!” 邵蔚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 萧昱泽怎么也有事?? 沈玉看向金洵,坦荡荡地说:“我只不过想起金洵道友的话,去珍宝阁想问问看,能不能再买到金洵道友的那枚玉佩罢了。不知金洵道友可看中了什么好东西?” 金洵:“……并无。” 他其实也只是听到了隔壁的动静,跟着沈玉走出去想看看她要干什么,结果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倒是被几个人莫名其妙地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想起来,当初有个一模一样的玉简也传到了他们天一剑宗,只不过他忙于修炼,无心在意这些。 如今看那玉简里的画面,才觉得应当是他想多了。 这沈玉可能确实只是想找那人,并不是为了打探他家中一事才问的玉佩。 季骁这才舍得移开视线,看了眼邵蔚那张令他厌烦的脸,低头冷笑了一下。 · 这客栈里大早上也就他们几人起得颇早,明明是一道的,五个人却分别坐了三张桌子。 等金炎美滋滋地从伸着懒腰走下来时,就发现这楼下的氛围相当古怪。 他愣神了一会儿,问小二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小二:“卯时。” 他又指着大厅里的那五人说:“这几人什么时候下来的?” 小二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依言回道:“寅时。” 金炎一听,立刻走到桌子边,惊愕地说:“结果是只有我一个人睡了一觉吗?!” 沈玉抿了口茶:“不一定。季师弟应当也是睡了的。” 季骁募地想起屋内的窟窿,干巴巴地说:“我也没睡。我屋子里,发现了老鼠,白异犬一不小心把床板砸出了个洞。” 白异犬:? 小二连忙说:“怎么可能!本店……本店绝对不可能有老鼠!” 白异犬顺着主人的心意,凶狠地叫了一声。 那小二缩了缩脑袋,又退回去了。 “……”沈玉说,“赔完钱。提前出发吧。” 白异犬看了一眼季骁,又看了一眼沈玉,感觉自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在众人离开客栈御剑飞行时,故意跳到了沈玉怀中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 沈玉乐呵了一声,就这么抱着它上了灵剑,顺口说:“季师弟,你自己小心点。这灵剑足够大,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我可没手抓住你。” “……师姐,我自己抱着它吧。” “不用。”沈玉笑了笑,“你看它在我怀里都快要睡着了,缩成一团,多可爱。” “……” 可这狗在他脑海中的情绪明明格外活跃,睡什么睡? 季骁阴森森地盯着白异犬的后脑勺。 小白狗背对着他,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还特意眯起眼睛,很享受地在沈玉怀里翻了个身,偏头蹭了几下。 嘶啦—— “季骁!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把衣服不小心勾破这么大一个口子?!” 正文 第42章 “万兽林。” 几人脚踩着石子, 站在高崖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只能看到一片白雾。 他们现在已身处在万兽林, 这万兽林,仿佛纯天然有着被天地间保护的本领,一入山林, 头顶三尺之上就是迷雾,周边十尺之外,视野也变得逐渐模糊, 难以看得清。 就连寻常修士,除非是专门修炼了明视的功法或是有着独特的机缘, 也难在这万兽林里看清远处的景象。 一个天然的保护屏障。 是以, 在万兽林能常年生活下来的妖兽, 总有自己的保命本领。这万兽林里的妖兽,才是许多修士想收服某些强大的妖兽作为自己灵宠的目标。而万兽林之外的妖兽, 虽说也有实力不错的,但是一说出来, 总感觉与万兽林里的妖兽相比,少了那么点威慑人的煞气。 先前来万兽林寻找妖兽发狂的原因的修士们都是各宗门派来的,还有不少御兽门弟子, 沈玉等人凭借着那些修士留下的记号,一直走到这里,记号中断了。 周边的雾越来越大, 他们只能暂时找一处地方,稍作休整。 沈玉抱着白异犬,靠着树干:“季师弟,这怕是到中午了。早上买的包子你拿出来吃吧。” 那店家的包子并非灵食, 沈玉他们这些早就辟谷了的,基本不碰非灵食的普通食物,季骁手中刚拿出包子,就问了一句:“师姐要解馋吗?” 沈玉以为他要给自己吃包子,摇头笑道:“寻常的食物我们吃了还要专门逼出浊气,你自己吃吧。” 季骁便在储物袋里翻出一个玉壶和茶杯,送到她面前:“这里面装的是灵水,店家在里面泡了一些灵果的果肉提味,师姐你可以尝尝。” 沈玉闻到那股果香味,像极了上辈子的果汁味,眼睛一亮:“你哪里来的?” 她说着从他手中接过茶杯,季骁一边为她倒满,一边说道:“离开客栈前,白异犬闻到味道跑到后厨,惊动了店家,我也是因为这才看到的这些灵水,便花些灵石买了下来。” 沈玉一饮而尽,满足地吧唧了下嘴:“不错,好喝。” 季骁见她高兴的样子,又为她续杯。 两人在这仿佛是在郊外游玩一般自在,就好像自带一种淡然自若的气质,将其他人隔离开来,让人难以插入。 邵蔚看着他们一番动作,顿时咬牙直痒痒。季骁这个魔修……还真就喜欢在沈玉面前玩这些扮猪吃虎。她心里清楚,这场面满是虚情假意,魔修都玩这种小把戏,装弱获取信任,把人骗得团团转。 偏偏,就算这是假的,也让她觉得极其刺眼。 这样神秘,有着力量的男子……为什么就要对别人这么好? 为什么只有她,这么不幸?想想家里那个被父母偏爱的弟弟,想想自己被那个弟弟害得体弱,身为灵仙却这般虚弱,再想想沈玉她生来就没有家族的压力、没有人逼迫她……不公平! 邵蔚嫉妒之火瞬间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再次传音与季骁,打断他手中的动作:我并非那种视魔修就为恶的人,对你们并未有偏见!你若与我合作,定比你在这沈玉身边慢悠悠的哄骗她来得更快!我知道你是冲着她来的,你若早日与我合作,我只要那赤牙炼草,其他的东西,全都给你。就一天时间,速速给我答复! 季骁差点冷笑出声,还是稳住了手腕,继续为沈玉添杯。 邵蔚紧盯着他的神情,不肯放过细节。 她之前冒死与妖兽签下血契与之共享能力,让她在离某个宝贝越近时,越有种想要占为己有的感觉。 而面前这个季骁,现在就让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愿放过此人的想法,要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宝物,要么,就是他这个人不一般。无论如何,她绝不能放走他,更不能让他留在沈玉身边! 她见久久没有得到回音,一怒之下,又传音道:你可记住了,一天之内,你再不给我答复,我也不会放过你! 季骁垂着眼,冷声传音回道:滚! 白异犬若不是因为被沈玉抱在怀中,这会儿准是要跑到邵蔚的脚边前开始狂吠了。 邵蔚一时气急,转身就往别处走去。 金氏兄弟二人正在一旁与御兽门的弟子联系,萧昱泽也守在一旁,三人见她莫名其妙愤然离去的样子,愣了一下,紧接着,心底的那种淡淡的不悦飞快变成烦躁的情绪。 简直胡闹! “还不快追上去。”沈玉握着茶杯,荡了一圈灵水,“这万兽林里有古怪,几位可要给自己多用上几个清心静气的法术。” 众人被她一点醒,登时从那种极其负面的情绪中清醒了点,迅速捏决用上清心静气的法术,连忙朝着邵蔚离开的方向寻过去。 如今在这万兽林里,并不方便使用飞行之术或是御剑飞行。沈玉腾出一只手,抓住季骁的手臂,帮衬着点力气好让季骁跟上他们,好在季骁在宗门里勤加练习,自身的习武资质也不错,飞行之术虽不能学会,轻功也是摸到了点皮毛。 前面始终能看到邵蔚的背影,众人倒不是那般急躁了。 沈玉迎着风,随口说道:“季师弟可感觉有什么不适?说来也是奇怪,我看你好像并没有受这万兽林的影响。” 季骁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自己那种无端生出的魔气,让他抵御了这万兽林中的古怪,立马眉头一皱,装似满脸烦躁道:“可能是刚才吃了些吃食,又喝下了灵水让我清醒了一点,若不是师姐说起,恐怕我都未能发现有何不对……” 沈玉有些恍然和理解了:“原来如此。这就是吃的力量吗。” 金炎和萧昱泽两人紧跟在邵蔚身后,金洵停了一会儿,等到与沈玉他们二人平齐时,紧接着说:“方才与御兽门交谈之中得知,先前各宗弟子来到万兽林,也有这种心生烦躁的现象,怕是与妖兽发狂有着密切关系。只是再往后时,许多御兽门弟子走入深处,便再也不能联系到,甚至留在宗门内的魂灯也切断了一瞬才恢复!” 沈玉问:“只有御兽门的弟子无法联系?其他宗门弟子呢?” 金洵下颚紧绷说:“其他宗门倒是并未有这种情况发生。只有御兽门弟子,像是……在这万兽林里消失了。” 沈玉皱眉说:“御兽门与万兽林唯一有点交集的,就是妖兽了。这其中又是有什么缘故?” 两人说着说着,突然同时停了下来。 “……人呢?” 沈玉拉过季骁在身后,环视周围一圈说:“邵蔚、金炎、萧昱泽他们都不见了。” 金洵沉声道:“他们先前都是在我们三人前头。”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幻阵?!/此处有阵法?!” 季骁的手指一动。 就见沈玉怀中的白异犬身形忽地拉长,隔开了那两人的视线。 “……” 沈玉一时哽住。这才想起来这白异犬的特性,自身能够变形。她一掌把白狗狗压了下去,后者耳朵动了动,从她掌下滑溜出来,像是邀功似的哈着嘴。 “继续向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阵眼。注意不要走得太散。” “季骁。”沈玉叫了一声,“你把小白收好。到底也是个妖兽,总比你没有修为的一个人要好点。” “好。” 季骁依言从她怀中抱走白异犬。 声音刚落,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就像自带一层薄雾滤镜一般,镜头中的主角浑然不知,渐渐地从沈玉眼前消失。 沈玉怔了怔,指背的触感还残留着一丝对方掌心的温热,就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一点从她眼前隐去,只来得及对上一双惊惧的视线。 “不怕。” 这两个字音刚吐出来,这片土地上,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空气里仿佛回荡着最后那一声逐渐减弱的:“师姐——” 沈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不自觉地捏了捏手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甩甩脑袋,迅速适应起独自一人的场面。 沈玉脚尖转了方向,朝着迷雾飘来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好像带着迷惑诱人的气息,让人在心里叫嚣着要过去、要过去。 这种现象,也可以说是修士常有的预感,在历练的过程中并不少见,往往不是有什么法宝出没,就是有什么秘境出现,或者,还有些别的东西。 沈玉循着心意走过去,眼前顿时出现成片的光亮,刺得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而她的心口处,忽地闪了一下。 · “师姐,师姐!”季骁飞快在林中找着人,若是有人在,就会发现他前行时明明并没有运起什么身法之术,脚下的步伐却出奇的快。 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季骁此刻根本无心遮掩,额头直冒冷汗,眼眶中隐隐泛红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高喊道:“师姐!” “嗷!”白异犬耳朵一动,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跑到地上嗅了嗅,接着又叫了一声,示意他跟过来。 季骁与它心意相通,立即跟上它,一人一狗就在这片林子里……绕起了圈。 季骁紧抿着唇,走到一颗树下,白异犬挪开屁股露出一个石块问道:“你说这是最后一个。搬开它,迷阵破解,师姐就能回来了……是吗?” 白异犬摇摇尾巴叫了一声。 石块从位置上缓缓移开。 周遭的迷雾眨眼间减去一半的浓度。 季骁一抬头,就看到前面沈玉的背影,向前走了一步,一脚跨下了悬崖,瞬间坠落了下去。 身边的金洵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附近,众人还未来得及从惊疑中出声,便听见一道声嘶力竭地叫喊声:“师姐——!” 一人一狗身形极快地飞奔,毫不犹豫地向着悬崖猛扑而去。 正文 第43章 “窝。” 沈玉在光亮里走了许久的路。她闭着眼睛跳下悬崖的那一瞬间, 周遭的一切恢复如常,再睁眼时,耳边只迎来了疾风。 灵剑赤心“嗡”的一声, 自动现形,在她身边蠢蠢欲动,剑身上的纹路, 红光流动。 “不用。”她一说完,伸手握住灵剑,身形在空中掉转方向, 在半空中轻踩几下,没再往下落下去。 这悬崖半空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镜面浮影, 那浮影中一闪而过的景象, 竟与沈玉这边的场景完全不同。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从中传来, 猛地将她身子吸了进去。 “师姐——!” 沈玉听到声音,回头一看, 就见到季骁直直地朝她冲下来,空中的白异犬四肢撑开, 相当可爱地翻转了好几个圈。 她身形嵌入镜面,瞬间消失在空中。 季骁瞳孔一缩,同白异犬一起, 一前一后落入镜面之中,也消失了。 上方的几人赶到崖边向下一看时,只发现什么都没有的、空无一人, 刚才的沈玉和季骁二人坠落,仿佛就是他们错觉似的。 “这么短的时间,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掉到崖底。” “更何况,修士怎么会连个悬崖都应付不了。” 金炎说:“也就季骁那小子, 拦都拦不住就往悬崖跳。” 金洵一直观察着下方,忽然瞥见底下那转瞬即逝的异样,立马道:“有古怪。下去看看。” 说罢,他先行跳下去,金炎“诶”了一声,紧随其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 跨入镜面时,意识顿时陷入一片混沌。 沈玉眉头紧蹙,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灵力都有一瞬间的混乱,身子一软,像是倒在了什么草地中。 四周的视线盯得人脊背有些发凉。 沈玉逐渐听到了许多话语和充满压力的气势,可大约是穿过镜面有什么不对,心口痛得厉害,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下意识捂着心口,缩成一团。 青青绿草顺着微风从她脸颊间拂过,耳边的话语声突然之间变成愤怒的吼叫。 紧接着,有一道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嘶吼声传入她的耳内,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稚嫩又充满着凶狠。 沈玉努力睁开眼皮子,只能撑起一条缝隙。 一个大片白绒绒的身形,四脚着地,熟悉的背影似乎是放大了好几倍,挡在她面前。 白异犬…… 那另一个人…… “滚开!” 那个人被白异犬变大的身躯挡住,只听得到这声怒吼,还有剑气声。 “臭小子……老子掉过的毛比你拿过的剑都多!还不死远点,小心老子一脚把你踹死!” 那头多出几道打斗的声响,沈玉被白异犬挡着,似是故意不让她看见那边的景象,她又生不出力气,只能干着急干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杵着木杖的老婆婆从远处缓缓走来,手中握着一颗石头,带着安抚的力量。 沈玉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却被这股力量稳住了心神,人一放松,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把人带回去。”老婆婆声线苍老,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眼神扫在季骁身上,带着股冷意,像是打量货物一般的看了他一眼,木杖忽地一挥,直将季骁压在地底:“一个凡人而已。你们就拖了这么长时间?” 边上一人急忙说道:“婆婆。您说让我们要完完整整将人带回来,不能用法术。哪知道这小子力气这么大,我们这才废了时间。” 老婆婆拎起木杖就打在他身上:“跟凡人比力气都比不过,你还真好意思说!难怪这些年修为半点都没有长进!” 旁边的人赶紧说:“那这小子是扔在这还是……” 老婆婆怒道:“当然是带回去了!扔在这是要给妖兽吃了,还是给你们这群小崽子拿去当球玩?既不是御兽门的,又跟这个人似乎有些关系,那就一并带回去!” 周围人连连点头称是,说完之后,其中一人瞬间变换成兽形,叼起季骁就要跑。 白异犬见状,立马凶巴巴地扑上去,被对方一脚踹开。 后方的人也化为原形,两个兽掌把白异犬拍成一个小团子,张开大口,咬住它,带着一个白团子也开始跑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忽地发觉手边的触感很是不对,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身上盖着兽毛织成的毯子,躺在一个别具一格的洞里,墙上的装饰物,还有旁边烧着火的一口大锅,典型的就不像是寻常修士的洞府。 洞里没有别人,沈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变化,衣服不少,东西也不少,灵剑见她醒来也在脑海中惊喜地表示自己的存在。 挂着帘子的洞外头,有不少的脚步声和人声。 沈玉在洞内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索性便掀开帘子走到外面去。 她一走出来,手还没放下,脸和上本身刚露出来,外头巡逻的守卫、抬着框框篓篓、端着瓶瓶罐罐和拖着几大块生肉的人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 沈玉放下帘子,走出一步,整个人彻底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群人傻愣了一会儿,齐齐后退一步,有人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往外跑去,边跑边喊道:“那人醒来了!醒来了!” 沈玉就见这外头的许多人,服饰和发型都与她平时所见的修士大为不同,更来得随性些,也很有自己的风格,甚至他们的眼睛……有个别人的眼睛,如同兽瞳一般。 不过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这群人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来,有些防备的盯着她说:“请这位仙子随我们来。” 倒是没说让她上缴武器什么的。 沈玉在他们之间看了一圈,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随着对方的步伐走动。 一路上,她看到了不少屋子,树上的,也有山上的,还有石壁间的山洞等等,都有人居住的痕迹。 但凡是她走过的地方,两边都站着人,像是在围观什么稀奇物似的。 那些她平日里见到过的小妖兽、妖兽的幼崽,就藏在这两边的人群中,露出个小眼睛来看。 还有个别的大型妖兽,在人群的最后方,偶尔跟着他们行动的方向,在人群中缓缓前进,目光打量着她。 沈玉隐隐发现,自己似乎是进了妖兽的窝……哦不,可能是……妖修的窝? 书中对妖修的描写极少,青渊界平时能说的上名号的妖修,也极少。 她虽是知道有妖修,却几乎都没有见过。 原来是都住在这一处了吗? 思及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沈玉感觉这些人对她应该是有什么需求,这带路去的方向,应当也是要见什么人、谈些话,她拍了下前面人的肩膀说:“这位兄弟,你可见过一个白异犬的幼崽,还有一个没有修为的男子?” 前面那人转头看向她,咧开嘴说:“知道。在木伽那边做工呢。” 沈玉:“做工?” 那人答非所问,点头说:“身子好的很好的很。” 沈玉:“……” 另一人看不过去,把他一掌推到前面,扭头跟沈玉说:“他脑子不太好使,见谅见谅。那白异犬和那小兄弟和你认识是吧?没事,跟我们婆婆聊过之后,要是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婆婆? 沈玉微微蹙眉,在模糊的印象中,隐约找到了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一点画面和听到的一点声音。 “哦对了。你应该不是御兽门的人吧,我们在你身上只闻到了那个白异犬的味道。”那人挠挠头说,“你们进来之后,还有几个人,三男一女,在另一处掉下来了,木伽他们闻到他们其中一人身上有控制妖兽药粉的味道,便把那四个全抓了。不过,他们身上也有那个白异犬的味道,所以木伽托我来问问你,是不是认识的人。” 三男一女,药粉。 沈玉顿时知道是谁了,解释说:“他们也不是御兽门的,只不过那个有药粉的人,对御兽门有过了解,简单的认识,自己就瞎捣鼓了些东西。并不是有意要对控制妖兽的。” “哦懂得懂得。”那人倒是颇好说话,“都是修炼手段嘛,可以理解,不过就是大多数妖修看着有点不爽而已。只要不是御兽门的,那就好说了。我就说嘛,闻着也没有很多妖兽的味道来着,果然是误会。” 沈玉试探着问:“你们对御兽门好像很有意见?” 那人眼睛一瞪说:“那是相当的有意见!那群人可过分……” “行了行了。”几人停到一个屋子面前,守卫对着他们摆摆手,“少说多做事。婆婆在里面等着呢。” “哦。”给沈玉带路的一行人后退两步,做出一个手势说:“你自己进去吧。” 沈玉推开木门,里头的场景跟她在山洞里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多了些药味和药罐子,床铺和桌子也更有人味了。 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穿着打扮透着一丝严谨,拿着木杖就坐在那个在烧药汤的火堆面前。 “进来吧。” 门外的其他人已经退开,沈玉见状,带上门,走进了屋子。 “坐这。” 老婆婆用木杖点了点自己身边的木凳。 沈玉坐过去,对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审视地把她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她有种工作多年后,再次被教导主任观察的感觉,莫名地还有点小紧张。 老婆婆一脸严肃,木杖一挥,那头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颗无色的石头,停在两人中间。 “这东西,想必你很眼熟吧?” 声音嘶哑,还有着一丝丝的危险。 沈玉认真地看了一圈,如实回答:“不眼熟。” “……” “呵。”老婆婆冷笑一声说,“小姑娘很有胆量。不过,你进到我们这片地界来,你身体里有什变化,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那么多修士,就你一个人进来时,竟然会直接晕过去!” 她说着,空中的无色石头一动,几乎快与沈玉贴紧,口中念诀。 不过一会儿,屋子里,石头和衣服下的心口处,都泛着光亮,眨眼间又消失。 木杖撞了撞地,老婆婆说:“看看,你还怎么狡辩!” 不狡辩不狡辩。沈玉诚恳地说:“有些时候,自己身体有什么症状,并不是本人能够发现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婆婆爆发出一阵大笑,像是对沈玉的反应极其满意一般,脸上皱纹堆起来说:“没想到啊,总算让我给等到你了。你可知,我是谁?” “敢问您是?” “子阳仙尊,想来在你们青渊界那边,应当很是出名。” 老婆婆一字一句地说:“可现在,应该都没有人记得,在他曾经年轻的时候,万法门还有个比他天赋更高的师姐!” 正文 第44章 “石头。” 子阳仙尊的名号很响亮, 但子阳仙尊的师姐——沈玉绞尽脑汁,在记忆里和剧情里翻遍了,都没看到过一个相关的名字。 对面的老婆婆似乎也没要让她说出名字来, 木杖点了点地,自我介绍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当是没听说过的。何况, 我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心思,想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这里的人,都叫我无名婆婆, 你跟着喊我婆婆就行。” 沈玉跟着喊了一声:“婆婆。” 无名婆婆笑了笑,眼神却很犀利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才说道:“你当真没见过这个石头?” 沈玉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过了好一会儿, 无名婆婆才继续说:“也罢。这世上的确是有些人, 得了机缘却一直不知道。何况这天心石,看着普通, 大多时候连一颗打火石都不如,平常都没什么人注意。若不是我先前……被妖修救下, 又见他们在正魔之战中损失颇多,做主算了一算,才知道这妖修里还有这么一颗石头是有大用的。” “你要知道, 大多妖修都不像你们,引气入体便能修炼,妖修更多的还是靠时间, 开了灵智,才有修炼的可能,有的幸运的还能在修炼时获得自己祖辈的传承。他们修炼的法术,也都是传承下来的功法。是以, 一个妖修的诞生要比一个人修的诞生要难得多了去了。那正魔之战,一下子让妖修的几位大能和几个厉害人物都去了,连尸首都没留下,损失极大。这一下子,直接让这群妖修在青渊界都没了站住脚的机会。再有那御兽门的存在,只让人觉得虎视眈眈。” 无名婆婆说:“妖修一族里还有些宝贝,被人惦记着,在没有一个大能修炼出来前,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沈玉接话说:“所以他们才隐居起来。” “不错。”无名婆婆看着她:“那你可知道我同你说这些的用意?” “婆婆请讲。” 无名婆婆很满意她恭逊的态度:“你可知道这天心石是从何而来?” 她拿着木杖一端,轻轻一指沈玉的胸口说:“你这心口处,就有这么一颗石头。” ……心脏处有颗石头在,这听起来多么吓人啊。 无心婆婆看到她细微的表情,恶趣味地笑了一下:“不用慌。你一直不知道,不就正好代表着你一直没有事吗?” “妖修的这一块天心石,是之前一位上界的妖修大能,从青渊界回到上界时,途中遭遇一场意外,出入口关闭之时,从中掉落下来这么一块无色石头,被当时在下面守着的妖修捡回来。一直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直到我被他们救下来之后,正魔之战后他们妖修气势低迷,正好,我也想用用我的能力,来报答他们的恩情,这一窥见天机——就让我从此再也无法离开这块石头,也无法从这出去。” “除非,遇到这其中的转机。” “我年轻气盛时,一时忍不住,看得太大,还真让我看到了这青渊界许久之后会有一场大乱。”无名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珠子笼罩了一层白膜:“黑云笼罩着。生灵涂炭。几乎无一人存活。” “这些妖修原本还犹豫,一听我这么说,立刻就藏到了这里。” 无名婆婆笑了几声,眼珠子也恢复正常:“这块石头,我称它为天心石。据我所窥,我手中这块石头,只是完整天心石中的一部分,算上你身体里的那颗,再加上一颗,才能拼凑成一颗完整的天心石。” “我?”沈玉仿佛感受到那种揪心的痛,下意识捂住自己心口。 “哈哈哈哈哈哈!”无心婆婆被她逗得大笑,身子前后晃动:“我说的那个转机,就是你!一个带着另一颗天心石的人!我本意也要将我手中这块石头交予你的,这天心石,据我所知,只有三块合一,才能打开通往上界的路。我也不知道它藏在你身体里,有什么作用,你又能用什么手段,总之,只有你,才能改变青渊界的结局!” 然而她话虽这说,手中的动作,可一点也没有要把石头给沈玉的意思。 莫名好像被赋予了神圣使命。 沈玉抽了抽嘴角,不由得想起书中的剧情,没有妖兽大乱也就没有原主前来万兽林一事:“婆婆,若是我没有来到万兽林,没有遇到你,那你这个转机……” 无名婆婆脸色恢复平静说:“没有就没有。反正死也是所有人一起死。” “……”沈玉佩服地举起大拇指。 她大概猜到了,婆婆窥见的,应当就是书中最后魔修出世,那个魔尊带领魔修们一个一个灭了青渊界各宗的那场大乱。 所以,原剧情中,没有妖兽暴动一事,原主就不会来到万兽林,没有到万兽林就不会知道天心石的事,也不会知道这场“预言”,更不会知道自己身上还担着“拯救苍生”的命运。 ……不是,所以为什么她穿过来之后就有了妖兽暴动一事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穿书效应? 无名婆婆见她不说话,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姑娘,这件事,其实我们都没有个头绪,让你知道身上担着这么一个大事,的确会让你有不少压力。你既然到了这里,那这天心石,最终还是会落到你手上,这冥冥之中,你始终逃不过的,或许,在之后,你还会遇上第三颗石头。你不需要有什么压力,怎么修炼,怎么历练,都是你的事,随心去做。” 她像是意有所指地说:“不要刻意地去寻找,不要刻意地去想,该来的总会来。你也不要有压力,你的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余人皆不知。这世上啊,总有那么些人,见不得别人有自己没有的机缘,婆婆也在这你警告你,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千万不要说出去。至于这些妖修,他们只知道之后会大乱,只知道,他们族中收藏在地下室里许久的石头,后来又被我拿来盘手的石头,要交给你——有些不服气罢了。” “这里的人,用实力说话。来的路上你听说过木伽吧,是这妖修里的近些年来,得到传承算是不错的一个,除了他族中长辈,目前这妖修里,大都听他的话。他听说我要把这石头给你,直接给你下了战书。” 无名婆婆颇有兴趣地笑起来,眼角都出现几个褶皱:“就在今晚,要与你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在万兽崖一战。你若是赢了,石头拿走,他们从此视你为友人。你若是输了,输了也就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生死战。” 沈玉挑了挑眉:“婆婆,我要是不要这天心石,连这战书也不想接呢。” 无心婆婆晃了晃椅子,慢吞吞地说:“不接便不接。只是你那些朋友,那个白异犬,那个没有修为也要拼死护在你身前的那个俊俏小伙子……你也没法带回去了。可别说,这么一群妖修在这,你们又没个仙圣过来,可真是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别看我,我可阻止不了他们想把你们困在这。” 沈玉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露出一个笑容:“好。我接下便是。” 就在她要转身的那一刻,无心婆婆又说道:“哦对了,你身体里有一颗天心石,这么多日子下来,可有感觉到有异样?比如说……做噩梦?” 沈玉脚下一顿。 无心婆婆笑道:“孩子,接下吧。我见你的修为,赢下木伽那小子,并不难。拿走天心石,还能得到所有妖修的友谊,顺便,能帮你解决你的负担,这噩梦,不好受吧?” 沈玉抬脚,推开门走出去。一踏出阴暗的屋子,刺目的光亮再次袭来。 “带我去见,那个……没有修为的男子,还有那只白异犬。” · “诶!怎么回事,你先前力气不是很大?”说话的人斜睨着季骁,“现在让你搬个东西都这么费力?你再不搬,小心我喊木伽过来,把你折磨的更累!” 季骁看着眼前这一大筐的石头,这其中的重量,他若不用上那个魔气,只凭借凡人之躯,根本抬不动一毫。他咬了咬牙,冷声说道:“费力。你自己搬。” “嘿——” 那人说着眼睛一瞪,拿起手中的皮鞭就挥到半空,蓦地就被季骁冷不丁扫过来的眼神镇住,一时间不敢把鞭子甩下去。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先前第一次见面时,这人护在那个女人身前,那双眼睛……简直比他们妖修还要像个凶兽。 这手停在半空,周围还这么多人呢,要是就这么放下来,岂不是很丢面…… 然而还没等他想个什么办法,手上的鞭子猛地就被人抽走。 “谁准你欺负我师弟的?” 那人抽了抽手,发现没抽动,不仅鞭子被抽走,手也被桎梏住。 他怒气上来,扭头就看到一张漂亮的脸蛋在边上,冷眼看着他。他心里一乐呵,想说许久不出去,这外面的仙子还挺好看,就连这手上的力道也被他忽视了,反而心思有些旖旎,这手上被抓得还挺软和哈。 “小仙子,长得不错呀,符合我口味!” 沈玉手腕一扭。 眼前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滚!” “嗷吼——” 白异犬同时从一旁猛地把那人扑倒在地,露出两个大大的獠牙,对着他哈气。 正文 第45章 “小白。” 那人被扑倒在地上, 双手挡住头上的白异犬,下意识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哈着气, 獠牙卡在他手臂上下不来,僵了一会儿后睁开眼,忽然才想起来——他为什么要怕一个白异犬?! 周围路过的人这么多, 许多眼神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扫来,尽管他们并不是看着他,他却还是觉得脸上燥热的慌, 恼羞成怒地翻身起来,将白异犬奋力挥到一旁:“你说什么?你居然叫我滚?我只是称赞了你几句, 你就对我动手, 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沈玉皮笑肉不笑说:“我过分?要不是我过来制住你, 你这手上的鞭子可就要冲着我师弟打下去了!你这可不是普通的长鞭吧?对着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你好意思吗!” “我、我我。”别说是青渊界有这么个修士不能对凡人随意出手的不成文的规矩, 怕沾上因果,惹得飞升或是晋阶时有许多麻烦, 就连他们妖修这,也有照顾那些没什么力量的幼崽的规矩。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强硬的扬起脖子, 犟嘴:“我这不是还没打下去!” 白异犬被到另一边,撞在墙上翻了个跟头,沾着一头尘土就冲着他再次扑上去, 就要咬下去的时候,脑海里一个声音响起:不是自己地盘,不要给师姐惹多余的麻烦。你不咬,理在我们这。 它嘴巴张开的中途又吧唧一下合上, 转了个道,朝着季骁跑过去。 “是啊,你是没打下去。那你们这又是在干什么?”沈玉拍了拍车上的那一大堆的石头,“黑雾石,炼器材料之中最最最普通的一种,却比寻常的石块要重的多。这么多,一车,你让他去给你搬?” 沈玉把季骁扯到身前,又装似嫌弃地看了眼这人的身材:“你都‘搬不动’的东西,让一个比你小这么多的凡人来搬。据我所知,妖修本身就比寻常的修士力气要大,你不脸红吗?何况,我师弟为何要帮你搬东西?” “……” 季骁看了眼对面的人快要爆出衣服的肌肉,还有那高大威猛的身材,又看了眼自己,努力挺高胸脯,试图能与对方一样高。 沈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巴掌压在他肩膀上,又把人压下去。 干什么?都这么高了,还要踮起脚站得更高,是想跟她比身高吗? 那人开始疯狂挠头,心虚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围快要围过来的人,问道:“我说要搬就得搬!不是,你都长这么大了,还小吗?你几岁啊?” 季骁清了清嗓子:“十八。” 沈玉疑惑地小声问:“师弟,你不是十七吗?” 季骁抿了抿嘴,他不太喜欢提生辰这事,却还是回道:“师姐,你闭关的时候,我生辰刚过。” 沈玉一怔。 人群中有一人笑出声:“人家十八,木勒你多少岁啊?” 对面的人抓耳挠腮:“我三百,可我这要是算一算,按照人修的说法,那也是跟他差不多的年纪啊!也是幼崽!” 众人唏嘘一片。 “不是,凭什么人家幼崽都有出头的,我没有啊?”木勒愤愤不平地说:“不行,你不能插手!喂,你也好意思叫女人替你出头?!这事,你要有什么想法,我们俩解决,其他人滚开!” 沈玉观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看戏的架势,并没有说仗着在自家地盘就要给那人撑腰的样子,也放下了心,眼神询问季骁。 “师姐,我自己来。” 季骁说完,走到沈玉身前站定:“你要怎么解决?” 木勒总觉得他眼底若有若无的讥讽,揉了揉眼,又看不到了,他瞅了一圈,大家都在这,也不好意思故意欺负人,便扬声说道:“你不是不愿意搬吗?我看你也没什么修为,那咱们就用最古老的比试来比!咱们妖修,只论实力,就比一个时辰内,谁在后山抓到的野兽最多,谁就赢得比试,我就让你在我们这自由走动,不让你搬东西了!” 周围人又是唏嘘一片,到底还是念着是自己的幼崽,搬来两个木板,直接说道:“来来来,登记你们各自的姓名,还有要带到后山的法宝,注意啊,最多不能超过两个!” 气氛一下子炒热了起来,沈玉皱了皱眉头,只好提醒道:“季师弟,你要觉得不妥,大可提出来。” 季骁点点头,却是应下了这场比试。他安抚道:“师姐,过去的日子,我也不是没有抓过野兽的。” 两人走到木板那边,一人报下名字后,木勒把长鞭拿出来,报出名字时还特意看了眼季骁,末了,又说:“另一个法宝么,就用我的这四双利爪。姑,四只爪子算一个法宝不过分吧?” 不过分是不过分,就是你这爪子怕是比法宝还容易抓。 登记的那名妖修瞪了他一眼,又对着季骁问出一样的问题。 季骁拿出沈玉送他的那柄灵剑。 “灵剑名字?” 还要取名字么。 季骁看了一眼,低声说:“……追玉,剑。” “第二件?” 白异犬在一旁嚎了一声。 季骁:“我的灵兽可抵一件法宝?” “可。名字?” 白异犬一听,一脸期待地看着季骁。 “……小白。” · 一写好各自的名字,众人便兴奋地吼叫一声,把两人簇拥着往后山走去。 沈玉连插进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见到季骁临走时,朝她望了一眼,便转身要进入山里。 “木勒,赢得漂亮点啊——!” “小子,记得带些皮薄的回来!” 大概是周围吼叫声、尖叫声、欢呼声的热烈气氛,带动了人的一丝情绪。 沈玉忽然两手做出喇叭手势大喊:“季骁!” 快要看不见背影的白异犬耳朵竖起。 “带肉多的回来——!” “嗷!” 渐渐隐去的背影,好像又多了那么点气势。 ·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高照时,应是到了午时。众人在这山下等着,慢慢地把摊子铺在地上,有几个女妖修笑嘻嘻地,拉着沈玉一起来布置场地。 锅碗瓢盆各个备齐,大缸大缸的美酒“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大约一个时辰快到了的时候,最中间的火坑,嗖的一下,燃起熊熊烈火。负责点火的妖修心满意足地离去,其他人连忙抬着装着汤水的大锅,架在火坑上。 其余妖修纷纷喊来自己的幼崽,大多数是还未修炼,没有人形的,有的灵智还未完全开窍,围在火坑外面跑着圈。 大约是隐居许多年,这里的人,还习惯用以前的方式过着热闹的生活。 “你要来点酒吗?”旁边的女修对着沈玉抬了抬碗。 沈玉一闻到酒味,就想起上次喝酒一杯倒的事,立马拒绝道:“不用。我不能喝酒。” “那倒是可惜了。”女妖修把碗收回,大口大口地喝着,碗抬得太高,里头的酒水都洒出了不少,颇为豪爽的喝酒。 她一喝完,又把自己那边的肉干递过来问:“这要吗?” 沈玉看了会,她其实现在并不想吃东西。对方大概是看出来了,便主动放下碗说:“要是想吃了,自己拿。不用不好意思。” 沈玉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季骁进入山里之后过得如何,莫名有种直觉,他会获胜。她想了想,觉得能跟这人聊几句:“你们这,过生辰时,都会送什么东西?” 女妖修看了她一眼:“什么都送。法宝、食物、衣服、饰品。” 法宝,季骁现在一时半会也用不上,食物就更不用了,衣服……也不缺。 沈玉问道:“你们这有卖饰品的?” 女妖修:“都是自己打磨的,有寓意。你要送谁?” 沈玉说:“我师弟。就刚才进去的那个。前些日子,他过生辰,错过了。” “哦……”女妖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饰品还是别送了,没有这个必要。倒不如送送你师弟目前最需要的,他不是你师弟吗,怎么还没有修为?” 沈玉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建议,迟疑了一会说:“他灵根有问题,修炼有些难。” 哪知道旁边的女修一听就恍然大悟说:“废灵根是不是?难怪呢。之前长辈就有说过,有些大家族的公子哥,灵根不行,就来寻一下极品妖兽,强制签订血契,就能修炼出妖兽品阶极限的实力。” 她说完就有些警惕地看着沈玉:“可你若是想在我们这找妖兽签订血契,可不行!我们这已经不兴这一套了,除非有自愿的,我们这也不会有自愿的!” 沈玉稍稍惊讶了一下,摇头说:“不会找你们的。” 那女妖修又放松下来:“其实,你们那个白异犬也不是不行,好歹是有品阶的,虽然弱了点,可你们不是御兽门,也不需要灵兽多强。你那师弟,总得找个入门的法子吧,不然一直以凡人的身份在修士中生活,太难了。” 沈玉沉思片刻说:“你说的也不错。” 女妖修又强调道:“要自愿的。” 沈玉应道:“回头我同他们两个说说,问问白异犬的想法。” 女妖修这才赞同的,又把肉干推过来:“你比那些个御兽门的好多了。难怪婆婆会把她喜欢的石头送给你。” “御兽门……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吗?” “不知道。反正,他们这次闯入我们这,一见到他们,我们就比以前更不喜欢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沈玉站起来,抬头看过去,就见木勒用藤条捆着四个野兽下来,然而在他身后,季骁和一头血污的白异犬,拖着五头野兽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可这里这么多人,她跟前面这些激动的露出兽身的人比起来,怎么会看得到她? 顶着血污的白异犬,眼睛贼亮贼亮地,咬着一只野兽的肥脚朝着山下激动地冲下来。 “季骁、小白,赢得比试!” “来来来,上锅!吃大餐咯!” 沈玉耳边听到木勒被人一群人围着,笑着教训他小瞧人。 山上那一人一犬,一个比一个快地跑下来。 快跑到她跟前时,又慢下来,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带着沉稳的气势。 “师姐。” 沈玉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接着闻到一丝香味,她看着地上的那几头野兽:“看着都挺……肥的。” 季骁嘴角微微翘起:“都是肉多的。” 沈玉目光仿佛被烫到了似的,唰的一下挪开,随口找了话题:“嗯、嗯。你怎么给白异犬取了这么随便的名字?” “因为师姐之前叫了它小白。” 那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就拂在她耳边。 “师姐是忘了吗?” 正文 第46章 “红星。” 是她忘了吗?沈玉在脑海里搜索着。视线稍稍一偏, 忽地发觉季骁的脑袋离她耳边很近,大概是视觉效果,她总觉的, 几乎是一扭头,就能与他鼻尖轻轻擦过。 沈玉本能地后退一步。 季骁直起身子,见她不说话, 神情看上去也并未有印象的样子,便说:“万兽林遇到阵法时,师姐说要我把小白收好。” 沈玉想起来了:“那只是我顺口一说。” 季骁:“小白也很高兴。” 在他脚边坐着的白异犬, 终于有机会插进来,摇了摇尾巴, 高兴地叫了一声。 沈玉扯了扯嘴角, 视线有意无意地在季骁脸上、身上扫过, 在对方似有所觉看过来时,又飞快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若不是场合不对, 人也不合适,这旁边就是站着个陆之清, 她都差点要跟人吹个口哨或者拍拍手说:啧啧啧,现在的小鲜肉真不错。 还有一种迷之养成的快感。 从最开始瘦弱的身躯,看着可怜巴巴的气质, 到现在变成一个舞得动剑、杀得了野兽,独立可靠,身形也不再那么单薄的人, 变化巨大。她几乎可以想象对方以后的形象,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像极了当初那些让人嗷嗷叫的小鲜肉,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 老话说得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还是她奶大的孩子——沈玉更有欣慰感了。 她很欣赏。 然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来自更深处的本能,让她敏感又理智的,后退一步,稳稳地停在警戒线后面。 那头的妖修们很快处理好抓回来的野兽,放在火坑里嗞嗞地烤着,撒上自制的调料,迸发出诱人的香气。上方的一口大锅,早就煮沸,这会儿被人端下来,给每个人的碗里分着热汤。 有人在喊季骁他们。 沈玉对着喊他们的人笑着点了点头,抬脚说道:“走吧。过去吃点。” “师姐也过去吗?”季骁边走边说,“那些只是寻常的食物,并未蕴含着灵气,会麻烦师姐要花时间逼出浊气。” “没关系,多少也吃点。不然不礼貌。”沈玉说,“何况我都让你抓些肉多的回来,不去尝一下又怎么好意思?” 季骁眼底微微有了些光亮。 两人刚走近了点,白异犬闻到肉味,再也克制不住,身形变大,一头扎进去跟那些幼崽们一起争抢肉腿。 其他妖修见状,把今日比试的赢家和沈玉一起拉到一处,送上装好的肉碗和汤。 沈玉看了一眼,笑着接过,喝了口汤,配合地与他们附和几句,笑了笑。 再低头时,碗中那快要溢出的淋着油水的烤肉,只剩下最底端较小的一块。 沈玉转过头,就见季骁正坐着,一下又一下地夹着烤肉投喂给白异犬。 她喉咙动了动:“季师弟。” 季骁并未转过来,依旧在喂白异犬:“嗯?” “……你下次,做什么事情,要先问过我同不同意。知道吗?” 季骁投喂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了一下。他抬起头,侧过脸看着沈玉认真的神情,应了一声:“好。” 沈玉呼出一口气。 坐在这大火坑附近,空气里的热度都升高了不少,让人冷不丁地生出一丝汗意。 她迅速吃完手中的东西,起身说道:“味道不错,你多吃点。我去找其他人打听一些事情,你这里忙完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叫个人帮忙带路,去我住处找我。不出意外,明天我们就能离开了。” 季骁顺从地“嗯”了一声。 等到沈玉的身影穿过人群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把碗放下,站起身就要离开。 “喂!等下!”暗中旁观完全程的木勒把他拦下,“这么快就走了?你可是赢家,怎么能不留到最后?起码得跟我们喝完酒再走吧!” 季骁嘴角紧抿,脸色不是很好说:“酒呢?” 木勒打量着他神情,凑近脑袋,仿佛忘了之前两人的不悦,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与他勾肩搭背地说:“这么急干什么?哟,你还凶。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笑嘻嘻地说:“难不成是因为你那个师姐丢下你了,还是对你变得很冷漠?” 无形的冷箭几乎快要将他刺穿。木勒莫名觉得身子一凉,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嘴上却没停过:“你俩只是同门弟子吧,应该也没有血缘关系?怎么着,跟兄弟说说,你是爱慕你那个师姐,被拒绝了?” 他一说完就看到季骁更加阴沉的表情,立马懂了:“晓得了晓得了,你怕是连你爱慕的心思都没说给你师姐听!” 季骁斜睨着他:“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木勒见他并不否认的样子,一脸兴奋地把季骁拉到一边,离人群远了不少,探头看了看没有其他人靠近他们这,继续与他说着:“怎么说也是不打不相识,兄弟,你这情况我可了解太多了!不过,看你这样子,你这目前的情况,恐怕比我哥当初还要慢还要惨。” 季骁刚准备把他手甩下来,一听这话里的意思,又收回了手:“你哥?” “木伽啊。我们这的小老大。”木勒诶了一声说:“我哥当初就是,也是喜欢一个女妖修,跟你现在差不多,那小仙子一看就大你不少岁数,气质贼好了。我嫂子,就是那个女妖修也是一样的,对方还一直对我哥很照顾的那种。我哥他当时喜欢上那个女妖修,别人都以为是他得到传承之后,那个女妖修借着以前的情谊引诱他。” 季骁皱眉打断:“怎么会是引诱?” “欸是是是,不是引诱。”木勒想到以前他这么劝他哥的时候,木伽也这么说他,忍不住道:“嘿,你们怎么都这么打断我。算了,反正,别人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那个女妖修呢,自己也觉得是我哥对她一直以来的照顾有了误解,觉得我哥没有认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便主动远离了我哥,让两个人都清醒点。” 季骁一下子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打下来。 “嘶——下手真重。”木勒龇牙咧嘴地对他指指点点:“简直跟我哥一模一样。” “不一样。”季骁冷声说,“一点也不一样。” “欸你现在还小,肯定跟我哥不一样,我哥当时都四百岁了。”木勒甩了甩手说,“兄弟好心告诉你。你就不想知道我哥后来怎么把我嫂子追回来的?” 季骁沉着脸盯着他。 “唉,我哥得到传承之后,肯定要多用用多练练才有现在的实力吗。然后听了婆婆的建议,带着几个法宝,就出去历练了。历练了不知道多少年,忘了,反正回来后,他就打赢了同龄的其他妖修,成了我们这小老大,变得也跟往常不一样了。他那次回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追在我嫂子后面,后来他们二人就结为道侣。” 木勒小声地说:“听出来这其中重点在哪了吗?那必然是我哥跟我嫂子,中间这历练期间这么久没见,再见面就有了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奇奇怪怪的感觉,话本里怎么说来着——哎反正他们回来后就明显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 木勒肯定说:“之前那就是姐弟、姐弟!回来之后就变了!就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了!” 季骁狐疑地看着他:“是么?” “那当然!我哥我嫂子那可是我们这一段佳话啊,你要是不信,随便拉个人去问!我只是看你跟我哥当初一样,才跟你说说这其中的机密,别人哪会知道啊!” 木勒嫌弃地拍拍季骁的胸脯和后背说:“你看你这样,瘦的跟丁一样的,哪像我哥,必须要成为男人,才有那种保护自己女人的气势和底气,你师姐才会看得到你。不然,你瞧着吧,你师姐那么漂亮啧啧啧,要不是她先前扭我手太凶了,我都想毛遂自荐一下,话本里都说我们妖修很受女修们喜欢的。” 季骁刚缓和的脸色一下子又黑了:“看你是‘兄弟’的份上,警告你,离我师姐远点。” 木勒松开手:“哎呀知道知道!” 季骁补充道:“不准说出去。” 木勒相当单纯地说:“哎呀知道知道。怎么说咱俩现在也是兄弟了,你要是真跟你师姐成了,回头,让你师姐介绍给几个跟她一样好看的女修给我呗?唉,我们这的妖修我各个都熟的不行,你说我这也都快四百岁了,修成人形我已经很满意了,就想着能找个道侣一起到处走走,比总待在这强。” 季骁:“呵。你修炼成这样,出去能保护你道侣?” 木勒:“哎会努力的。说起来,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想着晚上怎么给你师姐好好助威?” 季骁愣了一下:“晚上?” 木勒大叫一声说:“你不会不知道吧?晚上我哥要跟你师姐在万兽崖一战啊,赢了比试,你们才能走啊!” 所以师姐才那么确定他们明天就能离开! 季骁脸色猛地一变,就听木勒又在那叨叨:“不过要我说,你师姐看着显山不露水的,晚上肯定稳赢我哥,你要是想表现下自己,在你师姐那留点好印象,不如就按照我们这的习俗,在比试之前送你师姐一个平安符吧,正好我们那街上有不少人摆着摊呢,你挑点好看的兽牙什么的……” “知道了。” 季骁说完立刻动身走了几步,又调转回来,停在木勒面前:“如果……” 如果真的有用。 他一脸严肃说:“我记下你这个人情。” 木勒咧嘴大笑,摸摸脑袋说:“那就拜托你回头帮我介绍女修啊。近一百年我都还会在这的,等你好消息。” · 沈玉离开后,这里的妖修大概都从刚才热闹的声音里知道季骁赢得比试的消息,又或者是知道她晚上要与木伽在万兽崖一战的事,路过的人对她又是恭喜又是加油的。 她稍微走远了点,对着几个面善、态度和善的妖修问了几个关于万兽林妖兽发狂的问题,又顺带问了问御兽门的事。 然后背后被人戳了戳。 一个幼年妖修见她转过身,害羞地指了指后方,飞快跑开了。 沈玉就看到无名婆婆站在不远处的屋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于是她又坐回了无名婆婆的屋子里那张熟悉的矮凳子上。 “你打听的那些事,他们并不知道。”无名婆婆老神在在地说,“那些个妖修,只是凭本能的讨厌那些御兽门的人。至于万兽林妖兽发狂一事,他们也只知道,大概是有什么毒草开了花,让人站在这万兽林都烦躁不少。所以才把那些回来的妖兽,带到我们这里,好生商量一番,让他们在深山里暂时住下。” 沈玉松了口气:“所以后山都是寻常野兽,只有深山里是妖兽?” 无名婆婆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说:“后山可没什么危险。你若是想问万兽林的事,还不如问我。” 沈玉立马谦虚问道:“请婆婆指点。” “老婆子我可以说是受他们之前的祖辈,那些妖修大能们委托,看守着这里的出入,就连这万兽林我也相处了许多年,关注密切。”无名婆婆抬了抬下巴:“万兽林前些日子,有几位骑着妖兽来的‘客人’。” “我能力有限,也不知这客人来自何处,只知他们在空中飞过之后,大约一天后,这万兽林就渐渐地不正常了。”无名婆婆强调了一遍,“呵呵,我没有说他们一定是御兽门的意思。” 沈玉心思一动,忽然想起回宗门时在密林里看到的那一幕,问道:“那几人可是穿着黑袍,衣服的纹路也酷似御兽门、无极门那边的样式?” 无名婆婆:“黑袍,可能是吧。天太黑,看不清。纹路么,不清楚。” 沈玉看她这架势,忍不住说:“……婆婆,要是我们都没人问这事,你是不是都不会说?” 无名婆婆:“不说。” 沈玉吸了口气。 无名婆婆看她一眼:“他们不能说。你不一样。” 沈玉突然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些玄学人士的顾忌。 她起身,鞠躬,郑重地谢过婆婆。 无名婆婆平静受她这一礼,等她起身后,忽地露出一丝笑意:“我先前还看了一下。姑娘你似有红星鸾动啊。” “……”沈玉看着对方八卦的样子,莫名地想起来以前领居家催着要给她介绍对象的奶奶,瞬间冷静下来,回复道:“一定是你看错了。” 无名婆婆眼角的褶皱顿时堆了起来:“就是你这路子啊,有点弯弯绕绕,若有若无,怪曲折的。啧啧啧,不如跟婆婆说说看?” 话音未落,屋子里两边的窗户“啪啪”两声关了起来。 “……” “真的没有的事。” 沈玉底气十足地说:“如果有,那你一定是婆婆眼花。” 她还细数了自己穿过来的这些日子遇到的人,更加肯定了。 没有。绝对没有。 正文 第47章 “打爆狗头。” 大概是两人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 让人无端觉得亲近。 沈玉非常坦荡地问了一下那木伽的修为,也不打探对方的手段,便从无名婆婆那里出来, 回到妖修们给她安排的住处静静打坐。 直到夜色降临时,洞外再次传来了热闹的动静,有人在外头似乎是拿着类似麦穗的东西疯狂抖动了一阵, 叫醒里面的人,喊道:“仙子!时候差不多了,若是准备好了, 便出来随着我们一同去万兽崖吧!” 沈玉睁开眼,掀起帘子, 随着人往万兽崖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时,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员急匆匆又慌张地从远处跑来, 停到两人面前时,脸上还带着着急流下的汗水。 一入夜, 街边上都是点起的石灯。 沈玉停住,看着从阴影处渐渐走近的一人一犬。 季骁微微喘着气, 抬手擦了把汗,眼神却直盯盯地看着她。白异犬在边上哈着气。 带路的妖修瞅了瞅两人,识趣地退后几步, 为他们留出空间。 沈玉有些不解地说:“季师弟?” 季骁上前一步,大约是一路跑来太过慌忙,喘着气, 一时说不上话来,一双带着少年气的眼睛里满是黑夜中灯火的光点,乌黑又闪亮。他摊开掌心,将握紧在拳头中的一物展现出来。 一颗晶莹剔透的兽牙状项链, 灯火下,能看得出有一点金黄色的点缀。很漂亮。 “师姐。这个是平安符。”季骁说,“我听说你要与人一战,便去选了一个平安符送给你。” 兽牙平安符,是这里常有的物件,街上的小摊都有卖。 相当于是这个地方的特色物件,出了这地方之外的平安符,大多数是以布袋里塞着平安语的纸为主。 沈玉垂眸去看这个兽牙项链,忽地发现这兽牙中飞快的飘出一缕淡淡的妖气,很快散于空中。 她再抬头望去时,就看到了季骁来不及掩饰紧张的神情。 少年眼神躲闪。 “从哪来的?” “真的是你‘选’的吗?” 沈玉的语气很平静。 季骁不知为何,只觉得她语气里平静的令人心慌,他几乎是瞬间选择了说出真相:“不是。” “这是我……听了别人的话,向他们这里常做平安符的妖兽,讨来它换下来的兽牙打磨的。” 沈玉侧着身,看向那个带路妖修。后者身子动了动,试图接收她眼里的讯号,迟疑地继续向前带路,待看到沈玉跟上来后才确定自己是理解对了。 话音在空气里渐消,季骁这回是真的慌了,迈着步子追上她:“师姐,师姐!那妖兽与妖修相熟,拿到兽牙并未费多少力气!这上头的金色也只是我用灵石要打磨师傅帮忙作点缀用的,我只是想着或许会跟师姐的灵根相配……” “嗷嗷嗷!”白异犬一边追一边嚎叫。 那叫声有点凄惨感,叫的季骁太阳穴直跳,在脑海中喝道:安静! 白异犬立即安静下来,就跟刚才叫的不是它一样,吐着舌头屁颠屁颠地跟着。 “师姐,师姐!”季骁又唤了几声,手心都有些发凉了,一咬牙,扣住沈玉的手腕,不等人反应立马说:“是我错了师姐。” 沈玉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季骁立刻松开。 “你哪错了?” 沈玉其实生的气,是因为对方不顾及自己的实力,就去要拿到这些……极其有可能会沾上危险的东西。 若是带他拿兽牙的人,心思不纯呢又或者并不是个真正的良善之辈,随口哄骗他,把人带过去,那妖兽有危险,任他自生自灭怎么办?他现在可是个普通人,没有一点修为! 但她很快又有些想明白了。 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人总是喜欢这种带着一丝冒险的东西,从而获得愉悦感和成功感。 沈玉微微皱起眉头。这应该就是带崽中必经的操心之路,她果然还是不适合带崽。 她再次看向季骁,看到对方眼底的哀求,嘴里好像说些解释的话,都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思绪一跑偏,人倒是没那么气了。沈玉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抬起手来,一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脑袋上,打断了季骁口里的话。 她一掌落下去后,又报复性地把他头发揉的乱糟糟。 季骁愣住:“……师姐?” 沈玉冷笑一声说:“你应当知道我在气什么。再有这种事发生,你就两只脚从万兽林走回宗门算了!” 季骁喉咙里就像被堵住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仙子。时候不早了。”前面的人提醒道。 沈玉在季骁发愣时,从他手中拿过兽牙项链挂在脖子上,对着带路的妖修点了点头,两人便轻点地面,朝着万兽崖飞去。 季骁裤脚被白异犬扯了扯,他回过神来,抱起它,顺着人流的方向加快步伐赶去万兽崖。 · 万兽崖的两个主角一到场,山崖两边被人点燃了火把,登时让气氛热烈起来。 “沈玉。” “你就是婆婆说的那个,要带走我们妖修宝库里无色玉石的人。” 说话的人与其他妖修气质上有些不同,眉目间满是正气,模样俊朗,身材高大,声音雄厚。 木伽打量着沈玉说:“婆婆那么喜欢的玉石,也不知为何要送与你。不过,既然你与婆婆有缘,又是她欣赏的人,那就与我一战,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能不能拿走那块玉石。赢了我,你和你的同伴都可以安然离开,你也将会成为我们这群妖修的朋友!我们这里,就是这么简单!” 他说罢,对着沈玉抱了抱拳。 沈玉也跟着抱拳,对视一眼之后,木伽抬手说:“你先。” 沈玉笑了一声,倒是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抽出灵剑空中画圆,金色光晕瞬间浮现于空中,带着数到金色剑影朝他飞速袭去。 远攻,先探对方的底。 木伽乐得对方不推脱先手,高兴地大笑几声,背后同时显出一道巨大的兽影,兽影咆哮一声,迎面直冲,与剑影相撞散于空中。 两方浮影还未散尽时,崖山一左一右的两道人影就已经动了起来。 周围观看的众妖修一下子叫起来。 木勒故意大力地撞了季骁一下:“怎么样,看到我哥了吗,紧张不?这比试还是定在半个时辰内一决胜负,这种爆发性的比试,我们妖修最拿手了。” 季骁淡淡说:“师姐什么都拿手。” 他说得很淡定,目光却紧紧跟随着沈玉的位置而动。 “切。”木勒指着打斗中的两人说,“你看,我哥进你师姐就退,我哥退了,你师姐才进。你师姐这会儿分明还是有些拿不住我哥,小心着呢。” 季骁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呵。” 眼拙的人。他师姐剑出时,分明是刻意留手,在对方出手时恰好被挡下,才有的现在的来回。 看别人打斗时,时间仿佛过得飞快。第二柱香快要燃为灰烬时,山崖上的木伽一双眼珠子已从人眼化作兽瞳,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手中不断换形。 没有浮影,没有张嘴,众人却无端地感受到了凶猛的兽吼声。 在他对面的沈玉神色一凛,手中灵剑灵气环绕,在空中飞速对着几点落下一道道的痕迹。 木勒兴奋地碰着季骁的手臂:“感受到了吗感受到了吗,扑面而来的压力!” 季骁冷漠回道:“哦。” 崖上陡然卷起火焰浪潮,所经之路寸草不生,以兽形的姿态,扬起兽爪爆发出一阵火光,那兽形紧跟着打入沈玉身上。 沈玉闷哼一声,在木伽出现在她身后之际,忽地变换身形,沉着脸,手腕一转,灵剑悄然擦过他的颈间。 香灰落尽。 众人先是大喊几声,对着两人都说些恭维的话。 作为这场比试判决的人,穿过人群走到两人身边,低声询问道:“不知这场比试是……” 两人本就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木伽也只是为了看看沈玉的实力,双方都有所保留,并未真的出手太狠。 火红的利爪散去。木伽扭了扭脖子,手指摸了一下,碰到一丝的破皮,他笑道:“算她赢。” 那人点了点头,转头将结果宣布下去。 众人的喝彩声丝毫不减少。 木伽说:“之前就跟在你们后面,掉在另一处的三男一女,都是你同伴是吗?其中两个姓金。” 他就记得这个。 沈玉收起灵剑:“是。” 木伽咧嘴一笑:“你看,今晚就将他们放出来,还是要多关一会儿?” 沈玉怔了怔,笑起来说:“说起来,我跟我那几个朋友之间有些误会,可能还要麻烦你能帮个忙。” 木伽道:“请说。” 两人在一旁说完之后,各自散开。 那木伽输了比试笑得却很开心,大步走到人群中,一把抱起站在那守着的女妖修,当众亲吻她的脸颊,后者瞪了他一眼,见他输了比试不忍再落他面子,脸色微红地掐了掐他的脸。 那两人一看就是夫妻。 沈玉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先前给递酒肉还聊过几句的女妖修,竟然跟木伽有这层关系。 季骁从人群中挤出来,到她身旁:“师姐,你受伤了?” 沈玉掸了掸袖子:“没事。调息几下就好,大家都有留手。” 季骁见她神色淡然不作假,放下心来,又见沈玉视线看过去的方向,神色微微一动说:“师姐,那是木伽和他的道侣。” 沈玉莫名看他一眼:“看得出来。” 季骁:“师姐,你觉得那木伽怎么样?” 沈玉眼睛一眯:“嗯?” 季骁说:“我是说,他们都说这俩人是此地的一段佳话。你看他们二人的相处方式,也似话本里说的那样,师姐你怎么看?” 沈玉摸着下巴思考了下,把自己代入到刚才的场景里,身子蓦地一颤。 季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玉满脸皱起:“不可。要是我道侣这样,我一拳打爆他狗头。” “……” 季骁低下头,看着跟着自己过来的白异犬,一人一狗无言对视。 白异犬闻言,两只爪子默默抱紧自己的狗头。 正文 第48章 “各自有事。” 大牢内。 金洵等人都被人用压制修为、抑制灵力的枷锁困住, 一人绑在一个木架上。 金炎与他们分开在另外一个牢房,每天,几乎每个时辰, 都会传来几声惨叫和嗷嗷叫。在看不到人的情况下,又在这种场合之中,这种叫声, 着实令人心惊。 牢房外,负责看守的妖修们尽职尽责地巡逻着。 他们在此处已被关押几天时间,从一开始就把金炎与他们分开, 然而这群人对他们始终不闻不问,或者说, 他们只会在路过的时候, 隔着大牢对他们冷哼几声, 好似对他们极其不喜。 “也不知道,刚进来时那婆婆是何人。”萧昱泽被掉在木架上, 双手被枷锁困住,双脚也被绳索捆绑在架子上, 灵力一被抑制,无法在体内自转,他们现在几乎快要与凡人并无差别, 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脸色也苍白不少。 他盯着外面巡逻的妖修,眼神似要把人戳穿一个洞,愤愤不平地说:“当时居然能把我们几人都克住一瞬, 这下好了,被他们困在这,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要干什么。” 金洵闭目养神,听他这番语气, 淡淡回道:“应是那日她手中的玉石。” 他还未说完,萧昱泽这些日已被外面的人的眼神和冷哼声耗去不少耐力,直接打断道:“那看来是个品阶不低的法宝!这地方也是奇怪,一路过来,与外面的样子极为不同,” 邵蔚轻声开口:“也不知这里是何处。说来,大师姐在我们先前进来,这大牢里好像也并未看到她的身影,希望她能一切安好,好尽快找来人就我们出去。金炎道友在我们隔壁每日这般惨叫,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唉,真是,金洵道友也放宽心,我相信我们定不会有事的。” 金洵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并未回话。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守卫大步大步地走进来,把他们这一处的牢门打开。 牢里的萧昱泽和邵蔚顿时看过去。 金洵缓缓睁开眼。 那妖修冷笑了一声:“算你们走运,那女人居然还真能打赢我们老大!按照条件,她赢了比试,我们就放你们出去!都出来吧,一个个这些天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他手一挥,后头的几人便上前运功,将他们身上的枷锁逐一撤去。 几天下来肢体僵化,金洵两手交替动了动手腕。 “在我们的地盘上,可别想搞什么花样。”领头的人看了眼金洵说,“我知道你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乃是九品金仙,那又如何,只要在我们这,就是个仙圣也翻不出花来!既然我们老大答应明日放你们出去,今晚就找个地方安分地待着,休要到处乱跑!” 几名守卫领着金洵他们往外走去,路过隔壁时,身上有几道抓痕,衣服也被抓破,灰头土脸看着极为狼狈的金炎也被人推入到队伍中。 “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再磨叽明日你们也别想出去!” 几人交换了下眼神,无声地跟着队伍往外头渐渐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金洵一看,便知金炎并未真的有事,两人目光一对上,他就能看到对方眼底的兴奋。 金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师兄,这里妖兽好多!” 金洵:“哦?” 金炎兴致勃勃地说:“他们把我的法宝和药粉全收走了!” 金洵:“……” 他斜眼看了自己的师弟,已经不打算问话了。 一走出这条长长的黑路,外头的天也是黑的,却有着灯火的光亮,这让这些日子一直待在黑暗大佬中的他们心底终于生出一丝放松的滋味。 失去了修为,失去了力量,在那样黑暗的牢里待着,多多少少都会让一些心性不稳的人,生出烦躁和恐慌感。 身后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关上。 四人走出来,抬起头一看,就看到前面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两人一狗的身影。 沈玉转过身来,手里提着灵剑,身上的白袍渗出血印,嘴唇发白,发丝胡乱地被风吹向一处,看着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模样。 短暂的安静之后,几人都明白了,到底是谁让他们能出了大牢。再有之前那些人话里的意思,一想便知道,是沈玉赢了这里的那个老大,才让他们能获救。 沈玉说:“这些日子,你们受苦了。” 其他人还未说什么话,金炎就大声道:“不受苦,好得很,这里可太好了!” 其余人:“……” 金洵率先弯腰,郑重地行了一礼道:“多谢沈道友舍身相救。金某感激不尽。” “言重了。”沈玉抬手示意,“我为你们准备了几间房间,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这。” 众人随着沈玉往休息处走去时,邵蔚笑了一下说:“大师姐和季师弟运气真是好,没像我们被关在牢里,唉,这要是所有人都关在牢里,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沈玉看了她一眼:“你又知道我们没被关了?” 季骁:“邵师姐在牢里也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其余人探究的眼神刷刷地看过来。 “……”邵蔚暗暗瞪了季骁一眼,讪笑一声说,“我这不是好奇大师姐是怎么能与这里的老大谈条件,放我们出来么。” “能把你们救出来已是我的极限。这其中的缘由我自会与你们说清楚。你们这些日子被关在牢里,不见我们二人的人影,有所怀疑,不是不能理解。” 沈玉扯过季骁,让他走在自己前面,说话时,目不斜视,直朝着正前方走去:“邵师妹,你这话里暗中藏的什么意思,不难听懂。只是你这暗讽我的话,倒还不如直接质问来得好。” 邵蔚脸色蓦地一僵。 沈玉便开始解释道:“当时我们跨入这里的结界时,因阵法原因,一前一后落下的地方就有所不同。说起来,你们会被抓走,还跟金炎有关。” 金炎指着自己问:“跟我有关?” 沈玉说:“是。你身上的控制、诱惑妖兽的药粉,还有那些法宝,以及你身上的气味,让这里的人极为不喜。直接将你们当成与御兽门有关的人抓了。可能你们还不知道,这地方是妖修的地盘,除我们之外,所有人都是妖修。” “至于我和季师弟是怎么不被关入大牢的。”沈玉低头看向白异犬,“这还是小白的功劳。” 几人疑惑道:“小白?” 季骁咳了一声:“就是白异犬。” 白异犬蹦起来叫了一声:“嗷!” “就是小白拼命的与抓我们的人纠缠,又因它开了灵智,这些人才相信我们,只是个误入此地的修士,并非是那种恶意抓取妖兽的人,才容我们二人在这里留下来。” “你们大概是不知道,在此地并不能与外界联系。我和季师弟这些日子,找不到此地出入的阵法,只能为这里的人搬运货物、清理后山、还要与深山里的妖兽日日相处,每天都与这边的人周旋,这才获取了他们的信任,不比你们轻松。” 沈玉说:“我偶然间与他们这里老大的道侣认识,才得知对方好战,再加上这些日我们一直在说自己并不是御兽门的人,只是误入此地,才能有这个机会,与对方下战帖,赢了他们便放你们出来,若是输了……” 她话未说完,众人都已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金炎稍微想了一下,也觉得他们这些日子,与一个地盘的人天天相处,还要努力获取信任,放低了身段做那种事,说得轻松容易,实际上做起事来比他们这种关在牢里什么也不想不做的可能还要累。 他立马说道:“辛苦你了!沈玉,此事算我和我师兄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又被师弟扯到一起卖了的金洵:“……” · 沈玉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山洞外面:“这里面有几张床铺,我已让人用帘子隔开,算作是房间。今晚大家就住在这里。明日一早,这里的人会带我们离开这。” “季师弟。” “师姐。” “这山洞不似外面,你带师兄师姐们先进去整理,地方简陋,只能将就一晚。” “是,师姐。” 季骁应了一声,作势请萧昱泽他们先进去。 萧昱泽欲言又止地望着沈玉,然而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沈玉看都不看他一眼,无奈之下,他转身掀开帘子进入洞内。 邵蔚则是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下来,她精神恢复许多,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路过季骁时,抬起手在脸上掩了一下,袖子轻轻拂过季骁的手。 季骁无动于衷地垂着脸。 “呵。”她轻哼了一声,甩袖走进去。 等到金炎进去之后,这外面的人只剩下金洵,他侧过身,说道:“沈道友现在可方便?” 沈玉说:“都一起经历这么多时日,何必这么生分。直呼我名字就好。” 金洵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沈玉。” 沈玉笑道:“既是如此,我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叫你金洵?” 金洵点头:“自然是可以。” 旁边一道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沈玉看过去说:“季师弟,你先进去吧。我们二人去去就回。” “咔嚓”一声。白异犬抱着一块石头开始磨牙。 季骁:“……好。天色不早,师姐还要尽快回来才好。” 沈玉“嗯”了一声,挥挥手,便随着金洵往别处走去。 那两人走远之后,连背影都看不清了,季骁转身进入山洞,里头的人都分配好了床铺,各自坐在一个角落休息或打坐。 他还没再走一步,就听到脑海里一道女声传音说:季师弟,这都几天过去了,考虑的如何? 季骁抬眼,那道柔弱的身影已走到他跟前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沈玉前脚刚跟人走,邵蔚这会后脚出来得极其不是时候,本人还毫无所觉地站在原地。 季骁眼底郁气浓郁,压抑的情绪瞬间涌上来,令人极为烦躁地在脑海中肆意乱窜。 他看着看着,缓缓勾起嘴角,带着一股莫名的冷意。脚尖一转,再次往洞外走去。 邵蔚见状,顿时觉得有戏,这态度跟之前相比大为不同!她立马跟了出去,一走出山洞,她腿上就被一个力道咬住,猛地往一旁无人角落扔过去。 邵蔚在落地前,紧急翻身站稳。 “你干什么?!” “你不是想问我考虑的怎么样吗?” 季骁打量着她,那冰冷的视线,直看得邵蔚身子发凉。 “可你又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看得上与你合作?” 季骁眼神陡然一变,挂起的笑意,与他先前在人表现出的样子极为不同,就好像是一张本该是少年单纯的脸庞上,贴上了一层不符合他气质的面具一般。 “一个灵仙,身子却弱不禁风,平时连个简单的法术都使不出来。我要你有何用?” 他这般态度,与之前被她压制的样子截然不同。 邵蔚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这才突然清醒,想起来,面前人这人是个魔修,甚至可能隐藏了自己本来的面貌,与他现在的外表不符。 她看着这个“季师弟”的面容,不知为何,有一瞬间的不安。 这人真是……隐藏了这么久,之前装的那般弱,差点让她都忘了他的真实身份! 不,是她几乎都习惯了,习惯以她高高在上师姐的身份来命令他。 邵蔚捏了捏手,并不甘就这么示弱,想应下来又有些不放心,看季骁的意思,对他们合作之事也是有意的,便大胆激道:“我虽知道你并不简单,却也没见你展示过什么手段,至少,先前我有何手段,你见识过一二,可你从头到尾都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一样!我都快怀疑,那天晚上的你是不是我的错觉!你既然这么说,是不是也该给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一道寒意袭变她全身。 季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周身气势莫名逼得她后退一步。 “既然你这么说。” “今日的谈话,就当是你的‘错觉’。” 季骁嘴角噙着笑意,可笑意并不达眼底,抬脚便从她身边走过。 这番话与她预想的不同,邵蔚心底一慌,根本忘了自己先前是怎么威胁他的。 她下意识不想就让他这么离去,伸出手抓向季骁,近在身前的人影却是眨眼间从她身边掠过。 她指尖抓不住人,已断定对方隐藏的修为极高,心底的欲望叫嚣着让她不能这么轻易放他离去。 就如以往她争夺机缘时一般,她直觉只要能与此人搭上关系,日后再想办法让对方死心塌地或者能跟他一直合作……她想要什么,都会有! 邵蔚当即道:“你站住!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让你看看我有什么本事!” 正文 第49章 “阴魂不散。” 沈玉和金洵聊过几句后, 带着人去找了木伽,木伽听了他们的话眉头一皱,又带着他们去找了婆婆。 事情没谈拢, 但好歹,御兽门那边是能有个交代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街道的人都收了摊, 只有昏黄的火光照耀着路面,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守卫巡逻时井然有序的脚步声。 夜很深。 山洞外有一大一小的身影, 坐在门口边上的大石块上,见他们回来, 立刻站起了身。 金洵见状, 对着季骁点了点头, 便主动先进了山洞。 沈玉隔着那点距离与季骁相望,见对方表情像是想说什么话却又有些犹豫, 不像是是要进去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有话想跟她说, 抬起手来招了招。 那边的人还没动,一个小小的身影,月色下泛着白, 乐呵呵的,一颠一颠地撒着欢跑过来。 季骁:“……” 他快步上前,路过时在白异犬身前挡了一下, 让它刹住了车,自己却先一步来到了沈玉面前。 白异犬停住之后翻了个白眼,又跟在后面摇着尾巴跑上前。 沈玉一把抱起它:“小白。想不想我?” 白异犬兴奋摇尾巴。 沈玉薅了一把毛,满足了。她和季骁往外面走远了距离, 停在一个小山崖上,吹着凉风。 “师姐。你今日太累,小白我来抱着吧。”季骁说完,就从她怀里把白异犬抱到了地上。 旁边既是无人,那就要开始谈正事了。沈玉也没阻止,问道:“季师弟,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季骁说:“那邵师姐……又来找我了。” 少年吞吞吐吐地说完松了口气。他语气里带着忐忑和慌张,尾音都有些轻微的颤抖,就好像被什么人威胁了似的,想来找到依靠。 “她又来找你了?”沈玉挑了挑眉,很快反应过来:“是上次威胁你,说你两天内不答应,就跟宗门人说你是魔修?也是,这都早早超过两天了,这些日子在妖修的大牢里,不见天日,难免会急躁地一出来就找上你。” 季骁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好几天之前的事,师姐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调整了下语序,继续说道:“师姐,她这次是真的不打算轻易放过我。我没办法,只能先假意应下,假装与她合作。师姐,你说我这怎……” 沈玉:“可以。” 季骁刚要说出的话又憋了回去,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沈玉说:“假装答应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然后呢,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或者计划,又有什么顾虑和担忧,说出来听听。” 季骁心神松懈,差点脱口而出说在回宗门的路上就把她杀了,又猛地回过神来,师姐定不会同意,且这事极为麻烦还对师姐极其不利,便说道:“我想回宗门后,告知宗主他们。只是,我总是担心她在这路上,又做出什么事。最近三天之内,她似乎又有什么打算。” 沈玉沉思片刻说:“她这个人进宗门后隐忍这么久,直到前段时间才出手,后被你发现阻止,我和宗主就算有怀疑也并无证据,要想等她上钩当场制住她,也很难再找到机会。你与她合作,倒是可以在回宗门后,引诱她尽快出手,也好尽早解决掉这个后患。” “至于这三天内……”沈玉说,“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宗门,最慢也只会在路上渡过一晚。我会多加留意。季师弟你倒是要更加警惕些,毕竟你现在跟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她若有什么事,反而会更加盯紧你,懂吗?”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季骁的肩膀说:“待出去后,我会先把消息通知宗主。不必太过担忧。” 季骁“嗯”了一声:“师姐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沈玉说着,忽然掰着季骁的头左右一看,说道:“说起来,宗门这么多人,她怎么就盯上你了?难不成是因为你离我较近,还是因为那天晚上你把她拖住,让她觉得你有不少用处?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这么固执地守着一个外门弟子,还威胁着说要散布你是魔修的谣言吧。” “啧。” 沈玉看了会儿,收回手摸着下巴说:“这月色下,近看季师弟你,好像比刚进宗门时来得更好看了。” 她调侃道:“莫非,那邵蔚是看中了季师弟的美色,才对你这么执着?” 空气间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热得人脸上、身上都滚烫的燥热。 季骁听不见别的声音,也不看不清别的画面,只能看到这淡淡月光下,面前这人调笑着的脸。 怦怦—— 有什么东西快要从他胸膛跳出。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季骁手心不由自主地生出汗渍。 沈玉侧着脸,仰起头看向山间那一轮明月,迎着晚风,难得身心舒服地感叹道:“月色真美。” 她说:“这地方,与外面隔绝,几日下来,还真有些让人舍不得离开。” 这些天的相处和生活在季骁眼前快速闪过,他眼中一暗,应道:“是啊。” 舍不得。 这三个字,紧紧地揪紧了他的心脏。 ——怎么着,跟兄弟说说,你是爱慕你那个师姐,被拒绝了? 木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大概是对方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连反驳或是辩解的心思都没有,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可是。他怎么敢说。 他甚至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 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没有修为,靠着师姐才入门的弱小的外门弟子。 季骁五指紧扣在掌心。 某种欲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他侧头看着沈玉,在脑海中悄然写下一步步…… 沈玉敏锐地扭过头:“季师弟,你在想什么?” 季骁低下头说:“师姐,时候不早,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了?” 沈玉狐疑地扫过他脸上的表情,并未发现什么,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白异犬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在她腿边蹭了蹭,吸引她的注意力。 “师弟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沈玉说着,在附近的草地上就近坐了下来说,“我就不回去了。” 季骁抬头看着她,跟着在一旁坐下:“是因为晚上会做噩梦吗?” 沈玉:“嗯。不如在这看看风景。” 季骁说:“那我也来陪师姐。”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季骁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判决。 一张厚实的被褥突然盖在他身上。 “晚上会着凉。” 沈玉笑了下说:“师弟你要是困了,不嫌弃就盖着睡吧。” 夜间的山林很静谧。 很快,季骁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他想撑着,却在沈玉的一声“睡吧”中放松下来,闭上眼抱着膝盖睡了,那被子还被他下意识分出一半,披在沈玉身上。 沈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轻轻地把被子给他盖好,调整了睡姿。难得有一丝动容。 然而一到夜晚,闭上眼就能浮现的梦境,一遍又一遍的在提醒她,无论是无名婆婆说得话,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不能一直待在天云宗这个舒适区里。 一人一狗就在她两边浅浅地呼吸着熟睡。 沈玉看着远处的天边,心想,她一定得在离开宗门前,让季骁能有自保的能力。 · 翌日。 六人被众妖修送到一个长满青草的平地上。 离开前,木伽送了他们一个消息:“万兽林里一株百年难得一见的毒草开了花,被妖兽染上将毒粉带了出来,之后又有几个大型妖兽空中飞过时将毒粉吹动,扇得到处都是,才惹得这万兽林空气里都是那种毒粉,让许多妖兽发狂。” 万兽林妖兽发狂一事,妖修们也都很担忧,彻夜的派出人查探,竟然真的在前几日发现了一些线索,再有无名婆婆补充的几句话,这会儿便将这消息送与他们,也是为了外界能知晓此事,能尽快处理好,免得有更多的人闯入。 至于被关在牢里的御兽门弟子,他们也没有真正用刑,只是心里不爽,将人关起来。唯有御兽门的人用正当手段不停歇的赢了他们的五名妖修,才能放走他们。 沈玉众人便带着这两个消息,走出结界,离开了这里。 一出结界,几人便落到了万兽林中。 然而这回万兽林给他们的感受,与之前进来时,完全不同。 这空气里给人的烦躁感……好像,没了。 就连周围的小妖兽,也有了身影,因为他们的动静,万兽林中的小妖兽都被惊得跑开,惹出了一些声响。 “奇怪。怎么这一出来,万兽林就变了样……”金炎抬头在空中嗅了嗅,“不是说有毒粉吗?你们现在烦躁吗,想发怒吗?” 金洵一剑打在他背上,在某人的惨叫声中,对着几人作揖道:“我先将消息通知于宗门和御兽门。” 沈玉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要将此事告知宗门。” 两个宗门的大师姐和大师兄,便分别占据一处空地,与自己的宗主联系。 玉简一亮起,萧宗主的声音久违地响起:“玉儿啊!你总算有声音了!要不是天一剑宗那几个老头也说金洵他也没回音,你们俩魂灯都亮着,想着或许你们有一番机缘,我跟你青梧长老他们都快要跑到万兽林了!” 沈玉简单解释了下这几日的经历,又将木伽说得话原样重复一遍。 萧宗主说:“这事你们不用担心,御兽门的人前两日也找到了那毒粉的源头,将那藏在深山崖底的毒草除尽了!你们不在这些日子,御兽门的人也没放松过,事情如今都处理好了,你们你若没什么事,便尽快回来当面报个平安我们也好放心。” 沈玉愣了一下,心道怎么会这么巧,面上却接着应道:“是,宗主。” 沈玉切断玉简回到几人休息的点后,金洵也是捏着玉简,脸色却有些僵硬地走了过来。 金洵:“御兽门在前两日便将毒草一事处理好了。” 沈玉说:“是。这事已在青渊界传遍。” 金洵又道:“宗主说既然无事,便让我们早点回去报个平安。” 沈玉准备要礼貌地道个别。 毕竟昨晚,金洵这个正直的人,感谢她救他们出来一事,记下人情,特意找她单独说过:若是日后凭天云宗问世阁的能力都寻不到她想找的人,她可再去找他,他会争取向家中长辈取得同意,将玉佩的线索告知她。 目的已达到,沈玉这会儿便没了再强行留住人的心思。 哪知道金洵面色古怪地接了一句说:“不过,我们二人在离开前,决定前去天云宗拜访一下,毕竟萧宗主与我们宗主认识多年,此次一行有这般缘分,作为后辈不去拜访着实说不过去……” 金炎乐呵呵地打断说:“哎呀,其实就是我想去你们天云宗拜访一下之前那个女修啦,师兄你不用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吧。” 金洵:“……” 沈玉“哟”了一声说:“是想拜访我陆师妹啊?” 金炎:“是啊,学了新本事总得找个人炫耀一下啊!诶,季骁我怎么感觉你看我眼神贼嫌弃呢?” 默默在边上的季骁:“……”呵。阴魂不散。 · 就这样,六人踏上回天云宗的路。 又在金炎的嚷嚷下,在这熟悉的一幕中,半路找了家客栈住下。 同样又是在这个夜晚。 邵蔚不请自来地来到季骁的房间,等着他。 季骁:…… 呵。阴魂不散。 白异犬迅速缩成一滩面饼,沉着冷静且警惕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一道灵气化形,瞬间打在它脚前,地板落下一道割裂的痕迹。 “季师弟,我这么诚心,可你这只灵兽是不是太不乖了。”邵蔚弯了弯眼,倒是很真心地说:“我记得它先前跟沈玉可亲近,这白异犬这般无用,又看着随时会背叛你的样子,不如,早日解决了?” 念及沈玉说过的话,季骁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对面,抿了口茶。 白异犬灰溜溜地回到屋内。 “它若真的背叛了我,向着大师姐。” 邵蔚慢慢露出点笑意。 “那我很高兴。” 邵蔚刚要扬起的嘴角顿时僵住。 季骁抬眸,淡淡地扫向她:“怎么,你有意见?” 正文 第50章 “草。” 房间里设下隔音结界。 邵蔚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身体顿时紧绷起来,饶是心里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咬了咬牙道:“我哪敢有意见?” 季骁放下茶杯:“你找我有什么事?” 邵蔚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 三天之内,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季骁眉眼微动,他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杯壁, 面上看着像是来了点兴致:“嗯?” 邵蔚发觉他有了兴趣,且并未追究她之前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接着笑道:“我已经出手了。不过,在说明之前, 我还要先问问你,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她神色间带着点探究和试探:“到天云宗又有何目的?毕竟, 我们二人合作,我也需要知道该往哪步路走, 以及,你是哪个门派的魔修……或者, 无门派?只有你一个人,还是你们魔修是有什么打算?” 说到最后,她特意柔柔地笑了下, 试图缓解一瞬间紧绷起来的气氛:“这些事,你至少得说个一两件给我听吧,季师弟?不然, 我这心里也怪不踏实的呢。” 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邵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季骁在对方抬起眼时,呼吸平稳,眼神里却浮起厌烦的不悦, 他指尖一下又一下带着节奏打在桌面上,敲击着让人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紧张。 邵蔚心里咯噔一声,就听他沉声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修为比你高。其他的,不必多问。” 季骁明显一副不悦的态度,接着说道:“时候不早,请回吧。” 她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怎么就能回去?邵蔚一看他像是被自己惹怒,连她做了什么事都不想多听,急忙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帮助你,该怎么达成我们之间的合作!” 她声线本身又细又柔,这会儿急起来,尾音都拔高许多,一时间与白日那副柔弱仿佛不能自理的模样大相径庭。 季骁听到这刺耳的尾音,眉头微蹙。 邵蔚立马眼眶里泛出几滴泪光。 美人落泪,换个其他人来,就算是个魔修,这会儿也会有种征服美人的得意和满足,大部分情况下,都会让人心软的好说话些,忍不住会给美人一些好处。 这是邵蔚拿手就来的好戏,往日里,没有一次是失败的。 她心中缓缓地生出期待。 季骁一触及她面颊泛红,眼眶热泪,仿佛被他欺负了的表情,心生反感,冷声说:“收起你的眼泪!” 邵蔚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季骁满脸冷漠地说:“再刷些把戏,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邵蔚忍了忍,憋回眼泪,再次放底语气说道:“可我,总得知道我们之间合作,我要帮你什么吧?不好只让你帮我拿到赤牙炼草,你说是不是?” 季骁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擦。 邵蔚见他沉思的模样,心底又是松口气,又是放松许多。 大概,季师弟平日里装久了,总让人觉得合作起来怪怪的,今日再见到他这副模样,她心底这会儿冒出一句“就该如此才对”。 魔修么,怎么可能会那么好说话?这样才对。 邵蔚心里甚至开始渐渐期待起来,跟他合作的日后,日子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半晌。季骁总算开口说。 “我要天云宗。” “……什么??”邵蔚震惊重复道,“你要……天云宗?” 季骁抬眼看她,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不然我何苦这么费尽心思,跟在你们天云宗的大师姐身边。” 邵蔚失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难怪如此。那你要我怎么做?” 季骁说:“这个你暂时不必放在心上。此事,我们自会从长计议。” 邵蔚听到这个“我们”,便知道,这季骁背后,肯定还有他们其他魔修的存在。到底是两人的关系目前没有相当信任,她一时不敢多问,思及自己所做的事,心底舒缓许多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问了,一切等你们到时的安排。说起来,你们若是想要得到天云宗,我这要展示给你看的本事,可能对你还有些帮助。” 季骁看过去。 邵蔚说:“我今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沈玉中了葙阳草的毒。此毒有何药性,想来你们魔修是最为了解不过了。中下此毒,若非有对应的另一种灵草,难以解毒,只能用修为压制,此毒能让她慢慢地迷失心智,日日沉浸在幻觉之中,正好能助你在日后控制她,也好让你早日拿下天云宗……” 一个门派的下一任掌门,往往都是交给门派内的大师兄或大师姐,她今日走出这一步,恰恰顺了季骁的心意。 邵蔚心中刚想着说,他们二人默契十足,刚好就那么巧了,还没来得及生出得意,蓦地就听到房间里一声清脆地碎裂声。 桌面上猝然间溅下几滴红点。 碎裂成一块一块地茶杯,有些破碎的截面处,染着红红的液体正慢慢地流淌下来,滴落在桌上。 鲜艳的颜色刺得邵蔚登时站起身:“季骁,你这是……!” “砰”的一声重响,她整个人被击飞到一边,腹中的痛击,让原本身体就不堪忍耐疼痛的邵蔚猛地咳嗽几声,捂着肚子,还未起身,就被一个力道捏住了脖子,手掌间用力收紧。 窒息感扑面而来,她双脚腾空,脑海因呼吸不上来而一片空白,连法术都忘了,只是下意识胡乱地蹬着双腿。 空中刹那间亮出一道弧光,带着剑抽出剑鞘的厉声,嗖的一下,风声从她耳边拂过。 一股浓烈地疼痛,从她双腿处,渐渐地直逼心房。 邵蔚痛苦地挣扎起来,下半身的衣袍上,鲜血浸出一圈又一圈。 她双腿直直地垂落,抬不起力气,上下两边带给她死亡的气息,整个人脸上带着恐惧和不安。 “你、咳、季骁你……” 季骁眸中满是猩红之色,身上的魔气在房间里肆意地蔓延,浓浓的黑气将他笼罩着,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某个思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邵蔚觉得自己的下巴几乎要被捏碎,求生欲望让她艰难地说:“我、做错、什么、了……” 白异犬在季骁脚边焦急地转着圈,“嗷”了一声。 这一声,让季骁手指松动了一下。 邵蔚还没喘口气,整个人又被一个力道击中,再也受不住,晕了过去。 季骁迟缓地收回手。 邵蔚“啪”的一声,落到地上,身子瘫软地倒下。 白异犬:“嗷嗷嗷!”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季骁捂着眼,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 她现在还不能死。 他知道! 再次放下手时,他的脸上留下了掌中的血液,一滴红珠从他睫毛出滴落,像是瞬间打开了他的开关,整个人动了起来,在房间里快成一道残影。 在主人清理脸上和手上血迹的时候,白异犬变大身躯,叼着邵蔚走到屋内,藏到床后面。 不过一会儿功夫,季骁的手掌上乱七八糟地缠着白布,脸也洗干净了,急躁地说:“去找师姐!” 白异犬应了一声,奔到房间口,一下撞开了门。 一人一犬,背影中都透露着慌张向着沈玉的房间赶过去。 · 沈玉接到纸条之后,赴约来到郊外。 等她到了地方,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早已侯在这的人转过身,朝她行了一礼说:“大师姐。” 沈玉:“萧师弟,怎么是你?” 她还以为会是邵蔚。 萧昱泽见她的表情,不仅是没有过去的喜悦,反而还有问出这种问题。 让他刚想说出的话,又扼在了喉咙里。 倒真是……变得连普通的同门都不如了。 萧昱泽苦笑一声说:“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沈玉反问道:“我与你又有什么好见的?” 这郊外处,湖水清澈,草木翠绿,枝条随着微风轻轻荡漾,湖上还有一座石桥,夜里点着灯,这个晚上,还有人推着小车碾过石桥,还有一对夫妻抱着孩子匆匆的赶回家中。 这种岁月静好的场景,往往是修士平时外出历练时,最为感叹的。 可这样的美好场面,此时站在湖边的二人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看。 萧昱泽心中苦涩,若是以前,有人跟他说他会对沈玉有这般态度,甚至心里还求着对方多看自己一眼,他是绝对不信的。 可现在,明明以前还不喜的人,如今他却连与对方说几话都有些艰难。 沈玉有些不耐烦说:“萧师弟,你有什么要紧事还请尽快说。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二人在这外面总归是不合适的。” 萧昱泽深吸一口气,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有些冲动地盯着沈玉说道:“是我过去错了。” 沈玉微微皱起眉头。 “我以前,想得太过简单,也不珍惜你的情谊。其实在你打赢擂台之后,我就慢慢发现,自己忽略了你许多方面,慢慢地开始想要追逐你的步伐。明白自己曾经到底有多么的……可恶。”萧昱泽说,“你能再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周围静得可怕。 沈玉缓缓说:“你吃错药了?” 萧昱泽忙道:“不是,是我意识到以前我有多……” “萧昱泽!” 沈玉忽然厉声喊出他的名字。 “之前在密林的那晚,我就说过,我们俩之间,从次以后,只是师姐和师弟!你难道都忘了吗?!亏你之前还说要与陆师妹结为道侣,此事你也没藏着掖着,不算待在外面的弟子,至少宗门里灵修以下的弟子都知道!你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有想过陆师妹吗?” 萧昱泽一怔,下意识伸出手,上前一步说道:“我没忘。可过去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就……” 沈玉反感地退后一大步。 她感觉自己仿佛吃了屎。 “你那时还牵着陆师妹的手。这才多久,你就全忘了。”沈玉眯起眼睛,眸中带着淡淡的嫌弃和鄙夷,她连遮掩都懒得遮掩:“我暂且还记着你是萧宗主的儿子。萧师弟,你别逼我更厌恶你。” 萧昱泽落下手,明知难堪却还是说道:“我跟陆之清……早就划清了界限!” 沈玉不欲多待,转头就走:“这与我对你很反感并无冲突。” 说罢,她抬脚踩着灵剑,眨眼间飞出了视线外。 萧昱泽僵硬地待在原地。 · 沈玉满脸烦躁地回到客栈,走上楼梯,上了长廊后,还没走到她房间,隔着远远的,就看到有一个人从她屋子里冲出来。 那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样子,那俊俏少年干干净净的脸,让沈玉看到顿时缓解了刚才积压在心里的恶心感。 哦,还有后头那摇晃着白毛跑出来的小白。 可爱。真可爱。 “师姐!”季骁一下子冲到她跟前来,仿佛她不在的这点时间受到了巨大惊吓一般,“师姐你去哪了?快回房间,你中了……”邵蔚的毒!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来,沈玉就抓住他的手腕,低头看着被胡乱包扎过手掌说:“怎么回事?受伤了?” 季骁抽了几下,从她手中抽出,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将人快步带回房间里。 白异犬嗷嗷几声,在外头把门关好,转身立在门口守住门。 “师姐,你中毒了!” “……” 季骁见她的表情,立马补充道:“你真的中毒了!邵蔚她下的毒,就在今天,此毒药性极强,难以解开,你……” 沈玉眉毛一挑:“你是说葙阳草?” “你现在需要马上静心打坐,争取逼出一些毒素……” 季骁说着说着,忽地顿住,脑子反应过来了,嘴却没反应过来:“啊?” 正文 第51章 “魔。” 季骁头一回傻愣地“啊”了一声, 惹得沈玉看见噗嗤一下笑出来。 季骁回过神来:“……师姐你知道?” 沈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把他抓在手臂上的那只手缓缓挪开, 翻个面,看着他随意包扎了的掌心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季骁手一缩,却没能收回来, 反而被一股力道扯住。他抿了抿嘴说:“师姐,只是不小心弄伤了。” “打开我看看。”沈玉嘴里虽是这么说着,已经开始上手要去拆开这个乱七八糟的白布条。 季骁手一颤, 下意识躲过,没了沈玉扣住他手腕的力道, 一下子就藏到了身后。 沈玉:“……” 如此欲盖弥彰, 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她本来只是觉得包扎的太乱, 想拆开来重新包好,这会儿还真有些好奇, 这到底是个什么伤,让他如此紧张? 沈玉脸色一变, 故作强硬姿态说:“拿过来。” 季骁眼神虚虚地落在下方,不敢看她的脸。 沈玉:“师弟现在就已经不听师姐的话了吗?” 季骁一听她话中自嘲之意,声调降低, 仿佛下一瞬就要动怒地离开,从此抛下他,再也不会回头。那画面就像是他深夜的噩梦一般, 明明没有任何预兆,却是天天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人患得患失。 他马上伸出手,唰唰两下撤掉白布条, 露出满是划痕的掌心。 “师姐。你看。别生气。” 沈玉听他语速很快,声调却很稳,一抬眼就见到对方眼眶有些微红,眼神中仿佛在隐忍什么,然而她看过去,那股神色又瞬间隐去,好像之前那眼里透露出的情绪都是人的错觉。 她先是一愣,还未说什么,就被季骁那通红的手掌吸去了注意力:“你这是怎么弄的?!” 季骁低声说:“就是,被茶杯划破了手。” 这话里的破绽极大,沈玉差点气笑,反问道:“谁不小心被茶杯划破手,就能弄的手里到处都是伤痕?你那茶杯怕是破开了花吧,才能弄成这样?!” 季骁此刻低着头,眼眸幽深。听着沈玉的话,让人看不见的角度下,嘴角却缓缓勾起。 “你这碎渣都还在肉里……” 沈玉皱眉看了几眼,心道没有镊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随后用灵力将嵌在他伤痕中的碎片吸出。 碎片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细小的声响。 “说实话。” 那细长的手指就抓在他的手腕处,停着不动,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不放你走也不给你包扎”的架势。 季骁沉默片刻,外表看上去就像是内心在做挣扎一般,他缓缓开口说:“邵师姐方才来找我。威胁我对师姐下手,我一时激动,又为了不让自己太过被压制住,假装生气捏碎了茶杯……然后我的手就成这样了。” “……” “哇哦。” 任谁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种理由。 沈玉面容有点扭曲地说:“好老套的方法。师弟你这……不行啊。” 话是这么说,她手上却动起来,开始帮季骁重新处理伤口。 季骁僵硬地说:“还是行的。” 沈玉低头干事,随口说道:“怎么行了?” 季骁:“……至少,邵师姐被我吓跑了。” 沈玉轻轻在他掌中一按。 季骁:“嘶。” 沈玉皮笑肉不笑说:“吓跑了?” 季骁默默补充:“多说了几句狠话就吓跑了。” “那看来,场面一定很吓人。”沈玉最后打好一个蝴蝶结,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袋说:“真是乱来!那邵蔚呢,被你吓到哪去了?” 季骁用另一只手摸摸鼻子,镇定说道:“跑出门去了,应当又是去偷偷寻什么法子想害师姐吧。” 沈玉冷笑一声说:“呵。让她随便来。” 季骁问道:“所以她下毒并未成功,师姐早已识破了她的手段?” 沈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日没抓到那偷东西的人,我身上就始终有防备。” 就比如,先前宗主让鸿丰长老送来的法宝,至今还在她身上。 “说来,那葙阳草并非普通的毒草。今日能这般顺利,还要谢谢小白。”沈玉说,“两个时辰前我发现不对,那葙阳草又藏得极深,于是……在师弟你还在楼下用饭时,我就找了小白来我屋子里到处闻闻哪里有异样。” “回头可以给小白加餐。” 门外的白异犬耳尖地听到,兴奋地嗷呜一声。 “你既受了伤就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宗门。”沈玉站起来,作势要离去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道:“我找小白来帮忙时,顺便与它谈了几句话。” 那傍晚时屋内场面,大概就是诡异的一人说话一犬嗷嗷。 “我与它说好,用妖修保留的秘法,与你签订血契,好让你尽快踏上修行之路。”沈玉笑了笑,“季师弟,你可别觉得这是走什么捷径,事实上,与灵兽签订血契以此来助修行的事,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容易。” “你虽是能很快修炼出灵力,可每升一层境界,你都要分一半的灵力与你的灵兽。日后也是同生共死。倘若日后想解除血契,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惨痛,至少会耗损你一半的修为。” “师弟,小白已经同意此事。你看你怎么想?” 季骁怔了怔,明明是件好事,且还是师姐为他寻来的机会,可他心底却并没有多少开心,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回想着。 “师姐为我这般操心,我怎么能拒绝?”季骁顿了顿,喉咙仿佛被黏住一般,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记得师姐之前说,一年之内我若成功入门,便要离开宗门外出历练……” “对。” 这一声出来,季骁整个人僵住,浑身开始发凉。 沈玉说:“我思来想去,天云宗如今早就不需要我日日留在宗门里处理事务,有什么事,他们会用玉简传音与我联系。这一年时间差不多也要过去一半,只要师弟你入门了,我也便能放心离去了。” “师姐为何要走?”季骁说完又觉得不妥,改口道,“我对这个废灵根到底能不能成功修炼,心里依旧有些没底。师姐,若是我借助灵兽还是无法修炼,那你……” 沈玉皱了皱眉头说:“那师弟你可要多加努力,学点别的东西,体现你在宗门的价值。你三师姐和二师兄,也才好在我不在的时候,真心地照顾你。” 季骁胸口发闷,思绪不自觉地扩散:“师姐你一定要走吗?就是为了去找之前那个带着面具的黑袍人?!” 沈玉见他有点像小孩不舍大人离去的样子,便宽慰道:“自然。此事我从一开始便定好了。如今只是觉得不能再拖,师弟,日后的路你还是要自己走的。师姐只是你这人生这条大路上的一个过客而已。” “再者,这修行路如此漫长,师姐也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说不定,日后师弟你自己历练时,还能在外面与我碰个面。” ……过客,怎么能是过客?! 季骁双拳捏紧,手指紧紧地扣在掌心,就算那只受了伤的手,阵痛地溢出点点血丝,也毫不在意。 他听不下去了。 就算,师姐很早之前就说过此事,他心里也早有准备,可真当听到师姐快要离开时,他还是难以克制住自己想将人困在一处永远不放她走的情绪。 不可以、不可以…… 季骁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看也不敢看沈玉一眼,沉声说道:“师姐,我先回房了。你也好好休息。” 说罢,他步伐有些狼狈地推开门,极快地离开。 白异犬纳闷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扭头飞快跟上季骁。 很快,这走廊里,只剩下沈玉的房间开着门,她站在原地,看向前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再将门带上。 ——日后的路你还是要自己走的。 ——师姐只是你这人生这条大路上的一个过客而已。 这话,也不知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然而那淡淡的落寞,下意识就被她压到了心底。 · 漫长的夜晚之中,邵蔚在一片漆黑下醒过来。 这屋子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被布遮得严严实实,让这屋子里变得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心底极其压抑。 邵蔚好歹是个灵仙,醒来后只有一瞬的不适,立马又恢复了视线,察觉到暗中有人的存在,便往那边望过去。 “季、骁?”她咬牙说道。 下一刻,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好像比上一次,更为来得……让人害怕。 邵蔚身子发颤,艰难地抬起下巴,似乎这样就能呼吸地更多一些。 “你坏了我们的计划。” 暗处那人的嗓音沙哑,语气里抑制了浓浓的不悦和怒气。 邵蔚刚想质问的心思,又歇了下来,有些呆滞地说:“什么?” 那人走上前来。 空气里那令人恐惧的魔气,发散地更甚,将人笼罩着,带着诱人的意味,若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几乎快要亢奋地颤栗着,脑海里拼命叫嚣着——我要修魔! 邵蔚有些不受控制地,又有些兴奋地发抖。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再擅自行动,危及到我们整个计划——” 黑暗里那看着熟悉且并不瘦弱的身躯,蹲下来,阴冷地说道:“碎掉一个天云宗的魂灯,并不是件难事。” 昏暗中,对方的视线让邵蔚看着有些恍惚。仿佛什么打在她心脏上,伴随着紧张,咚咚作响。 安静地房间中传来一声浅笑。 “不过你这般行事,挺合我们心意。我替人来说一句,要不要‘加入’我们?” 加入二字特意加重,就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意味。 这番话说得格外诱惑,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一个厌恶魔修的人,甚至在许久之前,她还会幻想自己若是个魔修,会不会比现在要活得恣意? 邵蔚心底滋生出一丝喜意。没想到,她居然……能被那些魔修亲自邀请? 喉咙间得了些空隙,邵蔚咽了咽唾沫说:“可我并不知道你们是何方的魔修,不像无极门也不像玄蛊门……” 还有这么大的口气。 某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闪过,令她怦怦直跳。 半晌。 季骁低声说道:“魔焰谷。” 那日,是他第一次见师姐。 正文 第52章 “过渡。” 听闻大师姐回来了, 还有天一剑宗九品金仙的剑修弟子金洵要来,天云宗的山门处,聚集了不少弟子。 萧宗主虽是跟天一剑宗的那几个老头不是很对付, 但对于他们宗门的弟子,还是挺喜欢的,尤其是来的还是天一剑宗的大师兄, 金洵那小子,还是个小毛毛头时,他们当初拜访天一剑宗时也是就这么认识了, 相当于是看着长大的。 等到那天边熟悉的莲花底座缓缓降落于山门前时,众弟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便小了下来。 沈玉走下来后, 年轻弟子们隔了这么久不见她, 习惯性拘束地行礼道:“大师姐。” 站在中间的萧宗主和三名长老也朝她唤了一声。 季骁就跟在她后面, 脚边跟着个白异犬,其他弟子们好奇地看着那小白狗, 想看看他此次一行得了个什么好东西回来,一看到是白异犬, 有些人就挪开目光不再去看,还有一些松了口气的同时,发自内心觉得这狗可爱得狠。 等到邵蔚和萧昱泽下来时, 众人又纷纷向他们打招呼。 几名男弟子略有担心地围在邵蔚身边,小声说着话。又有些女弟子,大约是听到了点风声, 知道陆之清跟萧昱泽之间关系疏远了不少,也大着胆子跟萧昱泽打招呼,毕竟是宗主的儿子且天赋也不低,若是能攀上点关系或者眼缘, 带来的好处都是不小的。 许多小的修仙家族,或是修仙世家的旁支,大多数把自己的儿子女儿送去各处宗门,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待金洵与金炎下来时,莲花底座收于沈玉的掌心,两人走上前朝着萧宗主和三名长老行了一礼各打了声招呼。 这时,几名穿着御兽门服饰的人,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来,看着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那几人向萧宗主他们道别说:“天云宗地界内的妖兽已处理妥当,既是如此,我们几人也要回宗门了。” 宗主和长老几人又对着他们客气了几句。 那几人见沈玉在一旁看着,又转了个方向,笑着朝她喊道:“沈道友。” 然后又向着金洵打了声招呼,便甩甩袖子,在空中招了一手,乘坐着妖兽离去。 沈玉收回视线,眉头紧锁。 有无名婆婆的话在前,她现在怎么看御兽门,都觉得处处可疑。 “都完完整整回来了就好。”萧宗主笑着说,“你们剑宗的那几个老头子,跟我说了你们二人要来的事,还威胁我,要是不好好接待你们,就亲自找上门来算账哈哈哈。” 金洵有些无奈地说:“那定是他们吃酒说胡话的。” 萧宗主:“不妨事!那几个老家伙啥性子我都知道!不过听说是你们两人有什么事,才想来我们天云宗做客?” 金洵搬出路上就想好的理由说:“先前见了沈道友用的一法宝,能浮于空中,大而显眼,还能随意收回作为传信而用,我们剑宗还未想过用这种办法,想来与天云宗交流学习一番,我们二人也会用相应的灵石或法宝来换取此技。若是萧宗主觉得不便,也无大碍,我们……” 萧宗主笑着打断说:“我当是什么事,这只是个小玩意儿,用不着这么客气,回头我让问世堂的弟子教你们如何炼制!行了,都进来,我们也这么多年没见你们了,进来再说。这是金炎吧,我记得是剑宗那个不想练剑只想去御兽门的小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金炎立马笑嘻嘻地说:“哪里哪里,我也有好好练剑的,都是我们长老乱说。” 其他弟子们对视一眼,路过的朝沈玉喊了一声,便跟在萧宗主和金洵后面,时不时探个头假装偷听,就这么簇拥着走了。 “大师姐,你不在的这几日我们也有开采灵脉的。” “大师姐,问世堂近些日并无什么问题,有几名弟子进入聚灵期,我们正在安排几位灵修以上弟子带领他们完成入世任务。” “大师姐,先前受罚的弟子只有个别几人闹了几句,还被多罚了几日。” …… 几名弟子一个个说完,看着相当拘谨地鞠了一躬,转身便离开了。 到最后,沈玉身边只留下一个季骁,从头到尾不吭声也不走开。 沈玉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感叹说:“我平日里看着这么严肃吗?” 怎么其他人都能被簇拥着来簇拥着去的,就她是被人报告完事务就走了? 季骁答道:“可能师姐你之前在宗门时,每日都会问一遍各分堂的弟子事务处理的如何,若是有做的不妥当的,也会要求在当日重做一遍,再自去领罚。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压力吧。” 沈玉自己都有些没意识到,迟疑地说:“我有吗?” 季骁:“我听别人说有的。” 沈玉回想了一下:“我这么风趣的一人,一定是你听错了。” 季骁:“……好的。” 两人再次回到落丹峰时,有那么一点点的陌生和感慨。 沈玉推开大门一走进来,就看到自己院子里,大约是这处地方地势极好,灵气浓郁,许多杂草见她人不在了,也生长的格外肆意妄为,好几处都长到了不该长的地方。 “……” 刚刚那点感慨又被她憋回肚子里。 季骁熟练地在角落里拿出工具,先把院内的石桌石凳边上的杂草清理掉。 白异犬嗷嗷两声,在院子里疯狂地打滚。 沈玉吐出一口气,在整理干净的石凳那坐下,后院的赤牙炼草和冰棱四花听到了点动静,跑到屋子边上探出两个草头。 沈玉招了招手:“来,出来看看。” 两颗灵草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摇摆。 沈玉打量着他们几眼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看来你们俩过得很好啊,叶子都泛了光。你这花呢,什么时候开,我这还等着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冰棱四花的叶子有些难为情地缩起来:“快了快了。你不是已经用了赤牙炼草了吗,你那伤,至少是遏制住没有恶化了吧?” 沈玉说:“那也只是遏制住,不代表我这伤消失了。那口子长在我身上,虽是不痛,但看着吓人。” 她朝季骁打了个手势,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还在院子里兴奋地跑圈的白异犬,一溜烟跑到了两株灵草着,嗷呜嗷呜地叫着玩起了追逐戏。 “嗷嗷嗷嗷——!” 沈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必须给我开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开个花还不容易?你若有什么难言之情,你尽管说,我不介意上手帮忙。” 白异犬那两排白白的尖牙,那伸出的长长指甲,吓得两颗草登时奔跑起来。 冰棱四花崩溃叫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努力,我努力给你开花,你快让这狗别追了——” 沈玉又摆摆手,白异犬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想停也停不下来了,搁在院子里跟抓蝴蝶似的蹦起来抓草。 季骁:“……” 他弯腰低头说:“我这就把它喊回来。” 沈玉:“罢了罢了。” 说话间,院子里另外两个声音交叉回荡着—— 白异犬:“嗷呜!” 两颗灵草尖叫:“啊啊啊!” 沈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啊。” 季骁:“……” 沈玉道:“师弟你先回去休息稍作准备,我明日便看着你和白异犬签订血契。若有什么事,你再来找我。” 季骁垂下头,应道:“好。” · 等到季骁离开后,没过多久,院门又被人敲响。 沈玉沏好一杯茶说:“进来。” 门外的人缓缓拉开一条缝,露出两个眼睛,接着又探头看了一眼:“师姐,那我进来了。” 沈玉有些好笑地说:“那不然呢?” 陆之清笑了一下,进来后把门关上,坐到沈玉的对面:“润清峰主前几日闭关了。” 这消息倒是跟原主每日从外面回宗门时听到的一模一样,沈玉一点也不意外地说:“又要冲破心魔?” 陆之清说:“他从我这知晓我娘如今还活着,只是腿受了伤不便行走,看着好像有些欣喜,就去闭关了。” 沈玉:“他没问你是不是瞳娘的亲生女儿?” 陆之清摇了摇头说:“没问。不过……他后来知道我是我娘的女儿,并不是个偶然间遇到她的有缘人,好像,感觉态度上有些变化。我娘只说,让我寻个机会再透露此事。不过师姐,我看润清峰主知道我娘还活着只是不能行走一事,怎么好像还松了口气呢?” 沈玉把茶杯推到她手边说:“他先前还以为瞳娘受的伤……怕是严重的见不得人,这回松口气应当是少了许多内疚吧。” 陆之清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心底为何会生出几分闷气,喝下一口茶说:“算了,不说他。师姐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沈玉手指点了点桌子,目光落向在后院玩闹的露出一个尾巴摇晃的白异犬,那两灵草之前就藏在了后院里,待到连那条白色尾巴也看不见时,她才说道:“咱们问世堂开设在外的问世阁,到底还是明面上买卖消息、发放玉简的,许多事上都有顾忌,不太方便打探消息。” 沈玉说:“金洵,就是今日来我们宗门的那个天一剑宗九品金仙的弟子,你可知道?” 陆之清不解问:“知道。他是有什么不对?” 沈玉沉声说:“他身上有一枚玉佩,就是我要找的那人身上带的。” 陆之清:“啊!那他莫非就是……” “不是。”沈玉摇头说,“我正是奇怪这一点,便在路上向珍宝阁打探了点消息。他们金家,大部分都是剑修,也算是个剑修世家。但我听说,许多年前,他们家中旁支有位女修,被接去主家。后来莫名其妙消失了,听说是遭遇了魔修的毒手?似乎在那女修消失后,金洵才带上了那枚玉佩。” “我主要也是想了解那玉佩的事情,才去打听了一番。此事隔得太过久远,就连珍宝阁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委。想着当年那个时候,我们虽然年岁较小,但瞳娘或许能知道一些。陆师妹,若是你方便的话,可否帮我问问瞳娘,打听一下那玉佩的事情?” “当然。”陆之清应道,“师姐你是瞳娘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是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待我今日寻个机会,就帮你问问她。若是不出意外,师姐你今晚可等我消息。” “那就先谢过师妹了。” 沈玉见陆之清起身要走,有些犹豫地说道:“师妹,你跟萧师弟……” 陆之清抿了抿嘴说:“只是师兄妹罢了,师姐不必多说。” 说罢,她朝沈玉浅浅地笑了一下,带上了门。 待这院子里只剩沈玉一人时,她揉了揉眉心,食指在茶杯中沾了沾水,想在桌上写什么理清思绪。那水珠子一滴滴落下,渐渐地凝成一团,她静默片刻,把水团抹净,高声喊道:“小白——” “嗷嗷!” 脏兮兮的狗团子跑了出来。 沈玉看着顶着杂草和泥巴、无处下手的白异犬:“……” 草! 正文 第53章 “洗澡。” 沈玉从后院的木屋里, 艰难地翻出一个木桶和皂角,清水顺着她的动作扑通扑通地倒入桶中。 满身污渍的白异犬毫无所觉,还乐呵呵地在她身边围着转了一圈, 又去追赤牙炼草和冰棱四花。 沈玉搬来一张板凳坐下,卷起袖口,招了招手:“小白, 过来。” 白异犬嗷呜一声跑过来,一把被她抓住,浸到了木桶里。水溅出来的那一刻, 刚才还欢快地叫声顿时变了个调,仿佛被扒了皮似的, 声音细长又哀怨地叫唤起来。 沈玉别着脸, 水珠子一下不落地打在她脸上, 两只手按住不安分地身躯,底下四个脚开始胡乱地打来打去。 “冷静点!你是妖兽, 又不是真的狗!”沈玉刚吼出声,下一瞬, 脸上被洒了一滩水,说出的话后半句被淹没在水声中。 沈玉:“……” 白异犬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的怒气,只要它再动一下, 就能被人捏扁。 它不敢动了。耳朵耷拉下来,看着可怜兮兮的,偏偏那头上毛发脏的不行, 滴下来的水还是污水,严重的影响了它的颜值和可怜兮兮的气质。 沈玉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它身上浇水,一点一点地浸透了毛发, 让白异犬原本还蓬蓬的一团瞬间缩水成两只手都能抱起的大小。 白异犬刚开始还蔫蔫的,这种状态直到清水变成脏水,沈玉的手已经熟悉了,开始在它身上抓挠,顺毛洗毛的时候,变成了舒服的坐在木桶里。 随着外面的毛发渐渐干净后,沈玉洗的位置开始往肚皮上摸索。 白异犬往后缩了缩,还是逃不出她的掌心,眼神中透露着羞涩,两只脚抬起来捂着眼睛。 “噗。”沈玉说,“你还会害羞哪?” 说着,她的手自然的往下挪去。 忽然间,传来一声重响。 “砰——” 院门被人一下子撞开。 沈玉顿住,惊愕地抬起头看过去,正对上季骁匆忙慌张的视线。 她指尖还停留在白异犬的毛发间,莫名地觉得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再一眨眼,手指间的白异犬就被大步冲上来的季骁给抢走了。 对方似乎跑过来时过于焦急,还喘着气,脸色有些微红地说:“师姐,它都开灵智了,会自己洗澡的!” 白异犬哼唧哼唧地在他两掌中,身体瘫软着。 沈玉:“哦……” 她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刚想解释说之前叫小白去洗澡它并没有听,季骁又匆匆说道:“我这就带它回去洗澡。” “不麻烦师姐了!”那最后半句的声音,渐隐在门后面。 沈玉望着关上的门,眨了眨眼,又看着自己的脏木桶,翻手就让木桶凭空飞起倒在了田圃里。 “季师弟这进来的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可他还要经常来浇水,她防了别人,再防住他,每天给人开门也挺累的。 “跑那么急做什么……”沈玉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又想到对方那脸红急躁的样子,沉吟道,“难不成,想急着回去出恭?” 门外面,回去的路上,白异犬舒舒服服地摊着。 季骁咬牙说:“你也不躲一躲!” 白异犬:“嗷?”你不是也很享受吗? 季骁脸色阴沉地说:“那也是洗在你身上,不是我!” 白异犬抬了抬头,它有些不明白,明明刚才它与主人共享情绪和感触的时候,主人还是挺开心的,为什么一放松就变了样?它细细品味了主人的情绪,忽然有些悟了。 白异犬叫了一声:“嗷!”那下次让她给主人洗澡? 季骁耳根一下子染成了红色,恼羞成怒地把它扔回自己屋子里:“洗什么洗,多大的人了要洗自己洗!” 白异犬纳闷地在空中翻转一圈,刚洗粉嫩的爪子落到地上,又沾上一层土:“嗷?” 怎么就生气了?现在的人真的好难懂哦。 · 夜幕降临时,沈玉的院子里再次迎来了陆之清。 这会儿时候还不算很晚,可沈玉的这座山头,只有她和季骁两个人住,其他弟子也极少往他们这边走过,山下面其余各处还算闹腾着,她这里就已经静悄悄的了。 院子里点着灯。 陆之清敲门时,沈玉刚好在练剑,听声音便收起灵剑说道:“陆师妹,你进来吧。” 语罢,陆之清放在门上的手,一下子就觉得先前那股阻力消失了。 她关好门后,转身走到石桌边上,再次坐到熟悉的位置上说:“师姐,那法术限制太多,我最多只能七天内用一次,我娘不便亲口告诉你,只能由我全部记下来复述一遍了。” 沈玉理解地点头说:“没关系,能知道个一星半点已经很好了。” 陆之清说道:“接到金家主家的那位女修,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娘确实知道,那时也就是她和茴姨,还有润清峰主等那一批人在青渊界名声正响亮的时候,她那时也在青渊界到处游历,正巧听过此事。” “不过我娘只记得,金家旁支的那位女修并不姓金,她当时被接去主家,也是因为其样貌极为出色,资质不错,但是……”陆之清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但是,她的体质最为适合做一个炉鼎。” 沈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炉鼎?那不就是…… “那时候金家还不算太过强势,更别说旁支了。那女修是他们旁支的一家人中最受宠的小女儿,求到主家,便把她送到了主家,寻求保护。只想她有了自保能力之后,再让她来去自由。”陆之清说,“就因为这,他们金家也不敢把人送去天一剑宗,毕竟天一剑宗男修颇多,就算求长老们护着,也不敢保证那女修依旧能安然无恙。” 沈玉道:“听你这么一说,那女修被金家保护起来,后来又怎么遭遇了魔修的毒手?” 陆之清叹道:“这事啊,我娘说,似乎是因为那女修常年被关在主家不让外出,又被人保护着,明知自己的体质,却依旧不太放在心上。因为关得太久,后来被一个路过的魔修,不知怎么,破了金家的结界,躲避别人追杀时,躲入她的房中。那魔修似乎也长得俊美,开始也没对她做什么,那女修大概是太过好奇又觉得刺激,便收留了那个魔修藏在家中,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还真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陆之清又道:“师姐,你也知道,我们青渊界,对某些魔修也不是赶尽杀绝。可偏偏,那魔修……早就看出那女修的体质来,又不是个好的,故意哄骗了人,让那女修跟着他跑了。不过那女修在跟着人跑之前,貌似也留了个心眼,或者也想给家里留个信吧,撤下那魔修身上的玉佩丢了下来,被金家的人捡了。金洵的父亲好像跟那女修关系颇好,所以才会让金洵带着那玉佩。” 末了,陆之清又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脸,补充道:“我娘还说,那女修被魔修拐走后,很快就迎来了正魔大战,那领头的魔修,就是传说中是天魔体的那位,身上就挂着跟那女修丢下来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金家的人估计也是发现了此事,在那一战中,她稍微眼熟认识的旁支几个人还有金洵的父亲也格外出力。” “后来么……到了现在,金家旁支也好像没了声音,金家那些人似乎是觉得那女修被那魔修骗走也极为丢脸,自家人又因此而在正魔战中损失惨重,就将她从家族中除名,这消息也藏了下来,当年那些人也就听了个茶后话,慢慢地现在都年纪大了,也不怎么说起此事。现在外头,应该都没人知道了吧。” “我娘也是因为当时,对着情爱之事记得尤为深刻,还感叹了好几天,你这么一问,她就想起来了。不过那女修叫什么,后来又怎么样了,也是无人知晓的。” 陆之清说完后和沈玉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无言许久。 这一瞬间,仿佛周围的寂静和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萧瑟许多。 “没想到这玉佩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的故事……”沈玉说,“难怪,难怪金洵当初不愿意开口告诉我。” 也难怪他在万兽林时,也只是说,若是真的寻不到,他再问问家中人可否告诉她玉佩的事。 只是这玉佩绕来绕去,又绕到了正魔大战,又绕到了当初那个天魔体身上,可那人已经死了,那她要找的那个魔尊……难不成还真的跟那场大战有关,跟那魔焰谷有关? 陆之清也觉得心里有些涩涩的:“师姐,我现在更觉得,还是修炼最为重要了。也不知我进宗门那会儿是怎么想的!” 沈玉摇了摇头:“感情之事,谁也不好说。” 陆之清问道:“那师姐,你要找的那人,若是也带着跟金洵师兄差不多的玉佩,那他会不会……” 沈玉忽然想到自己要找的人是个魔尊,听到陆之清这欲言又止的话,心里咯噔一声,正想着怎么解释,陆之清又犹豫地说:“他会不会是在正魔之战中捡漏,捡了那魔修身上的玉佩?毕竟当初那个天魔体,不是已经在大战中陨落了。” “……”沈玉松了口气,附和道:“对,说不定就是捡的。” 陆之清真心说道:“不过这事好像对师姐找人没有太大帮助,若是师姐后面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沈玉真诚地感谢她。 两人慢慢走到院门边,沈玉正要送陆之清下山时,又听到这山路下有点别的声音。 有点像是金洵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响起来,拐了个弯,走到了对面那里,重重拍着门:“季骁啊,怎么我下午一直喊你,你都没声呢?我听说你们天云宗的浴池比我们天一剑宗的要舒服多了!我早就打听好了,这个时候你们浴池里根本没什么人,正是舒舒服服泡澡的时候,怎么样,要不要跟哥几个去泡一泡,交流下感情啊?” 那嗓门大的,半山腰估计都能听见。 沈玉:“……”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陆之清。 后者轻咳一声说:“是金炎师兄。” 那头金炎还在喊着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害羞呢?难不成是你身材没我好,见不得人,兄弟之间咱也不比这些啊!” 季骁“唰”的一下拉开门,脸黑地说:“你安静点。” 金炎丝毫不害臊地说:“我这要是太过安静了,你不是又跟下午一样不理人吗?” 他似有所指的,眼神在他下方打量:“难不成,你是怕这个跟哥不能比?” 金洵在一旁有些不悦地说:“金炎,注意分寸。” 某一处的轻咳声渐渐提高了点音量。 在场三名男修:“……” 金洵僵硬地转过身,刚准备道歉,金炎摸了摸脑袋,看清了人,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沈道友和陆师妹吗,我听说你们天云宗女浴池那边也挺舒服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过去啊?” 季骁、金洵:“……!” 沈玉摸了摸下巴,侧头问陆之清:“我们天云宗的浴池这么出名?” 陆之清有些害羞,有些脸红,却还是答道:“师姐你居然不知道吗?这,天云宗的浴池,听说的确比其他宗门要舒服的多。而且,据说还有人泡在浴池里时,竟然顿悟晋阶了。我们这些弟子每日修炼完,有时候也会结伴去的。” 哇哦。 沈玉来了点兴趣说:“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师妹,一起吗?” 陆之清微微点了点头:“我自然愿意陪师姐去。” 两人声音不大不小,说着就往山下走,另一边的人听得清楚。 金炎说:“季骁,你是不是不敢啊?” 季骁:“……” 他斜睨了金炎一眼,余光扫到沈玉往山下走去,有些不太放心,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拿过金炎的木盆就走了。 “诶!”金炎叫道,“我盆!” 屋内的白异犬甩了甩头,找准位置,一步步飞快跳到墙上再落到地上,屁颠屁颠地准备去看看邵蔚在干什么。 主人说了,要它在他们不在时去盯着人。它可得展现出自己的作用,不然没肉吃了。 正文 第54章 “出浴。” 几人走到天云宗的浴池外时, 男女浴池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和一条石子小路,两边外面看着都是木屋。 隔着木板都能看到不少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出来的男弟子和女弟子,都是一副舒服的表情, 衣服也是换了身宽松舒适的服饰,一看就不是白天的修炼时穿的。 “大师姐。”出来的弟子冷不丁见到外面站着的人,连忙喊道, “大师姐好。” 然后一群人窃窃私语的,惊讶说着“大师姐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就这么离开了。 沈玉在外头看着看着,倒是有点悟了。 这天云宗的浴池, 像极了现代的泡温泉。 “师姐?”陆之清问,“我们去那边拿个干净的木盆和帕子吧。” 沈玉抬脚就往那边走去:“走走走。”到角落里, 低声提醒道:“师妹可有带换洗的衣物?” 陆之清小声说:“有的。” 沈玉点了点头, 两人看也不看边上站着的季骁三人, 就这么进到了女浴里。 金炎见季骁半天不动,打了他肩膀一下:“季骁?你怎么回事?莫不是看刚才那些出来的女修看呆了?” 季骁冷漠地瞟了他一眼, 便拿着木盆往男浴走去。 一进到屋子里,里头还有几个弟子泡在池子里, 闭目,在水中盘腿打坐,听到声响睁开眼后, 差点吓了一跳:“大师姐好!” 沈玉:“不用这么拘束,就当我不存在。” 她虽是这么说,那几名女弟子笑了下, 却是不敢再继续待了,快速地起身到里处木门后擦了擦,换身衣服披个外套就赶往跑出去了。 “得。”沈玉摊手说,“陆师妹, 看来这浴池我们两个能好好享受了。” 说着,两人穿着亵衣到浴池里坐下。 这一坐下,沈玉便感觉到有许多不同,不由得抬眼望了望四周,又抬手将浴池里的水舀出一勺,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灵气飘浮于空气中,感叹道:“这真是大手笔啊。” 陆之清:“师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莫非你从前从未来过?” 沈玉摇头说:“未曾。”包括原主也极少来,可能原主也不习惯与许多人一起泡在这,更多的还是在自己的洞府内净身。 陆之清微微张大嘴巴,缓过神后又解释道:“听说是建立天云宗的第一位宗主,力争能够在泡澡、睡觉中就能在灵气浓郁的环境里,自然修炼,所以便设了这么个浴池。可惜这么多年了,睡觉修炼也没有达成,这浴池里的修炼,也只是堪堪完成了一半。不过就是这浴池里的精密布局和周围设下的静心静气的阵法,也让许多弟子在浸泡时,下意识地修炼了。” “不错。”沈玉说完,便盘腿开始打坐,陆之清见状也闭目凝神修炼。 女浴是这样,男浴那边其他人离去后,只剩下季骁他们三人,虽是听说了这浴池中的精妙之处,更多的还是在玩闹。 就比如,金炎对季骁不肯脱下里衣,几个大老爷们也不肯展示一下自己的身体这事大为不满。 “季骁,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金炎啧啧两声说,“到底还是比我们小,就是脸皮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挺直了腰,又在水中拍了拍自己的腹肌说:“看看,是不是比你要厉害?” 另一边的金洵不愿参与两人的幼稚斗争当中,闭目养神感受此地的好处。 季骁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听了半天的挑衅和激将之词,耳边一直被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青筋一跳,突然冷下声说:“你不是要比吗?我跟你比!” 说罢,他扯下领口,上半身在水中裸.露出来。 一道道刺目、丑陋和扭曲的疤痕,当场展现在他们的视线下。 金炎怔住。 金洵大概是听到了声音,眼皮微微睁开,待看清他身上旧伤和新伤交织,暗色和嫩色形成令人心惊的画面,眼皮一下子睁开了许多。 金炎说:“季骁,你这……怎么会这么多伤?” 季骁扯了扯衣服,拉拢起来,淡淡说:“有一些是陈年旧伤。” 金炎又道:“去弄些灵草灵药除伤疤啊,不过你要是能修炼出灵力,也能自然恢复……但是你现在可以靠些外力来治疗!” 季骁无意识地摩擦了下手指说:“旧伤是我娘打的。治不好。” 金炎嘴巴一张一合,半晌,说道:“是什么法术打的吗?怎么会治不好?” 季骁:“可能是吧。时间太久了,现在再想要治,也难了。” 金洵忽然插嘴问道:“那你这些新伤是……?” 季骁盘腿打坐,平静回道:“修炼不出灵力,在其他地方上总需要下些功夫的。小伤罢了,天云宗的医临堂有一些低阶灵草可以治。” 两人默然。 金炎有些尴尬地说:“对不住啊,我……” 季骁:“没事。” 金炎忽地说:“那你这个,沈玉……沈道友知道吗?” “她不知道。”季骁抬眼说,“我娘特意打在这一块背上,外人根本发现不了。何况,这事要她知道做什么?” 金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困惑地摸了摸后脖颈。可能,他只是平日里感觉季骁在沈玉后头,像个小师弟一样,偶尔求个关注,若是那沈玉知道这事……可能对他的回应会更多?可这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对季骁修炼也没啥帮助,对沈玉本人也没有影响,他操什么心?真是。 想明白之后,金炎便坐下来了。 这时,季骁又说了一句:“其实,师姐还是挺关心我的。” 金炎:“……?” 季骁说:“前些日子我腿上受伤。她亲手用灵草帮我治疗了几日。” 金炎:“……所以?” 季骁又道:“那时我脸上的伤恢复的极快,也是她特地出手的作用。” 季骁:“还日日帮我引气入体……” “停。”金炎捂住耳朵:“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季骁抿了抿嘴,闭上眼也不欲再说。 只是话说到那里,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些日子师姐帮他引气入体时,那股温热的流动,一点一点进入他全身各处,缓缓的,温柔的引导他。直到后来,她知道无用后,不再用这种方法。 季骁深吸一口气。这浴池里的温度仿佛逐渐升高,让人放松心神,灵气在周边缓缓萦绕着。 明明是个修炼的绝佳时候,他的脑海中,却是渐渐地浮现出一点旖旎。 与此同时。 天云宗某一处的院子里,几名男修从门外走进来,正要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就见到一人从拐角处走出来,笑着打招呼说:“邵师姐。” 邵蔚点点头,笑了一下。 那几名男修身上带着刚刚沐浴过的热气,打过招呼便往别处走去,嘴里叨叨着:“就说我们天云宗的浴池有多吸引人,看看,天一剑宗的金洵都过去了!” “唉,就是怎么总让那季骁得了好运气,次次都能跟这些人搭上关系,这泡个澡都能跟他们一起……” 邵蔚眸光一闪,走路的方向转了个弯,往着浴池方向走去。 …… “季骁!” 金炎猛地拍了他一下:“还入定了?我看你也不像在修炼啊?” 季骁睁开眼,有些不悦地说:“什么事?” 金炎:“问你打算泡多久?” 季骁下意识听着外头的声音说:“看师姐他们什么时候走。” 金洵已经起身整理服饰,听了便回道:“她们?方才已听到了点外头有谈话声,应该是要打算走了。” “唰”的一声,季骁站起来,迅速到木板后换了身袍子,走出来。 金炎见状,赶紧合好衣裳,连忙追上去说:“哎等会儿,我给你用法术干一干你的头发啊,这湿漉漉的跑出去……” · 沈玉跟陆之清两人在门口穿着鞋。 沈玉长舒一口气:“这偶尔来泡一次……还真是身心都舒畅。” 她竟然在中途差点睡着,还看到了现代的画面,尽管那画面有艰辛的,也有最后苦尽甘来的,却在最后“自己”问了自己许多问题,一下子让她神智清醒许多。 陆之清笑说:“这大概就是老前辈想让我们感受的吧。” 说话间,对面传来门关打开又关上的声响,脚步声逐渐响起,有人掀开帘子走出来。 沈玉刚好穿上鞋,直起身,抬眼看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 晚风适时地拂过,带起几缕青丝,落到刚出浴的人红润的脸蛋上。头上的发簪随意地盘着头发,似是有些不稳,随着人起身的动作,松了松,忽地散开,落了下来。 沈玉还未抬起手,季骁就已经上前接住她的发簪。 她目光移动,落到他身上时,换了一身的红衣也随着她的视线仿佛变得灵动起来,勾人心魄。 “季师弟?” 偏偏本人还不自知。 那张脸今晚格外的艳丽,眼眸中却是不解的情绪,直将人看得窒息。 季骁喉结动了动:“师姐,我为你盘发吧。” “啊。”沈玉侧了侧头,“你会吗?” 他不会。季骁紧了紧手,但他可以回忆,方才是什么样的,然后学会。 季骁:“我会。” 沈玉转过身,撩了下前面两缕头发到后面:“那你来吧。” 周围的三人互看几眼,莫名地不敢出声。 陆之清悄悄从旁边走过,跟金炎他们站在一起,三人互看一眼后,金炎掩了掩嘴,作势要咳嗽。 他还未出声,下一瞬,空中就袭来一道劲风。 沈玉目光一凝,飞过来的那一物恰恰要从她后脑处撞过来,她伸手从季骁手中抽过发簪,身子一转,翻了个面,与季骁面对面,那木盆就从他们两人中间恰好掠过,差点伤到人。 她背过手在脑后简单盘了一下,看向来人。 邵蔚似是歉意地笑了笑:“啊,真是对不起,大师姐,我不小心手滑了。” 正文 第55章 “盘发。” 沈玉同样回了一个微笑。 空气间灵力倏地流动, 刚落到地上还在转动的木盆猛地一下被灵力催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猛地袭向邵蔚。 气势上的差距, 让邵蔚不由得后退一步,抬手凝力,将木盆碎成几块, 哐当一声掉下去,她刚吐出一口气,空间中就传来一股挤压感, 那碎成块的木盆又猝不及防地动了起来,周遭的灵力仿若化作若有若无的刀片, 那骇人的架势让她避无可避, 本能地后退躲开。 “轰”的一声, 几块木板撞在一起,炸裂开来, 竟有不小的声响。 邵蔚站稳了身子,抬手在脸上一抹。一条淡淡地血痕出现在她脸上。 “不好意思。” “手滑。” 沈玉朝她笑了笑, 走下去,从对方身边路过。 刚走过时又掸了掸袖子说:“哎,沾上灰了。晦气。” 说罢, 她又挥了挥袖子,好似在掸开那些灰尘,木板相撞炸开的粉尘顺着她的力道, 向着邵蔚飘过去。 邵蔚掩着脸,被呛到咳嗽几声。 她这一咳嗽,倒是让沈玉想起来什么似的,刚要走出的步子又落回来, 面部表情很是关心地说:“邵师妹身子这般不好,夜里风凉,还是少出门,多休息休息。你这要是手滑撞上了其他弟子们,还真不一定能安然躲开。” 邵蔚:“咳咳,大师姐我……” 沈玉说:“没事。我知道,你身子不好,才要勤于修炼的。” 邵蔚:“咳咳咳我……” 沈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潇洒地挥挥衣袖离去。 那一身红衣在半空中飘起,后方的几人才反应过来,陆之清连忙追上去:“师姐,等等我!” 金洵和金炎两人虽是觉得刚才被手滑成那样冲过来也是过于诡异,但沈玉也莫名地手滑了,这……两人到底不是天云宗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路过邵蔚时,金洵微微蹙眉说:“你身为灵仙,怎么还能无法控制好自己的灵力?” 邵蔚想解释几句,可偏偏她的身子,好巧不巧地被那粉尘刺激到,这会儿心里一急,又被这么一激,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连连咳嗽。 金洵摇了摇头,带着金炎离开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季骁落于后方,脸上堪称是乌云密布,犹如风暴中虎视眈眈的凶兽,阴沉的可怖。 邵蔚对上他的眼神,无意识地打了个颤。 季骁嘴唇动了动,在发现前面的沈玉越走越远后,又把话压了下去,抬脚就要追上去。 “季骁!”邵蔚眼睛微微睁大,蓦地喊住他。 然而她想留住的对象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往前赶去。 “骗取人信任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不要命的,报复性地说道。 这话太过致命,但凡周围有其他人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季骁顿住,侧过身,冷眼看着她,并未出言。 邵蔚的指甲快要在掌心里戳破了皮,她见季骁看过来,那副冷淡的态度,让她想起先前走到时看到的那一幕,那眼中的认真和温柔之色,那小心地撩起头发时,那些环绕在两人周身的温情——与现在截然不同。 不甘、愤怒、嫉恨在她胸口熊熊燃烧着,难以消减。 他是个魔修!是那传说中魔焰谷的魔修!还是个要拿下天云宗的魔修!这样的人,凭什么凭什么能对别人露出那种神色?明明是她与他合作的! 季骁见她又不说话,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邵蔚质问道:“你不觉得你对她的态度,是不是过分……认真了点?!” 她不愿说出温柔二字,勉强换上认真二字,可那话语里的意味,也能让人难免想到一些别的东西。 周围都没什么人,就连沈玉他们也都走远了,是以,她才敢这般大胆地说出来。 季骁见状,便换上了另一个意思,冷声说:“你明知她不在洞府,还不抓紧机会,去偷你要的东西,还好意思来问我?” 邵蔚:“可你对她那样子,分明就没想在最后除掉她!”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盯住似的,却又分辨不清,那股刺骨的冷意,到底从何而来。 季骁冷笑一声。对于她这莫名其妙地想法只觉得好笑,也不欲多言,便往前走去。 邵蔚咬了咬下唇,追上他低声说道:“你这个态度让我怎么放心跟你合作!” “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并无影响。” “倒是你,想得太多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季骁迈着大步离开,不慢的速度和那神情和语气,都极度地表现出不愿跟她再说的意思。 邵蔚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恨色,没再追上去。又不知想到什么,她嘴角勾了勾,浮出一抹冷意,掉头就走。 · 这天色从他们出了浴池后便黑了好几层。 季骁往前方赶过去,一路上也没见到其他人,更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也知晓这天云宗里并未有什么危险,可他就是想追上沈玉,至少也要跟在她后面。 四周的路季骁也早已记在心中。通向落丹峰的不是这条就是另外一条小路,可师姐先前离开的方向,应当就是往这条路走的,怎么还没找到人? 就在他心中焦急的时候,走上了几个台阶,就见到石灯旁有一道身影站在那。 那人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招了招手:“季师弟。” 对方的身影一下子撞进季骁的心脏,昏暗的光线照着他额间的薄汗有些微微发凉,他愣了一下,急躁的心情逐渐缓和下来。 季骁走上前说:“师姐,你怎么在这?” 沈玉:“等你啊。” 那轻描淡写地语气却让人心里有些挠着痒痒。 这会儿走出来了一段时间,沈玉先前虽是动了身,精神还是被沐浴的有些懒洋洋的,姿态上带着一点慵懒,一身艳色被边上的灯火衬得撩人心魂而不自知。 季骁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落到别处,问道:“陆师姐他们呢?” “都回去了。”沈玉见人来了,便向山上继续走去,顺口说道,“你耽搁的太久了。” 季骁紧跟着她说:“对不起师姐,让你等久了。” 她本意是想说,耽搁的太久,所以他们都回去了,却发现季骁好像听岔了意思。 沈玉轻轻笑了一下:“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都不住在这,我想着季师弟跟我一条路,一起下得山,总不好把你丢后面吧?怎么,难不成你跟那邵蔚聊得很开心,不想回去了?” 季骁面色一紧:“没有!” 沈玉“嗯”了一声:“都说什么了?” 季骁顿了顿说:“还是在说偷灵草的事。但她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对师姐颇有意见。” 这话一听沈玉就知道多少是有隐瞒,隐瞒的内容,怕不仅仅是“不喜”吧。刚才那邵蔚冲过来的动作,那眼神,不像是要来找季骁谈合作之事,倒像是故意针对她的,那邵蔚似乎在……嫉妒她? 为什么?她有什么让人嫉妒的? 沈玉默默地思考着,就听边上的季师弟忽然说:“刚才还没帮师姐盘发。” 她斜眼看过去,总觉得这满满的小孩子要买自己心爱的玩具时,被熊孩子给破坏了的既视感。 正巧,这周围石灯闪着火光,映在季骁漆黑的眼眸中,一瞬间让她感觉自己对上了一双委屈的狗狗眼。 ……真是罪过。怎么能把季师弟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看成狗狗眼呢? 沈玉有些心虚,刚好两人走到了交叉路口,一左一右就是他们的住处,便拐了弯,往季骁的那屋子走去,走到门边的大石头上坐下:“刚刚我随便盘了下。你要是会弄,弄得好,那就来帮我盘起来看看。” 季骁闻言,轻巧地抽出发簪。青丝犹如瀑布般落下,垂在他手心里,柔软且细腻。 他手指在发丝间轻轻摩擦,然后一点一点的,细致地挽了起来。 沈玉背对着他,感受到颈后轻柔的动作,耐心地等着。心里还琢磨着,这手法,像极了理发店里的Tony,应该是技术不错的样子。 然而,许久过后,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再柔和的风,带着一缕发丝贴在她眼皮上,也让她有些沉默地……伸出了手,转过身,把季骁重复试了无数遍的发簪拿回手中。 “季师弟。” 沈玉说着,背过手简单地挽起头发,插入发簪,利落地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再练练吧。” 季骁:“……”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 沈玉摇了摇头,确定地说:“不,你不可以。” 她目光看向他那出浴时急躁地扎了个发带,现在已经有些凌乱地头顶上,斩钉截铁道:“不要挣扎了,你真的不可以。” “……” “不会给女子盘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真的。不要再倔强了。”沈玉说,“回去好好修炼才是正道。不要玩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知道吗?” 季骁心中有些气恼,显现在外就是沉着脸,他抿了抿嘴说:“知道。” “我帮你跟问世堂说过了,明日一早你不用去侧殿,醒来后直接带着小白来找我。”沈玉想了想说,“还有,你跟邵蔚那边的事,可以适当的跟她提一提,加快动作。这事我和宗主都决定尽快处理最好,但需要她先有动作,我们才能出手。” 季骁:“知道。” 这语气与先前的那声回答别无一二,一样的敷衍。 沈玉看了他一会儿,两人就在这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半晌,她伸出手,带着安慰的意味,揽过他的肩膀,让其转了个身,帮他重新系好头发:“真是幼稚。” “……” 季骁手指动了动,想反驳,最终还是憋住了,乖顺地垂下头任由她拨动。 “师姐帮你系好,就当这事过去了,嗯?” “……好。” 正文 第56章 “令牌。” 凌晨时, 小白才从外面抛着狗洞进到季骁的屋子里。 天色一早,季骁带者睡眼朦胧地小白,进到沈玉的院内。 按照木伽他们的说法, 签订这种血契,相对于现在的认主来说,会是一种较为有仪式感, 又有点古老的方式,必须按照他们的步骤一点一点来。 是以,沈玉将院子里清理了一番, 石桌石凳往边上靠,空出一大块地方, 对着木伽给的兽皮上的阵法, 用灵剑在地面上照着划出一道道痕迹。 最后一“笔”落下时, 她所留出的这一片空地上的土壤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 正巧季骁抱着小白推门进来,沈玉二话不说, 轻点了下阵法中心,示意那一人一狗坐下来。 四周的两层结界若隐若现。 待他们坐好后, 沈玉说:“你二人都取一滴血。” 季骁拿出匕首,小白这才清醒了点,伸出爪爪看着自己的脚掌划开一道口子, 被捏着滴下一滴血到阵法中心的圆点上。 等季骁的血也落下后,沈玉取走匕首收到储物袋内,看着兽皮上面写下的内容, 缓缓念咒。 她口中的低语慢慢地在空中飘出金色的符文。阵法中的两滴鲜血逐渐凝聚到一起,随着她的话语,竟形成一条极细的血丝,蔓延向阵法各处, 直至整个被划出的凹痕里填满血线。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阵法形状的血线浮于空中,紧紧绷住,再一眨眼,猛地缩小,又成了一颗带着点金光的血珠停在一人一口的面前,在人没反应过来时,一分为二,没入他们的眉心处。 阵法完成。地面上阵法的凹陷处里,留下黑色的焦痕。 季骁紧闭着双目,皱着眉头,他怀中的白异犬与他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两人似乎都在经受什么洗礼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季骁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沈玉:“季师弟,感觉如何?可感觉到体内的脉络舒畅许多,对灵气的感应也强了不少?按照他们的说法,血契完成后,感觉应比之前大为不同,你可立刻尝试引气入体。我在这为你护法。” 季骁嘴里含着血腥味,不便多言,点了点头,便又开始闭目准备尝试引气入体。 小白睁开眼,从他怀中跑出来,总算是睡醒过来到一旁好奇地看着。 沈玉能感觉到,这周围的灵气,在季骁闭目之后慢慢地汇聚到此处,这正是引气入体前的征兆。 她耐心等了等,半晌之后,季骁再次睁开眼,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表情不像是特别乐观的样子。 沈玉眉头微蹙:“可是成功了?” 引气入体也有分很多种,有的一引起就晋阶好几层,这种成功后周身会有明显的异象,第二种就是只是真的让体内留住了一些灵气化为自己的灵力,起了一个修炼的头,并未有任何异象……她念及季骁的废灵根,还真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连第二种都没有成功? 季骁咽下喉咙中的腥味,继而说:“成功了。” 沈玉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说罢坐下来,抬手去探他体内的丹田,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谁成想,待她看清楚之后,表情都僵硬了一瞬。 季骁看她的神情,语气平和地说道:“师姐,能引气入体成功就可以了。” 正常来说,成功引起入体后,修士的体内会形成一个灵力团,刚修炼的人可能只是一个比酒酿圆子还小的团,后来随着修为增进会慢慢变大又变得结实会缩小,到了金仙往上,会修炼成自己灵根的颜色,仙圣往上时,这团东西还会变成一个小人。 然而季骁的体内……他现在不仅连团都没有,连面也没有,只有一条小小的细线,看着极为可怜,也看着让人明白他日后的修炼之路,极为艰难。 沈玉顿了顿,收回手,思索片刻说:“无事。既已入体,日后好好修炼法术便是。只是你已经是个‘修士’,在外面,就算再弱,其他修士也只会以对待修士的规矩来对待你,并不会因为这而对你留手。你往后的日子,除了法术之外,锻体也是极为重要的,关键时刻,一个好的身体和敏捷的反应或许能有你意想不到的作用。” 季骁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看着也并无沮丧的样子。 沈玉倒是有些惊讶他没有最开始那会儿的颓废,当初他测出废灵根那日,可以说是整个人都没了生气,现在看着似乎这么些日子下来,想开了许多。 两人站起身,合力将院子里的痕迹处理干净,恢复成原样。 院门外,有一弟子敲了敲门,待沈玉拉开门后,他恭敬地说道:“大师姐,宗主喊你去一趟他书房。” “好。我随后就去。”沈玉说完,那名弟子便欠了欠身下山离去。 季骁走出来,见状主动说道:“大师姐,那我也先回屋去修炼了。” “嗯。”沈玉刚点了点头,余光瞥见一抹白团子在走着走着就睡着了,立马喊住季骁:“等一下,小白睡着了,你把它抱回去吧。” 季骁转过身,有些微怔,也是很奇怪它怎么这般嗜睡,抱起小白后,突然想到它昨晚一夜未归,眸光顿时暗下几分。 · 萧宗主的书房内,此时他坐在主位上,右手边坐着两人。 沈玉请示过后,推门而入,就看到金洵和金炎两人坐在屋内,互相点头示意了下,她行了一礼说:“宗主。” 萧宗主笑着说:“玉儿你来了,我听金洵说,万兽林之行,你们这一路应当算是相处的还算愉快?” 沈玉回道:“自然。两位道友也让我见识了不少东西。” 金炎毫不客气地接话说:“沈玉还救了我跟我师兄呢,大家这一路相处的也非常爽快!” 金洵淡淡说:“是,一来一回都随着你住客栈。” 萧宗主看三人的熟络的样子,哈哈大笑,随后便拿出三枚令牌,放到桌上,满意地说道:“玉儿,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之后你要外出历练。刚巧这边有一事,你和金洵他们正好走一路,我和剑宗那边商量了一下,想着既然如此,你们倒不如结个伴。” 沈玉一愣,在宗主的示意下,起身拿走三枚令牌,分给金洵二人。 三枚令牌,正面都刻着“兽”字,背面则刻着一个“甲”,字金边的纹饰,看着像是什么身份的令牌。 “御兽门一个月后将在他们地界内最大的主城——灵渊城内举行一场试炼大会。此次试炼大会,也是为了选出四年后进入天地秘境的人选,按照以往,各宗门的人都要派一人代表宗门前去,以保试炼结果不作假、真实可信。” 萧宗主说:“这次试炼大会,据说会比往年都要来得重视,各地未能修炼的凡人也都有观看的资格。万兽林妖兽暴动一事,御兽门在各地也帮了许多忙,也吸引了平日对驭兽并不感兴趣的一些修士……他们御兽门之前来帮忙时,便留下几枚身份令牌。” “玉儿,过去都是容曦去,这回比以前不同,各宗门受了御兽门的帮忙也要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这一次就由你去吧,显得重视些。” 萧宗主转头又对金洵说道:“你们宗主今日来找我说过此事,一听我们宗门决定让大师姐去,也说让你这个大师兄过去。刚好,你又在我们这,令牌也有多的,便让我交给你通知一声。若有什么问题,过后你再自己找他。” 他见两人沉默不语的样子,失笑道:“你们这么紧张?这还是我们其他几个宗门商量了一番的结果,御兽门他们自己修士的试炼大会,这四年后的天地秘境开的也只是第一层,参加试炼的修士基本都是灵仙以下的,也不好太过隆重让年轻弟子们有压力。况且也只是为了确认他们的比试结果公正而已,思来想去,我们几个宗门便决定都派你们这种大弟子过去,说不定还能激励那群弟子们。” “还有金炎,你这小子,你们宗门的那几个老头知道你在金洵身边,此事又跟驭兽有关,一听便知道你肯定要跟去,还让我多准备一份令牌给你。” 金炎摸了摸头,笑着说道:“没想到那几个老家伙居然还能念着我,哎呀,那回去可得好好伺候他们了!多谢萧宗主了!” 各个宗门既然都是这样安排,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本来历练一事,就要到各地各处走,别说萧宗主提的这事了,就算没有,沈玉也打算离开宗门后往御兽门的方向先去探一探…… 至于金洵,他们天一剑宗的位置也在那个方向,既然顺路,搭个伙也无妨。 沈玉想清楚这些事后,觉得万一这路上还能打探出一些关于玉佩的其他事也不错。 她与金洵对视了一样,两人便起身与萧宗主简单说了几句,随后退出了书房。 “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三日后起程。”金洵说。 沈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他道:“你们这么快就把那个法宝的炼器本事给学会了?” 金洵摇了摇头说:“那法宝并无其他手段,只是一个报信的作用而已,三日都有些多了。” 金炎无奈地叹了一声:“唉,还不是我们剑宗那几个老家伙,一直想不好要弄个什么样的浮影,这才耽搁了这么几天。” 三人走了一段路,下了台阶,金洵忽然说道:“季骁也跟着我们一道走吗?” “季骁?”沈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有些不自然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季师弟如今才刚刚引气入体,定是不能跟着我们走的,那太危险了。” “哦。”金洵说,“就是问问。” 金炎补充道:“还不是因为季骁那小子经常跟着你,我们都习惯了。” 沈玉解释道:“因为他才进宗门没多久,我是领他入宗门的,当然要稍微看着点。” 就这么一会儿的路上,周围的其他弟子也多了起来,交头接耳的人有些不同寻常的多,还有一些视线时不时地往他们身上扫过来。 三人明显地察觉出不对劲,他们互相检查了一下,都未发现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一名胆子有些大的女弟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胳膊都拖着其他小心翼翼地两个女弟子。 女弟子迎着三个人的视线,倍感压力,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大师姐,金洵师兄就是你发布玉简费力要找的那个人吗?” 那女弟子说的时候咬了咬唇,目光在金洵面上有些不舍地挪开,问:“然后那个那个,还有人说……你们两人其实已经订下婚约了?” 沈玉:“……?” 平行世界里订的婚吗? 正文 第57章 “后山。” 大概是这消息说出来太有惊悚效果。两位当事人都震惊失语地站在原地。 他们这幅样子, 让其他围观的弟子们,自动地理解为“没什么好解释的”“默认了”“就是这样订婚了”。 女弟子表情一下子绷不住,垮下来, 几乎要泫然泣下,眼眶都湿润了:“原来,这是真的啊……” 沈玉回过神说:“不不不。不是真的。” 女弟子:“可是, 他们都这么说。金师兄也没否认……” 沈玉一下子怒瞪边上的人,金洵反应过来,说道:“我们二人之间, 不是你们说的这种关系。” 然而,他们这回在外又一起回来后, 昨夜据说还一起去了浴池, 今日又同时从宗主的书房里出来, 饶是他们再怎么解释,女弟子听了表情只是稍稍一松, 更多的却是一种悲伤的情绪,深吸一口气, 拉着两旁的同伴退后一步说:“我明白了。” 表情是一种“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们”的感觉。 “……”沈玉问她:“这事是谁说的?” 女弟子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便道:“大家都这么说的。” 沈玉皱起眉头来:“什么时候传开的?” 女弟子不确定地说:“昨日?今日?我是今早起来后,就听到其他人都这么说。” 沈玉的眼神顿时沉下来,扫向四周。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退后一大步:“大师姐, 这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听人这么说我们才……” “你们如今留在这宗门里,修为都是灵仙了吗?法术学好了吗?每日考核比试赢过几个人?最近是不是对你们太过宽松了,前些日子联合起来欺负同门师弟, 已经有损我们天云宗的颜面!”沈玉厉声说道,“我刚觉得你们这些没参与的人,平日里应该有好好修炼,没接触这些乱七八糟影响自身心性和修为的事,今日你们就又传了这等谣言?太让我失望了!什么时候能收收心,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你们修为也不至于落后师兄师姐们这么多!” 众弟子自动站成一排,低头听训。 此处广场,上午本就是一批修为较低的弟子,被安排在这里练习,沈玉这么一训话,各个心虚得不行,乖乖地不敢动。 “今日负责记录的是谁?” 人群中出来一人,紧张地递出本子。 沈玉翻了一下,看着上面每个人的法术成功次数和练习时间就是一阵皱眉,她点了点说:“这几个,午后留下来继续训练。” 那人点了点头,抹了把汗,收回册子便进到那一群探头的队伍当中,开始认真地督促。 沈玉朝金洵摆了摆手:“见笑了。” 金洵:“无事。天云宗的弟子比剑宗的弟子乖巧许多。” 沈玉惊讶道:“这也算乖巧?” 金洵说:“我们宗门的那些弟子,顽劣起来都能把房子弄塌了。” 两人之间都没有那种感觉,自然也就没把这个谣言放在心上,他们还以为是这些日子让其他人误会了。不过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二人之间再熟络也保持着距离,相信过不了多久,这谣言就会散了。 这时谁也没有想到,这谣言,以后会越传越远,还传得离谱。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似的。 · 原先只是那些弟子们私底下说说,待沈玉和金洵本人否认之后,这事直接传开了。 本来是否认谣言的事,传到最后,居然还渐渐有不少人觉得此事说不定是真的,当然也有不少人保持不信和怀疑的态度。 季骁傍晚去问世堂领灵石时,从路过的弟子讨论声中得知了此事。不仅如此,还知道了几日后沈玉和金洵要结伴出行的事。 那几人还小声说着呢,忽然就听到几声嘎嘣脆响,不由得抬起头望过去,就见季骁手中的一块灵石,碎成了渣渣。 “这……”有人犹疑不定地说道,“我们这次开采回来的灵石,这般劣质吗?” 怎么一个废灵根都能捏碎?废……欸? 那人诧异地说:“季师弟,你引气入体了?” 他说的时候,季骁正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他说完了,过了一会儿,面前的人既没转过身,也不吱一声。 “欸你这人怎么回事?懂不懂对待师兄要……”那人话说了一半,季骁蓦地直起身,碎掉的灵石被他随手甩到地上,撞到地面时力气不小地弹起来几次,他什么人也没理,大步往外走去。 那人后半句话顿在了途中,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又因那突然起来的压迫感本能地憋了回去,待人走远后小声嘀咕道:“这人怎么越来越奇怪了。这态度,要是练武时碰上我,准让你受罚。” 季骁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眼神死寂一片,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维持一个快速的频率往落丹峰的方向走去。 白异犬感觉到不对劲,睡了一上午的它慌忙爬起来,赶紧跑下山。 一名女弟子站在山脚下左顾右盼,似是在等什么人,待看到季骁后小跑上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邵师姐说她身子不舒服,你这次在外面得到一株草药能治好她,让我来跟你说下,她让你现在过去找她。” 季骁顿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山上走去。 那女弟子见状,忍不住叫道:“欸,怎么说你也是被邵师姐他们照顾着,跟着大师姐和金师兄进了万兽林的人,受了这么大好处怎么还能这副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她都不知道这么个谁也看不上的废灵根,怎么会有胆量以这种态度对她、对邵师姐的?其他低修为的弟子各个对他们恭敬的很,哪个会像他这种态度? 她这一番话像是刺激到季骁的神经,倏地转过身,目光紧盯着她,看似冷静的语气里尾音压抑着微颤,隐隐透露出他的真实情绪:“你们为什么会把大师姐和金洵放在一起说?” 女弟子只觉得他说话怪怪的,听完问话一脸敷衍,她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只有恶感和不满,于是故意讽刺道:“不然呢?难不成跟你放在一起?你配吗?” 她还以为季骁听到这话,会被她刺激地颤抖,或者是激动的怒视她,憋着泪,等等……那她到时候还会再冷言几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哪成想,这空气里安静多久,季骁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多久。 只是那盯着她的眼神,仿佛是被恶鬼盯着一般,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怕一个废灵根? 女弟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丢下一句“你快去找邵师姐,否则后果自负!”就跑走了。 季骁静默片刻。 白异犬从小路里喘着气,哼哧几声跑出来,到他身边叫了一声。 季骁低头看它:“师姐在山上吗?” 白异犬:“嗷。”不在。 知道了。 那就是,还在跟金洵一起。 季骁转过身,抬脚往一处走去。白异犬立马跟上他。 · 邵蔚坐在后山的一处休憩用的石椅上,耳边听到细微的响动声,抬头看到来人时,弯眸笑了下:“季师弟,你居然找到我了。” 两人之前就说好,若是有什么事要探,便在这后山无人处。 季骁并不回话。 邵蔚也不恼,笑盈盈地说:“季师弟,你可听说,沈玉跟金洵三日后要前往灵渊城一事?” 季骁抬眸,冷淡的脸庞下,舌尖抵住牙齿,尝到一股腥味。 他眼神示意,邵蔚便继续说道:“沈玉这回一走也不知何时会回来,那赤牙炼草是个极难寻到的宝物,定会被她带走。季师弟,我们说好要合作,这灵草一事,你是不是得上点心了?” “今晚。” 说话的嗓音有些喑哑。 邵蔚:“今晚?会不会太过匆忙?” “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季骁冷笑一声说,“寻灵草的事,我看你自有办法。今晚沈玉会跟金洵去火熔阁盯着那法宝制成,就这一次机会,我帮你开院门。你若不珍惜,就怨不得我了。” 邵蔚抿了抿嘴,想再争取一些,却又觉得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机会了。那沈玉三日后就要走,赤牙炼草肯定也会被带走,她自己难以在赤崖密海自如行走,珍宝阁也常年买不到赤牙炼草,失去此次机会……那她的身子,就很难再有救了! 她点头算是同意了:“那你可要帮我看好人了,有什么事情随时通知我。” 邵蔚又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眼睛一转,接着说:“沈玉和金洵订婚的事你听说了?” 她勾唇笑了一下,语气肯定道:“你知道了。不然你不会是这副样子。” 季骁眼睛半眯地看着她。两指间摩擦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邵蔚未曾察觉,继续说道:“季师弟,我看啊,他们说的也没错,沈玉跟金洵确实般配的狠,不过要是她和金家真的有了关系,你要是想拿下天云宗可就难了,我劝你,早日解决掉麻烦为好。” 话音一落,季骁就起身走出几步,撇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待人走远后,这周围也看不见别人的身影。邵蔚坐在石椅上,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那副扶风弱柳的模样,足以让人看出她身体的虚弱。 她觉得头有些眩晕,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挥手,身后的树丛草丛皆是消失不减,只留下一片平坦的草地。 一只棕色的寻宝鼠,身上毛发有一部分湿漉漉的黏在一块,它被关在铁笼里,圆圆的小眼睛流露出一丝害怕,吱了一声。 邵蔚丢出一块灵石在地上,铁笼自动打开,寻宝鼠嗅了嗅,却没敢出来。 “出来。”邵蔚有些不耐烦地说,“吃了它。晚上好好干活,听到没?” 寻宝鼠眼睛湿漉漉的,还是不敢出来。 “你怎么这么笨?我说了让你出来出来出来——再不出来又想吃鞭子是不是?!”邵蔚突然大声叫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你还这么不听话?!你是不是我娘派来的,是不是向着父亲他们,还是我弟,啊?他们不是什么翼虎、鬃兽,只有我——只有我只能选一个鼠类,还是一个毫无力量的寻宝鼠!你还想给我添多少麻烦?!” 寻宝鼠身子一抖,吱吱几声跑出笼子抱着灵石又回去开始啃食。 邵蔚看着它,看它那副肮脏丑陋的模样,就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好弟弟的嘴脸,她父母的毫不在意……混蛋,全是混蛋! 接着一个人影浮现在她眼前,她眸中闪过一抹恨色,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手中现出长鞭,重重打在铁笼上,鞭尾处划过来不及躲避的寻宝鼠身上,落下一道伤痕,寻宝鼠吓得毛发炸开来,缩到一团,颤颤巍巍地吃着灵石。 “沈玉——你知不知道你比我好过多少!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有!”邵蔚有些魔怔地说道,“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人?我看你跟金洵就挺好的,金家多好啊,那事传出去……哈,哈哈。金家肯定会找你上门,看我对你多好?” 她弯腰笑了笑,眼中全是疯狂。 金家,最不希望的就是他们家中最出色的儿子——金洵,不要被这些情爱之事拖了后腿!他们全家都因为多年前那事,对金洵这么个资质高的儿子,更为警惕这事!这事传出去,哈哈哈哈哈沈玉,你完了,他们金家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掉一切可能! 骤然之间,一道身影瞬身出现,眼眸暗红,周身皆是阴森的邪气。 眨眼冒出的黑烟,一下子凝聚成实物,刺中邵蔚的身体,穿刺而过,将人桎梏在地上。 “咳、咳咳。”邵蔚喷出一口鲜血,有些恐惧地看向他:“你怎么……” 她话语停住,脑袋受创逐渐清醒过来,忽然睁大了眼睛,咬着牙说:“我刚才说出来了?是你……你就这么重视她?!” 黑烟圈住她的脖颈,缓缓收拢,窒息的感觉,随着面前的人带着仿佛决定生死的意味,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登时令人恐慌地颤栗起来。 邵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尖叫道:“季骁!你想干什么?!” 季骁捏紧她的下颚,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该动她。” 下一瞬,她整个人陷入一片黑暗中。 正文 第58章 “抓人。” 邵蔚被散着黑气的利箭刺穿身体, 晕倒在地上。 季骁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动作看着有些迟缓又僵硬的,慢慢地收回了手, 静静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异犬在铁笼那边安慰了几句寻宝鼠,就跑过来, 见他一动不动的模样有点疑惑。 他能感觉到主人愤怒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后,它还担心他会一时冲动杀了人之后, 那可就完了——毁尸灭迹的话迟早会被人查出少了一人,那查到最后不还是回到主人身上? 要是直接放在这被人发现, 还是会查到主人身上, 到时候, 不仅仅是那位女主人,就连老天爷也救不了他。 一旦被发现, 不是死就是重罚要么就是抽筋拔骨毁去修为赶出宗门……这事它可是听了这么多天听出来的。 白异犬焦急地转着圈圈,正要想怎么办让主人冷静下来时, 季骁动了一下。 他手中显出那把刻了玉字的灵剑,抬起手,利落地在邵蔚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裂口。 再接着, 白异犬就看到,那个它一直有些不敢去接触的黑气,被季骁缓缓地送入那道裂口中。 一段时间过后, 季骁从储物袋中拿出灵草,让她的伤口痊愈。 这件事做完之后,季骁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再次恢复成那副“季师弟”的模样。 “闭耳。”他说。 白异犬懵懵地捂住耳朵。 季骁看了一眼, 眉头一拧:“罢了。你离得远点去附近看守,过会儿我再来找你。” 白异犬迟疑地点了点头,跑远了去。 季骁便走了起步,把装着寻宝鼠的铁笼提到邵蔚身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特别朴素的棕色的布袋子,一打开来,里面露出一块玉佩和一张叠好的纸。 他抽出纸打开来,上面记载了一种法术,前面几排的字迹较为秀气,越写到后面,字迹越来越凌乱,透露着写字的人越来越“暴躁”的情绪。 季骁看着这张许久没拿出来的纸,皱皱巴巴,带着岁月的痕迹,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娘留下的。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一幕,在狭小黑暗的柜子里,透过缝隙,看到他娘发疯似的乱砍一通,小时候,家里想养大下蛋的鸡都来不及长大便死在她的剑下。 疯了之后,她又会清醒。清醒之后,便会对自己用这个法术,用完之后,她完完全全忘了自己发疯时做的事。 她怕自己会失误忘了这个法术,便写在纸上记下来。 他娘死的时候,只塞给他一枚玉佩在他手中。 这张纸是他被人占了家时,临走前他自己收走的。 季骁对着纸上的字,按其步骤,轻启唇瓣,他身上的黑气再次浓郁起来,环绕在邵蔚和寻宝鼠周身。 …… · 是夜。 沈玉的洞府外一片寂静,夜间来回走动巡视的守卫弟子们,被一弟子问了几句话,又被塞了个烤鸡,闻着香气浓郁,便乐呵呵地跟着人往山下走去。 在那几人走后,一个黑影默默地在走了上来,戴着兜帽,怀中鼓起一团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黑影停在洞府附近的一颗树下,掀开袍子,寻宝鼠便探出鼻子到处乱嗅,邵蔚嫌弃地把它往地上一扔,寻宝鼠在地上翻了个跟头重新爬起来,眼睛湿湿地看着她。 ——去找!你不是说你闻到赤牙炼草的味道吗?还不快动! 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邵蔚的神情和态度可以说与她柔弱的外表是两个极端。她眼睛一瞪,寻宝鼠便缩了缩脑袋开始动起来。 等到寻宝鼠跑到门口时,洞府外的结界将它挡在外。 这时,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结界顿时散去,寻宝鼠便跑了进去。 邵蔚见到开门的人,心里一松,便走了过去。 这季骁跟她合作,还真是没糊弄人,那赤牙炼草如此极品,他居然也无所谓还真让她来拿了。看来那季骁对沈玉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好……魔修果然是魔修,再多的深情,也只是个表面。 然而等她靠近木门,笑容还未完全展现,四周忽然闪出一阵呼啸的大风,地面轰然震动,直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邵蔚脸色猛地一变,恶狠狠的眼神不善地盯着季骁,翻手就打算使技离开,然而她念了几句,手中的法宝微微一亮时,一道刺目地光箭,“咻”的一下穿进法宝之中! 一下子受到反噬,邵蔚克制不住地吐出一摊血来:“谁!” “谁?” 那道蕴含着怒气的厚重声音一响起。邵蔚整个人颤了颤,扭过头,就看到自己身后几位峰主,他们宗门的长老和萧宗主全都站在那。 云霞峰主的手中,还握着那法宝,没有收回手。看上去,时刻准备着对她动手。 “你们……”邵蔚眼神忽地一变,仿佛是找到亲人那般,哭着声音喊道:“宗主!长老!你们可算发现了,是季骁,是季骁一直在逼迫我……” 收她入门的青梧长老长叹一口气,颇为失望地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狡辩。” 萧宗主直接喊道:“玉儿,你且出来吧!” 季骁闻言退后一步,将木门拉大了点,沈玉从里面走到几人面前,微微屈身,举起双手,手中放着两片赤牙炼草的叶子。 沈玉:“这两片赤牙炼草,是我此次外出时,经过珍宝阁买下的。我左臂的伤,正好需要它的药效来缓和。可惜,那冰棱四花并未看到有人寄卖。” 一提起她的左臂,宗主等人的脸色便有一些尴尬,萧宗主说:“你受伤自然是需要它的。玉儿快快起来!” 说罢,他抬头看向邵蔚,怒斥道:“邵蔚,你做的事情我们全都一清二楚!你若是这么急迫地需要赤牙炼草,便与我们说便是,何至于此?还去偷你大师姐的灵草!简直坏了我们宗门大忌,此事简直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你品性不佳,我们天云宗已容不下你!” 这一场段话,被他用法术,传遍于整个天云宗内,声音几乎是响彻云霄般,天云宗一众弟子想听不到都难。 “在天云宗这么多,你怎么就学了这些东西!” “青梧,你亲自动手,毁去她的修为,赶出宗门!” 邵蔚听着宗主的话,原本还只是有一些的慌张,在听到“毁去修为”几个字时,面上净是害怕和恐惧之色,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浑身颤抖着,突然想起来什么,直起身来尖叫道:“季骁你骗我!!” 她嘶声叫道:“他是魔修,他是个魔修,你们抓他啊!你们快抓他,毁他修为,赶他出宗门!我上报宗门,他是个魔修,我要揭发他,他潜入天云宗就是想要毁掉宗门啊——” 青梧长老眉头皱起,看她那疯狂的样,摇了摇头,一时感叹自己居然看错了人。 几人都没把她的话当真。 季骁,一个废灵根,好不容易在沈玉的带领下刚刚引气入体,他是何身份在五云镇也能查个一清二楚,就是个可怜的孩子,当初还是被沈玉从魔修手中救下他,哪会是什么魔修? 沈玉见季骁安静的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地面,便冷声说道:“你这些日子怎么诱哄我季师弟与你做交易,又是怎么威胁他的,我们都知晓的清清楚楚,今日骗你主动现身也是我和宗主的注意,你们俩之间什么交易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用得着我再复述一遍吗?邵蔚,前一日你还用葙阳草对我下毒,你莫不是还忘了这事?!” 山下的动静渐渐地多了起来,许多弟子听到声音,问了下问世堂弟子,一听宗主他们在大师姐的山头上,宗门里那漂亮温柔又最为柔弱可怜的邵师姐也在那,一些男弟子们纷纷起身往山上赶来,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看到他们要上来,其他弟子也忍不住,跟着跑到山上,沈玉他们周围一下子聚集了不少人。 那些男弟子们本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以看邵蔚的穿着,还有那地上的寻宝鼠,再加上她所被困住的位置,一时间,替她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金洵和金炎远远地站在人外,他们是别宗弟子,这又是天云宗的门内事,此事不好靠的太近,只是听到“邵蔚”的名字,想到还一起去过万兽林便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会儿看了个大概,便又默默转身离去了。 青梧长老看着自己收入门多年的弟子,到底还是有些感情在,面色有些不忍,她终于抬起手,准备探向邵蔚的丹田时—— 困住邵蔚的土牢猛然炸开。 她硬生生的,强行激发自己的力量,将困住她身体各处的土牢炸裂。 邵蔚嘴角缓缓流下血迹,然而那土牢乃是法宝所控,炸掉一次后便迅速聚集第二次,高修为的压制对她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她看着看着,大笑起来。 沈玉目光一定,看向她身侧一处,脸色顿时沉下来:“有魔气!” 周围的弟子一听这话,倒吸一口冷气。 萧宗主震惊道:“怎么……又入魔了?!” 前有润清差点入魔,怎么这会又来个弟子也入魔?!他们天云宗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传出去怕是都说他们天云宗专出魔修了! 几位长老严肃地盯着邵蔚,一看她身上的魔气并不是这一时心性大崩而入的魔,况且连个快要入魔的过程也没有,还是从她的血中冒着魔气,一看就是个藏匿极深的魔修!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眨眼间,灵力前后左右从各处袭去将邵蔚压制在地面上。 “本想只是将你赶出宗门,没想到……”他们面色复杂道,“你居然是个魔修?” 听见此句话的众弟子们,有的连剑都拿不稳了,更多的还是那些男弟子们,心碎又惊恐地望着邵蔚。 邵蔚笑了笑,眼神轻轻地扫向季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魔气,可这事,绝对跟他有关系! 可这时她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她笑得更加放肆起来。 “用捆仙锁,将此人关入地牢!此事,将由我们亲自审问!” 萧宗主一说完,鸿丰长老便用捆仙锁将邵蔚绑住,几人手一挥,众弟子便让出一条道。 “都散了!”萧宗主皱眉说,“在我们没问出结果前,今晚这事若是谁传出外面,就跟她受一样的处罚!听清楚了吗?!” 众弟子赶紧应道:“是!” · 季骁站在沈玉身后,目视那邵蔚被人带走。他视线一转,就发现沈玉脸色不是很好地看着邵蔚的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声,出声问道:“师姐,你可是身体不适?” 沈玉沉默一会儿,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像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魔……邵蔚何时入的魔?什么时候有的魔气?能将灵力与魔气近乎完美一分为二,还在天云宗藏的这么深,若不是今天,恐怕都不能发现……” 连邵蔚都能这样,那她要找到那个魔尊,岂不是……更难了。 “师姐?” 沈玉回过神来:“季师弟。回去休息吧,这些日辛苦你了。” 季骁观她的神色,点了点头,走前又掉转回头,试探着说:“师姐,你是不是……也很厌恶魔修?” 他问完之后,沈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季骁指尖有些发凉,心脏却怦怦直跳。越是迟疑的久,那是不是就证明…… 沈玉有些头疼。 魔修之中也有好人和坏人,但不论是好是坏,世人几乎都会有些讨厌魔修。 她也说不上来,是讨厌还是……中立? 若是无极门、玄蛊门这种正经的魔门还好,可这青渊界的人,对魔焰谷的魔修却是像是邪教一般只想着杀掉、毁灭他们,今日宗主他们这么处理邵蔚,恐怕也是因为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个魔门的人才会这样。 她现在甚至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那个魔尊说不定就是魔焰谷的人。 但是连宗主、长老、男女主都打不赢他,那她更是艰难,她是本着优先感化人的心理去找人的…… 这些事,对于这个青渊界本土的季师弟来说,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沈玉说:“平日里长老们上课不也说了,有些魔修也是好人吗?只能说大多数魔修都不是个善茬,需要你小心行事。你自己去悟吧。” 她说完又打量了他几眼,啧啧两声,挥了挥手说:“不过,你还是先成功辟谷再来想这些东西吧。就你现在这样,宗门都不会放你下山!” 正文 第59章 “分别。” 这一天, 是沈玉与金洵他们约好离开宗门的日子,几人定在午时出发。 无论那邵蔚发生了什么事,在宗主他们没有明确要求沈玉要留下来时, 前去御兽门的灵渊城一事,依旧是作为最紧要的。 院子里,平日摆放在外的茶壶、茶杯、蒲扇全都收了回去, 流露出其主人将要长时间离开的意思。 沈玉正蹲着身子,在灵草圃一旁,眼神从她种的灵草中一一扫过。 两株开了灵智的灵草期待许久能外出历练, 也能因此而提升自己,修炼自己, 这会儿在她旁边, 见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并未有别的动作, 冰棱四花纳闷地问道:“沈玉,你在这看半天看什么呢?既然午时要走, 那这些你要么全都装好带走要么……你就都留下来?反正也没几个能比的上我们两个的效果,我们又开灵智能修炼了, 有什么伤找我们就行了。” 赤牙炼草说:“可是好多灵草放在这多可惜啊。这里这么多灵气。” 多可惜啊,他前几日才刚贡献了几片叶子,正需要这些灵气养身子呢, 结果这就要走了呜呜。 “我在看。”沈玉缓缓说,“有谁开了花。” 这几乎是意有所指的话,让冰棱四花叶子缩了缩, 躲到了身后。 “怎么那么多话呢?”沈玉斜睨着看她,“催催催催。没见我正在分辨,哪些有用哪些对我无用的吗?你这么能耐你有本事现在就给我开花,我左臂的伤需要你。快点, 来啊。” 冰棱四花小声说:“对不起。你继续。” 沈玉对着灵草圃挑挑拣拣,最后收出来几个较为低级,对她来说没什么用的灵草,放到一个单独的储物袋里。剩余的灵草被她伸手随意地一挥,全部收进自己的乾坤袋。 沈玉又拉开储物袋的袋口,在里头看了看。 一部分灵石,一丢丢可以用的灵草……应该够了。 两株灵草一左一右地跳到她手上,探出头往黑黝黝的口袋里看:“就是一些灵石灵草,有什么好看的。哦,你刚才放进去的几个还可以。” “……” 沈玉动作一顿:“屁话真多。” 末了,又说道:“就应该叫小白临走前,最后来追你们一天。” 两株灵草噤声了。 沈玉颠了颠储物袋,自言自语道:“先前,我已经送了一把灵剑,一个铃铛……虽然很鸡助吧,说出去也是个法宝。再加上这一袋东西,应该够了。怎么说我平日对他也不薄。一些小东西,就当最后的离别礼?” 赤牙炼草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说什么,摆了摆叶子便跑到一边吸灵气去了。 冰棱四花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你是在说季骁吗?” “唉。”沈玉叹了一声,目光悠远,好像什么样也没看,又好像在怀念什么。她低声说:“他跟以前的我还挺像的。” 冰棱四花一下子想到了某些故事的开端,故意拖长音说:“哦——” 沈玉:“可惜。我比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比他现在要厉害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时代不同,她还有义务教育,还有个奶奶,自然会比一路苟活当乞丐过来的季骁好太多。想到中学时期的自己,沈玉摸了摸下巴,感叹道:“不愧是我。” 冰棱四花:“……” 说了几句之后,沈玉忽然站起来,拍拍屁股说:“罢了罢了。宗门这么多人呢。” 季师弟相当于也是在接受“教育”,每天要“上课”,再多的担心,也有陆师妹容曦他们会看着,更别说,时间一长,可能两个人都会互相忘了。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理不清又复杂的思绪,夹杂着担忧的情绪,被她一股脑甩了个干净。 沈玉把储物袋扔到冰棱四花的头上,脆弱的灵草来不及反应,一下子被压扁在地上,然后又反弹回来。 冰棱四花两只叶子抓住储物袋,顶在脑袋上叫道:“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嘛!” 沈玉指指角落里被白异犬刨出的狗洞:“悄悄送去季师弟房间。看看他人在哪,避开之后放好,让他在我走之后再发现。” “……” “要求真多。”冰棱四花嘟哝一声,很快顶着储物袋跑了出去。 过不了多久,她唰唰唰地很快跑回来,带着杂草丛的细碎的声音。 待看到那个小花苞回来时,沈玉有些意外道:“这么快?” 冰棱四花:“没有任何阻拦——季骁和小白都不在!” “哦。”沈玉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回洞府稍作收拾,准备去宗门口与金洵二人汇合。 赤牙炼草看了一眼,小小声说:“怎么感觉她好像挺失望的?又快又安全的放好东西不是件好事吗?” 冰棱四花斜眼看他,嫌弃地说:“啊,我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跟你玩在一起。你好笨啊!” · 快到午时的样子,洞府里的东西差不多清空,全部塞进了乾坤袋。 沈玉一身清爽地走出来,朝着两株灵草招了招手。那两颗草,便化作一道细小的影子,没入她左手的手腕处,留下两个缩小简化版的印记。 该收的都收走了,该留的都留了。 沈玉迈开步子,终于推开了大门。 木门一打开,走了两步后,她愣在原地,身后的木门咯吱一声自动合拢。 “季师弟?” 沈玉顿了顿说:“你怎么在这?” 少年的身子这些日子下来早已长开,身高趁人不注意时陡然拔高,已超过了沈玉半个头多,甚至还有继续长高的趋势。这么高的一个人,此时正坐在门口的石块上,双手抱膝,目视前方,听到声音后才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望着她。 他脚边的白异犬耳朵一动,睁开眼,摇着尾巴站起来。 “师姐。” 季骁手撑地,起身后说:“我来送你。” 沈玉一怔,开玩笑似地说:“送我?怎么不直接在山门口等?” 季骁:“送你到山门。” 他的态度明显的不同以往,任由沈玉怎么说,都是一副平淡的语气和嘴角向下的表情。 季骁伸出手,是握着拳的,拳口的上下两处露出两截木制的东西。 “这个送给师姐。” 沈玉摊开手掌。 一个木制的小人落到她手中。 刚看到的时候,沈玉还以为这小人雕刻的是她,可后来发现并不是个女娃娃,而是个男娃娃。 她视线落到小人左眼下方的一个明显的、刻意的、传神的“点”时,忽然知道这木头刻的是谁了。 等到沈玉发现了这件事时,就听到季师弟轻咳一声说:“给师姐留作念物用。” 沈玉看了看,收好:“刻得不错。跟你挺像的。” 两人说着便往山下走去。 下了这座山头,再往下,人声便会多起来,知道沈玉要走,再加上和金洵一起,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人出来送。 季骁一路沉默,直到最后一层台阶时,突然说:“师姐,我就送你到这吧。” 沈玉也不勉强人,点了点头:“日后你自己小心行事。我洞府的那些灵草全都清理了,你也不用每日去我洞府院内打扫。季师弟,保重。” 说罢,她转身离去。 走了几丈开外的距离时,沈玉忽地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语,是熟悉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在没与人面对面或见面时,耳边的声音仿佛扩大无数倍,以前未曾注意过细节,都逐渐的放大。 她有些恍惚。 按道理来说,季师弟,应当还在原处。 她听到了声音,便以为那是他在喊她,未来得及多想,就转过身—— “师姐。” 那喑哑的嗓音贴近她的耳旁。 他两只手紧紧抓住衣角,却只是极为克制地带了一下。 沈玉的鼻尖轻轻地撞上了季骁的肩膀。 一个相当浅显的拥抱。 少年干净的气味中,还有着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微微热意,一瞬间的拉近,又转瞬即逝。 沈玉一个眨眼,这个浅浅的拥抱就结束了。 季骁抿了抿嘴,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话,最后只是沉默地又退回去。 白异犬在沈玉脚边蹭了一下,接着便朝着季骁离开的方向跑去。 沈玉低下头,手中是某个人自以为不注意地,飞快塞到她手里的储物袋。 一打开来,满满当当的全是灵石。 “囤那么多……跟个仓鼠一样。” 她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忍不住想。嗯…… 季师弟的声音原来是那样的吗。 不远处的一名弟子看到沈玉,高声的喊话顿时打断了她的沉思。 “大师姐!长老让我来喊你,可以准备走了!金洵师兄他们都在门口处等着,说是让客人等久了不好!” 沈玉把储物袋收进自己的乾坤袋中,抬脚走过去:“这就来。” 那弟子跟着她一起往山门走,问道:“师姐你竟然也有一天会迟了。” 沈玉淡淡说:“这说明我也是个人。” 小弟子被逗笑了,又看她几眼观察着神色,胆子贼大,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姐,听说金洵师兄的玉佩,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身上带着的,你们俩这次又要一起去灵渊城,那你们……岂不是能再续前缘?” 沈玉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续什么前缘哪来的前缘你说?你师姐我要找的人根本不是他!不都解释清楚了,几天下来你们怎么还在想这些?” 小弟子吃痛地捂住脑袋,揉了几下说:“是吗……怎么我听得不是这个版本的。那邵蔚师姐是怎么入魔的?怎么一回宗门就入魔了,难不成,是见了什么人什么物,还是说她是因为师姐你和金师兄心生妒忌才入的魔?还是……” “啪”的一声,又是一掌落到他脑袋上。 沈玉:“一看就是长老授课都不听的!” 说完,她也没有解答他的疑问。 沈玉加快了步伐,一下子走到山门处,迎着一些弟子们的行礼与金洵二人点了点头。 三人踏上宗门的莲花底座,飘向空中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那小弟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头一皱,左右看了几眼,便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 正文 第60章 “两边。” 一天一夜之后, 沈玉等人已在天云宗地界内最边缘处落脚。 过了外面客栈外那条肉眼可见的界线——无名城门,城门外有对方的守卫看守着,往那条路走便是前去御兽门的地界内了。 同样的, 换了一个方向,天云宗的另一处界限往北走去,便会走到天一剑宗、无极门等宗门那里。 沈玉未曾去过御兽门, 在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机会去过,历练时都是在南边一带,金洵和金炎两人到时候偶尔来过一两次。 然而三人在城门外, 看到他们严格检查进去的人的身份令牌,且严禁御剑飞行等在半空中行驶的一切举动后, 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赶了这么久的路, 一路过来灵力也费了大半, 至少需要一晚上的调养。出了天云宗地界,才更有保障。 是以, 三人商量之后,决定在这的客栈暂住一晚。 当天又来到一座酒楼, 挑了件二楼靠窗的雅间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灵水,沈玉和金洵面对面坐着, 这还是金炎为了他们尽快恢复一丝灵力才点的。 万兽林妖兽暴动一事过去那么多天,许多地方都渐渐恢复起原本的模样,这间酒楼来往的人不少, 说话声和听书声热热闹闹的。 过了一会儿,金炎从外面走进酒楼,跟小二打了声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手里还端着碗花生,拉开板凳坐下,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伸头凑近桌子中间,低声说:“御兽门的试炼大会在一个月后。我们现在这样进去,不出意外,马上就会被人请着,乘坐他们的妖兽,快马加鞭,最迟三日就能到御兽门。” “沈玉你不是出来也是打算历练一番,是想直接被请到他们家门那,被供着,但是不让你出灵渊城一步路呢,还是我们慢慢过去,最迟也就半个月就到了。到那里还能自由的,等到试炼大会开始了在去找御兽门的人。” 沈玉微微诧异道:“此话怎讲?” 金洵说:“金炎,让你去打听消息,回来就胡说这些?” 金炎扔了颗花生子进嘴里,嚼了两下说:“打听的就这些啊。现在御兽门地界内,都不让修士御剑飞行了,进出的人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身份铭牌,若是几大宗门的人,问了之后若是说去试炼大会的,便会直接有人带着他们过去,路都不用自己走,就是管的比较严,什么出入茅厕都要说一声。” 这消息听起来可不像是件好事,再加上金炎说起来的表情也是有些不满的样子,金洵皱起眉头说:“你从何处打听的?此事是真是假?” 金炎:“但凡靠近城门处,都会有一群乞丐。这些乞丐还都互相认识,一路连着一路的。这两边城的乞丐都有,我特意问了好几个,还叫了乞丐去叫里面的那个乞丐出来聊了几句,这消息就这么来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又压低声音说:“我看这事,不像是假的。” 沈玉和金洵对视一眼,据两人之前在窗边观察的情形来看,不少穿着门派服饰的弟子,都会被人做出“请”的手势,再领进城门。先前还不太明白,现在这一听,这消息……听起来确实不像作假。 金炎说:“若是寻常的散修,普通的修士和一些凡人进去,也会检查身份,好像,听他们说,有个别看着挺厉害的修士,也会被询问去何处。有个暴脾气的修士直接开始动手了,然后几个守卫都对他出手,里头也跑出来不少人,那场面闹得还挺大的,后来那里面有个城主直接出来说谈。那修士的修为没那城主高,见他出来也不好再闹,便只能说了自己的目的地,于是也被直接领着送过去了。” “总之,听起来感觉不是很好。”金炎撇撇嘴说,“这都是个啥?小爷我几百年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了,搞得跟个世俗界的皇城一样。还说是因为试炼大会的事,对进入的人才要特别的注意。” “天啊,既然这样那当初就别传出来说是个人都可以去看么,还给我们送令牌,合着都不让人有个自由有什么意思?” 沈玉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道:“这么说来,我们这种宗门的身份,反倒是比较麻烦了。” 在场的三人,怕是没一个人能忍受这样的对待。 金洵沉声说:“以前去御兽门时,只是觉得他们主城内的管治稍微有些苛刻,他们的人,似乎也有点排外的倾向,许多人都直接带着妖兽出行,也有不少武场,城内的气氛倒是都以比试、修炼为主,与其他地方相比,少了许多生活气息。今日怎么连这种小城都变得更……” 他摇了摇头,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灵渊城当时给他的感觉,现在更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三人的态度都很明显,沈玉沉吟片刻说:“我们天云宗在御兽门境内设的问世阁,那边的消息一直没有传过来,恐怕也跟这些日子他们管治更加森严有关。既然这样,稍等两日,我同宗门说一说,在我们城内重新弄三个身份铭牌。” 青渊界的身份铭牌也是个特制的玉牌,可以在各个地方的城内的特定地方制作,拥有铭牌之后,出入都会较为方便,许多地方的守卫一看有铭牌就会直接放行。 城门的守卫可凭借此铭牌来查看姓氏、修为和宗门等,所制作的铭牌落尾处都会有该地方的印记,以此来证明真实性。 寻常的修士决定在一个地方落脚后就会去定制铭牌,若是修为晋升了,还可以再去重新制作一份新的,不然那铭牌显示的修为也不会改变。 这要是在别的地方可能还不太方便,但是沈玉他们如今还没出天云宗的地界,此事办起来,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沈玉:没办法,上头有人啊。哦不,我就是上头的人。 · 天云宗内。 问世堂的弟子正埋头清点今日的账簿,就听到门口无比熟悉的脚步声又来了,这声音如今在他们这,已经都熟悉的有些烦躁了。 男弟子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来人,不耐烦地说:“季师弟,你怎么又来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修士是修士,与凡人不同,既已入了天云宗,就要遵守我宗门的规矩。天云宗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走吗?你一个刚引气入体的人,长老他们是不会同意你下山历练的!” 边上另一名弟子也说:“就是啊,你现在历练个什么劲?好好修炼才是正途!没个聚灵期、灵修的,谁敢让你去历练啊。” 季骁:“那给我身份铭牌。” 季骁也不知道他娘是怎么带他进来的,他娘死后,他成了乞丐,从来没有能有身份铭牌的机会,那些人也不会给一个乞丐做这种东西。他只能在天云宗的境内游荡。 入了天云宗,之前也一直没来得及,甚至都还没想起过这事,师姐更是走的突然…… 然而没有身份铭牌,他就是走也不能走出去,如今,他这个修为更是直接被卡在山门,出都不让出! 男弟子:“不行。不能给你身份铭牌。” 季骁:“那让我下山。” 男弟子:“不行。你现在不能下山。” 季骁深吸一口气,心底闪过一抹杀意,却很快又消失。 如今还能跟问世堂的其他弟子,打听到师姐刚刚从边界处的城里路过那的问世堂,再迟下去,他就更难追上了! 这问世堂的人…… 男弟子见他不说话,又是一副不悦的表情,扬起嘴角嘲笑道:“季师弟,怎么,现在大师姐不在,没了大师姐的照顾觉得有些不自在了?是觉得有大师姐在,你就能下山了吗?” 另一名弟子说:“哎,要是大师姐还在是不是又要去告状要责罚我们啊?可惜,这可是宗门规定。哪个弟子会跟你一样,刚入宗门没多久,还没学个皮毛呢就想着下山了,真是笑死人。” 这两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门外走进来一人,直接说道:“什么规定让你们俩个说得这般厉害?” 陆之清走进来,看了眼季骁,然后说道:“两位师弟可否说给我听听。” 陆之清先前入宗门修为就蹭蹭升得直快,从外面回来之后,聚灵期的她一下子就晋阶成了灵修,简直就像是没有瓶颈一样。 升了灵修,灵修以下的弟子,都要喊她一声师姐。 这陆之清又是润清峰主格外照顾的人,修炼速度也是极快,也可以说是近日宗门内的“红人”,那两名弟子连忙说道:“陆师姐,你话可不能只听一半啊。是季师弟的要求可太过分了,我们可都是为他好。” 这两人先前说的什么,陆之清都听得清清楚楚,后来见他们嘲讽季骁还说了大师姐,这才忍不住走出来。 陆之清说:“哎?我们宗门什么时候连下个山都管的这么严了?你们二人不也在引灵期待了许久,才被分配到问世堂,昨日我还见你们下山偷偷买烧鸭回来,怎么不见你们被阻拦?” “这……”男弟子脸上顿时燥起,他又道,“季师弟这可跟我们不一样,他是想下山历练啊!这历练,各地都要去,那么多危险呢是不是?而且他还没什么修为,入门才几个月呢啥也没学会就出去,谁敢放心,是不是师姐。” 这人飞快换了种说法和语气,一下子变成关心担忧师弟的好师兄。 季骁微微眯起眼睛,那男弟子朝他使眼色。 季骁勾起一抹冷笑,讽刺地说:“那我若是下山去买烧鸭,师兄可能让人放我出去了?” 饶是他给山门负责守卫的那几人一些灵石,说是下山买点吃食,也被那几人无情的驳回。 可其他弟子偶尔会这样贿赂守门的人,让对方放他们下山买东西,到了他这,就不行了! 若说没有这些人的故意针对,他绝不信! 那男弟子脸色一僵,冷声说道:“你都没有铭牌你下山干什么!” 季骁说:“我只是去山下的镇子上买‘烧鸭’,要什么铭牌。” 男弟子被呛住,又被他故意加重的烧鸭二字给气得脸色通红。 陆之清算是听出来了,跟问世堂弟子这边怕是说不通了,况且规矩在这,季骁现在又跟他们闹成这样,还真是有些难办了。她道:“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季师弟你跟我过来,宗主让我喊你过去。” 两人走出问世堂,陆之清就直接问道:“你说是去历练,实际上是想去找师姐吧?” 季骁不语。 陆之清也不意外,她继续说:“因为你的灵根问题,怕是比我们修炼起来要难上加难,我想,总不能因为你不是聚灵期,就让你十几年都不下个山吧?这事呢,还真有个办法。” 季骁:“什么办法?” 陆之清哼了一声:“你这会儿就愿意说话了?找二师兄啊,守卫那一块一直是二师兄负责管,身份铭牌也是二师兄在管。这事当然找他。你这个灵根问题,我可以联合三师姐一起帮你去说说情,若是你习武的还可以,至少能有实力打赢那些没有修为的歹徒,我觉得二师兄还是愿意放你下山的。” 季骁沉默了会儿,点点头。 陆之清:“何况我觉得你废灵根的事,多出去走走说不定就能有个机缘呢,你这个情况,下山历练的话可能是比其他弟子呆在宗门要来的好。” 季骁觉得这理由说得他都觉得很有道理,便假意点头道:“说得不错。” 陆之清:“切。假惺惺。” 季骁:“……” 季骁走了会儿发现他们还真是往宗主的书房走去,一直到门口停下。 陆之清转身说:“宗主喊你过来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去找你干什么。进去吧,应该只是问点事,用不着紧张。” 季骁推门进去。 这书房他第一次进来,很宽敞,地方很大,他走近时,里面中间的帘子放了半边,一下子并没有看到人影。 他走了一步,身后的门突然合上。 大门发出“砰”的一声重响,同时,一道金光直朝着季骁的命门袭来,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正文 第61章 “地牢。” 那金光的攻势带着直取人性命的意思, 周遭的威压瞬间逼近! 季骁定在原地,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僵住一动不动。 脑海里传来一道穿透的声音, 就像不是在耳边,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厉声喝道:“魔修!还不快束手就擒, 如实招来,你们来我天云宗究竟想做什么!” 那声音犹如海啸一般,陡然间一下子涌上来, 让人听得有些气血翻涌,季骁艰难地说:“你是谁?你在胡说什么!” 他看着像是承受不住, 痛苦地捂住耳朵, 缓缓蹲下身子。 攻击离他越来越近, 擦过鼻翼,离他皮肤只有一丝的距离, 那灼人的烫意,几乎快要将他皮肤戳穿。 季骁无助地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 攻势停了下来。 萧宗主和三位长老从帘子后头现出身,鸿丰长老连连大笑几声,以爽朗的笑声缓解凝重的氛围, 说道:“我就说季骁这小子怎么可能会是个魔修!” 季骁的手指颤了颤,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额头上浸出一层虚汗,站起来行礼喊道:“宗主,长老。” “没事没事,起来, 来这边坐下。”鸿丰长老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道将季骁抬起身,推着人来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 “吓到了是吧?”鸿丰长老说,“没事没事,还不是邵蔚的事,惹得我们不得不看看你是个什么情况么。如今误会已经解除,你这一身修为,在我们几个老家伙眼里,就跟没穿裤衩似的光秃秃的。也是我们年纪大了,心存疑虑,你这小子可不要跟我们计较啊。” 季骁说:“我怎么可能会跟长老们计较这些。事关魔修的事,多小心才是正常的。若是长老们需要,我也可以自证身份。” 鸿丰长老摆摆手说:“哎没必要没必要。还是邵蔚搞得我们心慌慌,问什么都不肯多说,就只说你是魔修,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君为长老说:“这几日不是宗门内也有传言。今天我还听几个弟子说,季骁,邵蔚是不是对你……” 季骁赶紧否认:“长老慎言。晚辈怎么可能会跟邵师姐有关系!” 也是。这季骁从头到尾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修为也看得干干净净,这孩子甚至都没学会怎么敛息,怎么遮掩自己的修为,简直干净的跟张白纸…… 他跟邵蔚的交集,当初更是被沈玉一五一十地报上来,他们也都清楚。 几人稍稍一想,便更加放下心来。 萧宗主说:“既然玉儿已将你领入门,如今也引气入体了,那明日开始便好好到侧殿去听课。” 他们把季骁哄骗来这,又将人吓成这副模样,就这么让人回去,几个老家伙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便一个人送了他一个小储物袋,里头装了些灵石,当作安慰。 季骁从书房退出来,走出几步,脸上敬畏又害怕的表情渐渐淡去,嘴角抿直,冷着脸走出这座殿外。 在远处墙角后面,悄悄探出一个人头,往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有些不解。 那人看着看着又皱起眉头,转身离去。 · 深夜。 天云宗地牢内。 今日夜间在牢外负责看守的乃是三师姐容曦。 她尽职尽责地抱着剑,就靠在牢笼外,与那紧锁着的铁门,怕是连几尺距离都没有。 容曦表情很平静,站在这两个时辰,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邵蔚被锁在一个火红的架子上,那架子一眼看过去,便知不是个凡品。她身上的衣服被用刑用得破破烂烂,红色的血块染得到处倒是,浑身麻木得不能动弹,靠在红架子上的背后,全是焦伤得痕迹。 那股浓浓的魔气,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么些时间下来,那魔气,她都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真的是她体内,与她融为一体的魔气。 入魔……魔修……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魔修,那她杀起人来,可没有那么多顾忌,也不用担心因果缠身,日后会难以飞升。 邵蔚痴痴笑了下,慢慢抬起头,看到外面的人影说道:“三师姐,你都站了几个时辰了,何不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在这牢里,也逃不走,你犯不着这么担心。” 容曦表情不变地说:“就当重回幼时,练习扎马步了。” 邵蔚:“扎马步……那你得蹲下吧……” 她声音轻轻的,仿佛都要断了气。 话音未落,响起一道落地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从她前方飘来的。 邵蔚心跳一听,带着一些期盼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见先前还站得稳稳当当的容曦,已经倒在了地上,站在她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袍带着兜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身装扮太过熟悉,她愣了一下。 那人声音沙哑地开口说:“这身装扮,是不是很熟悉?看起来,你当初穿成这一身,挺希望能嫁祸给我们魔修啊。” 邵蔚回过神来,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立马叫道:“没有!没有的事!只是夜间行事穿黑衣总归是方便的!都是巧合,巧合!” “哦?”那人又问,“你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我们魔修之中,并未听说过你这等人物。若是能承受的住灵力和魔气同时在体内,你又怎么可能会在我们中毫无姓名!” 邵蔚:“不知道,我醒来我就有魔气了!你救我出去吧,求求你救我出去吧,我想做一个魔修,只要你救我出去,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那人桀桀笑出声:“这世上哪有魔气会平白无故就出现,你身上定是有什么缘故!你若不说,也别想我救你了。你们宗主他可是决定,明日就将你处死。听说你背后还是飞岭城的邵家,真是奇怪,你家人听到你入魔关进地牢,也不想着过来看看你?明天的最后一面了,我看你家中,还没有要动身的样子。” 邵蔚怔怔地听完,架起来的双手紧紧地攥紧,她仿佛感受不到指尖的痛楚,任由鲜血流淌在掌心。她眼睛瞪大,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眼的血丝:“家人?我哪来的家人!他们就该全部都死,我如今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他们害得!” 她怨气浓郁,身上的魔气忽地大增。 对面的黑袍人看了会儿,笑着说道:“你现在已经入魔了。” “入魔?”邵蔚说,“那最好不过了!” 那人语速极快地说:“我说的是现在。也就是说,你先前虽有魔气,却并没有入魔。最后问你一遍,你身上的魔气,从何处来的?怎么进到你体内?那魔气极其纯净又浓郁……简直……” 简直像个天生的魔! 邵蔚眼睛一转:“我既已是个魔修!你救我出来,我就告诉你!” “当然了,魔修之间,可跟他们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不一样,我们都会互相帮助的。你既然已经是个魔修,我自然也会救你出来。”那人说着,看到邵蔚亮起的眼睛,话锋一转:“可你若不说出实情。我也不会帮你。因为我们魔修,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地上这人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就会醒来,你好好想想。” 半柱香……这时间,也太短了。 邵蔚不敢赌。她道:“季骁!是季骁!旁人都不信,可你一定要信我!就是他,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绝对跟他有关系!” 那人满意地说道:“聪明人就会这么选择。” 倒在地上的容曦眉间似有挣扎之色。 那人有些意外道:“她居然醒的这么快。” 不等邵蔚叫出声,他低声道:“你安心等着便是。待我们确认过后,自会将你救出。在此之前,你做什么事,我们都会看得一清二楚。” 说罢,他弯腰将容曦扶起,立直了身子靠在铁牢外,又扔出几条毒蛇在地上,最后还放了个妖兽在毒蛇中间,便迅速离去。 “诶!!你——” 容曦的手指一动。 邵蔚的声音顿时转了个调,叫道:“三师姐你没事吧!” 容曦缓缓睁开眼,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眼睛迷糊之间,便看到地上的三条毒蛇和一只妖兽,瞬间斩断他们的腰身。 她揉了揉眉,这才彻底清醒,看向地上的东西。 黑袍人穿过层层障碍离开地牢后,便回到了自己住处的院子里。 他走进院子,先去屋内,将屋中休息的几名弟子纷纷撒下沉眠粉,确认他们这边住处的人除他以外全都在床上后,又转身走出来到院中的后山背面暗处。 黑暗中,一人声线平稳,不带任何感情地在小声说些什么。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都查清楚了?” …… “居然是他。” “年龄、时间都对得上。” …… “姓季……季……果真是她的孩子。” 四周都没有人,阴影处的人收拢了画像,往一座山头走去。 · 落丹峰上。 季骁正在院子里对着自己打下的木桩练剑,汗水挥洒如雨,他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适,一下又一下,重复又机械地确认自己动作准确。 白异犬忽然站起身,耳朵一动,对着门外叫了一声:“嗷!” 季骁停下动作,握紧剑,顿了顿说:“谁?” 外头的人轻轻敲了敲门:“季师弟,是我。” 这声音并无什么特色,又只说“是我”,季骁一时听不出,只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是平日里有遇到过的人。 “你来干什么?” “季师弟,我来是有事要通知你,此事事关魔修一事,极为重要,还请让我进屋细说。” 季骁莫名地觉得身上各处地方,有点就像是……血液里开始沸腾似的。一股强烈的又奇怪的熟悉感。 他迟疑片刻,上前拉开门。 那人径直走进来,待他关上门后,笑着打量他,突然重重地跪下来,恭敬且虔诚地说:“少主!我等可算找到你了!” · 遥远的边界处。 沈玉三人已换了一身行头,就连面容也稍作修改,原本三人都算是上等的姿质,这会儿就连气质也淡化许多,放在人群中,也不会引人注意。 三人夜里刚拿到了新的身份铭牌,如今拥有新的身份,修为也是低的不用被那群守卫注意,便准备第二日一早就出发。 他们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就快到客栈时,金洵二人已上了台阶。 沈玉稍落后一步,蓦地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她顿住,看到地面上落下的东西,弯下身捡起。 那木头小人静静地躺在她手上。 沈玉瞧了瞧,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它是怎么掉出来的,便又放回怀里。 正文 第62章 “暗潮。” 几日之后。 沈玉等人已经走在了通往灵渊城的道路上, 且成功凭借三张路人脸和三个入不了人眼的修为,躲过了御兽门的关注,如今正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 越往里处走, 御兽门这地界内给几人的感觉就越是古怪和违和。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的。”金炎小声说道,“才走了一个城而已,这第二个地方的氛围怎么感觉就比前一个地方压抑许多。你们看这些带着妖兽来往的人都多起来了……” 金炎说着说着, 与右边路人脚旁趴伏着的妖兽一对视,立马就被妖兽眼神中的戾气给惊到了。 “别看。” 沈玉目不斜视,淡淡说:“小心一会儿人家冲上来咬你。” 那边的妖兽呲牙, 张大嘴,猛地发出一声吼叫。 它的主人不但没有制止, 反而还转过头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 引得这么大反应, 然而他一回头,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其他路人见怪不怪的走过,他只得收回了视线。 金炎低声说:“那妖兽状态不对!我之前来过御兽门, 这里当时也没这样。” 传说中的御兽门,或者是他认识的御兽门,应该是亲和的, 御兽御兽,真正的驭妖兽,应该是将妖兽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 就连妖兽被认主之后,也应当少了许多曾经“凶兽之气”,拥有清明且灵性的眼神。 更不会像刚才的妖兽那样! 沈玉说:“御兽门试炼大会一事,据说也欢迎别处的有驭兽之术的修士们一同来讨教。且先看看。” 金洵也道:“师弟, 知晓你对妖兽感情不一般,压压你的性子。这一路走来,你的表现差点引起别人注意。” 金炎惭愧说:“是。” 走在路上时,沈玉心中感应到什么,翻手在掌心显出一枚精致的玉简,那玉简上流动着暗光,只有离得极近才能看到。 金洵见状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玉收回玉简,眉头一拧说:“两位,先随我去一处地方。” 金洵二人对视一眼,便跟着沈玉,仿若在这城中来过许多次一般,看着她穿过一条条街道,拐了几个弯。 三人停在一家商铺外。这店铺看着极为萧条,别的地方都热热闹闹,就这里冷冷清清,店牌上还刻着熟悉的名字。 问世阁。 沈玉抬脚走进去,里面的人看到有人进来笑着说道:“几位客官,可有什么需要?” 沈玉伸手亮出一个令牌,灵力传入令牌内,一瞬间浮出一道光影印在空中。 店里还在忙活的人一下子都愣住,先前问话的那人过了好一会儿,吃惊又见到亲人似的激动道:“大师姐?!” 他又见她身后还有另外两人,冷静下来,问道:“不知身后的两位是……” 沈玉:“金洵。金炎。你们应该收得到消息才对。” 看店的弟子立马叫道:“对对对就应该是他们!” 认亲之后,因沈玉他们宗门内要谈私事,金洵二人便在店里等候,店内弟子连忙把沈玉请进后院的屋子里,顺便立起了结界。 沈玉进院子之后便撤去了易容,领她进来谈事的管事弟子更加信服不已,也松了口气,面对这张熟悉的脸,熟悉的压力扑面而来,但也更让人放心了。 “大师姐,我们这如今收得到消息,却无法把消息传出去。”男弟子摇头叹道,“就连小云镜也是时灵时不灵的,之前御兽门城里的管事还派人上门来检查,这简直是侮辱人!我们怎么能让外人进来,便跟他们闹了一通!我们甚至怀疑这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人盯着我们,比较云镜一灵时,就有人上来闹,后来我就与宗门传消息说先暂时不联系。” 沈玉沉吟道:“这事应该也就发生不久吧。”不然她在宗门时怎么没收到这件事。 男弟子掐指一算:“应当是大师姐你们离开宗门之后没多久。” 沈玉又问:“既然无法用法宝,可曾试过人力?” 男弟子摇了摇头说:“他们近些日不让我们出城,说是因试炼大会的缘故,这理由……没办法,是御兽门的一名长老直接来说的,我们碍于两宗之间的关系,又对着前辈,不好拒绝。” 问清楚之后,沈玉在心中记下,便直接切入正题问道:“宗门传与我警示。你们这可收到什么消息?” 男弟子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大变说:“对,是有一事!大师姐,那……那邵蔚逃出去了!” …… 一炷香时间过后,沈玉从院子里出来并未在店里看到金洵等人。 旁边一弟子说:“大师姐,那两人出去了,说你要是找他们,可出门后往左转。” 沈玉点点头,左转之后,走了几步路,与金洵二人迎面碰上。 二人身后有一处地方聚集了不少人,好像在围着一个布告栏。 沈玉:“那边是有什么事?” 金洵:“新贴上了一张通缉令。我们先前也是听到动静,才出来一看。” 这两人的脸色有点沉重。沈玉问:“通缉令,抓的是什么人?” 金洵与金炎互看一眼,同时说:“邵蔚。” 金炎补充道:“邵蔚。魔修出逃,目的不详,极有可能是魔焰谷余孽,现经七大宗门合议,出示通缉令,重金悬赏。” · 与此同时,偏僻山林之中,一群人在朝着御兽门的方向赶超近路。 季骁前些日得了二师兄的同意,取了身份铭牌便以“历练”之名下山。 一走下山,魔修众人便悄悄现身,护着他一路往此处走来。 “少主。如今我们好不容易相聚,星宿长老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都不想回无极门里,与其他人见一面?除我们之外,其他好多兄弟都想了好久能找到你!”边上一个魔修说道,“你这出来就说要去看什么御兽门的试炼大会,虽说御兽门里有两位长老也是我们的人,你去看一看也没什么,但星宿长老虽是同意你去了,却也是伤心的,还有玄蛊门的长老们,也都想见见你……” 季骁这一张脸从始至终都是冷着的,他对着说话的人不带感情地扫了一眼,倒真的让那魔修感觉到一点压力,顿时让他闭上嘴。 白异犬一路都被人殷勤地抱在怀中,不让它沾半点地,它一觉醒来也呆不住了,挣扎一番跳下来跑到季骁身边。 一行人毫不停歇地走到这,中途都没睡过没休息过,季骁身上出了层冷汗,他走到一处大石块上坐下说:“停下。稍作休息。” 白异犬便在周围开始撒欢绕圈跑。 前面一些魔修便宛如听话的机器一般,回过身来在他旁边坐下休息,这一休息,才看瞟他几眼,观察观察这个传说中他们找了许久的少主是何许人。 季骁的身边,一左一右始终有两个魔修如门神一般守着,左边那个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右边那个倒是个话多的。 “我有件事……” 话还未说完,右边那个魔修便兴奋地接话道:“少主请讲!” 其他魔修们纷纷竖起耳朵。 季骁顿了顿说:“你们为何叫我少主?就因为我是你们说的,天魔体?” 右边魔修说:“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从来都只有天魔体!若是其他人,哪能让我们所有魔修服气?更何况,少主你本身身份也非同一般,你可是我们老魔尊遗子啊!” 说完,他又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说:“瞧我这记性,想来那姓季的女人把你偷去带走之后,恐怕也没跟少主说过此事。老魔尊老来得一子,结果那女人趁他虚弱之时,将你偷走,简直无耻至极,若让我们找到人,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她已经死了。” “哦哦。”那魔修说,“是件好事啊。” 季骁静默片刻,又道:“老魔尊……我父亲?” 那魔修叹了一声:“少主你应该知道,天魔体就如天灵体一样,这世上仅会存在一人。你出生那天就天降异象,老魔尊身体立刻大虚,这之后无论如何也撑不住身子,就这么去了。” 季骁手指一动,脸上浮现一抹凉凉的笑意。 克母。又杀父。 简直可笑。 那魔修说完之后,觉得少主年纪轻轻,听到此事,应该会很难过才对,便打算给他留出一点空间,他刚给其他人打了个眼色,就听耳边传来一道话:“既然老魔尊已死,那你们为何还叫我少主?” 一股从心底来的凉意流遍众魔修全身。 那负责回话的魔修僵了僵,回过神说:“这。少主,此事还需你与众人见面之后,举行仪式,我们才能唤你,魔尊。” 季骁微微颔首。 那魔修松了口气说:“少主,你既与我们一起,以天云宗弟子的身份行事多有不便。过会儿进城之后,恐怕需要你易容换装,暂且忍耐一下。身份铭牌我们都已为你准备好。” 角落里一名魔修悄悄离开,走远到一处,立马拿出玉简与人联络。 “长老。” “你都看了,那小子心性如何?” “怕是……不太好掌控。” 那头沉默一会儿,发出一声怪笑说:“就先看看他要去御兽门,到底是要干什么事。稳住他。” “是。” “你先前说的那个邵蔚,人呢?” “救出来之后便走了,说是去解决一些事,再去无极门。” “啧,罢了。一个女人而已,既然对我们这么有心呵呵……叫人盯着她。” “是。” 正文 第63章 “英雄救美?” 一家酒楼的二楼靠窗边的雅间, 窗口处坐着一位身穿蓝衣的翩翩公子。那公子虽然样貌长开了,成熟之中又带着一股少年气,长相俊美, 神情平静而冷漠,身侧还站了几个护卫,给他增添几分贵气感和疏离感。 站在他右边的护卫开口了:“少……公子, 你这都在这坐了几个时辰了,到底在看什么、找什么啊?” 季骁闭口不言。 右护卫继续说:“公子。你不是要去看御兽门的试炼大会,要去那地方, 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去灵渊城。” 季骁看都没看他一眼,抿了口茶, 缓缓道:“你们的名字可都记住了?” “……” 听到他这话, 在场的几名护卫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少主不愿以无极门的身份进来也就算了, 他们又换了御兽门的正道身份进来,几人扮成护卫, 名字都要稍作改变以免让人看出不对,结果少主取得名字…… 右护卫顶着“小右”的名字, 悲愤说道:“都记住了!” “好。”季骁说完,又继续沉默地,盯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一只手中捏着一张符纸, 上头飘着灵气,纸面上,偶尔有黑色的字迹浮动。 几位护卫感受到一点灵力波动, 探头一瞧,右护卫眼睛一亮说道:“千里追踪符。公子,这可不是凡品啊。” 季骁:“嗯。” 右护卫试探着说:“母符在公子手中,那子符……公子, 你可是在追踪什么人?” 季骁斜睨他一眼:“护卫的话会这么多吗?” 右护卫噎住。 季骁手中的符纸黑色字迹再次改变,趴在地上的白异犬见状,一下子立起了身子。 他眉头微微一皱,根据符纸的变化估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低声说:“你鼻子灵,去看看。” 去看看,如今的师姐,变化成什么模样了。 魔修潜在天云宗的弟子,只能从问世堂那勉强靠着灵石打好关系,又借酒水将人灌醉之后,才知道,沈玉自出天云宗地界后,就换了副面容,现在天云宗的弟子都没一个人知道她是何样貌。 这几名护卫,还以为季骁先前打探天云宗大师姐的消息,是为了避开危险,毕竟他现在都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天魔体,纯正的魔修,还是青渊界众人约定成俗般想要灭杀的人,都是这个情况了,他们一时半会,还未能想到也没发现,季骁其实打探消息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找沈玉。 或者说,他们也无法想象到,会有一个魔修,不避开点正道的修士,就算冒着会被发现身份的风险,也不避开之前七大宗门之一的大弟子。 白异犬领了命,凭自己的天赋开始变化起身体,原本肥嫩嫩的小狗,一下子变得瘦骨嶙峋,面部还有些畸形的丑狗。 太努力了……简直丑的碍眼。 白异犬叫了一声,兴奋地让季骁看看可不可以。 季骁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吧。” 白异犬便乐呵呵地从窗口处跳了下去,瞬间没入人群之中。 众人静等了一会儿之后,就见季骁忽然站起身子,走到窗边,上半身直往外探。 右护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把人揽下来,还没动手,季骁就转过身,黑黝的眼睛直发亮。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从未见到过也从未现过,少主出现这种的眼神,右护卫一时愣在原地。 就那么一眨眼,季骁的面目表情又冷静下来,只是他的声音之中有着细微地颤抖:“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现身。小左,你下去把小白抱回来看着。” 那被叫“小左”的左护卫默默点了点头。 季骁顿了顿,又道:“小右留下。” 那右护卫顿时来了精神,刚巧目光看到窗外白异犬跑了回来,与一行人擦肩而奔过,明明底下那么多人,他却一眼就看向了那名面容普通的女子。 明明是个极为普通的外表,然而视线落到她身上时,却一时半会难以挪开,像是有种气质在莫名地吸引人。 右护卫灵光一闪:“公子,你莫不是在追那名女子?!” 他手指向一处,刚准备离去的几名魔修,听闻此事,微微一顿,又默默往回挪了挪,抬眼试着去看看是何女子。 “……怎么?” 不否认就代表默认!右护卫兴致冲冲地说:“公子,不就是个女人么,直接用点手段将人掳走带回来就行了,哪用的着你这么费心?” 他浑然不觉空气中渐渐危险的氛围,滔滔说个不停,直到小左朝他摇头示意时才消去了声音。 右护卫看了眼季骁阴沉的神情,又看了眼他的穿着,又想起刚才那名女修士完完全全一副正经女子的模样,忽然顿悟了,又道:“公子,我懂了。” 话本里那些魔修男子与正道女子的爱恨情仇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这故事中的主角换成季骁,这天魔体的身份,直接让整个故事的矛盾与禁忌再次升到一个高度,直叫他心中感叹。 众人觉得,自己这位同门怕是要被少主扔出去了,哪知道,季骁皱了皱眉,问道:“你懂什么了?” 众人默然。 右护卫:“公子,你要让这些正道女子投入你的怀抱,那还不简单?我们这些人,平日里最不缺的就是女子,那些正道女子,也不是没有接触过。你若是信我一回,你可先这样……再这样……那女子保准对公子你心里留下一个很深的印象,这之后就更容易了。” 季骁刚要点点头,忽地想到自己现在的样貌与先前完全不一样,那刚升起的一点兴趣,陡然降了好几个度。 他沉声道:“胡说!她绝不可能……” 右护卫:“公子你就是太年轻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季骁迟疑地再次重复道:“她不会。”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生气密密麻麻的痒意,挠着他的心脏,想要下楼,想要靠近,也想去看看师姐……会是个什么反应。 季骁眼神微微示意。 右护卫:“那我去办了?” 季骁抬脚走下去。 右护卫便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了,也跟着快步下楼去办事。小左见状,去把跑回门口的白异犬抱了回来。 · 沈玉等人正走在路上,周围满是桃花香。 金洵视线落及前方被人围着的一棵巨大桃花树,说:“说起来,这座桃花城,又名情人城。” 沈玉:“情人城?” 金洵说:“你看前面。那棵桃花树长久下来,已被人养成了精,让这城内开着漫山遍野的桃花,这桃花城也是因此而得名。就连我们一路走来时感觉这周围妖兽有些狂躁之症,也在这桃花香下,恢复了许些清明。” 这桃花城乃是前去灵渊城的必经之路。 沈玉他们一路走来,帮了不少人的忙,也被一些歹人盯上过,也是难得见识此城,这满山满地的桃花,视野中一片粉色,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沈玉眉毛一挑问:“那又为何叫情人城?” 她目光看向那棵巨大的桃花树,说:“难不成,许多有情人都在这桃花树的见证下,终成眷属?” “非也。”金洵摇了摇头,说话时难得带了一丝好笑之意,“只是传说,这桃花下遇见的一男一女,许多都成了有情人。至于有情人最终如何,这我就不清楚了。” 金炎笑了几声说:“我们哪会信这些玩意儿,不过,这种故事,许多女修听着喜欢罢了,久而久之也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沈玉抬眼瞧了瞧那棵桃花树,那树上灵气肆意,精怪之状确实明显,却又乖巧不吓人也不现身,只是不停地开着花。 “让一让让一让!” 身后不远处突然间传来人的焦急喊声,伴随着吼叫声和路人的慌张尖叫,猛地一下子朝沈玉他们冲来。 金洵两人下意识避开身子,就见另一处骤然跑出一头凶兽,冲着沈玉避开的方向一头撞去,两人立马出声提醒。 沈玉一避再避,直接被几头接二连三冲出来的妖兽给赶到了桃花树下。 周边路人的妖兽,似是受了那几头妖兽的影响,重吼一声,挣脱出控制的锁链,在其主人的叫喊声下,随着那几头妖兽一起朝沈玉的方向发动攻击。 空中被它们猛然使力涌出一道暴风,就在它们张大嘴巴,露出獠牙流着口水,准备要聚力攻击时,一道男声传来。 “小心!” 一道人影冲出来,想要护着她,刚巧身后那几头呲牙的妖兽,从各处同时袭来。 沈玉凝眉一看,又感觉到冲出来的人身上微弱的灵气,便挥手使出灵力,将人带着转了个身,直接错过了来人伸过来的手。 两人旋身擦过,那几头妖兽再次扑上来,看着要撞上一人。 沈玉察觉到那股力道的方向,便翻身,顺势拦着对面那人在空中翻转,避开妖兽的袭击。 桃花树后不远处的一个乐台上,小右和小左在上面看着。 见英雄救美都对掉了个个,小右心里咯噔一声。 小左:“……这关系都换了样,你说的法子,还继续吗?” 小右咬牙说:“继续!” 他手一挥,摆在路边的乐台上的乐师们顿时开始奏起乐来。乐曲的曲调和情绪,仿佛在告诉着人们一男一女如何陷入爱河之中。 底下桃花城的人听闻声响,便停下脚步在下方倾听,看着是一对的人们,听着曲调脸色都有些微红,互看着对方,动作都亲昵了许多。 那乐曲响起后,沈玉拦着人的肩膀也落了地。 淡粉色的花瓣飘飘洒洒地落在两人的肩头,有的飘在两人中间,打破他们的对视,缓缓落下。 不知为何。沈玉隐约觉得,对面这个弱公子的脸色有些不是很好。 嗯……难不成,是刚刚她伤到人自尊了? 正文 第64章 “叶萧。” 按照话本, “英雄救美”之后,必会有一番自我介绍,以及重谢和婉拒, 之后的故事便是短暂的分别后又有缘再遇。 沈玉作为英雄本人,毫无所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位弱气公子弯腰行礼, 对着她一番真诚的感谢。 她两手背在身后,回道:“不必客气。” 桃花城内的守卫听到动静,一列守卫都往这边赶来, 三下两下制住了那群妖兽,在哀嚎声和其主人的求饶声中, 为首的守卫走过, 握拳道:“是我等看守不利, 惊扰二位了。” 不等两人回应,守卫笑眯眯地说:“为确保两位的安全, 还请你们出示一下身份铭牌。” 他们脸上带着微笑,语气里却是充满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被妖兽惊扰, 确保安全跟他们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沈玉没想到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他们这些守卫都要再次检查一番。 她虽有些无语,心底却也不虚, 正要拿出铭牌时,远处跑来几个护卫服饰的人惊慌叫道:“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沈玉就见着那几名护卫跑到对面那个公子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番, 对着城内守卫时又瞬间变了张脸,喝道:“你们干什么吃的!作为守卫不就是要看着这城内这么多妖兽的?这次是还好被人救下,要是伤到我们公子了怎么办,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守卫原本见这两人穿着不是很贵气, 也不是各大宗门的弟子,态度很是轻慢,这会一看到来的几个护卫气势十足,听着也很有家世背景的模样,互相之间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态度便收敛了几分,有些狐疑地看着人说道:“城内规矩在这,还请公子不要让我等为难,麻烦出示一下身份铭牌,事后将由我们桃花城的使者亲自送礼赔罪。” 那几个护卫一来,一下子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沈玉也乐得在一旁看戏。 不过,对面那个弱公子的表情有点古怪…… 沈玉细细观察了一下,总感觉那人像是“哪家公子哥背着家里偷偷跑出来体验生活,这会儿拿出身份铭牌怕是要被发现了,所以才面带烦躁之色”的样子。 边上守卫收了铭牌一看,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身后的几名守卫见状,凑前瞧了一下,也当场表演了变脸。 嗯?沈玉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这位公子哥的身份很不一般? 守卫恭敬地将铭牌递回去,立马说道:“原来是御兽门叶岐长老的侄儿,我说怎么瞧着这般面熟!之前是小的不懂事,还请叶公子不要怪罪。您来我们这桃花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几人开口!” 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 沈玉听到御兽门几个字,又听到什么长老,想起他们三人来桃花城要办的事,又想起御兽门内还有许多谜团,便在对方身上多留意几分。 那头的人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若有所觉地抬眸看过来,愣了一下,朝她浅笑。 沈玉微微点头,收回目光。递出自己的身份铭牌,没出什么意外便被守卫放了走了,那群守卫也只字不提先前说有使者亲自送礼赔罪的事。连住哪都不问一声,送礼赔罪,更是个笑话。 在她走远了之后,周围人也渐渐散去。季骁脑海里闪过刚才的那一幕幕,后槽牙磨了磨,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绝无意外。” 小右讪讪笑道:“公子,我哪晓得,一个八品灵修反应这么快的?” 几个护卫修为远高于此,瞧着那女修的修为才是个八品灵修,才出了此注意,哪知道,最后结果却完全反了过来? 小右见季骁脸色不善,连忙补充道:“不过,再怎么样公子你也在那名女修心中留下了印象。我刚才瞧见那女修的模样,一看就是最正经的那种女修,整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对人故意也是冷淡的很,对上那种女修,说不定公子你刚才那种表现的弱一点的投入怀……接触,刚巧合了人家心意呢不是!” 季骁的眼神犹如冷箭一般,直嗖嗖地要将人刺穿。 小左开口说:“公子。话本里不是都说,一物降一物?对付那种看着又正经又强势的女子,您刚才的那番表现或许恰巧合适。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您也知道,这……情爱之事,也是一样,两个同样强势的人,不一定会有结果。” 小右:“诶,说得对!” 季骁嘴角抿直,沉声道:“小心些跟上。” 他斜眼看向左右护卫两人,冷冷地说:“尽出馊主意,晚上去领罚。” 自少主被找回来之后,他们魔修就尽职尽责地为他讲解了魔修中的规矩,又说了好多遍,他是少主就是他们魔修众人的小主子,想吩咐什么就吩咐什么,想惩罚他们就惩罚他们。 之前,也只是通过玉简,季骁和几位魔修中的长老简单聊了几句,让他认识和熟悉了他与魔修众人的关系。 老一辈的魔修可能对他不够信任和了解,但现在跟着季骁身边的都是年轻的魔修,从小便听着“找到天魔体找到少主,就能带领他们魔修重迎盛世”的话长大的,再怎么样,这会儿对季骁也是绝对服从。 小右苦着脸,小声嘀咕道:“要个女人还不简单,真是,少主尽要跟着话本来搞这些东西,直接把人弄晕了带回床上不就好了……” “呵。”季骁说:“我听得到。” 小右:“!!” · 沈玉对着要走过来的金洵和金炎二人眼神示意一番,三人便各自绕开了守卫,避开了后头跟她撞上的那位公子等一行人,等看不到人时,再聚集到一起。 几人都清楚,若只是简单的撞到人,也不至于先前还要避着人走那么远的路。 金洵皱眉问:“刚才那是什么人?” 沈玉说:“御兽门叶岐长老的侄儿。” 金炎可以说是三人中对御兽门最为了解的一个,一听便奇怪地说道:“我知道叶岐长老,他的驭兽之术也极为厉害,从未与人结成过道侣,也没听说过他还有什么亲人。怎么还有个侄儿?你确定你没听错?” 沈玉斜睨他一眼:“当然。更何况,那几个守卫的态度转变你们也看到了,若只是个寻常的宗门长老的侄儿,他们会那样?这一路走来,御兽门地界内都是个什么氛围,你们不会是都忘了吧。” 金洵和金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这一路遇到的、看到的种种,自然也知道,她说的话做不了假。 更何况,这也是三人会来桃花城的原因之一。 沈玉直接说:“桃花城这么大,我们这些天都走了个遍,依旧没瞧出什么不对。看来这底下的东西,藏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这后面的试炼大会,怕是要多加注意了。” 金炎听着有些迟疑道:“你……说这么多,还是不要太过草率下决断。万一,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呢?御兽门说不准……” 沈玉淡淡说:“先前救下那人时,你听对方说了那么多,可是比我们反应都要大。到了这里,莫不是又害怕了?还是不敢面对?” · 三人之前偶然路过一处村庄,碰巧遇到了一名男子被一群穿着守卫服饰的人拳打脚底,地上血都流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群高大雄壮的人把里头的情形挡的严严实实,被打的男子刚开始还嘴硬说:‘你们这群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伪君子!亏我以前一直喊你们仙人,什么仙人,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不过就是一群比我们好运,能修点法术而已,小人还是小人!御兽门——就是个骗子!’ 回应他的,自然是比刚才还要猛烈地攻击。 那镇子周围的人,只会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护着小孩的眼睛。这其中大约有这男子的亲人,在边上压抑着抽泣。 沈玉三人压制了修为,收敛了气息,坐船而来,下了河便路过这村庄。 乍一听到这惊人的消息,更是加重了他们隐姓埋名的心。 原本他们只是准备静观其变,这下,听那男子这么一喊,便知道,此人怕是要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了。 沈玉便悄悄使了个法术,护住了那人的心脉。 随着对方的声音在拳脚声中越来越小,渐渐地没了挣扎的痕迹,那群守卫抽出剑,一剑刺穿其心脏。 周围人群顿时响起抽气声。 沈玉也顺势,帮他营造出了一个假死的状态。 那群守卫大概是见他只是引气入体,身体也只是比普通人硬朗一点而已,看他没了气便抽剑走去,临走前还冲着男子的妻子冷呵道:“你们这家人,若想活命,此生都不可出此村庄一步!否则,你丈夫就是你的下场,听明白了没?你儿子的命,你儿子能上什么学堂,有没有那个修炼的命,也全看你怎么选择!” 在人群散去之后,沈玉救下那人,三人便从那名男子口中,了解到他们许多不曾知道的事。 比如,他们一家人很和善,男子大概也有什么天赋,对动物的亲和力很强,这一天赋,也让他意外间在先前的妖兽暴动之中,家中落下一头巨鸟,那妖兽受了伤未做出什么害人之事,受了他的救治之后,便主动认他为主,放弃自由成为了一头灵兽,留在他们家帮忙。 再比如,那头灵兽,后来被御兽门的一人看中,男子与妖兽感情极好,不肯割让,软的不行,便来了硬的,将人哄骗迷晕陷入幻觉,强行让此人与他的灵兽毁掉了认主契约。 在主人与灵兽都不情愿的情况下,那感觉可是相当的痛苦——男子在中途清醒过来,却已毫无作用,一人一兽,泪水都模糊了面容。 金炎对此事几乎是感同身受,当晚整个人就抑郁了,还没到白天,就找了沈玉和金洵二人,只说自己要替那人夺回自己的灵兽,此事是他一人冲动所决定,与他们二人无关。 金洵本就是他师兄,又算是有点血缘关系的,当即骂了他一通,却还决定要跟他一起去。 沈玉么,想到此事与御兽门有关,便也同意了。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据那男子所说,他的灵兽就是被抓到这漫天桃花的桃花城来。听他说,是当时他被抓去毁掉契约时模糊间听到的。 只听到几个关键词:桃花城;子时;什么琼浆玉液,什么什么桃红。 · 金炎的神色间很是挣扎。 金洵见状,叹了口气:“师弟,打听消息你最有办法。你既然还留有一些希望,那此事,就更要费心了。你先前说的哪些地方可去探探消息的,便去吧。” 金炎回过神来,认真道:“最迟两个时辰后我来客栈找你们。若是没回来,那……你们再来找我。” 说罢,他朝沈玉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金洵说:“我这师弟,对御兽门一直以来都很是钦佩。他有多喜欢接触妖兽灵兽,多喜欢驭兽之术,你不是没看到。要是这中间,御兽门当真不无辜,这一时半会,他怕是……难以缓过神来。” 他虽是这么说,但以从进御兽门的地界之后,看到的、感受到的许多事来看,都觉得,恐怕这事与御兽门脱不了干系。 沈玉微微一叹:“我知道了。” 两人便按照约定,在其他各处,稍稍观察了守卫巡逻的路线、方向和时辰后,便回到客栈。 两个时辰过去后,二人在客栈内等了等。 大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不止,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沈玉跟金洵互看一眼,两人抬眼看过去,下一瞬,金炎领着一人进来。 沈玉一愣。 金炎便喊道:“小二,上些好酒好菜!” 他走过来,对着两人说:“师兄师姐,这位是我之前在百花阁遇见的,来来来,认识一下,叶萧,师姐你还见过的!” 沈玉抿了口茶,并不接话。 她这一番动作让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季骁见此情形,一看便知道沈玉心中是不悦的,眸光一闪,便说道:“这家客栈我熟,我去找老板要几个好菜上来。” 说完他就主动离开了,给三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金炎这才低声说:“我已经打探出来了,我们要想进这桃花城夜里的那地,必须得有个御兽门的人领路才能让我们进去的。这没办法的,这不是刚巧跟他遇上了,又聊得来,而且还有你这里白天的缘分在,更好跟他熟起来接触啊!” 沈玉蹙眉:“一定得是他?” 金炎压低声音说:“不然呢,我们上哪再找一个有点缘分在能套个近乎的御兽门!还是你对他有什么意见不成?” 沈玉:“太弱。” 金炎:“他哪弱了,叶歧长老的侄儿,在这都能横着走!” 沈玉说:“我说实力。” 金炎:“就是弱才好接触才好攀关系啊!” 沈玉啧了一声,嫌弃地摇了摇头。 金炎一个瞪眼:“你还这么嫌弃?这几乎是个绝佳人选,你还嫌弃什么?” 沈玉说:“太丑。” 金炎不可置信说:“这还丑?!” 金洵忽然说道:“你又嫌弃弱又嫌弃丑的,之前季师弟又弱又……瘦的跟着你,也没见你嫌弃啊。” 沈玉:“……” 金炎附和:“就是啊!” 沈玉:“呵。季师弟哪瘦了?” 金洵、金炎:“哪不瘦?” 沈玉喝了一口茶。心道,那是你们没见过! 正文 第65章 “醉酒。” 三人在这桌说话的功夫, 那个叶萧还在掌柜的那边点菜,只是侧过了点身子,斜靠着桌子在看菜本。 金炎还在那小声叭叭个不停, 试图能说服沈玉。 沈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拿起茶杯到嘴边,眼睛却是飘到了掌柜那头去看, 正好看到对方收了菜本交给掌柜,又回过身来,与他的目光对上。 叶萧微微一怔, 朝她笑着点了下头,本该往他们那边走回去的, 却还是停在了那里没过来。 沈玉忽然发现, 对方可能是在那头等着他们这边聊完事情, 看着差不多了再回来。 这人,也没他外表看着那么娇气不懂事。所以说, 一个御兽门长老的侄子,还能在御兽门的地界内这么不出名, 不拿出铭牌都没人知道,必然也不会是个单纯的纨绔子弟。 不简单啊。 沈玉朝他淡淡笑了下,随后别过头喝了一口茶。 金炎手指并拢拍了拍桌子:“欸, 你在听吗?” 沈玉说:“我现在是你师姐。” 她手指金洵道:“你对你师兄的态度跟对你师姐完全不一样,师姐很伤心,太难过了, 听不进去你在说什么。” 三人之前靠沈玉弄新的身份铭牌时,都没考虑过名字的问题,只要是个假名,又是三个能有关联的身份就行。天云宗弟子便随便弄了个天云宗境内的小门派的身份给他们, 又因为沈玉是他们大师姐,想也没想,就给沈玉又弄了个三人中师姐的身份。 也就是说,金洵实际的修为明明比沈玉要高出几层,这会儿却还是得喊她一声师姐。 至于三人的假名,那也是相当的……敷衍。 金炎改口说:“……师姐,说正经的。等会儿人就要回来了!” “慌什么。”沈玉比了比他们这桌跟叶萧那边的距离,确定人听不到,便说,“没看人家特意在那里等着么,你继续说便是,等我们说完了,他就会回来了。” 金洵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由得说道:“这,你如何确认?若是此人真是这般……那我们是否要跟他搭上关系,就要多加考虑了。” 金炎一听就睁大眼睛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实在点!那地方,非御兽门弟子领路,其他人一律进不去,我上哪去再……” 沈玉:“就他吧。不用再找了。” “再找一个……欸?”金炎崩溃说,“你们俩轮着来玩我呢?” “我还从未见过那么懂事地在那边候着,等我们说话的人。行事如此明显不加遮掩,看来,不仅是我们需要他,他也需要我们。”沈玉啧了一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有什么事,大不了亮出身份,再怎么样我们代表各自的宗门,无论如何,这御兽门总会给我们一些面子,留一命的。” 金洵听完默默点头:“不错。” 沈玉:“你说说看,打听了些什么?” 金炎:“……师姐,这都半柱香过去了,该让人回来了吧。” 沈玉笑了一下:“不急。让他多等会儿又不会掉根毛。” 金炎只能无奈继续道:“除了乞丐,其实还有一个地方,这只要是座城,咳,就会有那么一两处是那花天酒地,那百花阁也正是如此。我稍稍使了点计策,跟那边的一些女子聊到后来,说了几个关键词,她们喝醉了酒,就什么都说了。” 他低声道:“夜里琼浆玉液,戏里戏外皆是桃红。就是他们的暗号。我说了那几个关键的词,她们以为我是自己人,直接就说了出来。” 沈玉评价道:“俗。” 金洵皱眉:“百花阁……你可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金炎:“当然没有,我干干净净!” 沈玉问:“所以那暗处的地方,正是子时才会开门,一行人中必须要有一名御兽门的人领路,才可进去?” “正是。有御兽门的做担保才可进去。至于那地方在何处……”金炎悄悄看了眼叶萧说,“在百花阁与那叶萧遇到时,我便聊了几句。他知道在哪,听说我想进去看看,一下子就同意了。” 金洵摇头说:“太容易了。” 沈玉:“不碍事,送上门来的帮忙不要白不要。他目的到底是什么,慢慢看着就知道了。” 三人说完,沈玉抬手往那边一招,那叶萧便走了回来,落座后问道:“几位可谈妥了?” 沈玉说:“妥。正说你名字呢。” 季骁心里一紧:“名字?” 沈玉:“夜宵,刚好跟消夜是反过来的音。听得人都饿了。” 季骁:“……我催下小二快点上菜。” “不碍事。”沈玉摆摆手,笑着说,“叶兄,说起名字这事,不知道我师弟跟你说起过我们名字没有,不用说了,肯定没有。来来来,这会儿认识一下。我师弟,玄三。” 她手指金炎。 “这位,玄二。” 她手指金洵。 末了,指向自己:“我,玄一。” “……” 季骁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自己该应下来问个好,还是该装作一副“你们名字是否太过儿戏”的表情。 师姐这个化名未免也太过儿戏了点?! 沈玉说:“瞧瞧叶兄你的表情。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名字太假太敷衍你?哎,你有所不知啊,当初我们仨都是没人要的孤儿,被我们师父捡走养大,师父他老人家不会取名字,年纪又大了,记性不好,这才给我们仨取了这么个好记的。” 金炎心中叫道:那可真是太好记了!! 大概是金炎的表情过于扭曲,沈玉笑眯眯地看过去说:“师弟,你带着人过来,怎么能冷落别人呢,还不快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季骁手指动了动,恍惚之间快要脱口而出一声师姐,又惊醒过来,硬生生吞了下去。 四人友好地交谈一番。没过多久,小二端着几盘灵食上来,又送上灵水。 季骁说:“没想到,今日我和几位意外投缘。这顿饭就由我请了。” 气氛到了,金炎叫道:“既然如此,叶兄,我们几人好好喝一杯,就当庆祝我们四人今日相识!小二,上酒!” 他语速极快地说完,由不得人反应。 话音刚落,季骁脸色猛地一变:“不行!” 在场除他之外的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 沈玉奇怪问:“为何不行?” 季骁:为什么不行师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微笑说:“我容易醉酒。一醉酒,就会说梦呓,有时动静大,会出事。” 三人对视一眼。 几乎都在眼神之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话:那这……更要喝啊! 沈玉当机立断道:“小二,多上几壶好酒!” 季骁来不及阻止,伸出的手堪堪停在半空。那边小二先前早就听了音,拿着酒候着,一听这桌人确认要上酒,很快就送上一壶酒到桌上。 沈玉便拿着那壶酒,塞到了季骁的手里,笑说:“叶兄,兴致到了,喝一小口,不碍事吧?” 季骁僵硬地收下酒,就看到金炎从小二那里要了瓶酒坛子,拆开来,往三人的碗里咕噜咕噜地倒满了酒。 金炎端起来,大声说:“叶兄,来!醉了我们就送你到楼上睡一觉,怕什么,你那几个护卫不也在门外吗?” 沈玉和金洵纷纷举起碗。 季骁缓缓举起,对面三人飞快与他碰杯,各个抬头一饮而尽。 季骁动作停在那,面色极为难看,看着沈玉大口大口地喝完。 对面的人喝完了,还舒爽地“哈”了一声,抬眼看着他:“叶兄,你怎么不喝?这酒是果酒,不醉人的。” 季骁喉结一动,饮下一口。 沈玉盯着他,继续道:“叶兄,口感如何?是不是很不错,不如再喝一点?” 她伸手去拿酒坛,往自己碗里倒,正端起来要继续敬酒喝下时,被人一把夺过了碗,酒水在碗中荡了荡,溅出一些洒到她手上。 沈玉抬眸。 季骁拿过她的碗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说:“好喝。” 金炎纳闷说:“你拿我师姐的碗做什么?” 我·师·姐? 季骁冷眼扫过去,咬了咬牙说:“太好喝。一碗不够。” 咕咚几声。他手里两个空碗都被人倒满了。 沈玉笑了笑说:“那你多喝点。” “……”季骁喝完一碗,又喝另外一碗,一字一顿地说:“好,喝。” 金炎感叹:“叶兄,你这平时是被管得多严。” 金洵探寻的眼神在对面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然后在桌底踩了旁边的金炎一脚。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天也乌黑乌黑的。客栈内,空酒坛胡乱地倒在地上。 三人围着的那一人,终于喝得面色泛红,眼神迷离地趴在桌上,然而这一趴,就是直接睡着了,什么梦呓也没有,任由他们怎么诱引,趴在桌上的人都不吱一声。 “深……” 沈字音在半路拐了个弯,金炎小声佩服道:“师姐。你可真是太坏了。” 沈玉看着桌上脸色红润的睡颜,蹙眉道:“行了,去开个房,把人搬上去休息吧。既然都跟他约好了明晚,那今天就让人好好睡一觉。” 她说完,抬脚走到客栈外,就看到门口边上来不及收回脑袋的几个护卫。 “不进去照顾你们公子?” 这等好机会,他们哪敢进去打扰。更何况这三人也没有要伤人的意思,满身正气,就算有灌酒的那些小动作,有少主的吩咐在,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右带头开始狂摇头。 沈玉半眯起眼,趁人不备时突然问:“花多少钱能雇你们?” 小右心中一个咯噔,面上却满脸不解问:“仙子是在问我们的月钱?” 沈玉看了他一眼,笑道:“只是好奇。你们公子在外人这喝醉了,也不见你们来阻拦一下,之后也不照顾人,护卫就是这样的?” 小右:“仙子你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家公子,在这城内,可没人敢对他动手脚。他也是太久没找到投缘的好友,今日遇到你们,又跟玄三公子聊得这般爽快,我们自然不会拦着他。当然,若是你们三位敢对他做出什么事,也请三位三思而后行,免得丢了自己的性命。” 沈玉点了点头,转身就回去。 小右刚松一口气,回去的人又倒转回来,蓦地问:“你们家叶公子,叶萧的萧是哪个萧?家住何处?父母可尚在?今年贵庚?” 小右一听,觉得公子的法子还真凑效了,压着激动,说得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叶萧这个身份,从他们定下开始,御兽门内便有了记载,任谁也查不出问题来,家住何处、父母、年龄等等,各种问题该准备的全都备好了。 他说得这般详细,语气又如此肯定,倒是让沈玉不确定起来。 当时酒宴,她身边只有陆师妹和季师弟在场,知道她不能喝酒。 那百分之九十八的不可能,这会儿被她在脑海中划掉。本来就不可能的事,只是一点怀疑,也被那番详细的描述给打消了念头。 难道……是藏在宗门的人? 沈玉捏了个洗尘决。她的衣袖被酒水浸湿,渗出来的水渍在洗尘决下很快淡去。 金炎和金洵两人正抬着叶萧往楼上走,上了几个台阶时,季骁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处,便看到了那一幕。 待沈玉走上来前,他再次阂眼。 正文 第66章 “地焰阁。” 桃花城的夜, 夜深人不静。 微风一拂过,满天的花瓣便飘了起来,伴随着歌舞声和饮酒地喊话, 一群人的欢声笑语从远处不断的传来。 这城里,表面上看着气氛和谐,人与人之间生活也很是愉快。 城中的居民对喧嚣的夜晚也是见怪不怪, 深夜时,也不似别的地方都灭了灯,好几处灯火通明, 似乎也在寻欢作乐。 客栈门口前站着三名男子,各个样貌上等, 引得路过的花姑娘们投去几个媚眼。 过了一会儿, 一道人影从暗处的巷子中走出来, 站在三人附近的护卫便出声道:“来了。” 三人同时抬头望过去。沈玉不急不慢地走进后,朝他们打了声招呼:“让你们久等了。” 金炎说:“师姐, 你这是去哪了?你这……怎么能让叶兄等呢,你说是不是?” 他本意是想说, 提醒沈玉别把这个叶萧给气跑了,结果刚说完,边上的叶萧就开口说:“无事。不过才等了半柱香而已。” 金炎:“……” 沈玉笑了笑说:“听说桃花城天黑之后会有夜市, 便去逛了逛。我算准了时间,应该没有耽误吧。” 金炎嘴巴一张一合,大概是他这几日精神紧绷, 心中压力极大,一时不能理解夜市有什么好逛的,刚想说什么,听到边上的叶萧又接话了。 季骁一动不动地看着沈玉在巷口出现, 再走到几人身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他昨夜“醉酒”,从始至终,只有金洵二人在房间里稍微看了一会儿便离开,师姐一直没有出现,就连今早他醒来后,也只有那两人的问候,师姐也一句话都没说,毫不关心。 他心中有点微涩,却又有点喜悦……这种复杂的情绪,一直到他此刻,今日第一次见到沈玉时,才终于消去。 季骁闻声便道:“不耽误。逛得可开心?” 沈玉这才把眼神落在他身上,季骁给出一个微笑,沈玉平静地说:“还行。买了点小东西。” 金炎咳了一声:“怎么还聊上了呢?” 金洵在这两人之中看了一会儿,说:“子时快到了,我们是否可以上路了?” 季骁见沈玉并不反对的模样,上前一步说:“几位跟我来。” 他走起一步,身后的三人便跟着走起来,季骁又默默放缓了点脚步,跟三人中走在最前位的沈玉平齐。 四人停在两个看着价格不菲的马车面前。 季骁说:“此行路程较远,桃花城内不允许御物飞行,就坐我这马车过去吧。” 金炎问道:“两个马车,四个人,怎么分?” 季骁就转头盯着沈玉。 沈玉不解地看着他,然后说道:“叶兄?” 季骁:“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沈玉在众人之中看了一圈,心道,难不成还能两两坐不成?那当然……还是不妥的。 她道:“既然这样,我们三人一车。” 话音一落,就听边上的人紧接着说:“不可。” 沈玉又看向季骁,后者在她的眼神中,依旧不肯让步。 沈玉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在叶萧的注视下,忽然灵光一闪,开口道:“我一人一车?你们三个坐一起?” 季骁应道:“好。” 说着,他就转身对着后头金氏二人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他们二人先上马车。 沈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抬脚走上了自己那辆马车。 马车很快踏了起来。沈玉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马车中,这车内铺着毛毯,四周的车壁都贴着一层软垫,让人舒服地只想躺下。 坐在车夫旁边的小左抱着一盒子,他掀起车帘,把东西送进去:“仙子。这是我家公子为你准备的。” 小左说完便放下帘子不再多言。 沈玉打开盒子,里头是两层的。第一层放了一些糕点,边上还摆着玉壶和玉杯,再提下来一看,第二层放了一些还沾着露珠的水果。 小左听到里面细微的声响,又说道:“仙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嗯。多谢。”沈玉应了一声,把东西都放回去,合上。 · 沈玉掀开帘子,往窗外看,一路看着他们的马车从客栈那一直走到了靠近护城河的地方,之后进了一个黑暗的桥洞。待看到不远处的守卫时,她把帘子放下。 没过多久,马车停下。 “仙子。我们到了。” 沈玉走下马车,坐在后面一辆的三人也都跟着走上前。小左和小右跟随在他们后面。 两名守卫看到他们,走过来询问道:“还请几位出示身份铭牌。” 季骁率先亮出铭牌,那守卫检查之后,恭敬地送回他手中,接着检查其他几人时就放松许多。 守卫:“不知道几位是要去何处?” 季骁:“自然是往里走。” 守卫说:“几位可要点什么酒水?” 季骁又回道:“琼浆玉液。” 沈玉等人听到这一番对话,瞬间悟了。 那守卫点了点头,又回过头问向他们三人:“三位可有什么喜好的颜色?” 沈玉说:“桃红。” 两名守卫各自退后一步,弯身做出一个手势:“几位,请往里走。” 这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两边墙壁上的明火照亮着路。 道路是笔直的,众人一路往前走,许久之后,这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一些声响。 待尽头处的亮光映入人的眼帘后,几人走出了这条长长的暗道。 出口处有一名侍女早已候着,见他们出来,浅浅一笑说:“天字厢房在上面,几位请随我来。” 这一楼也有许多人,穿着并不朴素,有些人看着眼熟,好像在白日里路过什么店子时都有见到过。 一楼的座位都是敞开式的,并无包间,每个人手边都放着一个细长的木牌,且整个场地都是一个圈,座位也是顺着这个方向来摆放。 在最中间的底下,还有一个宽大的圆台子,整体看过去,像是什么拍卖会场。 沈玉他们走进来时,这楼下的人都往他们这看过来,多出视线打在他们身上,几人也面色不变。 直到那侍女说出“天字厢房”四字时,沈玉就发现,底下这群人的目光就变了,各个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往他们这看过来,回过头与各自的好友交谈。 出了暗道之后,周围人的交谈声并不小,或者说,人一多起来,再小的声音聚集到一起也成了吵闹声。 沈玉皱了皱鼻子,她闻到这空气里一股潮湿的气味,阴暗潮湿,还带着一点腥气,这让她心中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这里,像极了某些地下交易场所。 侍女在前方领着路,她侧着身子,眼波流转,勾起嘴角,放低了声音带着勾引的意味说道:“叶公子,等会儿可要请些人来陪陪你?” 她身子向前倾了倾,露出一点迷人的线条,几乎快要靠在季骁身上。 季骁往右挪开一步:“不必。” 那语气里的抵触并不遮掩,侍女听后便收回动作,笑道:“公子,这边走。” 她领着几人来到一间挂着天字牌的房间:“几位里面请。” 待他们都走进房间后,侍女轻轻把门关上,在门外站好候着。 这房间里,东西齐全,最里间甚至还有一张床。而正对着门的方向,最前面则是空着的类似阳台的地方,四张椅子三张桌子摆放整齐。 金炎这才大笑几声,好兄弟似的拍拍季骁的肩膀说道:“叶兄,艳福不浅啊!” 沈玉和金洵在他说话的途中,已经走到前面,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玉坐在最左边,金洵就坐她旁边的座位,两人间隔着一张桌子。 季骁看到眉头不由得一皱,他甩开金炎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唰”的一声,金炎抢先一步,坐在金洵边上,留下最右边的一个位置。 “……” 季骁走到金洵面前,说:“玄二,可否跟我换个位置?” 金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玉一眼,什么也没说,无言地站起来。 季骁刚坐下来,就感觉到手边的人忽地站起,说:“二师弟,你坐我这。我去坐那边。” 再一眨眼,手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季骁嘴巴张了张,还没说出话,底下便响起一道高喊:“子时已到!!来人,将宝物抬上来!” 下方的人立马兴奋地发出叫好声,那刺耳的音量,震得房间里的人眉头直皱。 沈玉直盯着下方道:“都坐好。开始了。” 见此,季骁闭上嘴,乖乖坐好。 金洵眸光一动,扫了他一眼,便也将视线投向了下方。 铁链声响,有一搭没一搭地撞到什么似的,从某个方向传来。 看台下方处,有一道铁门打开,一些壮汉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东西,一步一步地踏上台子。那铁链声,正是从黑布下面传出。 四名壮汉将东西重重放下后,先前高喊的那人,似乎是这个场地里的“主持”,手中拿着一根长棍,放于黑布下,说道:“今夜第一物,乃是万兽林所获,千年雷莽,九品妖兽!” 他大手一抬,掀起黑布,露出铁笼,大喊道:“众所周知,妖兽可分一到九品,再往上就是金品、圣品、绝品!此雷莽九品妖兽,若是带回去再升一品,极有可能蜕皮化蛟,有一头蛟为灵兽,这说出去足以在青渊界享有名气啊!若不是这次妖兽暴动,我们地焰阁也绝无机会能抓获此妖兽!即是九品妖兽,那就——以九万极品灵石起价,往上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他举起长棍,在边上的铁笼上狠狠一敲。 “咚——” “我们地焰阁就在此直言了,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一次机会抓到这雷莽,日后也绝无第二条!现在——开始报价!” 下方爆发出一阵尖叫,一群人开始激烈地举起木牌喊价。 沈玉他们的房间内一片寂静。 金炎在那比人高出几尺长出几尺的铁笼上,盯了许久,直到下面的叫声都往九十万极品灵石开始飙升了,他喃喃道:“那是……雷莽?” 那血粼粼地伤口下,几乎快看不出黑色的莽皮,那软趴趴地盘在铁笼里几乎看不出九品妖兽气势的……是雷莽? 金炎拳头攥紧,下唇咬破出一条血丝:“它头顶的角呢?雷莽不是还有四只兽爪吗,它的爪呢?” 铁笼里的雷莽看着是奄奄一息,眼皮子都有些抬不起来地,呼着热气。它身上的雷电之力,偶尔炸响一声,又很快消失。 “木牌、木牌!”金炎四处转头,抓起木牌站起身,眼睛通红地叫道,“我要加价,我……” “玄三!” “师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玉坐在他边上,立刻将人拽下,一把压住,死死地扣住他手臂,低声道:“你忘了你是来……买什么的吗?!” 金炎手指颤抖着。 金洵走到他面前,说道:“师弟。冷静。” 金炎:“我、我……” 沈玉厉声道:“你难道有那么多钱把所有妖兽都买下来吗?!” 下头喊道:“一百八十万极品灵石!一百八十万……两百万极品灵石!两百万!” 金炎左手在脸上揉搓,闷声道:“没有。” 沈玉见他冷静下来,收回手说:“那就先继续看着。” 他们这边的声音,季骁都不好假装没听到,他试探说:“两百万灵石,若是玄三兄弟想要,叶某也不是不……” “不必。”沈玉瞟了他一眼,“我师弟只是见到雷莽有些激动罢了。叶兄你听听就好,别当真。” 然而,一直到最后一个妖兽拍卖结束时,三人都没看到他们要找的那只回婴鸟。 可拍卖结束了,底下的人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直到有人将最后一头妖兽领走后,那地焰阁的人再次走上来,嘴角快要咧到耳后,他高声喊道:“夜深了!我们深夜的正题可就要出场了!我看到有几位已经快要睡着了,没买到想要的妖兽也没关系,旁边的人把人喊醒,来,我们且看——” 铛铛几声,台下两道铁门同时拉起。 嘶吼地叫声中,夹杂着一声鸟叫,尖锐而悲愤地嗓音,一下子响彻整个场内。 一群人愣了一下,接着脸上再次扬起疯狂的神情,鼓掌或是叫嚣。这些人激动的表现,简直让人都想不起白日里他们正经又和善的面容。 沈玉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 “听闻有些人觉得往日的戏台子不够刺激,欸,我们岳公子可亲自去寻来一只回婴鸟,这只回婴鸟乃是七品……” 那下头的人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挥向一处。 沈玉眯起眼睛,迅速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玄三。” 金炎应声来到她身边。 沈玉抬起下颚,点了点刚才那人挥手的方向,说:“认认。” 金炎不明所以地在那地方看了一圈,眼睛忽然定到一处,死死地盯着不放。 沈玉见状,便传音道:还真有认识的? 金炎咬了咬牙,传音回道:御兽门大弟子——岳和策! 正巧季骁走上前,站到沈玉身边。 沈玉就问他:“叶兄,你看看那里。有没有觉得一人很眼熟?” 季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半晌,他回过头,眼神中似乎有些惊讶,低声道:“居然……大师兄怎么在这?” 沈玉盯着他脸看了会儿,笑道:“叶岐长老的侄儿都能来,你们御兽门大弟子来了又有什么奇怪的?” 季骁:“……说得也是。” 沈玉又道:“叶兄。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带走下面那只回婴鸟?” 季骁认真问:“你想要?” 沈玉觉得有趣,摸了摸下巴说:“那你有办法?” 季骁气都不喘一下:“你若想要,那我就帮你。” 小左、小右:……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少主你还真敢说啊!若不是我们传音,你连御兽门大弟子的脸都不认识,你就敢抢人东西?! 正文 第67章 “过渡。” 得到季骁的指示后, 小左在房间内众人的目光中退出门外,小右则继续留在屋内。 没过多久,季骁忽然说:“小右, 你去找楼下管事的问一问,有什么上好的酒水灵果,带几份上来。” 小右应了一声。待他离去后, 季骁对着三人笑了笑:“三位,你们且先静静等候,我去去便回。” 说完, 这主仆三人全都从屋内离开了。 房间里一下子少了三人,金炎这才忍不住道:“世人都说御兽门乃是最善良不过的一个门派, 对妖兽就如同自己的亲人、朋友一般。我从小就听人说过一句话:再凶猛的妖兽, 面对御兽门的人都会留一分情, 那御兽门的人啊可是菩萨般的心肠!” 他说到最后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愤愤道:“这话我听了许多年, 一直信以为真。没想到,这御兽门的背后、这城内, 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肮脏恶心的地方!看看这楼下的人,有些我白日里还见过,还有那坐在高位的岳和策——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今日就要将这地方给彻底毁掉……” “师弟!”金洵喝道, “你清醒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金炎双目通红,捏紧双拳道:“我说的有错吗?” 沈玉摇头说:“你师兄说的是你最后那句话。” 金炎道:“难道就放任这里不管吗?他们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妖兽, 还抢夺别人的灵兽,其所作所为根本不配被称为七大宗门之一,就他们这做法,还不如玄蛊门那些魔修宗门!” 沈玉见他思维陷入圈内, 还是不解,便语速极快地说:“我们如今还在别人的地盘上,这满城内满周边的人都是他们自己人,你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凭你自己,凭我们三人,将这里摧毁,面对这几千几万甚至还有几万的妖兽?你觉得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就算我们侥幸成功,这地方毁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地焰阁,没有毁其源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而这源头,就在是那整个御兽门,御兽门的大弟子都在此处坐镇,这地方也是他们的地盘,御兽门又怎么可能不清楚?此事不是他们默认,就是他们一手操办。若依你所言,我们三人出手,成功了,这里的人也能把错的说成对的把对的说成错的,失败了,可能最后都没人知道两大宗门的大弟子死在这里。所以你师兄才会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金炎抿紧双唇,胸脯起伏不定,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先等一等叶兄如何说,若是能带回那只回婴鸟,那也不负此行。剩下的……” 沈玉扭头问:“剩下的,就看你们可有什么法宝,能记下这楼下的画面?” 金洵想了想,翻手显出一个珠子,他将此珠抛于空中,缓缓推进到前方的石栏间,小心地控制着。他说:“此物或许能有点作用。” 算是有了对策后,金炎总算渐渐地晃过神来,然后问:“叶兄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玉和金洵同时转头看向他。 金炎:“……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沈玉:“你现在才发现不对?” 金洵:“看来这妖兽一事真让你冲昏了头脑。” 金炎简直摸不着头脑说:“我是有感觉有点问题,但听你们这口气,怎么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金洵语气肯定又极其自然说道:“那叶萧,对玄一与你我二人极为不同。据我所看,恐怕是对玄一有些男女之情所在,才会这么帮我们。至于他刚才离去是有何事,他们主仆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沈玉面色古怪:“玄二,我看你也被妖兽冲昏了头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如今长成这副模样,还能被一个没有见上几面的人看上?更何况那人还是御兽门长老的侄儿!” 金炎试探说:“莫非……一见钟情?” 沈玉:“屁。我看,或许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有所图谋的,才会对我这般殷勤。况且,一个御兽门长老的侄儿,在青渊界居然毫无姓名,连你们二人都不知道,这般低调,刚才那小左走后,叶萧就将另一名仆从支开,这中间,恐是他们家中有什么故事。如此看来,或许,他还有求于我们?” 金洵听后沉思片刻说:“你说得也有理。” 金炎更是感叹道:“这御兽门在我心中多年的印象,简直是一夕之间全部崩塌。” · “玄一?女修?哪个宗门的人?”那头苍老的声音中净是不解。 “回长老,是个八品灵修,宗门乃是……乡野间的小门,连名声都没有。” 那头的人嗤笑一声:“据你这么说,一个有了魔门少主身份的人,居然还看上了一个蝼蚁?真是笑话。” “……倒也不是。那女修,气质不一般……” 那头人直接打断道:“这么多年我也见过不少小门派的女修,各个肤白貌美,模样诱人,还不就是为了勾搭上大宗门的男修,来个双修提升自己的修为?!呵呵呵,还真不愧是他娘生出来的好儿子……罢了罢了,说起来也是件好事。” “长老,那您看?” “一个回婴鸟,算不上什么。”那头的人尾音一转,语气阴森道,“只是他在这外头逛了那么久,是该回‘家里’看看我们这些长辈了。” “好孩子,魔门的事差不多了,我不想再多等一两天了……” “是。属下明白了。” 小左收了玉简,从房间中出来,拐了个弯就见到长廊内的一个黑影,吓得提起一颗心,又镇定自若道:“公子怎么出来了?” 季骁靠着墙,在这阴暗的长廊中看不清轮廓,更是让人难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声音说:“事情办得如何?” 小左一听,心底顿时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微微笑了一下说:“公子,一切都办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地焰阁不是我们自家产业,要一只已经上场了的妖兽,长老为了这件事也费了不少心思,才得了阁主的同意。长老还请我告诉您一声,这事办完之后,该回去看看他们那些长辈了。毕竟,往大了说,长老们当初也是看着您出生,也算得上是您的爷爷了。” 黑暗中的人沉默不语。 良久,季骁才出声道:“今晚我同他们道个别。” 小左听明白了,却是直接回道:“少主,还请你不要让属下为难。长老要您即刻启程,若是您多留半日,这回婴鸟,恐怕都活不下来了。” 这语气听着满是忠诚与恭敬,可意思全是赤.裸.裸的威胁之意,让人听得心底一颤。 季骁缓缓看向他。 下一瞬,一声巨响过后,墙壁碎裂成石块,扬起层层的尘烟。 这长廊里塌了半边,却没一个人冲进来,外头的守卫反倒是拦住一楼那些听了声音像进来看看的客人,直将人强硬地送了回去。 小左双手紧握着他的长鞭,那鞭子在暗中仿佛隐隐发着火光,蕴含着浓浓的杀意和戾气,灵力的波动不停地散开来,他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少主,还请您不要让属下为难。” 他手中的长鞭,牢牢地贴近季骁的脖颈,往后用力提紧,半勒住人。 季骁的一只手抓住自己颈边的长鞭,火纹的灼烧,让他掌心瞬间被烫得通红,冒出几缕热烟,呲啦一声,那红艳的血色顺着鞭子,落下一滴到地上。 小左重复道:“少主。还请您不要……” 然而季骁冷着脸,并不言语。 小左话说到一半停住,猛地抽回鞭子,迅速后退几步。 废墟的长廊中眨眼间布满浓郁的黑气,那疯狂肆意的魔气,源源不断地从季骁身上涌出,化作一道道仿佛勾人魂魄的鬼影,直朝着人袭去。 那魔气进入人的体内,带着刺骨的痛意,影响着人的思维,小左捂着脑袋,挥舞着长鞭打散鬼影。 余光中一道人影忽地窜出,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瞬间变换身形,口中念诀,长鞭宛如一条游龙,灵活地在空中穿梭,最终穿过黑雾,从季骁的手臂到身体,几个呼吸间就将人控制住。 “天魔体果然厉害。”小左喘了口气,“可它再厉害,那也只是个简单浅显的攻击。少主,你到底才只修炼了不到半年而已,还是不要徒劳挣扎了。” 季骁身体动了动,他这一动,促使长鞭勒得更紧,直勒破了衣服,挤出道道血痕。 小左见他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一叹,忽然想起面前这人的年龄,那固执的样子,渐渐地与他记忆中死去的弟弟重合,他心里一软,说道:“少主,长老不希望你与那些小门派的人过多接触。可若是你真的不舍,属下可自作主张,让你在今日最后见他们一面……” · 沈玉三人等着等着,就见楼下的场地中,有人进入场内喊停,将回婴鸟带了下去。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沈玉起身拉开门,外头的侍女朝她露出笑容道:“仙子好,回婴鸟已送到门口了。仙子离开时,将此妖兽直接带走便是。” 说罢,她微微屈身,双手托举起铁链。 沈玉拿过铁链,顺着链条,看到了门口被牢牢拴住鸟脖子的回婴鸟,毛发粘粘在一起,整头鸟都蔫蔫的,垂拉在地上。 她看了周围一圈,问道:“不知你可看到了先前走出去的那位公子?还有他的两名护卫。” 侍女说:“叶公子先前吩咐完此事,便因家中有事,先行离开了。” 沈玉与侍女交谈完毕后,朝里面两人挥了挥手,那边一直盯着的二人迅速起身走出来。 沈玉:“你们看中的妖兽都搞到手了,还留着干什么。走吧。” 侍女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随我来。” 金炎嘴角抿直,被金洵强硬地压着走出去了。 待他们三人再次踏上进来时的那条暗道后,几个黑衣人突然从楼上跳下。 侍女眉头一皱:“等一下,你们这是干什么?” 领头的那人道:“阁主有令,要我们除掉那三人,还不放行?” 侍女说:“阁主疯了?他们三人与魔门有关系!那回婴鸟还是……” 黑衣人:“魔门只说给他们回婴鸟,却并没有说不能杀了他们。” 侍女:“这……” 其中一名黑衣人说:“既然有人敢抢走阁主看上了的东西,那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领头的人喝道:“还不快放行,阁主说了,出什么事,有他担着!” 侍女犹豫了一会儿,欠了欠身,手在背后一挥,原本守在暗道的人立刻让出一条路来。 “速速追上!” 几道黑影嗖嗖几下冲出去。 正文 第68章 “追。” 沈玉三人很快穿过暗道, 走出来后,周边偶尔的灯火和桃花城夜里的笙歌,与地焰阁内阴暗潮湿, 癫狂的人声和血腥的手段两者一对比,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人走了没多久,沈玉耳朵一动, 低声说道:“有人。” 金洵与她同时出声:“往这边来!” 三人便迅速调转方向,朝着金洵所指的那一边快步离开,与不远处的一架马车擦肩而过。 走了一段距离后, 金洵挥下几块灵石,精准地落到四周各个位置, 抬手捏诀, 漫漫迷障眨眼间浮现于空中, 下一刻就与周边景色融为一体。 那回婴鸟被又长又粗的铁链拴着脖颈,修为被压制, 整头鸟虽然垂头晃脑,可那偶尔睁开的眼睛中, 俱是愤怒与不畏的倔强。 它对几人极其的厌恶,或者说,它原先是亲人的, 觉得这些人都很好玩很亲切,可如今,它最记恨最仇视最警惕的就是这些人。 有这只受了重伤的回婴鸟在, 再加上它本人并不配合,沈玉拉扯着铁链时刻都能感觉到一股抗争力,甚至有一种错觉,对方那又尖又长且体型并不小的鸟嘴, 似乎锁紧了她的手腕,望眼欲穿一般。 身后的动静逐渐靠近三人,沈玉忽地扯紧铁链,一人一鸟的距离瞬间拉近,视线汇聚在一起。 沈玉直盯它那双充满着凶意的兽瞳,忽然说出一个地名和一个名字。 回婴鸟听到熟悉的名字后,眼神怔住。 沈玉沉声说:“我们受你主人所托,前来救你回去。你应该能听得出,这后面有人要追上来,若是你阻碍我们,讨不了好。不仅如此,你那卧病在床,奄奄一息,花重金求我们,只盼着你回来的主人,恐是见不到了。” 回婴鸟眼神露出犹豫之色。 沈玉见它只不过听了几句话,便又信了她,那眼眸中的警惕也少了许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感叹。这鸟,就算是变成现在这样,跟其他妖兽相比,从心底上对人还是始终保留着善意和信任……这事,有时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感叹只是一瞬,沈玉继续说:“你若是信我们,就点两下头。我这就为你解开铁链,你同我们一起回去,不准路上瞎闹。” 回婴鸟眼睛一亮,点了两下头。 沈玉便抽出先前侍女给她的钥匙,“啪嗒”一声后,回婴鸟脖子上的铁链顿时落下,它终于展了展翅膀,巨大的鸟抓将那条铁链一脚踢到老远的河里,沉入水中。 “四周都有声响。”金洵警觉地说,“来的这些人,身法诡谲,步调一致。与地焰阁内追出来的,应该是同一拨人。” 金炎鼻子一动,眉头皱紧说:“这气味……那些人应当还驱使了几只妖兽。” 沈玉拓宽神识,风声、草动、步伐等等,四周的一切动静和画面全部俱现在她的脑海中,给出明确清晰的信息。 “两个三品金仙。其余全是灵仙。”她目光恢复清明,冷笑一声说,“对付我们三个灵修,还真是出动好大的阵仗啊。” 金炎说:“若不是我们本身的修为……腿脚够快,那岂不是早就丧命在那暗道里了?让我们拿了回婴鸟,又派人来追,还想着杀人灭口不成?!” 三人原本是要回去找回婴鸟的主人,如今见此情形,也知不能原路返回。且不说水路速度较慢,而且这回去的路,被那些人看出来,也会给那人带去危险。 金洵抬头向上看,声线平缓道:“按照规矩,各个城内,不允许修士御剑飞行。” 他们并不怕那些人,只是现在拖着一头受伤的鸟,再加上对方人数众多,几人虽不以逃来面对,却还是打算想些法子的。 回婴鸟听懂了三人之间的对话,扑腾着翅膀,长鸣一声。 黑衣人们听见声音,瞬间从鬼打墙中醒了神:“这边!” 三人那边,金洵正说道:“解决了这些人,将回婴鸟送回后,便直接御剑飞行,通知宗门。” 他还仔细想了想说:“御兽门内气氛诡异,入城之后似乎也有一个巨大的结界,阻隔了我们与外界的联系。今日这事过后,定会有不少人一直追上来。天一剑宗离御兽门并不远,你天云宗赶回去或许不方便,不如就同我和金炎一起,先到天一剑宗那,再与你宗门联系。” 沈玉沉吟道:“不用。出了御兽门的地界,我自会与宗门联系。” 金洵摇头,不赞同地说:“御兽门地界周边都是密林、兽林等,对他们极为有利,出了御兽门的那段路程,反而更为危险。若是能赶到最近的天一剑宗,有在我宗门地界内,总会比你孤身一人回去要好得多。” 他道:“我们同你一起出了天云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你在路上出事。何况,此事本就是因我师弟所起,我们自会为你的安危负责到底。” 金炎也说:“就是啊!虽然你修为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吧,但事情因我而起,没彻底解决的情况下,我怎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回去!” 沈玉思索了一会儿,不再推脱:“那就多谢你们二人好意了。” 语毕,三人近乎在同一时刻,转身背对,拔脚冲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两人提剑一人抽出玉笛,在空中各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敢抢走我们阁主的妖兽,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拿!”黑衣人叫道,“杀了他们,提头去见阁主,重金有赏!” 他这一声叫喊,一下子激发了众人的情绪,气势大涨,怒吼道:“杀!” 三人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呈三个方位。 他们这番云淡风轻的情形,让那些人顿时心生恼意:“不过是个灵修而已,居然还这么小瞧我们?!” 一群人抽出武器,上头的剧毒和一些暗器,转往人注意不到或是难以防御的地方攻去,竟是些腌臢手段,搁在平日里,这种方式是要被几大宗门的人嘲讽个遍的。 空中飘下一堆药粉,刺鼻的气味立刻点燃了妖兽们心中的暴躁与怒火,黑衣人们手牵着铁链,这时,后方的几人抽出口笛,一声响后,那群妖兽们如同脱缰的野马,铁链在它们暴力动作下被扯断,向着沈玉三人奔去。 这群人正洋洋得意地看着中间被包围的三人,然而没过多久,三位领头的黑衣人,瞧见地面上自己人倒下的身形越来越多,那群妖兽们也恐惧地躲避着那三人,只敢对着中间的回婴鸟下手,却也很快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灵剑给击退。 修为的压制,让沈玉三人对上这一波追过来的人时,几乎没感觉到太大压力。 赤心灵剑化作残影,穿梭在一群黑衣人之中,眼睛一闭一睁,伴随着惨叫声,地上瞬间洒落下一地的红色,如同剑上隐隐散发的红光。 沈玉收回灵剑之余,还往金炎那边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对方拿着玉笛却挥出剑法的模样,抽了抽嘴角。 发现金炎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妖兽,只是将它们退散或打晕,她回过头,看着面前那些人遗留下来的妖兽们,对上那群瑟瑟发抖的视线,她上前一步,那群妖兽就后退一步,却碍于她的灵压,只能身子颤抖地匍匐在原地,不敢跑走。 沈玉挥了挥手,仿佛是它们老大一般:“散吧散吧。记得跑远点,告诉你们的族群,以后少往这地方跑。” 妖兽们迟疑地点了点头,朝着她咧了咧嘴,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慎得慌,它们扭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她,见她是真的要放它们走,顿时拔腿就跑。 眼瞧着不对,三位领头的黑衣人当机立断,就准备转身逃走,下一瞬,耳边突然听到一些笛声,那熟悉又有些不一样的旋律,让几人脚下一愣,还以为是阁主派人来支援他们。 然而,那还没来得及跑走的妖兽们,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却又带着些不一样的意味,在金炎的笛声下,朝他看了一眼,呲了呲牙,立马转头扑向周遭剩下的黑衣人。 “啊——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黑衣人被自己原本控制的妖兽给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怎么甩也甩不开,那妖兽仇恨地盯着他,任由他怎么使劲和挥打也不肯放嘴,吃痛之余,有人忍不住叫道:“你们根本不是八品灵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场面完全是偏向一边倒。扑通几声,回婴鸟叼着那三个瑟瑟发抖不敢动的黑衣人,丢到了中间,又将其余的黑衣人用爪子挥到一起聚集,努力展现出自己的作用。 沈玉手提着灵剑,缓缓走上前。 金洵和金炎二人跟着靠近。 沈玉开口说:“我们是你爸……是你爹。” 金洵、金炎:“……” 二人见她一脸正色的模样,差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黑衣人:“我呸!” 沈玉一剑落到他脖颈上,那黑衣人的话音就拐了个弯:“我呸我自己,爹、爹。” 金洵、金炎:“……” 沈玉眯起眼睛在这几人身上巡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那两个金仙呢?” 黑衣人本还不想说,后来感受到脖子上的痛楚,立马道:“跑了,应该是跑了。那两人本来就行事小心,不轻易出手,若是对付灵修还没什么,可你们三人……他们那两人既然不在,那应当就是跑了。” 沈玉挑眉问:“跑回去通知你们阁主?” 黑衣人闭上嘴了。 见状,沈玉便悟了。 金炎蓦地上前怒道:“那群妖兽都是被你们割掉的舌头?!” 这个问题,一下子使他们眼中陷入某种癫狂或是痴迷中,黑衣人嘴角挂起一抹凉凉的笑意。 “不割它们就太吵了。” 另一人又笑道:“割舌算什么?你们是不知道它们断了四肢,被禁泉烧伤打滚时,那滋味简直……” “啪。” 温热的鲜血溅了人半身。 而那些黑衣人们,除了个别几个眼里露出慌张之色,更多的,还是先前说起妖兽时的那种兴奋。 金炎低下头说:“什么御兽门,简直是……” 他嘴唇翕动,半点说不出声来。 金洵皱眉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 半个时辰前。 小左换了张面容,驾着马车,躲于暗处,低声道:“少主,你看他们见你离开也并未有什么表示。你对他们这般尽心,他们心里恐怕还只当你别有用心。今日这最后一眼,看过之后,便当永别吧。” 马车内,季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之间却被蕴含着灵力的铁链紧紧拴住。他双目紧闭,眼角泛着殷红之色,眼皮挣扎,试图想要睁开,却只能皱紧了眉头。 哐当一声,铁链随着马车的运行而发出不小的撞击声。 小右坐在小左身边,小声说道:“左,少主看不见啊。” 小左平静道:“听见,便当看见了。” “驾!” 马车登时开始跑动起来。 正文 第69章 “逃。” 昏暗的树林中, 偶尔夹杂着远处的亮光,若隐若无地洒在林中移动的三人脸上。 三人顺着方向一路继续往前走,看得见的光线就越发的多了。 直到他们耳边听到男人与女人嬉闹的声音时, 三人停下,接着转了个弯迅速往另一处地方奔去。 沈玉用着身法,脚下的变化只能看得见残影, 她快步地走了一段路程后,忽地顿住,背手打了个手势。 跟在她身后的金洵和金炎顿时停下来。 三人此时的位置, 正好离天云宗开设在桃花城内的问世阁,有着不算远不近的距离。 沈玉压低声音说:“有三个四品金仙。还有不少灵仙。” 金洵放出神识感应了一会儿后, 回神后说:“这二三十个人, 全守在你们问世阁附近。” 金炎修为在三人中最低, 乃是三品金仙,听闻这消息后, 惊道:“这么多人?我们这才从地焰阁出来,就被发现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 就得到了他师兄金洵的一个敲脑壳。 金炎捂着额头说:“行行行,知道了,我错了。” 沈玉斜睨着他说:“这些人, 应当是本就在问世阁周围守着。” 白天的时候,流动的人多,这些人又隐藏的极好, 不太容易被发现。到了晚上,尤其是这个时辰,问世阁周围还有这么人来来回回的往返地走着,再加上这些人, 不同品阶的修为都较为一致,一下子就让人发现了问题。 这些人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金洵无声地微微叹了口气,他道:“本来还想借你们问世阁,先一步传出消息。现在看来……” 沈玉接话道:“这种能传递消息的地方应当都被人监视了。难怪这么些天,御兽门如今这副模样,宗门那边都没发觉什么不对。自御兽门要准备试炼大会之后,我们天云宗的小云镜就时灵时不灵的,你们看,他们还有人在问世阁内进进出出,恐怕现在灵的时候能传递的消息,都是被人所监管的……” 金洵皱眉说:“你们天云宗可有什么暗号,能应付这种情况?” 沈玉:“他们怕是没这么聪明哦。” 她又补充道:“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下珍宝阁的那些人。” 这意思就是没有了。 金洵和金炎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后者提起了点精神说:“事不宜迟,既然问世阁也指望不上了,还是按照原来的法子,直接赶去我们天一剑宗吧。” 沈玉点了点头。 三人从先前处理了那群黑衣人后,再赶到此处,总共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按照原计划,沈玉几人正准备往城外赶去,就见空中突然迸发出几道耀眼的火光,长长地火焰犹如绳索一般,直朝着天空冲去,一些火星子也从空中落了下来。 沈玉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瞬,众人就听到了轰隆隆的巨响声,那声音,像极了城门被关闭的声音。 紧接着,锣鼓声在大大小小的街道中响起,声势浩大,以将所有人敲醒为目的,有人声高喊道:“御兽门重金悬赏两男一女!这三人偷走御兽门内的灵兽,灵兽乃是御兽门内极为爱惜的回婴鸟,若有线索者,将消息提供与御兽门,也有不少酬金!偷走的灵兽乃是御兽门极为喜爱的,任何酬劳,皆可与御兽门细谈!来来来,醒来的都过来看一看!” 三人将不远处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玉说:“也不知道把我们三人画得什么样。” 金炎:“你还有心思关心这?听那些话的意思,是整个御兽门都要追杀我们?我以前当真瞎了眼!什么极为喜爱的灵兽——说起谎话来脸都不红一下!” 金洵往前方最高的树上,踏上几步,过了会儿又下来,沉声说:“城门也关了。现在唯有一个方法。” 沈玉:“御剑飞行?” 金洵说:“不错。只是这方法……” 金炎见他师兄思索的模样,接着说:“只是这方法,就一下子将我们位置全部暴露在敌人眼中。而且这桃花城,算是在御兽门地界内的中心,要想飞出御兽门的范围,恐怕要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内有多少敌人来追我们,这……别忘了我们还带着它呢。它这外伤又内伤的,用了灵草也不能一时半会儿就恢复过来。” 况且,他们三人本就没有人是个医修,能治伤的方法,也只是寻常时应付自己的。 三人身旁的回婴鸟一路费力地跟着他们,金炎抬起手,毫不嫌弃地在对方凝结成一团的羽毛上,安慰地摸了摸。 就在他们正陷入略微的愁绪中,思考着具体路线和方法时,沈玉忽然感觉到左手腕处有细微的刺痛,她低下头,视线落到左腕上那两个缩小且连接成一起的图案,眼眸闪了闪。 回婴鸟身体受了重伤,跟上他们的步伐已是费尽了力气,趁三人在商量时,赶紧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恢复体力,一点一点,尽力地去吸收灵草的药性。若不是金炎对妖兽相对了解,还留着一些对付妖兽的灵草,它现在怕是都奄奄一息了。 回婴鸟眼皮子一下没一下地搭着,看着虚弱不堪,极度需要休息的模样。耳边传来几声响动,它警惕地睁开眼,就见先前与它交谈过的女修士,站在它面前。 它嗓音喑哑,艰难地发声道:“嘤?” 金氏兄弟听了声音转过头来,金炎问道:“沈玉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玉没回话,她蹲下身子,与回婴鸟平视,举起左手,让它看到左腕的印记,开始商量:“这样,我救你一命,你送我们一程。反正现在就算放你回去了,有那些人在,你始终也是危险的,不解决他们,你现在回去也会给你主人带去麻烦,你说是不是?” 回婴鸟静静地望着她。 沈玉又说:“我记得你好歹是个大妖兽,若不是被人下药还折断了翅膀,先前还被锁链压制着修为,现在应该是能打又能抗,皮糙肉厚,还不怕火是不是?我现在能帮你恢复八成的实力,你看如何?” 安静了一会儿后,回婴鸟动了动脑袋。 绿莹莹的光线眨眼间闪过,赤牙炼草和冰棱四花跑了出来,开始在回婴鸟身上忙活。 “小心!” 一道提醒的急呵声响起过后,沈玉瞬间从乾坤袋中抽出一床被子,往回婴鸟身上一遮。赤心灵剑在空中立起,转出一道圆弧,挡下攻击,被撞的发出剑鸣声。 沈玉接着转身跃起,抓住灵剑,就往空中一处,一剑劈下。 灵力的波动荡出一圈又一圈,“轰”的一声,周围的树木倒下一片。 空中隐匿的身形也在这一剑下,显出身体,捂着胸口喷出一条血迹,飞快退下。 金洵与金炎二人迅速回到她身边。 “还是八品灵修?”来人手中提着一盏火烛,声音疑惑。 在他后面,缓缓地走出一个人影,身着黑袍,带着令人眼熟的纹路,面容也是先前见过几面的—— 岳和策冷哼一声:“你修为比他们低,用你那破东西自然也看不破。” 提火烛的那人是三品金仙,也是第一批追杀沈玉的黑衣人中跑走的那名金仙,他灭了蜡烛,低头道:“阁主可看出来了?” 岳和策抬了抬下颚,冷笑道:“三位,我不管你们是有什么背景。抢了我岳和策的东西,那就得拿命还回来!” 金炎哼唧一声,说道:“好大的口气。” 岳和策扫了他一眼,一看他是三品金仙,并未放入眼中,他在沈玉和金洵身上看了看,见沈玉目光一直盯着他不动,嘴角勾了勾说:“怎么?小仙子看入迷了?可惜你这张脸着实让人看不上,我见你身段不错,想来你撤去易容,或许能让人感点兴趣。” 金洵喝道:“岳和策,你莫要羞辱人!一个堂堂御兽门的大弟子,竟然变得……” “魔修。” 这两个字陡然打断了金洵的话语,也瞬间让对面的一群人变了脸色。 那三品金仙叫嚷道:“你胡说什么?!” 他们这群人里手中还牵着妖兽,这会儿各个眼中流露出杀意。 沈玉紧盯着岳和策的长袍,总算从中发现了点与之前的黑袍中,相差的细微区别,这种格外熟悉的感觉,仿佛与梦中一模一样,让她立刻断言道:“还不是那些寻常的魔修。” 青渊界对魔修向来是处于一个极端的态度,曾经的那么多魔门,如今被灭的只允许无极门、玄蛊门两个魔门存在。据说,万法门曾经也有一门分支是属于魔修的那一列,现在也都被灭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修所谓的正统阵法的分支。 这一句话说出来,若是真的,对面这一大群人,立马是要受到青渊界众人的围捕。 尽管岳和策表情不变,却还是让人察觉出,空气中陡然下降的温度。他手指落在腰间的黑扇上,慢慢握紧。 连原本的那点寒暄的心情都没了,这三人究竟是何身份,也没人再去关心。 因为,他们注定要一死。 被人识破了身份,这群人再也懒得遮掩,刹那间,黑压压的魔气被全部释放出来,让金洵与金炎二人震惊的几乎快要失语。 金炎:“御兽门的大弟子……竟然是魔修?!” 金洵拉着他后退几步:“他原本与我一样是九品金仙,这是入了魔。” 同品阶下,剑修比一般的修士都要来得能打许多,甚至有些剑修还能越阶一战。 金洵也是因为这,先前才并不慌张,可如今对面的人全都变成了魔修……同品阶下的魔修,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更何况,对面那群人,现在眼神一个个疯魔似的,看着跟疯狗一样,就差长出那咬人的獠牙,看得让人心底有些发凉。 金洵和金炎二人不自觉地与沈玉靠拢,金炎说:“对面这么多魔修……怎么办?!” 三个人就算再厉害再自信,对上那么多魔修也没人能保证毫发无损啊! 沈玉欸了一声:“怪我多嘴。” 金炎:“你先别说这些了,我们……” “哗啦”一声,沈玉快速掉转回头掀起床被,有些蔫下来的两株灵草立刻没入她的手腕中。 回婴鸟长嚎一声,四周的土地和树木颤了颤,在场的所有人被震得难以动弹。 沈玉一把拉过二人,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推上鸟背。 回婴鸟扑棱几下,眨眼间飞向高中,沈玉载着飞剑,紧跟着落到它背上。 三人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沈玉叫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他们是魔修的事,散出去?” 她手指地面,金洵和金炎两人立马回过神,声音扩散,往城内散布消息。 就算这桃花城是御兽门的地盘,那也有不少外面的修士不是? 几人时不时用法术和灵剑把后方的人拦个几回合,这几回合之后,大概是意识到这三人难以拦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四处往他们这边聚集。 沈玉问:“你们知道那岳和策是哪个魔门的吗?还有他身上穿着的是哪里的衣服?” 金炎不解地说:“那衣服就是我们这一带很常见的衣服啊。” 沈玉别过头,看向金洵:“我看着好像不是。” 金洵抿了抿嘴,沉默不语。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他们踩着灵剑挡了一拨人又回来稍作休息时,金洵冷不丁开口道:“我知道。” 金炎:“师兄你说啥?” 金洵抬起头朝沈玉看过去:“魔焰谷。” 他道:“或者说,那衣服,是曾经那位魔尊统一魔门后的样式。” 金炎:“等等,那衣服不是很常见的……?” 金洵说:“仔细看,细节上大有不同。沈玉,这事隔了许多年,若不是我曾经亲眼见过,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应当不会知道,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沈玉摸了摸下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说:“我有眼睛。” 金炎:“……” 有被冒犯到。 就在他们安稳过了一段路程后,幽幽地火光很快从周边亮起。 “不好!金炎你先骑着回婴鸟离开!金洵,我们下去!” · 另一边,外表低调的马车后面,渐渐地有另外几匹马车跟上。 小左和小右听了空中的声响,面色不改地继续驾着马车。 小右望了望天,叹了一声说:“看来是要开始了。” 小左道:“长老他们等了那么多年,早就等不及了。如今找回了少主,不过是更加令人心安罢了。” 小右起身掀开车帘,端着盒子进去半个身子,在季骁面前放下,他说:“少主,要吃点东西吗?” 然而没等到人回应。 小右伸手在季骁紧闭的双眼面前挥了挥,忽地发现他两耳上有着黑色的纹路,他瞳孔一缩,回过身,质问道:“左,少主的耳朵是你弄得?!” 小左:“应长老吩咐。” 小右愣了愣,接着有些难忍道:“先前让少主看不见,如今又让他听不见,到底是要干什么?!你……我们这才刚找回了少主啊!” 小左沉默半晌,说道:“少主是天魔体。长老说了,这点磨难不算什么,往后会更难。若想让少主尽快能担任起他的责任,唯有此法。” 小右比小左小了许多岁,当初还没见过老魔尊,也不知道这天魔体到底是个什么样,只是听人说过是有如何厉害,这会儿听他的解释,又是长老说的,顿时不疑有他,只是忍不住说:“这……长老真狠得下心啊。” 他又进到车内,只得把吃食送到季骁嘴边。 季骁头一偏,让他的动作落了个空。 小右又在季骁手背上写字,让他有事就说,然而季骁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那副姿势,犹如木桩一般。 见他这般模样,小右挠了挠头,只好坐回了前面:“少主都不说话了。唉,也是,他现在哪有心情。说起来,这小右的名字我都听习惯了,这名字还挺亲切的,是不是?” 小左:“……嗯。” 这时,后方有一人跳下马车,跃到前方来,送上一枚玉简。 那玉简上刻着花纹,并非用于传音。 小左捏诀过后,几行字迹浮现于空中又慢慢散去。 “嗯?”小右疑惑道,“那邵蔚有什么能耐?长老居然给了她玉简,还放了消息?” 小左平静说:“今时不同往日,长老对她很满意。” 小右:“她这要求我也挺纳闷的,这天云宗的大师姐和天一剑宗的大师兄,两个人有婚约?怎么离谱怎么传?” 小左道:“许是以前的恩怨。” 小右诡异地一顿,又惊道:“等一下,我记得我们这玉简的最低要求也是……她修为提升这么快?!” 小左淡淡说:“她同人双修了。” 小右:“那不就是走了合欢谷的老路?魔门现在对这种法子最看不上眼了。” 小左:“看不上眼,却算管用。办事吧。” 两人便各自唤了后面的人上来,下达命令。 这些人很快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余下的人眼中。 正文 第70章 “坠落。” 幽蓝色的火焰从地面上各处升起, 先是一小簇,接着各个方位上燃起了这令人心生寒意的火焰,就如同它的颜色一般,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幽冥地府般的场景。 再加上夜深,底下原本喧闹的场所,不知何时也静了下来, 黑暗之中亮起这冥火,无端让人感受到阴冷森寒,阴风吹得人寒毛直竖。 沈玉见势不对, 丢下一句话后,拍了拍回婴鸟以示提醒, 就从高空一跃而下。 金炎伸出手也没来得及捞到人:“欸!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留下你和师兄, 就我一个人走……!” 他的声音在风中渐渐飘远,也不知掉下去的人听到没有。 金炎又看向一旁还没下去的金洵, 见他师兄的神色,心底一惊道:“不是吧师兄, 你也这么想的?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两个人自己跑了!” 金洵面色沉静说:“你跟着回婴鸟先走,追上来的人太多,你们先走一程, 还能带走一部分的人。” 他看向下方,寻找着沈玉落下的方向,看到一个小人影在半空中却也没到地上。 金洵语速加快说:“你修为没我们高, 应当最多只会有三品金仙左右修为的人去追你,正好能帮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若是三个人面对这全部的人,就算再有能力也会因精疲力竭而落败。况且, 回婴鸟乘着三个人,速度也会被我们拖累。” 金炎看看下面又看看自己的师兄,眼瞧着不少人都骑着妖兽追上来,快要赶上回婴鸟的速度,他手攥紧于掌心,说道:“好!我就先行一步。师兄,你们千万要小心……若有什么不测,你们两个撑住,等我带人来救你们!” 他一说完,金洵便赞同地应了一声,随后就同沈玉一样,跳下了回婴鸟,直直地往下坠去。 金炎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鸟羽,一咬牙,回过身扶住回婴鸟的长颈,喝道:“我们走!” 回婴鸟长鸣一声,扑棱翅膀的速度陡然加快。 · 脸颊被风刮得向上扯紧了皮肤,沈玉视线落在那幽幽的冥火上,嗖嗖风声从耳边吹过几阵后,停在了半空中,脚踏着灵剑。 不远处追杀他们的黑衣人瞧见一人落下回婴鸟,还以为是有人意外滑落,心中一喜,便迎着她上来,哪知道还没靠近多少,就看到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和那极为不符合的八品灵修的修为,脚步迟疑了会儿,蓦地想起阁主的吩咐,抬手招了招,聚集了几个高阶灵仙,打算先将人给拖住或困住。 沈玉眼神淡淡地扫过去。 那一群人对上她的目光,顿时又开始犹豫不决。为首那人大喊一声:“我们这么多人呢,上!拿下把她,阁主重重有赏!” 这一声喊过之后,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给各自打了气,一个二个拿着法宝不要命一般地冲上来。 沈玉左□□倒,偶尔晃到人身下,配合着灵剑来个回首掏心,硬生生把人给逗了一圈。 那群人一时气急,为首一人吹了个口哨,剩余的人的几个人汇聚在一起,踩着法宝,在空中摆起了阵法。 也就是这时,金洵提着灵剑,穿破云霄般的气势,一剑冲了下来。 空中猛然涌出的热浪将一群黑衣人击退,一人稳住身形后,瞧着阁主说的两个金仙都下来了,低头一看地面,立马喊道:“撤!” 短暂的休息间隙,金洵停在沈玉身边,眉头紧蹙地看着下方说:“我们这是进了魔修的窝。” 沈玉“嗯”了一声,她道:“看这情形,这御兽门内,怕是早就跟魔修达成了合作,就是不知道他们如今有多少人是……或者说,还剩下多少人不是个魔修。” 地面上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再次点燃一处。 金洵缓缓说:“九转阴幡招魂阵。对付我们三个人,竟然都花如此大的手笔,看来这是铁了心要将我们留在此地。” 沈玉听了这个名字,有一点点耳熟,然后在记忆中的角落里找到了原书中后期写到魔门复出时有过那么一个小剧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按照下面这个阵法的规模,这个阵,少说也要献祭个两百人,是不是?” 金洵:“献祭几百人,就招几百人的魂。然而此地的魂……恐怕还不止是人魂,有些难办了。” 沈玉听懂了,这招出来恐怕有不少还是个大妖兽,她定定地望着这底下的火光所占据的位置,开口道:“这阵……厉害了。” 这时,九处幽光猛地窜出丛林,光射直冲云顶。下一瞬,九道路线眨眼汇合,直降沈玉和金洵二人,以及远处空中的金炎,全都划进了区域内,足足以整个桃花城为边界,设下的阵法。 沈玉透过地面街道上的火把和人群的尖叫声、哭喊声,看着那一个个黑黝黝的头顶被推着往中心走,静静地握紧了剑柄。 “我们下去破阵也来不及了。”金洵说,“这个阵法的痕迹,一看就是准备了许久,不管是有没有我们这一事,这背后的人应当早就设想过这么一天。” 这底下被推搡着走的人里,还有不少达官显贵,有个别的穿着,他们先前混进地焰阁时,还在一层看到过。 沈玉抬头望天,看到金炎那小小的黑影,说道:“三人被困住的可能性太大。走!我们二人,至少可以拖住让金炎冲出桃花城!” 话不用多说,金洵便理解了,他也是打着至少能保一人出去通知的想法,与沈玉不谋而合。 两人脚踩灵剑,刚动了动身,追上来的人骑着妖兽,掀起阵阵大风,迅速冲上来,将他们二人拦住。 岳和策就站在最中间的那头妖兽上,拿着把黑扇,整个人除了裸.露在外的肌肤是白的,就没有别的除了黑以外的颜色了,那张面容也好像是被人掀去了伪装,带着一丝邪气。 “想逃去哪里?”岳和策慢悠悠地扇了下扇子,几乎有些白的透明,白的不太正常的手指,指节清晰地在扇把上摩擦着:“九品金仙,用剑,还是个男修,另一个用笛却使的剑招……呵,你这剑招我怎么就看着有些熟悉呢?倒是旁边这个七品的,看着有些眼生啊,天一剑宗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的女修?金洵,你可跟我说说。” 对方的思维局限在天一剑宗上,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沈玉是来自何处,金洵也不解释,他冷声道:“岳和策,我们二人也认识了许久,天一剑宗与御兽门离得近,曾经我们也喝酒畅聊过,你究竟是何时变得这副模样?为何要自甘堕落?如今你居然还设下这邪阵!这底下的人,全是无辜的!趁你还没酿下大祸,我劝你早日回头,早日收手!” 岳和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几声后,嘴角还挂着笑意说:“这阵啊,被青渊界的人销毁了秘籍,被你们禁用许久,还不是因为它一旦运转就不能停下……” 说话间,阴风阵阵,带着鬼魂呼啸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个人被撕扯得喊破喉咙的叫声,地底下,骤然涌出许多道面容可怖的幽魂,朝着空中的两人袭去。 沈玉抿紧嘴角,懒得与对面的人多说,直接撇下人,踏着灵剑冲向金炎下方,定住身形后,紧盯着极速涌上来的是幽魂。 那一张张恐怖带着窟窿和血迹,带着生前惨状的幽魂,不论是人是妖兽,眼睛里只剩下黑窟窿,张牙舞爪地扑向他们。 金炎一边抵御其他黑衣人的攻击,偶尔吹响玉笛,唤醒部分妖兽的神智,敌人太多的情况下,他一时难以应付却不显的混乱,再有回婴鸟的帮助,之前一直没出大问题,可这会儿,有个别幽魂穿过人群抓向了他,回婴鸟也难以躲避。 眼见着离城门越来越近,就连那城门上排排人群举起的弓箭,几番对比下,也显得较为弱势了。金炎侧头往下大喊:“你们快回来——” 怎么回?如今这个阵仗,总要有人留下的殿后的,只是这一殿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还要看人。 三人都心知这一点,金炎却还是忍不住喊道:“沈……”他一想到如今几人还变着的身份,改口喊道:“师姐,师兄,你们快来!” 沈玉朝他扬脸笑了一下。 她说:“既然还喊声师姐,那就好好听你师姐师兄的话!” 说罢,灵剑飞入她手中,沈玉整个人腾空而起,衣袍被风浪吹得翻起波浪般的流动。 她双手握住剑柄,蓦地往下放坠下,一道印着金纹的屏障自她剑尖荡开,层层的灵力从中心,不断往外扩散,原本冲向金炎和她的黑衣人们直接被冲击得不受控制地翻身,从高空上落下。 阴森可怕的无数幽魂撞击在她的屏障上,被消散成了烟尘,飘散于空中。 沈玉将金炎护得安稳无恙,金炎后面的喊叫声,直接在此屏障的波动下,让人听不见声音,回婴鸟领着沈玉的命令,载着他冲向城门上空。 岳和策挥扇挡下金洵的一击,两人听闻上空的声音,纷纷抬头看去。 见了上方的情形,岳和策原本自得的嘴角一下子僵在脸上,慢慢地下垂,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上面说道:“这是,万法金印录……?这么纯净的金灵根,用剑,又习得此录,女修……莫不是,天云宗的沈玉?” 岳和策出神期间,还能自如地与金洵应对。 金洵冷着一张脸,唯有他自己知道,与对方接下一招时,手臂上的阵阵痛楚是多么的让人心惊。 岳和策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地一变,手指如同鹰爪一般,使出魔掌,那手印化作巨大的黑烟,直将人笼罩在黑暗中,将人包裹住。 一掌过后,金洵还在那黑烟中寻找出路,岳和策直直地往沈玉的方向驶去,他手中变出一个木哨,吹响哨声后,周围的妖兽全都闻声看向一个方向,猛地朝那金纹的屏障不要命地撞上去。 沈玉双手紧握着剑,剑身却是无法克制地疯狂抖动,就在那屏障被撞得似有波动时,金炎落下空中,被回婴鸟用宽大的鸟爪抓住,一鼓作气,朝着城门外飞去。 金炎费力挡住所有朝着他们来的攻击,偶然间被刺中,毒性在身体的作用下,让他闷哼出声,却更是让人拼尽全力一般抢出生路。 一人一鸟的配合默契,又在沈玉护着的情况下,还真就冲出了桃花城。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玉见他们逃了出去,屏障被幽魂与妖兽的撞击下,逐渐产生裂痕,在彻底看不见金炎的身影之后,她深吸一口气,伸张五指,再缓缓握住剑柄,陡然一下抽出灵剑! “轰隆”一声巨响,灵力动荡,撞开无数的妖兽,却有更多的没了神智的妖兽与幽魂飞扑向她,黑影直将人埋入深渊。 岳和策忽然察觉不对,方才那一声巨响……他抬起头,就看到天空中电闪雷鸣,直击下那一团黑影中。 幽魂最怕这种天地间的自然震慑力,雷击一落,瞬间消失大半。 岳和策摸了摸手边妖兽的长毛,一掌拍于它背上:“去!” 那妖兽哈了口气,便冲进雷电交织的圈内与沈玉纠缠,他静看了一会儿,突然喝道:“攻她左臂!” 那么多妖兽与其他听了命令的黑衣人,顿时改变方向,对着沈玉的左臂一道道攻去。 妖兽混乱地叫吼声之下,一波退去又迎一波,沈玉额间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紧她的面颊,视线都有一瞬的模糊,左臂地作痛,使她的身形有那么几分不自然,伤口裂开的撕裂感,对左手浅浅淡去的控制,让她的速度慢慢有些迟钝。 左腕的两株灵草印记不停地闪烁,然而被主人强硬的压制,根本无法跃出。 沈玉感觉到下方某一处有股巨大的波动传来,应当是金洵先前被困住,这会儿用了什么法子,造成的剧烈波动。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眼前忽的黑下一片。下一刻,一声吼叫声就在贴近在她的耳边。 那冲来的妖兽速度极快,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沈玉恍惚了一瞬,就听到胸口防御法宝破碎的声响,紧接响起衣服撕裂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并未袭来,她怔怔低头看去,就见到那妖兽长牙中插进了一块木头。 妖兽流出一大滴口水,前爪不停地想去勾到它的牙齿。 “蠢货!”那头男声一响,黑扇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将它牙齿上的木头劈成两半。 短短的几息之间,沈玉眼睁睁地看着那木头,就么裂成两块,落了下去。 那两半木头的中心,还夹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符纸,在空中随着风,飘了出去。 沈玉的心底,忽然生起一股怒意。 岳和策见她身形微滞,再联想起刚才她动作迟缓的那一幕,挥手命令几个手写趁机行事,将沈玉抓获。 那手刚在空中抬起,一道红光直穿人群,带着一路的鲜血,眨眼间穿透他的掌心。 “谁准你随便动我的东西——!” 岳和策微微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再顺着声音望过去,对上那一双突然精神起来满是怒火的眼睛,失神了一瞬。他盯着不停流血的窟窿,渐渐生出一丝趣意。 他嘴巴微张,正要说出什么话来,眼前的人忽地调转了个头,直向下冲去,快得都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玉!”金洵见状伸手去抓住她,却被人打落了手腕。 很快,那一道人影就没入了幽魂中心,如同没入万丈深渊一般,再也看不见。 而马车中的人,骤然受到反噬,控制不住地咳出一滩血来。 前头两人听到动静,赶紧掀起帘子,一看这里面木板上的血迹,小右顿时慌了神:“少主,少主?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纷纷停下马车,前去查看。 然而那马车里的人,突然站起,双目紧闭也影响不了他的动作,那蕴含着灵力压制人修为的铁链周围,被涌出来的黑气包裹着,竟然产生了几丝裂痕。 他手臂一挥,大力地将人推开,嗓音嘶哑又用力:“滚开!谁再拦……我一定杀了你们……!” 众人心里一惊,下意识抽出法宝,犹豫着不敢上前,就在他大步跳下马车前,小左率先一步站出来,扼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一用力,在其后方重重打上一掌,利索地将晕倒中的人丢进车内,低声说:“来人,加固锁链。” 这一番混乱之下,没人发现有一人,悄悄地,吃力地爬入了他们最后一辆马车的下方。 正文 第71章 “魔焰谷。” 疾风和那些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刺激的人眼难以睁开, 每一道黑影穿梭打在她身上,都仿佛加重了她体内的寒气,左臂疼得不停地发抖。 之前太长时间的对抗再加上自身的身体受损, 让沈玉染上浓浓的疲惫之感,她艰难的撑开眼皮,视线在下方的空中游走着, 终于在一处看到了那两块对半分割的木头,正朝着幽魂所聚集的黑幕之中落下去。 她立刻用上灵剑,脚踩上去借力冲上前。视线周围的黑影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似的, 沈玉眼中好像只看得见那个酷似季骁的木头小人,一前一后地将两块木头揽入怀中, 一头栽进了黑幕中。 那些幽魂的叫嚣如同聒噪的鼓点, 剧烈的在人的耳朵周边发出让人头疼的嘶吼声。 沈玉最后想起了什么, 直到她半个身子没入黑幕中时,目光瞟到了那半空中一下没一下顺着风飘荡着的两片符纸。 那两片符纸先前被岳和策用黑扇撕碎时, 并未出现什么反应,足以证明并不是什么阴邪之物。 再者, 师弟送她的木头小人,她也不太相信那里面的符纸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所以师弟到底放了什么进去…… 眼前已经没入黑暗。 沈玉的眼睛只能虚虚的眯着,一手提着灵剑, 翻身向下,毫不犹豫地要冲破黑暗。 在外面的人眼中,沈玉就如同一颗渺小的水珠, 而幽魂所形成的黑色深渊就如同浩瀚的大海,她的身影一下子坠落其中,连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岳和策看着看着,想起她的灵根, 一时不能确定她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本事,脸色有一瞬的阴沉:“还不快追!” 他话音落下,金洵的剑荡就朝着他袭来,将人和他身后的妖兽,一并击向同一处,就像用木枝把抓来的兔子架在火堆上烤一样的利索。 金洵目光很坚决:“休想!” 他在沈玉追下去的第一时间就传音与她,沈玉说的是不用管她只让他先走,以她的修为,不对上这么多人和妖兽,应当不会出大事,可他也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离去。金炎已逃出去,在第一时间,应当就会通知到附近的天一剑宗的同门道友们。而御兽门如今这般阵势……想来是根本不怕也无所谓被其他门派所发现,这背后的缘由,金洵不敢深想了。 · 上方的空中又是怎样一番阵仗,沈玉是顾不上了。 九转阴幡招魂阵所聚集而成的如同黑潭一样的幽魂,黑潭之上,就是沈玉和岳和策先前所处的空中,黑潭之下,是仅存着的桃花城的人所能生活的空间,刚刚好停在两三米高的上方,压在低矮的屋檐上。 树丛被阴影笼罩着,四周桃花城的人声音喧嚣而吵闹,人们慌张奔跑,小孩的哭闹声,不小心丢下包裹的催促声,掩盖了树与树之间的碰撞和晃动。 没人注意到,有一个人影,从头顶那片黑潭掉了下来,顺着树干,一点一点地滚到了地上。 发带松散地垂落,长发有些杂乱地盖在人的头顶,细碎的伤口和血痕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 落下来的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微弱地呼吸着。 左腕极快地闪过一抹代表着生命颜色的绿光,冰棱四花和赤牙炼草像是蔫了的小草一样,两片叶子交叠在一起,一同像沈玉输送灵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株灵草逐渐变得蜡黄,直到赤牙炼草的一片叶子缓缓脱落时,它身子蜷缩起来:“再下去,你的花也要落了。她的最后一味药,不是就等着你开花……” 它声若蚊蝇,到最后没了声,化作光点没入沈玉的手腕,冰棱四花见状,咬了咬牙,也没入沈玉的身体中。 一段时间过后,趴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人声的吵闹和不断有马车木轮碾压经过的声音似乎将她吵醒。 沈玉闭着眼睛,右手缓慢地挪动着,最终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静默了一会儿,她坐起身子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又迟缓地扶着树,来到了树丛的边缘处再度坐下休息。 她的身形隐藏在黑暗中,眼珠子看似平静地盯着草木外头的景象。 有不少守卫士兵在搜索的身影,还有不少桃花城的普通人害怕躲藏的身影,还有一些马车,一辆辆不知名的马车穿过她的面前……然后踏入了一晃而过的光亮中,消失不见。 黑暗中的眼眸微微一闪,像是终于有了神色一样。 又过去一段时间,几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前面好像出现了不小的动静。沈玉看到不少搜人的守卫往前方走去,她静等了一会儿,等看到机会时,铆足了力气,轻轻地唤了一声:“赤心。” 于是,一个人影静悄悄的,在灵剑的帮助下,爬到了那停下来的最后一辆马车下面,剑尖插入一旁的木头里,在不影响马车驾驶的情况下,沈玉借着灵剑的力气,藏入马车下方,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情本不是很难,然而在此情形下,沈玉全身心的投入进去,额头、背上也已冒出一层的汗。 她疲惫的合上眼皮,精神却是紧绷,就算如此,她还是恍了下神,周边的声音若隐若现一般,难以听清。 只是依稀的感觉到,好像是这一队马车最前方,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少主,少主?你这是怎么了!” ……少主?什么少主? 沈玉眼皮底下,眼珠动了动。她挣扎着,却难以再提起精神。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开始行驶起来,沈玉不得不收回心神,握紧拳头,整个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冒着冷汗。 一滴,两滴,顺着她的两颊流下。 直到马车穿过阵法,在她的身下冒出一圈光亮又隐去时,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又继续提起精神,试图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像是马车在经过什么关卡,一下动,一下停。 然后到她所在的这辆马车停下时,有人说道:“这就回来了?” 马车上的人说:“那还能多久,外头御兽门已经动手了,那还不赶紧把少主送回来。” 那人道:“行了行了,没出啥事,没有异样吧?” 马车的人道:“没有!” 那人:“行行行,赶紧进去,星宿长老等着你们。” 马车的人又问:“长老可说了,我们这魔焰谷打算何时打开?应当是快了吧,等到那时,看那群人怕是一个个都……哈哈哈哈!” 那人道:“得了!哪能这么快?魔尊之位都还空着等少主呢!快进去吧,后面还有人!” 魔尊?少主? 星宿长老? 魔焰谷?! 沈玉心中不停地重复这几个字,她忽地抬起眼,察觉到自身似乎是又穿过了什么阵法,这阵法也绝不像刚才那样简单。她身上的伤口,都因这阵法传来短促而剧烈的疼痛。 沈玉咬破下唇,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听辨四周的声音,然后双手抓紧,抬了抬身子,探出一点头往马车外面看去。 她头一扭,目光就久久不能挪开。 在马车经过的身后,那座被山林挡住的石门上,写着三个大字——魔焰谷。 而在马车要去的前方,又是重重关卡,仿若城门。 在看到那前面的魔修检查的更为严格,甚至还会在马车四周看一圈时,沈玉当机立断,抽剑落下,翻身滚入了一旁的杂草丛中,速度又快,声音极轻,很快藏入草丛里。 正文 第72章 “老妇人。” 沈玉迅速摔入草丛后, 避开了前面魔修的视线,随着身子碾过地面,身上粘上了不少碎石块, 她没怎么在意,一溜烟爬进了草丛较深的地方,躲到一颗树下、一块略大一点的石头后面, 挡住自己的脑袋。 然后静静感知了一会儿,待路边的车轮轧过之后,再没了声音, 也没人靠近,这才放松心神下来, 喘了几口气。 沈玉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臂, 脸上泛着不太自然的苍白, 嘴唇却渐渐的升起一抹紫色。 然而此时周边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看清自己的模样,等到她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时, 唇色已然变得深紫。头晕目眩感袭来之际,沈玉眼睛睁开一条缝, 右手在背后摸索,很快摸到一处凸起的石块,一把将石块拽下。 “嘶。” 石块与皮肤撕裂的那点痛楚让沈玉忍不住发出了点声音, 可是这点疼痛,并不能让她清醒过来。最后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头一歪, 额头不小心磕到了石块上,蹭出一点伤痕,接着倒在了地上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 窸窸窣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何时, 眼前一片黑暗,只听得到耳边那点响动。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响起,方位听上去像是一下偏左一下偏右,脚步声有一点缓慢又很均匀。 沈玉微微动了下,试图找到点力气,让自己能翻个身或者离得远点,又或者,能召唤她的灵剑,但是这几样当初对她来说再轻松不过的事,此时却变得异常艰难。好像使出了几百倍的力气,却只能做出蚂蚁大小的挪动。 她能听到,好像有人在靠近这里。 这促使着沈玉心中越来越急,额头的汗珠极快地往外冒,甚至有一滴顺着额头滑了下来,落在了她的眼角上,她却只能维持这样一个姿势,动弹不得。 最终,那个声音停在她的身边。 沈玉闭着眼,等候判决。 静默了一会儿后,身边站着的人有了动作,缓缓蹲下来,压弯了草丛,伸出一只手——捡起了她旁边的黑色的小石块。 倒在地上的人呼吸很平稳,好似陷入了深睡或者昏迷中没有醒来过。 那个人看了会儿,把石块扔入自己身后足有人那么高大的背篓里,再次伸出手——摸上了沈玉的脸。 粗糙的手掌在沈玉的脸上摸索着,皮肤的褶皱告诉着她,边上的人似乎是一个老人。 那个手移了移,把遮在她脸上的乱糟糟的长发抹开,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沈玉等了等,等到了边上这个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从这个声音,她大概判断出,貌似是一个老婆婆或者是老妇人? 老妇人盘着头发,穿着深色的布衣,看着就是方便干活的,却并不简陋也并不贫困,她站起来,抬眼,又伸出脚在沈玉周边一米内开始走动,没过一会儿她弯腰捡起来一把剑。 老妇人拿着剑拍了两下手,感受了下,笑了一声:“真安静的剑啊。” 一把聪明的、会装死的、蓄势待发的灵剑。 她说完,就随手把灵剑扔到了背篓后。 “别想着偷偷溜走。”老妇人说,“我还会把你主人带走。” 安静的灵剑被月光照射的闪过一抹安静的反光,好似在回应什么。 老妇人又走回去,两只手抓住沈玉的手臂,抬起人的上半身,又道:“给你主人让让。” 下一刻,她突然将沈玉整个人抓了起来,稳准狠地扔到了后面的背篓里,背篓中的灵剑非常灵巧的抬了一抬,好让它主人能安全又稳当的落到篓子里,免得一下子被下面的石头扎到了。 月色之下,已是几乎是一头银发中只有几缕黑发的老妇人,背着一个成年人,弱小的身躯却脚步稳健地往魔焰谷内走去,她随意地翻出一块黑布,盖在了自己身后。走了两步后顿住,抬手在背后凸出的背篓上摸了摸,然后再一压,把灵剑探出头来的位置压倒背篓下,又换只手摸了摸,把另一边歪出来的头按了下去。 “好在篓子大哟。”老妇人嘀咕了一句,接着走到了城门。 两名魔修看到她,叫了一声:“今儿捡的挺快啊。” 老妇人说:“快?没看到什么好东西当然快了。” 她说着,翻手扔出两块黑色的石头给他们,这两块石头不同于先前刺破沈玉的那颗,却又很像,只是它的黑色更纯净些,而石块的截面也很整齐,看着也不小。 两魔修接过之后,颠了颠,毫不客气地塞到自己的储物袋里:“丁姨,今天这么大方?” 老妇人说:“虽然没看到什么好东西,但是捡了两个药材,还有些碎石,也算还可以了。守夜辛苦了。” 两魔修笑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们见她步伐轻盈,也并未检查什么,就放她进去了,还说道:“丁姨,回头代我们跟主事问问好啊。” 老妇人头也不回地说:“欸。事真多。” 被她这么一说,两个守卫魔修依旧笑着脸嘿嘿两声,跟在妇人后面要进魔焰谷的其他人才走了没两步,就被他们一转头拦下,瞬间变脸,凶神恶煞地说:“干什么,不知道规矩吗?!哪个堂的?懂不懂事啊!” 他们这么一吼,那外面的几个魔修也很是不悦,语调一扬:“那老婆子不也这么进了?!” 两个魔修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说道:“谷外新进来的吧?令牌呢?” 那个声调很高的魔修被后面人推了一推,哼了一声,袖子一甩拿出令牌。 两个守卫魔修看过之后,脸色稍有缓和,一人语气却还是那副看不上的模样说:“进去之后可注意些,找到自己门派所在的分堂,该学的规矩还是要学的。就你们这态度,小心你们口中的‘老婆子’让你们连魔殿都进不了!这里面一土一木那可是都有她的功劳的,更别说主事的还——” 另一人忽然碰了他一下。 说话的那魔修咳了一声,接着道:“行了行了,回头你们自己去问你们门派谷内管事的,自己学去!” · 沈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脸上被抹了什么东西,厚厚的一层紧贴着皮肤,她睁开眼皮的时候都稍微用了点力气。 “醒了。” 一道不算年轻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沈玉别扭地转过头,头下的木枕在她的动作下发出咯吱的声音。她的视线落到边上坐着的人身上,一个年迈的老人,正穿着深紫色的衣服,端着一个木碗在捣鼓什么东西。 老妇人抬起眼皮说:“感觉如何,能不能说话。” 沈玉喉咙动了动,扯了扯嗓子,活动了几下后,开口说道:“谢……” 她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差点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老妇人不等她说完,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刚才捣鼓的木碗闷头倒进了沈玉的嘴里,又迅速合上她的嘴,用力捂住,容不得人反应,那夹杂着药草的苦味的汁水就顺着沈玉的喉咙咽了下去。 见她全部喝下之后,老妇人松开了手。 “咳咳咳……”沈玉捂着喉咙,半个身子起来趴在床边上干咳。那浓烈的苦味,差点让她把胆汁都吐出来。 “没毒。”老妇人说,“年纪大了,没什么本事,就会治点病。” 正说着,老妇人又伸出手,压住沈玉,一下子掀起她脸上那一层厚厚的东西,嗞啦一声——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又趁沈玉分神时干了一件事。 沈玉愣了愣。 ……她好像从这老妇人的手法中,感受到了曾经去医院看医生时,对方的手法也是一样的有力。那什么,医生、大夫都是这个样的吗? 沈玉看到对面的老人手中撕下来的那片东西,深绿色又有点偏黑的一层,看着像是什么药膏结成了块。 她试探着说:“多谢您救了我。” 这一回的声音比刚才好听了不少。 老妇人瞟了她一眼,说:“嗯。”接着又自报家门道:“喊我丁姨就行。” 她站起身,往床边上的桌上放了一个白色小瓷瓶:“你等会儿自己起来,往脸上抹这个药膏,全都涂满,等个一炷香后再洗干净。好好照做,你脸上涂没涂,我一眼看得出来。” 沈玉:“……好的。” 老妇人又道:“你身上衣服我给你换的,我给你的洗澡。太脏。” 沈玉:“谢……” 老妇人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掀起了半边帘子,打断道:“你现在进了魔焰谷,住在魔殿内。面盆就在桌边上,一炷香后我再来看你。” 说罢,她抬脚走了出去。 帘子放下来之后,外头的光没地照进来,屋内顿时暗下来不少。 沈玉环视周围一圈,并没有在这屋子里看到自己的东西,这里面也干干净净,除了床、桌、椅、装满清水的面盆和边上的手帕,就只剩下桌子上的一面镜子和那个白瓷瓶。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后,走到桌边前,刚拿起白瓷瓶,人就怔在了原地。 沈玉嘴巴微张,发出一个字音:“……咦?” 镜子里陌生的年轻女子,也跟着张开了嘴巴。 沈玉:?! 正文 第73章 “杂工。” 面对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沈玉的眼里满是震惊之色。她伸手摸上那张脸,在下颚处反复摸索,试图能找到什么褶皱或者突兀之处, 结果却发现她的脸平坦且光滑,简直就像她本身长着这样一张脸似的! 与镜子对望一会儿后,沈玉忽地低下头, 拉开袖子和领口,观察自己的身子,待发现有颗黑痣在熟悉的位置上时, 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又穿越了, 身体还是原来那个。 再联想起刚才那个“丁姨”说的话, 沈玉目光瞟向桌上的那个白瓷瓶, 隐约猜到,可能是那位丁姨在她的脸上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而这个白瓷瓶里的东西,极有可能也是维持她这张脸的药膏。 沈玉犹豫了一会儿, 思忖片刻后,拿起白瓷瓶,再拿起边上放着的木片, 抹上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脸上,直至整张脸都被药膏所覆盖。 就这样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门帘再次被人掀开。 丁姨就像是掐着点一样地走进来,说道:“可以洗脸了。” 沈玉乖乖地依言照做。 等沈玉洗完脸之后,门外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丁姨,衣服准备好了。” 丁姨:“放进来吧。” 她一说完, 一个年轻的侍女端着一盘新衣裳走进来,好奇地看了一眼沈玉,然后把衣服放在床上。 “翠儿,她现在醒来了,我打算给她安排做点杂工,你到时候在外面多看着点她。”丁姨说着,抬手抓起那侍女的一只手,在她手里放了一个镯子,拍了拍道:“辛苦你了。” 那侍女立马展开一个笑颜说:“哎,哪里的事,平时不都是丁姨照顾我们的吗?您好不容易找回了您在外的外甥女,如今终于从床上醒过来,我们照顾点都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她却是笑眯眯地把镯子收了起来。 莫名变成了别人外甥女的沈玉:?? 侍女走后,房间里恢复安静没多久,沈玉打破沉默,有一丝不适应又不得不喊起对方的称呼,试图套点近乎说:“丁姨,我这张脸是您帮忙……” 然而她话没说完,就被面前的人打断道:“等你能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再来找我恢复你的样貌。” 丁姨顿了顿,平静且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自带着一份威慑力,她道:“你以为你那张脸,魔焰谷会有很多人认不出来吗?” 这一句话,就像是风暴骤起,有无数波涛汹涌的巨浪拍打着岩石,容不得人反应。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听得到。 沈玉无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手指渐渐收拢,说道:“丁姨你在说什么?” 丁姨仿佛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似的,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说:“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这是你的事,与我这个外人无关。”她随意的揭过这个话题道:“你已经昏迷七天了,这要是再不醒来,我都快怀疑是不是人老了没这个能力了。” 沈玉一怔:“七天?!” 丁姨说:“七天。” 她又道:“不过,魔焰谷的七天相当于是外面的一天,你倒也不用担心错过太多事。无非是,青渊界又变得没那么太平罢了。外面御兽门一事暴露出来之后,有好多魔修的门派,都被那些正道修士所不信任——当然,也确实没什么能信任的。现在外面已经有一小部分魔修,开始逐渐地搬到魔焰谷来。” 丁姨望着听完之后就陷入沉思的沈玉,拍拍手唤回她的注意力说:“现在魔焰谷并不会允许进来的人出去,你先在这待一段时间吧。但要待在这,可不能白吃白喝,我给你找了份工,做做杂事,轻松活。” 她递给沈玉一个令牌:“出去在外,你记得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外甥女就行,这次御兽门暴露一事,让你想到要进到魔焰谷来,才会让我们两人相聚。这样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沈玉反应迟钝地接过令牌。 丁姨又道:“你既然醒了,穿上新衣服,出去工作。刚才那个翠儿,会带你做活的。”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去,沈玉赶紧叫住她:“丁姨!” 门口的老妇人慢吞吞地回过身:“怎么了?” 沈玉说:“您……为什么要帮我?” 丁姨回给她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沈玉拿着令牌静坐了一会儿,收拾好思绪,换上新衣服,走出了门外。 · 一到屋子外面,外头明亮的光线瞬间照亮视线内的所有角落,沈玉眯起眼晴,抬手遮掩了一下光线,缓和了一会儿后,刚才的那个翠儿从她面前走过来,直到走近之后,小姑娘笑呵呵地说:“你出来啦,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沈玉缓了缓,随后扬起嘴角,眉眼含笑说:“麻烦翠儿姑娘了。” 她的这张新脸,跟原本的样貌比起来,没那么漂亮也没那么让人感到压力,但说得上清秀,也正是这种清秀在某些时候才会更让人有亲和力,正因此,翠儿看到她笑起来之后,先前因为她是丁姨外甥女的那种稍微要注意点的疏离,反而少了许多。 翠儿笑说:“喊我翠儿就行了。我听丁姨说,你名字刚好就叫丁儿,倒是挺好听的。” 沈玉:“……”这分明是很省事吧。 沈玉微微一笑说:“哪里哪里,翠儿的名字也很好听啊,我听着就感觉是想起了那种停在枝头的鸟儿,娇小可爱的很。” “哎呀呀!”翠儿捂着嘴巴笑了几下,眼睛里的笑意都真诚了不少,“丁儿你嘴可真甜!你跟我过来吧,今天的活比较简单,但是明儿开始,要忙起来的事可多了,虽说你是丁姨的外甥女吧,但是有些活你要是做的少了,别人也难免生出些闲话来。” 翠儿领着沈玉往一头走去,穿过一条条走廊,一片片园子,路过了一些洗衣服的仆人、做编织做衣服的女工,还路过了一些端着药材快步往她们先前出来的那个方向走的人,也有一些厨房的伙计。 “到了。” 两人停在一个空荡荡的院门前,这里的气氛与先前路过的感觉格外不同,异常的安静和清冷。 沈玉问:“翠儿,这是哪里?” 翠儿笑了笑说:“哎呀,这里本来是兽园,但是后来里头的妖兽一个个都被领走了就留了个空院子空笼子。今儿,这里只住了一头妖兽。你今天的活,就是给里面那头妖兽喂喂肉就行了,挺轻松吧?不要有压力,我在外面等你。” 她指了指院门边上的盖着的木桶说:“肉都在这里。” 这一堆话,前后联系起来就感觉不太平凡,沈玉挤出笑脸,拉起翠儿的手,好声好气地问道:“翠儿,这里头就一只妖兽?是什么啊?怎么现在就它一个了?” 翠儿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些事,她在这里住久了迟早会知道,便答道:“还能有什么啊,小魔尊的坐骑呗。” 沈玉:“……小魔尊?” 翠儿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说:“忘了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呢,这都七天了才醒来。哎呀,其实说是魔尊的坐骑也行,只不过魔尊的拜礼大典要过两天才举行,所以我们都先叫小魔尊。你这醒的也真是时候,还好没错过,不然这拜礼大典都不参加,那就可惜了!” 沈玉面容之下惊涛骇浪,面上却风平浪静。 魔尊?? 魔尊这个词……那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那个反派大boss? “丁儿?”翠儿问,“你怎么了,愣着干嘛,是因为要去给魔尊的坐骑喂食就紧张了嘛,唉不用害怕,虽然那妖兽对人挺凶的,但是我们有铁链困着它,不会伤人,你放心的去吧。” 沈玉点了点头,弯腰抱起木桶,一步一步往院内走去。 这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看守,门口的小道上,泥土的脚印、边上散乱和断掉的树枝,都显示出先前有过一段混乱的经历。 越往里走,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越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慌。 沈玉走了一会儿。 院内忽然响起一阵愤怒地吼叫声,带着音浪袭来,让人忍不住退却。 院外等候的翠儿被音浪冲击的一震,连连走远了几步,低头开始为丁儿祈祷。 沈玉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等到这吼叫声退去后,继续向前。 视线里渐渐多出来了一份铁笼,高大,宽敞,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铁笼内的那头高大威猛的妖兽。 只是这头妖兽蓬松的长毛,和肮脏的沾满污渍的四爪,让她晃了一下神。 沈玉突然想起了小白,之前在她洞府里玩耍时,也是这样,把四只爪子弄得脏脏的,让人不得不帮它清洗。 吼叫声接着冲着她叫喊着,声音中带着不明的愤怒,铁笼内的妖兽开始躁动不安,抬起爪子剧烈地碰撞和敲击,想要冲出铁牢,那双凶狠的兽眼好像要将人撕裂。 院外的翠儿听到铁链和铁笼碰撞的声音,忍不住再退后了几步。 沈玉不为所动。 这妖兽在铁笼里也出不来,再怎么凶,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只不过因为这里做这些杂活的人,大多数是没什么修为的,或者只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人而已,才会这么惧怕她。 而就在刚才这妖兽吼叫时,沈玉感受了一下,发现这声音也不像有些高阶妖兽,吼叫声中也蕴含着危险,这也是她没有多大担忧的原因之一。 她放下木桶,沉重的木桶撞击地面,掀起一些落叶也慢慢落下。 沈玉说:“我来给你喂肉。是直接放在地上,还是喂你嘴里。” 高阶妖兽,应当是开了智,能听得懂人话的。 高大凶猛且毛发蓬松的妖兽,刚刚张开长着獠牙的嘴,然而她一开口,整个好像愣住了似的,嘴巴僵在了半空,迟缓地合上,低头望着沈玉,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沈玉皱起眉头,一时没看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她道:“那我放在地上?” 高大的妖兽突然开始一阵不明意义地长嚎。 正文 第74章 “明翎。” “吼——” 这一声吼叫, 堪称是撕心裂肺,但是在这体型的妖兽效果之下,就变得带着点恐怖的效果。 周遭的树木被它大嘴吹出来的热气吹得疯狂摇动, 落叶一个劲地向外卷起在空中转头。 院外的翠儿一脸惊恐地又退几步,沈玉直面妖兽的这种狂吼,眼睛都被吹得不自觉眯起。 良久之后, 妖兽合上嘴,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四周安静的诡异, 仿佛只能听到它的喘气声。 翠儿还是头一回听到魔尊的坐骑发出这种声音,惊惧之下还有点良心在, 连忙拉扯嗓子喊了一声:“丁儿, 你还好吗?” 里头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后,传来沈玉的声音:“我没事, 马上就好了。” 翠儿松了一口气,人躲在梁柱后面紧接着喊道:“不急不急, 你慢慢来!” 院内的沈玉听到回话后,默默抹了把脸,刚才那妖兽吼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叫的时间有点长,有滴口水落了下来。 那妖兽吼完就趴了下来,此时正趴在笼子里, 一颗毛茸茸的大头,动了动,随着它的动作,搭在了两条交叉的前爪上。 倒显得意外的乖巧。 沈玉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很快掩饰后,拿起一块肉说道:“张嘴。” 先前看着高大又凶猛的妖兽呜咽了一声,然后张开了嘴,上下两边扯得老大,生怕她扔不进似的。 沈玉见状便开始投喂起肉来,看着面前的妖兽好似饿死鬼一般,三下两下吞咽下去后,张着嘴朝她哈气,样子看上去……好像一只狗。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间闪过,沈玉忽然发现,这妖兽的双眸红通通的,原以为是什么凶意外露的猩红,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眼眶周围,居然有些湿润,隐隐好像是要流泪一般。 怎么像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莫不是……这魔修的人,先前没给它喂食,现下吃了肉感动的眼睛湿润了? 沈玉疑惑地皱起眉头,见这妖兽吃完一块肉,于是又接着丢进一块。 想着它是魔尊的坐骑,身为魔尊的妖兽总不至于是低阶妖兽听不懂人话,况且刚才的表现看起来也是能理解的样子,沈玉便打算靠这份工作,趁机混熟一点打好关系,以便日后遇上魔尊本人,说不定……还能有点机缘交个朋友感化一下什么的,再者,万一要是跟那魔尊对上了,这妖兽说不定还能看看投喂的情分,手下留情。 想到这,沈玉主动开口,轻声笑道:“怎么吃得这么急?慢慢来,我这还有。” 原本狼吞虎咽的妖兽顿时停住了动作,湿润的眼睛望着她,倒真的慢了下来。 沈玉眼睛一亮,瞧着是有用的,便继续说道:“你是魔尊的妖兽,过去可能没见过我。我是最近新来的,名叫丁儿,不出意外的话,日后应当就是我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她还没说完,笼子里的妖兽就激动地抬起身子,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像是非常高兴她来投喂似的。 “……” 沈玉心道,怎么有种很诡异的既视感…… 沈玉见它并不排斥,并且一副极其好说话的模样,接着开始套起近乎说:“你应当是高阶妖兽,怎么不见你说话?还是……不愿跟我说?也是,你是魔尊的妖兽,又怎么会搭理我……唉,我自幼无父无母,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到魔殿里讨个活干,可身边又没有能交心的人,能讲讲话的,竟然就只有跟你们妖兽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落下来,仿佛真的因为这事而很伤心。 妖兽的眼睛也不湿润了,呆滞地看着她,眸中流露出一丝不理解和困惑,接着有些焦急起来,站起身子一边摇头,一边又抓地抓出好几道痕迹,开始在笼子里着急地转圈圈。 沈玉抬起眼盯着看了会儿,只看到对方好像抓狂的模样,却也看不出别的,也听不到别的。 她慢慢皱起眉头,这反应怎么这么奇怪?而且……难道,它真的不能说话?她先前说了那么多,就算是个不好相处的,也会忍不住发出点声音让她闭嘴安静吧? 就在这时,院外的翠儿高声喊道:“丁儿,可以出来了!时间到了!时间一到,你要是再不出来等会儿管事的就来了!” 沈玉一愣,没想到喂个食居然只有这么点的时间,除去这妖兽前后两次吼声,这总共才喂了三四块肉。 “丁儿!” “诶我出来了!”沈玉喊了一声之后,抱起木桶,深深地看了一眼妖兽,便往院外走去。 留着那笼子里的妖兽,满眼忧愁又难过地看着她离去。 ·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沈玉一走出院子,守在门口的翠儿便走上前说:“把东西放在这门口就行,有人来收拾,赶紧的,我们还得去殿内各个地方打扫呢!之前魔焰谷的人不多,进魔殿的人也不多,就算现在终于决定开放让外界的魔修进来,咱们这魔殿里的人也没多少!每个杂役一人都要干好几份事,到处跑!” 两人快步往别的地方走去,翠儿说道:“你可要记好了路,我说的也都要记好了。魔殿里总共有四殿,一殿是魔尊的住处不归我们打扫,二殿是无极门长老的住处,三殿是玄蛊门,四殿则是留着给御兽门的。不过外界现在乱糟糟的,御兽门的人的长老们倒是还没来得及进来。今天可轮到我们打扫二殿了,二殿的人可比三殿的要难对付的多,你可要……” 她瞥见沈玉有些愣神的模样,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沈玉回过神,说:“我没想到魔殿居然也有无极门、玄蛊门的地方,我还以为都是魔焰谷的魔修前辈们……” 翠儿:“哦,瞧我,又忘了你刚被丁姨找到就昏迷到现在。你这就不知道了,魔焰谷当初被封印,留在魔焰谷内的魔修们,不是死就是晕的,能侥幸活下来的就那么些人,醒来之后发现这地被封,这才不得不互相联手,在这魔焰谷里想法子建东西。当初死了那么多人,曾经的一些魔门早就灭门了,能留下来的也就是大门派的人,就是外界的无极门、玄蛊门,其实本来也有其他魔门的,只是那些门派的人不多,索性就并入两个大门派之中了。” “更何况,若不是星宿长老这么多年来坚持不懈地想办法与我们联系,破了这里阵法的一个口子,找到了……个东西,才能让我们与外界慢慢开始有了联系。所以啊,这魔殿里,才会说二殿是无极门长老,三殿是玄蛊门长老住的,御兽门是后来与我们合作,才有了他们的位置。” 说到这,翠儿握拳道:“如今我们魔修门派虽不多,但胜在大家难得齐了一条心,也就不分那么多门派了,总之,只要最后能出去给那些正道门派重创,让我们魔修重新出世,那就行了。” 沈玉心中惊骇万分。 这魔焰谷……这些魔修竟然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这些事了?! 翠儿突然停下脚步,朝沈玉招了招手,与她交流了个眼神,沈玉便跟着翠儿停下来,朝着前面的人弯腰。 “吴管事。”翠儿鞠了一躬后起身,貌似与面前的人很熟络的样子,笑着说,“吴管事怎么在这等着呀?” 被叫做吴管事的人年纪与丁姨差不多大,见她们行礼,神色缓和了一下,说道:“今日是你们来打扫?” 翠儿应道:“是的,我们院子的人今日负责打扫二殿,其他人应当马上就来了。对了,这是丁儿。” 她侧过身,把沈玉拉到跟前来,笑了笑说:“就是丁姨前些日子找回来的外甥女,今儿刚醒过来就被丁姨安排过来跟着干干活了。” 翠儿一说完,吴管事的眼睛忽然就升起了一丝神色,看向沈玉道:“丁儿是吧,你丁姨跟我关系极好,若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说。” 沈玉乖乖应下。 这事一说完,后头的人也来了好几个,都被吴管事拦下来。 翠儿瞟了一眼后头紧闭的屋门,小声说:“可是有什么事?” 吴管事低下声来道:“星宿长老在里头办事,稍等一会儿。” 沈玉在一旁低垂着头听着,眼眸微闪。 在场的这些仆人,基本修为能没超过灵修,自然也听不到远处屋内的声音。 沈玉将悄悄运力,控制自己去往外听音——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决不允许你用那样的方法!魔尊体内的力量一日无法控制,我们就一日没法应对外面那些人!更何况,现在都没人找到那天灵体是谁是什么修为……明日起,自有我的人来与魔尊陪练!” 最后一个音落下,里头的一间屋子的门被打开。 嘎吱一声,众人都低下了头。 踏出门外的人牵了牵衣服,往他们这一处的长廊走了过来,那脚步的节奏不慢,沈玉低着头,很快就看到了视线内多出了一双鞋子和裙摆。 吴管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恭敬地道:“明翎长老。” “嗯。”上头的女声淡淡地应了一声,下一刻就抬高音量冷声道:“叫几个人,先去我房里打扫!” 就算这批人打扫的是二殿而不是三殿,吴管事也赶紧应道:“欸,应该的应该的!” 边上的人裙摆一动,刚走了没几步,又顿住,转头在这群低头的下人里看了一圈,最终点了前头两个说:“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吴管事马上叫道:“翠儿,丁儿,还不快跟上!” 两个低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抬起脚走出来,视线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 明翎长老蹙眉道:“怎么这么不机灵?” 她还是瞧着这两人算是这群人里修为最高,有灵修差不多的修为,应当能做点事才点的。 “罢了。”明翎长老甩袖就走,“跟上。” 她路上又问道:“你们可怕虫?” 翠儿和沈玉互相对视一眼,应道:“不怕。” 明翎长老听后斜睨着她们,勾了勾嘴角说:“那就好,过会儿跟着我去见了魔尊,可别吓到了。” 正文 第75章 “别打扰了魔尊。”…… 沈玉和翠儿跟着明翎走了一路, 周边的守卫越来越严,也越往这座魔殿的深处走去。 明翎长老停下来时,二人跟着停下, 就见她站在原地静等了一会儿,没过太久,不少穿着玄蛊门服饰的弟子纷纷从一旁走近来朝她行了一礼。 这群玄蛊门的弟子们当中, 有几名壮汉抬着好几具玉棺材一样的东西。沈玉眉毛微皱,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好像腥气中还带着浓浓的药草味。 一旁的翠儿显然也是闻到了这种味道, 脸色瞬间变得不是很好看,紧绷着嘴角, 控制自己不做出呕吐的动作。 明翎长老注意到她们二人的表情, 轻轻笑了一声, 抬了抬下颚说:“你们两人先在外面等着。” 她对着后面那些玄蛊门弟子挥了挥手说:“都抬进去,倒满。” 话一说出来, 玄蛊门一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然而他们刚走了没几步, 就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下了。几名守卫互相对视一眼,皆有些为难的样子说:“明翎长老,住在里面的可是魔尊, 您身后这些东西抬进去,怕是有些不妥……” 守卫的声音在明翎长老的眼神注视下,逐渐降低了音量, 到最后没了声,神色间还有些犹豫。 明翎长老也算是较早与魔焰谷联系上的魔修大能,她原先只觉得这魔焰谷里,被星宿长老所管治的井井有条, 日后魔焰谷开放——也就是近期开始,外面的魔修逐步搬进来之后,也能够好好安排,没那么混乱。之前的事情她也没想太多,或者说可能当时不太明显,这会儿找回了魔尊,她才从这群下属中寻到了那么点不对味。 明翎长老眉毛一挑:“怎么,同样都是为魔尊好,就许星宿那老家伙用上那阔骨钉,不许我用我们玄蛊门的圣水?还伸手拦下……”她音调一转,声量陡然增大:“你们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原本安静祥和的走道一下子好似有厉鬼游过一般,温度骤降,阴风阵阵。 沈玉和翠儿就紧跟在玄蛊门众人的后头,眼瞧着最前方的明翎长老的右肩上好像有个金红色的蛊虫站立,摆着攻击的姿势,随时准备出动。而这魔殿周边本来山林也不少,且为了美观,魔殿的部分位置本身也是以山为主而建造,一时间,整个山石周围都传出来嘶嘶声和草木晃动的声音。 就好像,有一群什么东西在暗中迅速靠近这里一般。 几名守卫额头一下子布满了汗珠,他们忽然惊醒,想起眼前这些人的身份,慌张退开两边,立马跪下,更是紧张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明翎长老笑了两声,语句里的音调和语气却是处处讽刺:“这魔殿、这魔焰谷,真要说起来,这真正的主人还正是里面那位魔尊呢。我瞧着你们这是这些年受了星宿老头的好处,忘了这地方到底是归谁当主人的?我看你们是想阻拦我们魔门复兴的大路,简直活在梦里!” 守卫们跪在地上发颤,声音颤抖道:“不敢不敢……呃!”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群守卫各个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身子发软地倒在地上,再过一会儿,竟是直接没了气息。 四周守在院内其他各处的守卫各个倒吸了一口气。 明翎长老冷声说:“我好歹也算是这魔殿里的三殿主,除却魔尊之外,其余各殿主皆有同等地位,日后谁再让我看到今天这些蠢货的表现,一律当场处决!”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扔在地上,淡淡说:“都抬下去处理干净了。” 翠儿在一旁直低着头瑟瑟发抖,沈玉也跟着垂下头来。 玄蛊门众人这才又抬着几具玉棺材走了进去。 这魔尊的住处建造的与其他地方大有不同,像是直接开了个山洞,石门合上之时,沈玉只来得及在里面看到几盏幽幽的火烛……倒是跟她当初做的梦中的场景,有那么几分相像的意思了。 玄蛊门的人进去之后,周遭除了那些守卫就再没了其他人,翠儿这才捂着心口直喘气,有些缓不过来似的靠着一旁的柱子,脸上出了一层的冷汗,她抬了抬眼皮,有些佩服地说道:“玉儿,你修为定是比我高上不少,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玉醒来时就发现身上的修为被某种东西所隐藏,但是却没有被压制,对外只显示自己是御灵期的修为,被翠儿这么一问,只好像是什么都不懂一样地问道:“翠儿你是什么修为?” 翠儿叹了口气说:“我才引灵期。” 两人这才刚交流没一会儿,石门就打开了,从里头走出来玄蛊门的一人,沈玉和翠儿立马站直了身子,乖乖地低着头,就听到玄蛊门的这名弟子说:“你,跟我进来。长老喊你。” 两人同时抬起头,沈玉对上他的眼神,指了指自己:“我?” 玄蛊门弟子点了点头,抬脚就往里走,沈玉赶紧跟上。 石门一合上,里头的光线便暗下许多,只有两边的石灯和烛火照明,显得这里面的氛围阴沉可怖。 沈玉跟着走了一段路,越来越觉得这里眼熟得很。应该就是她梦中所梦到的场景。 意识到可能等会儿就会见到梦中的那人,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魔尊,沈玉的心跳一时间有些加快,倒还真有些莫名紧张起来。 “长老,人领进来了。” 沈玉低着头,视线中边上的人行了一礼后就退到一边,她才敢微微抬了点头,往周围其他地方看上几眼。 她紧接着就看到,这前方有一处大坑,先前进来的那些玄蛊门弟子,正打开那几具玉棺材,往坑内倒入棺材里的浑水。 “你过来。” 明翎长老声音一响,沈玉就赶紧走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 “丁儿。” 明翎长老噗嗤笑了一声:“叫这名……你是丁姨那边的人吧?” 沈玉低着头道:“是。” 明翎长老说:“瞧着人倒是挺内向,却是比你边上那个有些胆量。” 她嘴里含着笑意,压低了声音说:“伸出手来。” 沈玉乖乖伸出手。 下一瞬,她手上就落上一个蛊虫。 沈玉心里微微一惊,然后立马开始变得手中颤抖,面目表情害怕恐惧起来:“长、长老……” “不慌。”明翎长老笑眯眯地说完,沈玉手中的那个蛊虫,就对着她的掌心咬下一口,吸入一点血,虫身也变的有些微红起来。 明翎长老盯着看了会儿,见她没出事,这蛊虫也没出事,终于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说:“你就在这待着,这里的每一个蛊虫都会在你身上咬一口,再由我的弟子送进这水潭里。” 见沈玉面色苍白,嘴唇发抖害怕的模样,她语气安抚道:“不用害怕,我知你修为不高,自会有其他好东西护住你心脉。” 明翎长老说完,便对着在场的其他玄蛊门弟子抬手微微示意,然后便要往外离去,离开前又说道:“放心,人没死就成。” 沈玉站在原地眨了瞎眼,手上的蛊虫被边上的人抓起来扔到水潭中,接着又被人放了个虫子到手上。 她就这么一直站着不动都没人说她,得了空便往水潭中看过去。 玄蛊门的弟子将那玉棺材里的浑水全部倒入后,再抬起玉棺材离开,只留下一具装满了特殊蛊虫的棺材留下。 沈玉这个时候往水潭中看去,闻着那股又腥又充满药草的臭味,这才发现,那又绿又黄的浑浊的液体之中,还坐着一人,背靠在水潭的边缘,肩膀以下全部没入到浑水里。 那人带着一个她眼熟的面具。 而那水潭中的蛊虫,正一个个的游到他的身边,咬上他的身体,蛊虫的身子一会儿鼓胀一会儿干瘪,好似在传输什么东西。 旁边的玄蛊门弟子见她看得出神,不由得提醒道:“别说话。别打扰了魔尊。” 正文 第76章 “伺候。” ——别打扰了魔尊。 这几个字瞬间让沈玉惊醒, 她身子适时地微微颤抖,表现出一个仆人该有的害怕。 边上玄蛊门的弟子见此情景便没再说什么,依旧往她手里放下一只蛊虫后再扔到水潭里, 而沈玉看着靠在水潭边缘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从对方起伏的胸脯和她自己听到的平稳的呼吸声中,意识到, 这个男人是醒着的。 沈玉低着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久到她都觉得以自己“御灵期”的修为该累得换条手臂,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山洞内的人一直安安静静的做事, 久到她快要站着睡着时, 空气中的异样让沈玉鼻子抽了抽, 眼皮子微微睁开了一点。 这山洞本来是很普通的,然而, 现在却充满了灵力,而那些灵力在空气中渐涨, 随后聚集往一处…… 沈玉顺着空中流动的方向看过去,落到了那个魔尊身上。 而这水潭中的浑浊的液体,也不知何时, 减少了许多,原先水位是在那位魔尊的脖子处,如今已经降到了他的胸脯下面一点。 周围除她之外的玄蛊门弟子反应极快的在水潭周边, 布置好阵法,又各自找准位置坐下。 沈玉观察他们的样子,隐隐觉得……这像是在护法的样子。 那阵法运起之后,水潭上出现一个屏障, 阻挡了她的视线,也让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外界的灵力波动渐渐消失,沈玉从这些人收起的动作推测,他们大概是通过外面的灵力密集度来判断里面的魔尊是否结束。 结束什么呢?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有那么一丝古怪。 “收!” 为首一人说完之后,这群人又撤下阵法,再次开始忙碌起来,将沈玉完全的晾在一边。 阵法撤去之后,这山洞内传来一股难闻的臭味,这臭味又与那个水潭的味道有那么些不同了。 沈玉眼睛往下望去,就看到原本活着的蛊虫,这会儿全都成了死虫,虫身干瘪,还散发着残留的灵力。 而水潭则彻底干涸,一滴也看不见,只有一些药渣留在池子底下。 她也彻底的看到了那位魔尊的全貌,对方上半身赤.裸的靠在边缘,腰侧印着一个印记,那印记……在记忆中也有些眼熟。 沈玉脑袋里转了一圈,忽然就想起来之前明翎长老与守卫争吵时说的“阔骨钉”,那阔骨钉的用在身上之后的痕迹正与这印记一模一样! 沈玉眯起眼睛,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不停地跳动。 这山洞内的灵力……这群蛊虫身上残留的灵力……这阔骨钉……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这群人在为这个魔尊输送灵力! 那阔骨钉虽有副作用,但更多的,则是对修炼者能更好的获得外界的灵力,利用外力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沈玉猛地抬眼看向魔尊,对方身上刚刚吸取那么多灵力融合为自己的力量,这才不过一会儿,她完全感受不到那些灵力吸入他体内所带来的一点点的波动和影响,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她做梦一样。 要么就是这魔尊自身实力极强,刚才那些灵力根本不够他的胃口,要么,就是那魔尊利用阔骨钉,将自身开发到极致来吸收更多的灵力,所以刚才那些也算不上什么。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沈玉心里都紧了一紧。 能统一所有魔门的魔尊,怎么可能会修为低?在这样的情况下,万一他又用阔骨钉吸收更多的灵力…… 沈玉不敢想象。 虽然那阔骨钉也有副作用,但魔修又都是有些疯狂的人士,为了得到力量怎么会怕有副作用? 难怪在小说最后,这魔尊能统领所有魔门,将那些正道门派各个灭门…… “叫丁儿过来!” 一双大手出现在沈玉面前,一把抓住她肩膀,毫不客气地将人推着上前。 “怎么,是看魔尊看傻了吗?” 魔尊既然已经修炼完成,这群玄蛊门弟子也不用被要求保持那么安静,对沈玉说出的话来也自然不客气。 沈玉被推到一个管事的前面,她赶紧低了点头。 这些玄蛊门的弟子在自己的门派中,身份地位也不是特别低,所以才会被明翎长老选中过来辅助魔尊修炼,然而要他们来处理些别的杂事,这些人却是不愿意干的。 那人抬着沈玉的下巴看了几眼,然后问道:“听说你是丁姨那边的人?” 沈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那人满意地笑了下:“既然是丁姨的人,又是个御灵期,刚才那么长时间都没出声出什么岔子,想来做事是伶俐的。来人,把东西给她。” 沈玉手上顿时被塞了一个水盆,手臂上也被人挂上两块帕子。 那人指着水潭说:“你手脚机灵点,把魔尊身上处理干净。” 沈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那魔尊满身的汗珠,还有就刚才一会儿的时间,那身上有些地方也出了不少黑色的脏物。而在这魔尊身边,还有一个玄蛊门的男弟子负责在为他肩上揉捏。 这种杂活,还真是丁姨管的人里会做的。 沈玉领了命,便抱着水盆走到魔尊边上,隔了一定距离,跪在地上,拿起一条帕子在干净的水盆里沾湿,然后抬起手—— “滚。” 男人的嗓音沙哑,带着冷意。 沈玉的手一顿,刚要碰到他脸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对方虽然只是说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里蕴含的那种厌烦和厌恶之意,已经浓的要将周围的人淹没。 那声音与她梦境中的音色有一点像,却又有点差别,大概是现在太过沙哑,不过这更加让沈玉确认了,面前的魔尊就是她梦中的那位,也是她一直要找的人。 为魔尊按肩的玄蛊门弟子手一颤,僵住了。 一位玄蛊门弟子大概还算有话语权,这期间也听了些传闻,打圆场说道:“尊主,您现在这个样子还是需要这个手脚机灵的侍女服侍您的。放心,她是丁姨那边的人,手脚绝对干净。” 那人说着又朝沈玉点了点头,抬高音量说:“听清楚了吗?手脚干净些,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跟上一个侍女一样脑子里还有不该有的想法!愣着干嘛,还不快点?!” 沈玉立马做出一副明白了的小心翼翼的样子,手指发颤,但动作算灵活和迅速的再次沾湿帕子,擦上这个魔尊的下颚。 下一瞬,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对方捏紧她的手腕,一点也没留情地将人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沈玉在人没注意的时候,稍稍让自己轻轻撞在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平面上。 不然按照原来的路线,怕是要弄伤自己。 沈玉被甩出去埋着头的时候,使劲揉红了自己的眼睛,一副吃痛的模样,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最后一次。” “滚。” 这一回,周围一圈人脸色都微变,有的仿佛感同身受似的“嘶”了一口气。 沈玉心里呵呵一声,眼神快速地在这个魔尊身上打量了一下。 这点小肌肉,这点小腹肌。 呵。 你要我滚,我还不想伺候呢。 然而这位传说中的魔尊大人,从始至终,带着个面具,无端散发着冷气,眼睛都没睁开过一次,在刚才说话之前就仿佛跟个死人一样,毫无波动,自然也看不到沈玉那眼底的“呵呵”。 刚才说话的玄蛊门弟子倒是没想让丁姨的人死在这,赶紧朝沈玉打了个眼神。 沈玉心里马勒戈壁,面上微微一笑,立刻变得诚惶诚恐,连滚带爬地说:“是是是,谢魔尊饶命……” 就在她起身没一会儿,要加快脚步走出去时,那道沙哑的有点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沈玉顿住。 “你刚才说什么?” 沈玉满脸问号,只能重复道:“是是是,谢魔尊饶命。” 她说完之后,整个山洞内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旁边的玄蛊门弟子也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后,魔尊开口说道:“你留下。过来。” 沈玉:??? 一群玄蛊门弟子看她的眼神就更奇怪了。 沈玉表面上满脸忐忑不安地靠近魔尊。 魔尊依旧是闭着眼,微微抬了抬下颚说:“继续。” 沈玉面色铁青,抿了抿唇,再度扬起笑脸,沾湿了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 魔尊的肩上并未有很多污渍,只是些汗,她很快擦拭完后,就继续往下,换了条帕子擦那些黑色的污渍和药渣。 冷不丁地,魔尊又开口问:“你叫什么?” 沈玉这回儿都已经找回了自己最初要找上这魔尊的目的,放平了心态,所以回答的语气也很温和,还想起了作为一个“侍女”大概该怎么称呼自己:“奴婢叫丁儿。” 然后这洞内又安静下来,只有那些玄蛊门弟子清理水潭、清理山洞进进出出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后,再次响起声音说:“你家在何处?哪个门派?何时进来的?” 沈玉按照自己丁姨外甥女的身份一一回答后,顿时感觉到这魔尊周身原本缓和的气息又冷了起来。 沈玉继续擦拭,帕子向下,之前擦过了这位魔尊大人的胸肌,这回儿要擦上他的小腹。然后就在她回答完这个问题后,那魔尊陡然又捏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够了。出去!” 沈玉:“……” 呵呵。善变的男人。出去就出去。 谁也不知道原本好好的氛围怎么又变得这么恐怖起来,刚才那些还对沈玉另眼相看,想着以后要跟这个丁儿好好打好关系的玄蛊门弟子,这会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见怪不怪地看着她被赶出去,而那点想要搞好点关系的性子也歇了下来。 这样才正常嘛!魔尊就是魔尊,还没举行拜礼大典他们也得喊声尊主的人,当然该有身为魔尊的性子了! 沈玉走出石门之后,立刻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没往丁姨的方向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喊住。 “呃……丁儿姑娘!” 沈玉转过身。先前在山洞内见过的玄蛊门弟子站定在她面前,面色古怪地说:“尊主说,日后你来负责他饮食起居。” “……哈?”沈玉这次是真没忍住出了声。 那人仔细地看了眼沈玉说:“你这……可一下子,走了好运啊,也不知道你这骨瘦如柴的模样,怎么会入了魔尊的眼?” 沈玉心中微笑:什么骨瘦如柴,老娘真正的身材可是前凸后翘! 沈玉面上浅笑一声,说:“大人,刚才尊主……可没睁眼看过我呢。” 那人恍然大悟:“对哦!” 正文 第77章 “摇篮曲。” 沈玉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入了那魔尊的眼,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她权当自己就先“视察视察”,看看这位魔尊大人有没有接近的必要, 好避免日后的悲剧发生。 她被看中成为魔尊“贴身侍女”的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魔殿,毕竟这个位置, 从很早以前就有许多人一直窥探,且不分男女。 这消息一传出来,不少人又打听到她是丁姨外甥女的消息, 有的人就直接跑到丁姨所管的后院,趴在院门口打听谁是沈玉。 就算这些人之前对魔尊是又怕又敬, 又有那么些想让自己一飞冲天的想法, 且在此之前也有不少人勇敢尝试, 最终都以丢了命为结局。可他们的记性,就是有时会记起这可怕的事, 有时,又忘的那么彻底。 如今有了沈玉这个人打开了魔尊的口子, 不少人的心思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不过这种事,沈玉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丁姨也是听到了动静, 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人回应之后,走进屋子里, 看着沈玉的目光都有点不对劲。 沈玉:“……丁姨,您这么看我干什么?” 丁姨围着她看了一圈,啧啧称奇道:“没想到魔尊居然是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 说完,丁姨把门关上, 坐到屋子内的椅子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丁儿,你可知道,你这个位置,可是很多人都想要的,那些人就是奔着自己的目的,就赌这一条命,也要去赌一赌,门槛都快踏破了。于是这魔焰谷的死人堆,就越堆越高。” 她瞧着沈玉波澜不惊的面容总算有了一丝波动,笑着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玉:“为什么?” 丁姨说:“因为,但凡靠近魔尊的人,都被他扔了出去,第一次扔出去,然而那些人不死心,第二次,就直接被抬了出来。” “你可真是让她们好一顿嫉妒啊。”丁姨佩服的感叹一声,又道:“不过说起来,那星宿长老,早些时候就想着安排些女修给魔尊,毕竟魔修里也有些功法,可以通过双修或者……咳,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看你这表情。”丁姨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沈玉表情里细微的变化,说道:“这魔焰谷内,不少魔修也与一些女修进行这事,有什么奇怪的。你如今成为了魔尊的贴身侍女,星宿长老说不定会让你与魔尊进行……嗯,也说不好。不过,如今你大概也不用在我这边做杂事了,明日一早你就去魔尊那边吧,自会有人安排你。” 沈玉抽了抽嘴角,点点头应下。 · 第二天一早,沈玉按照吩咐,按时来到了魔尊的住处。 一眼望去,那独特的气质、那建筑,虽说也不是什么皇宫那样,但那独属于魔修一派的神秘又古怪的建筑,让人忍不住在门口站定,视线往里缓慢的移动,试图看清楚它们各种各样的雕刻痕迹。 不愧是魔尊所住之处,不愧是所谓的一殿。 估计众魔修开会的大堂,也是相当的有气势。 沈玉心里感慨了一会儿,立马收拾好心情,跟着前面带路的人走上石阶,视线内所看见的是一处房屋敞开,里里外外不少干活的人正在擦拭和打扫。 这门的样式和建筑的样式,以及独特的小院,让沈玉意识到这里就应该是魔尊的住处,她跟着走了两步,按道理应该往里去的,却被人带去了另一处。 沈玉耳边渐渐响起吵杂的声音,她眼眸微闪,带路的人就停了下来,让她跟着也停住。 两人就这么站定在一个紧闭的石门外,人身处在长廊,那些吵闹的声音就从这长廊下面发出来。 “尊主每日辰时会起身到这来。”魔修弟子微微抬着下巴,示意她看长廊周围,说道:“这一圈的石门,若是关着门,则是有品阶较高的前辈在里面修炼,你莫要打扰,我们身后这个房间是魔尊一人所用,你认准这门口的蛟龙石像就行。下面那些,都是魔灵以下的弟子在修炼,你修为不高,没什么事就不要往下走,不然自身受了伤,可没有什么好心人会盼着你活。” 这世界的正派修士修为分:引灵期、聚灵期、御灵期、灵修、灵仙、金仙、仙圣、仙尊。而魔修里的修为品阶分级,在灵修这个品阶之后,就不愿用“仙”字,而是以“魔灵”代替“灵仙”,接着就是魔将、魔圣、魔尊。 这人说话虽然不客气,却是一点也没隐瞒,也算是在提醒沈玉。 沈玉弯了弯眼,模仿着之前看到的场景,脆着声音说道:“谢谢前辈。” 这声前辈一出,就满足了这位魔修弟子的虚荣心,咳了一声说:“日后你若见着我,叫我阿诀就行。” 沈玉再次弯弯眼说:“谢谢阿诀。” 阿诀被她这么一喊,又见她眼中清澈,不像其他的弟子那么假心假意,心底一暖,然后说:“不客气,我也才被调过来作为尊主的护卫没几天,日后都在一个院相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沈玉心中一动,面上假装惊讶道:“呀,那阿诀应该是很厉害才会被尊主看中吧。” 阿诀一听,左右看了一下没什么人,压低声音说:“我这也是运气好,其实我本身修为才六品灵修而已,连魔灵都没有。是之前尊主身边的左右护法,不知是犯了什么事,一个被尊主厌烦,然后被调到星宿长老那做事,一个竟然好像想不开似的,不知道是吵了什么,在屋内忽然就没了声音,被星宿长老安排丢到乱葬岗死人堆里去了。” 他道:“其实当时也有不少弟子可以顶上来,但我可能是运气好,被星宿长老看中,安排到尊主身边做事了。” 沈玉面色深沉下来,阿诀不知她心里想的什么,见她脸色有些异样,以为是心生害怕,便安慰道:“没事,你可跟我不一样,你是尊主亲自点的人,肯定不像其他那样轻易就没了性命。” 身在魔殿,伺候这么些阴晴不定的魔修前辈,每个人都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准备,也依旧被这里的好处、这里的华丽、这里能有一飞冲天的机会所吸引。 沈玉只觉得,魔门果真是魔门,这随随便便就杀死人……跟外面那些“正”的门派,还是有些区别的。 也不是说所谓的正道门派就没有肮脏龌龊事,只是那些门派,可能会在意外界的声音,而会少一些“灭口”的处罚,多一些别的。 沈玉心中唏嘘。 “嘎吱”一声,石门被从里面打开。 沈玉和阿诀赶紧站好。 里头先出来的是一些无极门服饰的弟子,抬着出来两具死人出来。紧接着,星宿长老双手背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苍老的脸上和银白的胡须上沾着一些血珠,周身压迫人的气息还未收敛。 沈玉跟着阿诀一起瑟瑟发抖,但还是同时开口说道:“星宿长老好。” 星宿长老踏出几步,在他们前方没多远的距离站定,收敛了气息,两人这才不再发抖。 “哒。” “哒。” 石门内较为清楚,缓慢而稳定的脚步声。 沈玉不由自主地微侧过脸,往石门内看去。 这一眼,登时就看到了缓步走出来的穿着黑衣的魔尊。 对方依旧带着那张黑色鬼面,身上被溅了不少血迹,微微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整个人散发着阴沉又可怖的气势。 昨日一直闭着眼睛的人,这一回,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沈玉看到这双眼睛,怔了怔,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而速度太快,她却抓不住那个东西。 阿诀在一旁埋着头,忍不住发颤。 沈玉则是微微侧过脸,抬了点视线,接着就愣住了。 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沈玉的动作,就连星宿长老也未曾注意这么个修为极低的小侍女。 唯有那个带着鬼面的男人,目光陡然一下挪过来,与她对视,又极快的挪开,好似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尊主。”星宿长老扯动嘴角,像是笑着开口说:“老夫送你回去吧。” 沈玉回过神后,又想起刚才看到的。 那魔尊手腕处带着两个黑铁圈,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有那双眼睛……可能是之前做过好几次梦,总让她觉得有点点熟悉。 “不必。” 魔尊声音还是沙沙的:“他们送我就行。”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沈玉和阿诀。 “哦?”星宿长老这才转过头,目光从阿诀身上转到了沈玉身上。 沈玉瞬间感受到周身巨大的压迫,让她喘不过气——这是御灵期该有的表现。 就在她快要跪在地上时,星宿长老收了气息,笑着说:“我见这侍女身段不错,不如,今日就叫人收入你房中,也好试试之前那个功法。” 魔尊冷声道:“她一个御灵期,能有什么用。” 星宿长老说:“也是。尊主你若是需要,老夫这边也有不少好人选,可一一送与你。” 话音刚落,魔尊便甩着袖子,大步地路过他身前,离开了。 星宿长老也不生气,那张和蔼的脸还是那么笑呵呵的模样:“你们二人还不快跟上去?” 沈玉和阿诀立马加快脚步跟上魔尊。 在他们三人离开后,无极门一名弟子便低声说道:“长老,你看那个丁儿有什么问题?” 星宿长老收回视线说:“能有什么问题,一个御灵期而已。他既然点了这人,要了就要了,毕竟他也是个‘魔尊’么,该有的权利还是要有的。” 那弟子又担忧道:“万一……他背着我们,利用了那女修修炼……” 星宿长老呵呵笑了一声:“他修为有什么提升,我会看不出来?他若是赶,无非是后山死人再添一人而已。不过魔尊嘛,有些该有的名声还是要有的,那个丁儿先留着看看,养个傀儡也得给点好处不是?再挑几个女修送他屋里去抬出来。” 无极门弟子应道:“遵命。” 星宿长老摸了摸胡子,眼神望向通往三殿的长廊,语气诡异地说:“就是这明翎,如今怎么这么碍人眼呢?” · 另一边,沈玉和阿诀两人紧跟着魔尊脚步到了他的住处,院内的其他弟子连忙朝他行礼。 只见那魔尊看也不看一眼,便抬脚进了屋内,将门重重关上。 沈玉两人就被关在了门外,两人面面相觑,只得乖巧地站在门外守着。 没过多久,里头响起声音:“丁儿进来。” 这道声音一响起,周遭的人顿时竖起了耳朵,听清楚内容后,看向沈玉的目光各式各样的都有,那些同为侍女的看向她的目光最为不善。 沈玉顶着背后刺人的视线,勉强一笑,推门进去,右拐来到魔尊所在的位置。 对方正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一样,淡淡开口道:“你就在这,说些话。” “……” 沈玉犹豫地开口问:“奴婢不知说什么?” 魔尊依旧闭着眼,眉头却一皱:“你自称‘我’就行。” 沈玉从善如流:“我不知该说什么。” 屋内静默了一会儿,一本书被丢到她面前。 “照着上面念。” 沈玉顺从地捡起书本,看书名发现是魔修的基础内功,心中微微疑惑。她瞟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魔尊,翻开第一页照着读起来,声调平稳丝毫没有任何感情。 良久过去之后,沈玉忽然停了声音,放下书本,发现那魔尊竟然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沈玉:这是……拿我当摇篮曲? 正文 第78章 “眼熟。” 沈玉见魔尊听她念书听到了睡着, 便放下书本,闭上了嘴,想着既然对方睡着了, 自己身为贴身侍女,是不是该为这位魔尊盖上一层衣服或者薄被,然后在安安静静地退出去。 于是, 她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屋里,悄悄地挑了件毯子。 沈玉刚起身转过头,蓦地, 就被身后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黑漆漆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对方目光不善,阴森森地开口说:“你进来做什么?” “……” 这态度, 这语气, 与之前截然不同。虽然都是那种不甚好的语气, 但这个时候,沈玉直觉对方的气息之中隐藏着一股杀意。 沈玉警铃大响, 她镇定地看了眼魔尊,发现对方的视线是紧盯着自己手中的毯子, 和她身后离得不远的床铺,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之前在那个山洞里时, 那几个玄蛊门弟子说的话还有魔尊的反应。 沈玉立刻低下头,说道:“尊主!我只是看到尊主你睡着,想进来拿条毯子为你盖上, 并未有任何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她的声音真挚又有力,且说得明明白白又直接,倒是让魔尊有些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面具掩盖住了他的神色, 魔尊微微抿唇,语气缓和了些,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可忽视的深沉:“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动这里任何东西。” 沈玉埋着头,迅速把毯子放回原位,脚步加快地走出去。 魔尊:“日后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只能做什么。” 沈玉听明白了,这潜台词是要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就比如今日他睡着要拿毯子这件事。 沈玉低头应道:“是。”心里却有些可惜,可惜失去了一条接近魔尊的路线。 不是很多小说都写了什么伺候反派的小侍女乖巧的接近反派,给反派送茶倒水,时不时送出自己的关心,让反派心中有一丝异样,温水煮青蛙似的温暖反派的心,最终成功让反派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怎么到她这连所谓的端茶倒水这一项都卡住了! 沈玉心中嘀咕了一大堆话,就听到脑袋上方魔尊语气像是有些不耐地说:“还愣在这干什么?不是让你去念书吗!” 沈玉总算反应过来,继续去拿起书本开始念,而魔尊也再次坐回原先的位置上,一手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沈玉念着念着,视线就不自觉地抬了一抬,望向了位置上的那个人。 屋内的窗户早就被仆人打开,光线透过中间支起的木条射进来,映在魔尊的侧脸上。对方的半张脸在阴影中,另外半张脸又被照的熠熠生辉。 大概是光影模糊了人的视线,面前这人,此时仿佛少了一些让人心生畏惧的戾气,沈玉思维一下子拐了个弯,竟然觉得,这传说中的大反派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面具遮住了对方半张脸,也让沈玉不自觉地将目光慢慢集中到他脸部下方,而这嘴角的弧度和清晰的下颚线,在对方安静不动的情况下,莫名让她产生了些诡异的熟悉感。 ……是因为之前梦过太多次了吗?怎么她见到这下巴,总有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的吵杂声,忽然打破了屋内和谐的画面。 “魔尊大人!” 沈玉心里咯噔一声。这声音……好像在哪听到过。 魔尊睁开眼,那双眼睛一睁开,立刻让这屋内的温度降了几个度,方才投进来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暖。 沈玉敏锐地发现面具露出双眼的那块,刚才闪过一丝皱痕。这魔尊是……皱眉了吗? 她带着这样的疑惑,听到屋门被直接推开的声音,转过身,一眼落到闯进来的那人身上,眼睛微微睁大。 “魔尊大人,您怎么都不应一声啊。”那名女修的样貌极为艳丽,红唇直翘,娇得让人只想把她揉进怀里。 沈玉心里震惊,双指捏紧了书页。 面前这个穿着露骨绸缎衣裳的女修,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对方也与这里其他魔修不同,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魔气,好似活得张扬又恣意。那张脸,与之前比起来,更瘦,五官好像没什么变化却又有些不同,原先的脸是时常苍白的,现在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邵蔚?!居然是邵蔚? 她成了魔修?入了魔门?她怎么会来魔焰谷! 沈玉之前得到她逃出的消息,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就是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入了魔!还能直接进到魔焰谷,那对方在魔修中的身份……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想到这,沈玉见邵蔚轻轻笑了一声,走进来,便退让到一边,视线却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然而沈玉却接着发现,魔尊对她的态度有些古怪,而邵蔚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她觉得奇怪。 邵蔚勾起嘴唇笑了笑:“魔尊大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是星宿长老门下的……” “知道。”魔尊打断她,嘴角微扬,嘲讽地说,“星宿长老近些日最喜爱的床伴。”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玉有一些意外又有点意料之中。 邵蔚的半截字音卡在喉咙里,她脸色微僵,半晌之后,再度扯了扯嘴角,弯弯眼睛笑着说:“原来您知道我呀。那就好说了,星宿长老说,让我过来陪陪您……” “陪陪”两个字特意被她咬得很重,让外人听着不得不多想。 沈玉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邵蔚已经靠近了那魔尊,半个身子都要靠到他身上。 一、二、三…… 数到三时,沈玉毫不意外地看到邵蔚以一个熟悉的姿势,被魔尊抬手挥开,重重地撞到地上,听着声音都让她轻轻的“嘶”了一声。 那宛如黑烟一样的魔气,从魔尊手中飘出,简单且直接地打入了邵蔚的体内,瞬间让后者脸上涌出出黑色的线路,猛地吐出一滩血迹。 “脏。”魔尊闭着眼睛说,“丁儿,端水来。” 太……讽刺人了。沈玉默默感叹一声,心里也感觉拔凉拔凉的,然后乖巧地去端一盆水来为魔尊洗手和擦拭。 “咳咳。”邵蔚捂着胸口,抬起眼眸,颇为不甘心,又有点愤怒地看着魔尊,末了,视线落到沈玉身上,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丝杀意,一闪而过。她自己在地上坐起,用衣角擦了嘴边的血迹,扬起嘴唇说:“下次我一定洗干净了来,不脏了魔尊的手。不过,今日我过来,还有一事是因为星宿长老要我过来同您说一说,外面如今一团乱。” “那个叫金炎的天一剑宗弟子,逃出去之后带着天一剑宗一众人直接摧毁了桃花城,天云宗的大师姐和天一剑宗的大师兄在桃花城内失踪,目前找不到踪迹。不过,据说天云宗的大师姐沈玉在门派内的魂灯突然黯淡找不到踪迹。如今外界只有天云宗、天一剑宗、药玄宗、万法门这几个大门派组织与魔门对抗,星宿长老和明翎长老等人,昨日也趁他们不注意,占领了几个小门派,在青渊界引起一番动荡,其他散修还在犹豫之中,情况对我们来说暂时有利……” 沈玉发觉,这屋内骤然一下变得阴沉。 “砰!” 木制的把手突然碎裂。 沈玉和邵蔚都没反应过来,魔尊的身形一下子出现在中间,单手掐住邵蔚的下巴,甩出了门外,连带着屋门一并撞了出去。 巨大的动静引来院子里的仆人和守卫抬头,阿诀在门外瞪大双眼,惊骇地望着魔尊猩红的双眼。 “咳、咳咳……”邵蔚捂着脖子,惊悸地喊道:“……尊主!你这是干什么!” 阿诀惊醒过来,见魔尊手指抬起,赶紧说道:“尊主,这位是星宿长老的人!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魔尊似是被他们俩的话所触动,静静地站定一会儿后,收了手,双眸也恢复正常。 邵蔚终于放下一颗心,喘气道:“星、星宿长老要我与您说,希望您尽快养好伤,恢复实力,两日后将为您举行拜礼大典……” “知道了。” 魔尊冷冷说:“还不快滚?我一看见你——就想杀了你。” 邵蔚吃惊地望着他,咬了咬牙,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快步离去。 沈玉正站在门口边上,魔尊回过身走进来时,路过她,瞥了一眼,皱眉说:“你出去。” “是。” 沈玉弯腰应了一声,直到看不见鞋子后再起来。阿诀连忙拉过她,喊着人过来处理屋门,清扫现场。 正文 第79章 “你不要再一身古早味了…… 邵蔚过来那次魔尊发怒把她赶走之后, 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留下院子里的一众仆人为他清理碎屑。 沈玉为他的发怒感到困惑不解,却也想不出原因来, 毕竟这位魔尊,自打她接触以来,就一直是话少、冷言冷语的状态, 身上仿佛自带一种与其他人与众不同的buff,笼罩着一层谜团一样。 就跟他脸上的鬼面似的,让人看不清背后的样貌与神色。 沈玉一直觉得这位魔尊身上还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令人抓不住。 她作为魔尊亲自点名的贴身侍女, 尽职尽责, 认真做事, 尤其在这位魔尊发怒之后,争取不犯任何错误, 不惹怒上级。 整个院子里的仆人中,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侍女, 见到下午魔尊那发怒的模样,刚升起的心思又歇了下来,甚至还推着把一些屋内的活交给沈玉。 沈玉正好想着有什么更多的理由再近距离接触魔尊, 好让自己对这位大boss更了解些,免费的机会就送上来了,满口答应下来, 把那些屋内擦拭、换床褥、给花浇水等活一并接下,在屋子里进进出出。 一直到晚上,还忙里忙外的。 刚开始,沈玉干完自己的事情, 偷偷瞄了眼坐在位置上歇息的魔尊,从外面接了其他侍女的活,又静悄悄地走进屋里干事。 然后就跟魔尊对上一眼。 那魔尊睁开眼,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手里的动作,又闭上眼了,完全没有要管她的意思。 沈玉发现这件事情后,胆子立马就大了起来,转头就把其他人屋内要干的所有活都包下了。 接着就一直干到了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就连阿诀都跟她说了一声:“我要回屋里休息了,你自己小心些。” 阿诀是星宿长老点过来的人,有自己的住处,晚上过了丑时,就不用在魔尊屋外守着。 沈玉听到阿诀说完这事后,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有一些奇怪,奇怪在哪她又一时想不清楚。 她在门外靠墙站了会儿,听不到屋内的动静,里面也一直黑漆漆的,就以为里头的人应该睡了,再加上这院子里的仆人自丑时之后散的干干净净,一时间安静的连掉根针都听得见,索性就找了个院子里的石椅,坐下来休息。 半个时辰后,沈玉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眯不眯的样子,忽然发觉眼前出现了一抹亮光,蹭的一下惊醒。 屋子里面悄然亮起了一抹烛光。 沈玉左看看右看看,此时这魔尊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想着自己作为他的贴身侍女,沈玉犹豫了一会儿,走进屋门外敲了两下,小声问:“尊主,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沈玉说完之后就靠近脑袋听声音,几个呼吸之后,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黑压压的人影就盖在了她的头顶。 沈玉抬起头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尊主。” 带着面具的某人望着她的笑脸沉默许久,久到沈玉脸上的肉都有些酸了,他沉声道:“你怎么在这?” 沈玉脑子里的灯泡一亮,立马忠心耿耿地说:“我是尊主的贴身侍女,不在尊主屋外守着还能在哪?” 魔尊眼神复杂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说:“没人告诉你,丑时之后,我的屋外不允许出现任何人吗?” 沈玉非常诚实道:“没有。” 魔尊:“……星宿长老说的话你都不听?” 星宿长老? 沈玉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了个弯,但是秉着要接近魔尊的想法,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我当然是只听魔尊的话了!魔尊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指哪打哪!” 语气宛如一个陷入迷恋中的痴情少女。 “……”魔尊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 两人在这门槛一内一外处站着,魔尊微微抬头,眼神在周围巡视一圈后,侧过身子说:“你先进来。” 等沈玉笑眯眯地走进屋子里,又听到一句:“以后,过了丑时不准再守在门外。今日的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玉:“……” 大概见沈玉脸上垮下来的失望之色太过明显,魔尊默默后退了半步,又阴沉沉地说道:“不要以为我对你有点好脸色,你就是有了机会。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把你的那点心思给我关好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再有第二次,你也不必再待在魔殿,这里容不下你!”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沈玉立刻低头,乖巧地应道:“是。尊主,我错了,不会再有下次。” 大概是她的认错态度过于良好,魔尊便甩了甩袖子,不再关注她,径直走到了自己位置上,从桌上拿起书册。 “你坐在那,保持三尺之外的距离。不准动。” 说完,他便翻起书页来,不再多给一丝眼神。 沈玉视力极好的看清了那书本封面上的几个字,看清之后就愣了愣。 这魔尊……夜深人静,别人睡觉,他点灯就为了对着秘籍修炼?太刻苦了吧? 呃,不是,以她脑海中的记忆来看,这本秘籍分明是魔修的中阶功法,一个魔尊,怎么可能修炼这种功法?居然连高阶功法都还未修炼到?更何况,照这个架势看,他还是偷偷摸摸修炼的?! 这叫什么? 《身为老大的我背着员工偷偷背员工手册》? 然而那位置上的人,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一个,外人看上去他就是在认认真真的看着书本,一时间让沈玉有些凌乱了。 她就这么看着魔尊点着灯,翻完一本之后,又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再拿出一本,一本接着一本翻完,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随着魔尊身上浮出的魔气逐渐变得浓郁,带着一股力量的波动之后,沈玉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沈玉震惊了,这简直是大新闻啊。 同时这也意味着,面前这位魔尊还“发育完全”,她完全有机会,可以改变在原著中的最后结局! 这一发现让沈玉眼睛里登时仿佛冒出了金光。 两个时辰过后,空间里的氛围再度恢复正常,也意味着房间里的某人修炼结束。 魔尊缓缓开口说:“你说几句话。” 沈玉不由得想到下午念得她一个修真者嘴都干了的经历:“……” 见她不吱声,魔尊眼神扫过来。 沈玉立刻挤出笑容说:“说什么?这样可以吗?” 她说完之后,魔尊身子微微倾斜,一手撑在桌子上,视线落在一处,凝视良久才道:“你的声音很像她。” “……” 沈玉心中一个咯噔。她?他? 不,女声,那肯定是她! 沈玉脑袋里突然涌出许多想法一个个往外冒,她就说这魔尊怎么这么古古怪怪!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一个灯泡亮了起来—— 那边魔尊仿佛还在透过她,看到另外一个人,声音低沉地感叹:“但你不是她。明日起,你不必再来……”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替身文学! 不知是夜间的安静使人放松,还是这魔尊一直以来不算对她有过伤害,沈玉忍不住地说道:“你不要再一身古早味了!” 空间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感觉。 沈玉声调忽然减弱下来,弥补似的笑道:“……尊主。” “……”魔尊身形一顿,皱起眉头像她看过来,眼神中有一丝的怪异。 刚说完……就感觉更像师姐了。 沈玉干笑两声:“尊主,两日后是您的拜礼大典,我明日还有不少要为您准备的东西,我先退下了。” “等一等!”魔尊喊住她。 沈玉僵硬地回过身来。 魔尊:“何为古早味?” 沈玉:“就是……古老中带着清晨的早的味道。” 魔尊:“哦。” 沈玉尴尬地笑了下说:“尊主,那我先退下了。” 魔尊说:“嗯。去吧。” 魔尊的视线一直随着她退出门外,带上门之后,还保留着那一分怪异。 · 第二日。 沈玉按照上头的吩咐,依旧来给魔尊的坐骑送肉。 她走过长廊,端着一大盆肉来到那个熟悉的院门外后,与从里头出来的魔尊擦肩而过。 沈玉低头问了一声好,看着他的鞋尖从她身前穿过,又回过头来,停住。 “……尊主?” 沈玉不解地抬起头。 魔尊顿了顿说:“没事。” 然后又抬脚离开。 沈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端着肉走进院子里,里面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妖兽一闻到她靠近的味道,一看到她进来,顿时眼睛变得锃亮,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势必要把刚离开的人喊回来。 沈玉听不懂它的话,倒是对它每次的吼叫习惯了,见怪不怪的自然的往它张开的嘴里进行投喂。 “师——” 一道急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沈玉回过头。 魔尊就在她身后,脚步飞快地靠近这里。 “——是你?!” 他的音调硬生生拐了个弯。 沈玉:“?” 我刚刚就从你面前路过,还问了好进来的,你怎么那么惊讶?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正文 第80章 “拜礼大典。” 沈玉觉得这两日的魔尊变得好生奇怪。 比如,原先他老是让她没事的时候多讲讲话,这两日就变成时不时的盯着她看, 还自以为隐秘小心且没被她发现似的,欲盖弥彰。 再比如,之前他说让她不要再来院子里了, 她还正愁着怎么办呢,那人却又亲自找上门来,轻咳几声, 让她依旧在门外守着,只是不允许她再进屋内。 这弄得她之前明明还挺积极的想跟魔尊套近乎, 现在却又有些不太想了。 当然了, 魔尊近两日的修炼貌似比之前更刻苦了, 她一早从住处那赶到院内守着,一直到晚上, 都很难见魔尊出来一次,基本上没人去找他时, 都在屋内修炼。 不过到晚上的时候,那人便开始好声好气的请她回屋里睡觉。 再再比如,以前魔尊说话怎么都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现在却变得有点…… “丁儿。你别站着,坐下来休息。” 有点……沈玉回想起魔尊这两日不同以往的语气, 面色复杂,心道,难不成—— “难不成尊主是看上你了?”阿诀在一旁摸着下巴沉思道。 沈玉立马否决:“这不可能!” 阿诀斜睨她:“别人不晓得,我就跟你在一个岗位守着的, 尊主这两日对你的态度可是大有变化,相当的温和,这可是我从未见过的,还经常叫你休息让我来干你的活,这不是看上你了是什么!” 沈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诀见她态度极其坚决,纳闷地看她:“奇了怪了,你怎么这么不高兴?尊主要是看上你,那可是你一飞冲天的大好机会,这魔殿里多少人都想要的,你怎么这个反应?” “……说得不错。”沈玉听到这个话题,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有些抵触,她有些捋不清思绪,索性便不再想,假意憨笑了下说:“那我进魔殿,只是想讨个安稳点的生活,没想的要高攀呀。” “安稳的生活,哼,跟着尊主那岂不是更安稳了!”阿诀翻了个白眼,说道:“被尊主看上那是你天大的福气,这两日尊主对你有多好你可是看到了,长这么大,我就没见着魔殿里有哪个魔修看上了一个小侍女都要这么好生对待的,哪个不是直接当晚掳到床上去了?你就这反应,难道……你心中已有喜欢的人?” 沈玉一个瞪眼:“怎么可能!” 阿诀:“不可能就不可能,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他上下打量沈玉,补充道:“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太可能。” 沈玉反手一巴掌甩他背上,将人打得一个踉跄:“滚滚滚!” “哎哟。”阿诀吃痛地摸着背说,“没想到你个小萝卜头力气这么大。” 他话一说完,没听到半点回音,一脸疑惑地抬起头,就见到沈玉乖巧地站直,目光向着他背后。 阿诀浑身一个激灵,站起身字转过去,见到身后的人行李道:“尊主!” 他弯腰下去,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扎在他身上,实在叫人如芒刺背,也不听尊主喊他起身,竟出了一层冷汗。 良久之后,平时能够掌控人生死的那道声音缓缓响起:“在聊什么?” 阿诀深呼出一口气,心道:刚才聊天的内容,那是打死都不能说出去啊!是以,他弯着腰,脑子里思考了一会儿,汗水都滴到地上了,也只是颤颤巍巍地蹦出一句:“尊主,属下、属下没聊什么。” 头顶上那声音却是没轻易放过他,又轻描淡写地问道:“方才分明听到你们这有声音,还见着你们二人动起手来,这叫没聊什么?” 那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落到阿诀身上,让他寒毛直竖:“这、这属下……” “尊主。”沈玉有些看不过去了,忍不住替他说话道,“刚才我们只不过是讲些闲话,比如我住的院子里有几个侍女都爱慕您,见我能在您身边服侍又如此轻松,心生羡慕呢。” 如果沈玉有一双透视眼,那她一定能看到,面前的这人,鬼面下的那张脸难看的不行,嘴角抿直,相当不悦。 可她看不到了,便只能见到魔尊静静地立在她跟前,沉默许久后才道:“哦。” 沈玉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听到魔尊开口说:“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一颗心顿时提起来,立马学着阿诀的样子,一起弯下腰,然而沈玉刚有了一个抬手的动作,又被魔尊拦起,对方像是看穿她心思似的,直道:“你不必学他。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只说你心中所想便是。” 啊这。沈玉心里直呼这不对劲!面上却是受宠若惊地说:“能在尊主身边服侍那自然是极好的了!” 魔尊一眼看出她假话连篇,表情看着惊喜,眼神里却是冷静得很。 “……” 他无言片刻,松开沈玉的手,转身离去。 阿诀这才重新站直了身子,目送魔尊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抹了把额头的汗说:“丁儿,你看,我就说尊主肯定看上你了!我看尊主对你极好,说不定明日拜礼大典,尊主就会直接在大典上当着众人的面让你成为他的魔妃,你且等着吧。” 他说的轻松,沈玉听着却是心惊肉跳。 这、这怎么,这不妥啊! 她是想劝魔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给青渊界的苍生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但绝对没有要牺牲自己的打算啊! 更何况…… 沈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说,怎么这艰难进了魔焰谷之后身上还莫名其妙背了个情债呢!做人也太难了! · 翌日。 拜礼大典正式举行。 沈玉站在一众女仆之中,身处首位,双手端着魔尊即将要披上的长袍,目视着下方喧闹的人群。 因为要举行大典的缘故,魔殿也难得开启了大门,允许魔焰谷内的众人进入,自然也包括了那些低修为的普通魔修。 正因此,从卯时开始,魔殿内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吵吵闹闹的声音不间断,许多人一早就等在魔殿外,等到大门一打开,立马就冲了进来,势必要抢夺一个较好观赏的位置。 翠儿就站在沈玉边上,与沈玉不同的是,她手中端着的则是一万空碟和一壶酒。 据说,此酒不是普通的酒,乃是星宿长老在魔焰谷深处,从一个绝世法宝上,花费许久的时间,从那法宝上取来的露水而制成。那法宝,传言说是支撑魔焰谷存在的最重要的物件,无人知晓从何处来,只知,恐怕不是青渊界的物品,应当是正魔大战之前,青渊界还能开通上界的通道,还能飞升时,上界的修士所遗留下来的。 这传言说的神神秘秘,沈玉半信半疑。 “丁儿,你看,难得魔殿来了这么多人。”翠儿感叹说,“也不对,是整个魔焰谷来了这么多人。应当是外界的魔修听到了消息,也都赶过来了,这人山人海的,也就只有我们尊主举行此大典,才会有此盛况了。这若是以前,哪有一个魔修有这样的能耐和名声,能将众魔修聚集起来的。” 沈玉听她语气里满是崇拜之情,有些好笑地说:“听你这么说尊主也太厉害了,就是不知道尊主现在是什么修为?话说,我才进魔焰谷不久,也不知道尊主以前做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敬佩。” 翠儿压低了音量,在她耳边叫道:“我们尊主前段时间才回来,这我哪知道!只有尊主能让星宿长老和明翎长老都臣服,更何况,尊主身为天魔体,单单这一层身份,也足以让我们敬佩了!” “什么?”沈玉惊愕道,“尊主前段时间才回来?” 翠儿困惑道:“你这么奇怪干什么?你不也是听到了尊主回谷的消息,才从外回来的吗?” 沈玉说:“……哦,是这样,我还以为在那消息之前,尊主就在魔焰谷待了许久思考带领我们魔修出世的大事呢。” 翠儿:“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也是在前不久才见到尊主回来呢。” 沈玉心中疑惑层层,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高台上坐着的魔尊,视线左右一晃,又看到魔尊身边坐着的星宿长老和明翎长老。 她总算知道之前的那种违和感和古怪是从何而来了…… 若是这位魔尊前段时间才回来,那一切都有解释了。明翎长老和星宿长老为何在屋内争吵;魔尊所处的洞外,为何那些守卫那么听星宿长老的命令,甚至明翎长老发火之后才放行;以及明翎长老又为何能那么自如的进出,还指挥她的弟子在洞内做事……等等等等。 沈玉先前一直以为,可能是这魔殿内的人就是这样,这魔尊虽是看着恐怖,让下人害怕,但是待长老们应当是挺和蔼可亲,才会有这么一个“自由放松”的态度。 若是这样……沈玉忽然想起来,那天深夜她敲门时,魔尊说了那句“星宿长老说的话你都不听”。 她猛地抬起头,阳光刺目,沈玉眯起眼睛,只觉得那高台上坐着的三人,本应该是以一人为尊,此时却仿佛三足鼎立一般,再一眨眼,又觉得,好像是有两股力量一左一右的将中间那人包围。 沈玉回忆起之前遇到的事,明翎长老对魔尊的态度似乎还是有那么点尊敬的,至少,比星宿长老好得多,且从之前的状况来看,明翎与星宿之间,似乎还有一些矛盾在。 话说起来,小说中的结局还有她梦里画面,都未曾见到明翎长老与星宿长老,更是没见到玄蛊门、无极门或是御兽门的服饰。 难道,那个时候的魔门…… 沈玉望向那最中间的身影,眸光微闪。 恰巧那高台上的人,似乎是感应到什么,若有所觉的望过来。 四目相对,沈玉隔着遥远的距离,笑了一下便收回视线。 · “咚!” “明翎长老献礼——” “星宿长老献礼——” “御兽门长老献礼——” “玄蛊门大弟子献礼——” …… 一个个称呼和人名喊过去,尽管这台下的人群保持着安静,但他们双眼中的兴奋已遮掩不住。 “快看,那就是魔尊吧!” “大胆,这个时候当然要喊尊主了,记得以后也都要这么喊了,我可不敢乱开玩笑。” 一道道繁琐的程序过后,翠儿在一旁皱着眉头,脸上冒着汗,双手直颤地说:“丁儿,你看看,是不是快到我们了?” 与她相对的,沈玉稳稳当当地端着衣服,看到高台上的旗帜一挥,便道:“到了。翠儿,上前。” 上方下来两个人,领着她们走到道路中间,中间的地面上扑着长长的红毯,与高高的阶梯相连,直至终点。 “更新衣——” 那喊话的人拖着长音喊完时,沈玉两人才刚走了一半的台阶。 翠儿咬着嘴唇,唇色苍白,顶着大太阳,汗渍都控制不住的滴到木盘上,她声音极虚地说道:“丁儿,早知道,我就不抢这个活了……都怪我,要不是、要不是看你之前端着轻松,我也不会……” 沈玉放缓了点步子,与翠儿拉近了两个台阶的距离。 “我、我撑不住了怎么办?这要是出了差错,那我肯定活不了了……”翠儿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沈玉眉头微蹙,到底是和她相处了几天,知道她虽是修的魔,却没做什么坏事,微微一叹,压在木盘下的手指悄悄动了动。 没过多久,就听到翠儿惊喜的声音响起:“丁儿,你有没有感觉突然来了阵凉风,爽快多了,我好像又有了力气。” “嗯嗯。”沈玉说,“快些走吧。” 两人终于走到终点,领着她们走的那二人,回过身,一个人拿起那件用天蚕丝制成的长袍,为魔尊披上,另一人则是倒了一碟酒,送到魔尊面前。 直到魔尊一饮而尽后,沈玉却见到星宿长老的嘴角露出一点笑容,随后便听到有人喊道:“拜礼大典已成——” 紧接着,高台下方的所有人,齐齐跪下,膜拜。 这高台上除了两位长老,其余人也都跪下来,沈玉看了一圈,便跟着跪下。 “恭迎尊主回谷!” 那高响的声音,直让魔焰谷内响起一阵阵回声。 魔尊在高台上平静的受众人行礼。 众人起身后,便又有人喊道:“今日,所有人都可在魔殿内享受宴席!” 底下欢呼一片。 沈玉正要离去时,一道力量轻轻揽过她。 她回过头,魔尊示意她坐到边上。 这可——极为不妥啊! 沈玉这个时候宛如一个相当保守和古板的老妇人,顾不上别的,动作与神情皆是相当的抗拒。 魔尊的动作一顿,眼神立刻如同染上一层阴云一般。 就在这时,底下响起一阵车轮响声,一行人从人群中走上前,身后架着的仿佛是一辆囚车,不过拿布盖着。 “尊主!今日大典,我等为您送上一份大礼!” 来人正是御兽门的大弟子岳和策,合上折扇,朝着魔尊行了一礼。 他身后的人掀开白布,囚车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在场的人有不少都是从外界来的魔修,看清里面关着的那人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不是——!” 沈玉瞳孔一缩。 岳和策笑道:“天一剑宗大弟子,也是极难对付的一人,正巧,今日大典前,被我等寻到,便将他抓了过来,赠于魔尊!” ——金洵?!沈玉内心震惊道,他怎么会在这,怎么会被抓住! 那囚笼中的人,浑身是伤,两手两脚皆是被带着灵力的锁链铐住,坐在上面,头颅却是从未低下来过似的,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 沈玉手指颤了颤,突然手腕处感受到一抹温热。她低下头一看,有一人正握住她的手腕。 那人的手骨节分明极其好看,沈玉听到对方说:“你且去下面等着。” 沈玉抬头望着魔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点热度—— 她反射性地一巴掌把手拍掉。 速度之快,让人躲避不及,手背上出现一抹红印。 确实有点热了。 拍得有点热。 沈玉揉了揉手心,尴尬地笑道:“尊主,那我先下去了。” 某人坐在位置上,嘴角抽搐,扮演魔尊扮演的太长,下意识想说一句“你好大的胆子”,后来又反应过来,是自己胆子变大了。 然而这难得有了喘息的片刻,偏偏有人不放过他。 “尊主,您看看,这天一剑宗的大弟子金洵,该如何处置?” 季骁一抬头,就看到那副恶心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先送回地牢。”他坐在首位,淡淡地说。 星宿长老和善的眼神瞬间一变,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开口道:“尊主,老夫认为,此决定有所不妥当……” “本尊的命令,有何不妥?” 话音一落,凌厉地视线直扫下方。 魔殿其余人连忙应道:“自然无任何不妥!” 众人并未察觉不对,御兽门的人也是终于能进入魔焰谷,也并没有觉得有何问题,几名魔修便压着金洵送往地牢。 季骁端起一杯酒,浅浅一抿,眼皮都不抬一下。 星宿长老藏在宽袖下的手掌克制不住地抖动,苍老的皮肤上青筋凸起的极其明显,他胸脯上下起伏,被明翎长老喊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冷冷地看了季骁一眼,才回到位置上。 “星宿,你刚才那是干什么?”明翎长老瞪了他一眼,“岂能对魔尊不敬!” 星宿长老嗤笑道:“有什么问题?他什么修为,何时进来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明翎长老:“你忘了我们二人当初是如何说好的,我们魔门的大业,可都堵在他身上了!” 星宿长老啧了一声,叫来一魔修弟子送上酒水,不再多言。 什么魔尊,什么天魔体,还不是被他掌握在手中,不过今日让那小子登上了位置,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什么位置罢了……也就明翎,一个女人才会想着要把好好的权势,交给一个毛头小子,还想老夫亲自辅佐他——简直做梦! 若不是这群蠢货,各个都念着老魔尊的儿子,各个都念着以前的规矩,必要让天魔体的人当上魔尊,他早就带领魔门占领青渊界,灭了那群惺惺作态的正道了! 正文 第81章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金洵被魔门抓住, 关进了他们这边的地牢。沈玉知晓此事,心事重重地从那拜礼大典退出来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魔殿里待得这么多天, 她大概知道这里是有一处所谓的“地牢”,可只是偶然间听阿诀提起过,然而就连阿诀都好像不知道在哪。 以前只有她一人在魔焰谷, 光脚不怕穿鞋,自然什么也不担心,如今金洵被关了进来, 看那星宿长老的架势,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怎么说也得想想办法, 救出金洵。 沈玉是住在丁姨所安排的院子中, 院内的不少房间里都住着丁姨的人,此时大概是都跑去拜礼大典玩闹了, 院子里难得安安静静的,没有多少声音。 沈玉走进院门后, 脚步放缓,正准备回到屋子里时,忽然听到某处传来了一点柴火燃烧起火星子的声音, 滋啦滋啦的。 她顿了顿,顺着声音走过去,来到后厨。后厨的大门是敞开的, 站在门口便能看到里头有一个身影,正坐着添柴,上头的锅盖里冒着白烟,一股菜香味从空中飘来。 沈玉吸了吸鼻子, 那股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油烟味,让她口水都差点流下来,一时间那占据脑海的烦心事都淡去了许多。 自来到这世界后,都不知有多久没闻到这味道了! 里头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清楚是她后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招手道:“闻着香味来的?饿了吗?” 沈玉也不反驳,走进后厨,好奇地说:“丁姨,你这是做的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只是寻常的肉末炒豆腐罢了。”丁姨说着伸手在旁边给她拿了个凳子过来,“你怎么回来了,拜礼大典那边的宴席应当是比我这还要好的。” 沈玉笑着说:“那边太热闹了,我不太适应就想回来坐坐。” 丁姨闻言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跟丁姨一起简单吃点。哦,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这只是道俗菜,吃了之后怕是会有些浊气在体内需要你排出。” 沈玉立马说:“当然不介意!不过,丁姨你怎么也没去拜礼大典?” 丁姨皱巴巴的脸上扯出一抹微笑,假意的“嗬嗬”两声后,唇角瞬间耷拉下来放平,她阴阳怪气地说:“人家魔尊回谷大典,我有什么好去的。” 沈玉发觉这话语里对魔尊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怔了一下,抬头左右看没有人,又低下头小声问道:“丁姨,怎么听你这话里,好像对举行大典不是很开心啊?” 丁姨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有什么好开心的,魔尊回了谷,又不是我回了家。” 沈玉:“那您……家是在哪?” 丁姨说:“家早没了。” 沈玉嘴巴一张一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丁姨侧头望过来,见她的样子便说道:“好多年前的事了,丁姨早就习惯,你无需担忧,我也就这么说说而已。” 后厨内安静了一会儿,丁姨站起来将炒好的菜盛起。 沈玉在一旁看着,就听到身边响起一句:“这么多年,天云宗变成什么样了?” “……还行。”沈玉从醒来后自己被换了张脸,又听丁姨那么说,就意识到,她应当是认识原主那张脸的,现在听到这问话也没太过惊讶,只是她自己也不太好评价天云宗,便只能这么回答。 “星宿长老之前就查过你。”丁姨边拿出碗碟和筷子给她,边说道,“你从桃花城坠落后便消失了踪迹,他们现在更是在找你,可要小心点。” 沈玉乖巧的接过,盛了饭菜到碗里,应道:“谢谢丁姨。” 丁姨不紧不慢地又说道:“这里七天,外界一天。这些日子,你魂灯暂歇,魔门又重新现世,外界的宗门这几天正陆续汇合起来,正在前来的路上,再过几日,应当会有天云宗的人前来,到时你便可趁机出了魔焰谷。能出去便抓住机会出去,不然,小心在这里待一辈子。” 沈玉埋着头,神色沉静,说道:“多谢丁姨提醒。” 丁姨摆摆手,又道:“说起来,我带你回来时,还在愁你这一身修为该如何隐藏,哪知才过了一晚上,你自己还昏睡着呢,自身修为就被隐藏起来,想是你身上的法宝起了作用,在你宗门人来之前你小心些,就不会出岔子。” 沈玉懵怔了一下,自醒来后,赤心剑一直被她收在体内,原主身上除了本身的服饰是修了防御法阵,还养了几株灵草以外,就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法宝在身上。贫穷这两个字,是她穿过来时便感受到的。 沈玉便低头看了眼手腕,那上面来自赤牙炼草和冰棱四花的印记黯淡无光,从她醒来后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听到这两株草的声音,也唤不醒。 或许是之前紧急救治她时,伤了灵体,好在它们应该是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好起来。沈玉心中叹了一声,却更是疑惑了,她还能有什么东西? 等等! 难道是…… 沈玉视线落到她心口处。她身上,好像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东西,哦不,是两个,不过无名婆婆给她的天心石,与原主身上的融合为了一颗。那两颗石头没入她体内,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一切都是幻想,长时间以来,她都快忘了这件事,这下又想了起来。 丁姨见她沉默良久,也没去打扰,过了一会儿又看她有了动作,便开口道:“你左臂原本就有旧伤未愈,且那伤口……再加上你入魔焰谷时也受了不少伤,能少用左臂就少用。我看那伤口也被治过,让你本来早该废的左臂到现在都还能动,不过还缺少一味药材才能真正治好,这魔焰谷也没什么卖这种好灵草的地儿,我已托人在帮你问问。” 沈玉知道那需要的就是冰棱四花,只是那灵草如今灵体大损,也出不来,可这事她也不可能说出来。沈玉嘴唇动了动,只道:“谢谢丁姨!您的大恩大德我……” 丁姨打断她:“不用说这些。你这傻娃,能活着就当报答我了。” 说罢,端着盘子催促着人走出去吃饭。 · 是夜。阿诀喝醉了酒,脸上带着红晕,步伐却是稳稳当当的,他敲响沈玉的房门,待里面人拉开门后,张嘴便带着酒气说道:“丁儿,尊主今日终于成了我们的尊主,他的住处已换了别地,我提前过来,带你过去认认路。” 沈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关好房门,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走了许久的路之后,沈玉便知道阿诀没有骗人,路确实变了,房子也变了,以前是个平房院子,现在不仅房屋扩大、院子扩大,甚至还加了后山。 阿诀带她逛了一圈之后,领到魔尊的房间门口,打了个嗝说:“这里是尊主的住处,你还是老样子,在这里守着就行。不过今夜大家伙都高兴,尊主好像被星宿长老们给请去大喝一宿了,许是要很晚才回来,你把床铺和热水先准备好,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沈玉点头道:“你回去路上小心。” 阿诀摇了摇手,大概是真的撑不住了,左晃右晃地撑着墙离开了。 沈玉等他走后,便转身进屋内,收拾好房间,又去叫人烧了热水,一直在门口等着。 等了许久许久许久,天都蒙蒙亮了,也未见人回来。 第二天一早,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上的人睁开眼睛,望着亮起的天空,眼神迷茫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看向魔尊的屋子。 毫无动静。 不仅如此,她昨夜特地留在门口的一片叶子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 院外渐渐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那些原先服侍魔尊的仆人正踏进这个新的地方,趁着魔尊不在,叽叽喳喳的说这话。接着又响起整齐的踏步声,那些负责守卫的魔修们,正要走进院内。 沈玉站起身子,目光最后在魔尊的房屋周围扫了一圈,准备离开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倒转回去,在屋门木头间的一道缝隙中,盯着看了几眼,两指并拢在上头抚摸了一下,在一处停住,听到外头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口中飞快念诀,所碰之处便显现出一道符咒。 在那些守卫就要进来的时候,沈玉立刻抽走这枚符咒,转身便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沈玉反手就锁好门,好在这屋子没有窗户,少了一层担心。 她两手拉直符咒,看清上面的咒印后,眉头顿时皱了起。 ……千里听音符? 知道这是什么符咒之后,沈玉抬手便破了这道符咒,那符咒便在空中破碎,化作灰烬消散在空中。 魔尊的住所被人偷偷藏了这道符,有人想要偷听?看来这魔尊,没有想象中活得那般轻松啊。 沈玉感慨似的摇了摇头,陡然又被这符咒所提醒,想起来一件事,翻手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东西。 碎掉的木块被帕子包好,她打开手帕,看着碎块陷入了沉思。 貌似,她先前救下师弟送她的木头人时,里面飘出来过一个符咒…… 不过那符咒散尽了,她坠落下时,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内容。 沈玉看着手中碎掉的木头小人,也是奇怪,自己心里居然没有太多的震惊、失望或者怀疑什么的,她不知道师弟在里面放了什么,却又没有太多担心,只是奇怪师弟为何会在里面放符咒。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丁儿!” 那声音沈玉熟悉的狠,令她更意外的是,对方如此急躁的喊她的名字。 房门被木头栓住,外头的人第一次失败之后,透过门震碎了木栓,立即推门而入。 淡淡的魔气飘在空中,展示着来人的身份。 沈玉惊讶他居然会有这等耐心,只震碎门栓,木门却是完好无损。 只是那人焦急又匆忙,闯进来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魔尊推门时,便看到沈玉手背着身子,他没有多想,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正要说话时,目光看到她身后来不及收起的物件,发愣住。 沈玉心中一跳,这魔尊怎么进来的这么快!此时她又不好用灵力将东西收进乾坤袋,正要解释时,就见魔尊另一只手掩住嘴,轻咳了一声,眼神别过去问:“你留着的是何物?怎么碎了?” 沈玉顾不上思考他为何回来找她,手臂扯了扯,没能从魔尊手里救出自己的手腕,对上那双亮的如同火苗的眼睛,有些被刺到,垂下眼眸,想了一圈解释道:“是一个木头做的小人,是我弟弟以前做的,不小心被其他小孩子给弄坏了……” 手腕处的力道瞬间被收紧,沈玉吃痛的拧巴了脸,忍不住抬眼去看魔尊,就见他猛地咳嗽几声,松开了她的手,背过身子捂着嘴,咳得像是要把胆汁咳出来似的。 沈玉惊了一惊,站起身子要去扶他:“尊主……” 魔尊背过她,后退几步,退到了墙上。 沈玉直接逼了上去,咳嗽声停了,她却也见到了他掌心咳出的黑血,她眼里吃惊,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关心道:“尊主你没事吧?!” 魔尊抬起另一只手,忽然间力气十足,不似他现在生病的样子,握住沈玉的细肩,由不得她躲开。 他紧盯着沈玉,沉声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哪来的弟弟……怎么会是弟弟?!怎么能是弟弟?! 正文 第82章 “跟随。” 有句俗话说, 一个谎话需要无数个谎话来圆。 沈玉听到魔尊这句极其不可置信的问话,自己也莫名感觉到一阵心虚,却还是面不改色, 说谎不打草稿:“这我之前在外界,收养了一个弟弟,不过在我进魔焰谷之前, 就将弟弟托付给了附近一家没有孩子的大娘好生照顾。可惜了,我这弟弟就留了这么一个木头小人给我,也在我来的路上不小给弄坏了。” 这话说得沈玉自己都要感动了——不愧是她! 不过, 房间里在她说完之后安静的可怕。 魔尊并没有松开手,反而一直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双目紧盯着她, 似乎想要将她的表面戳穿。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沈玉冷静下来,思考着, 若是待会儿需要出手,跟魔尊对上也不知道有多少胜算, 之后要救出金洵又该如何如何……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魔尊突然放开了她的肩膀,面具之下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弟弟如今过得可好?” 沈玉心里嘀咕, 都说了交给隔壁大娘了,过得好不好我哪里知道!这魔尊什么脑子? 她表面上却笑嘻嘻地说:“走前他跟大娘处得挺好的,不过他资质不行, 我们就想着他能平平安安的,过个普通人的日子也没什么。” 魔尊身上忽然被插中一箭,低头喃喃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瞬间冷下来的空气让沈玉下意识反驳:“我可什么都没想!” “嗯。”魔尊应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 直接将她放在桌上干净的帕子擦拭手上的血迹,报复性的擦完之后又丢在桌上。 他眼睛瞟了一眼床上,淡淡地说:“这个木头人,我可以帮你修好。” 这——怎么能让魔尊来修师弟的木头人!沈玉一个激灵,立马回道:“不用,不麻烦尊主,这木头人碎了就碎了,我收起来就行。” 再次被插中一箭的魔尊身形晃了晃,深吸一口气说:“看来,你跟你弟弟感情并不深啊。” 沈玉赔笑道:“深的深的,不过孩子大了,不需要我操心罢了。” 然而她这话也不知怎么惹恼了眼前这人,竟然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她床上,木板被压得咯吱响了几声,房屋外有一些同院子里住的仆人,听到了动静,在门外探头探脑,魔尊抬手一挥—— “砰!” 房门重重关上。 沈玉从这一声重响中,突然间悟了,这魔尊大概是心情不好,有些生气,跑她这发泄来了。 生的什么气?她一届平凡的普通人,怎么弄得懂一个魔尊的心思。 还跑到她房间来生气,真是莫名其妙。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沈玉面上还是浅浅一笑,试探着说:“尊主,您今儿怎么跑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丁儿去办的吗?” 魔尊的呼吸声很重,看她的样子又放缓了许多,胸脯一上一下,简直又气又好笑。 他原先怎么不知道——师姐居然这么会撒谎的! “没事。”他嗓音低低的,压着情绪道:“担心你出事,过来看看。” 沈玉眨了眨眼,然后说:“我一直都在这里,不会出事的。但是尊主您身体是怎么了,刚才您都……” “无事。”魔尊打断她,说道:“既然你没事,我先回去了。” 语毕,那黑漆漆的袍子顺着力道带起一阵微风,人已经走出了房间。 沈玉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末了,又看看床上的木头块,心中那种微妙的、复杂的、诡异的感觉,几乎挥之不去。 这魔尊,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将这点困惑压在心底,拿起木头块,看了一会儿后心中叹口气。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师弟在宗门过的怎么样,也不晓得有没有被人欺负。 · 夜里,轮岗的最后一批魔修护卫,准备从魔尊的住处撤去。 一道身影藏于黑暗中,敛去气息,悄无声息的跟上他们的队伍。 一群魔修毫无察觉,离开院子后,就开始放声商讨着等会儿去哪里爽一下。 这魔殿里,护卫守卫级别的住处,与沈玉这些仆人的住处有着极大的区别,并不在一处,且以沈玉的身份,并没有资格知道他们所在何处,她甚至都无法向别人打听,而阿诀更是不知道,他是直接被星宿长老点名作为魔尊的贴身护卫,所住的地方却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并未搬去跟这些魔修一起。 沈玉在这魔殿内,向来都是被别人安排去做什么事,极少时间能在这魔殿里自由行走,也不认识路,更是不知道那所谓的地牢在哪,思来想去,只能先跟着这群魔修去他们的住处,再顺藤摸瓜,到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一直暗中尾随这群魔修们,接着看到他们走了几步停下来,她也跟着停下。 随后,就见到这一群魔修,御剑飞行而去。 沈玉:“……” 多好啊,省事省力。 御剑飞行不难,难得是,她身处在魔殿,要是用了御剑飞行,那正统的灵气,一下子就会将她暴露在这里! 事情陷入了新的瓶颈,沈玉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便折了回去。 然而在回去的半路上,忽然发现有一批她从未见过的魔修队伍,正朝着魔尊的方向所去。 沈玉藏在墙后面,等这群人走进去之后,眼珠子一转,便跟了进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去了院子,行为举止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为首的人站在门口,语气轻蔑地喊了一声:“尊主,出来吧,该走了。” 屋门从里面打开,魔尊穿着他那一袭黑衣,与平常一样,走出门外,被这群魔修前后围着,离开了院子。 这些人对他并没有其他魔修那般恭敬,看起来对他很轻视的态度,有几个魔修,甚至在听到魔尊清晰的脚步声后,扯了扯嘴角笑出声,表情和笑声都极为的讥讽。 沈玉自然也听清了脚步声,明白了他们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脚步极重,与普通人走路无异,时而很重时而放轻了一点,控制的不熟练,就像是一个刚刚开始修炼的人一样,掌控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记得之前与这魔尊接触时,他的脚步和动作……并不是这样。 这个魔殿里的人和事,当真跟迷一样。 这一行人的路线与先前的那批护卫路线一致,到了先前那批人御剑飞行的节点时,沈玉提起一颗心,接着就见他们这群人就这么走了过去,大有一种要一直走下去的架势。 沈玉松了一口气,默默跟上他们。 跟着他们走了许久之后,沈玉也才发现,原来这魔殿居然如此之大,更令人意外的是,走到后面,他们穿过了这魔殿边缘的围墙,竟然像是走出了魔殿之外,然而再往周边看去,只不过是有另一座围墙,围得更远更隐秘了些。 目前这段路,沈玉都一路幸运的没遇上修为较高的魔修,成功的跟在后面。 在出了魔殿的围墙之后,这魔殿后方的世界,与魔殿截然不同。 若说魔殿还能像是什么“宫殿”一样,只不过是暗黑风的宫殿,却也有灯火,也养殖了些植物,平日里殿内人来人往,还感受得到生气。 可出了围墙之后,走得时间越久,路越长,地面、土壤的干裂处也越来越多,慢慢的,土地的颜色都成了不正常的黑色。 魔气逐渐增多起来,漫天的魔气,黑压压的悬挂在人的头顶之上,浓稠的宛如一池墨水,带着腥气,人走在路上,隐约会有种心头跳动的烦躁感,令人压抑。 而在这路上,时不时的有黑色的碎石块,脚踩下去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石块就跟沈玉刚入魔焰谷时,在地面上滚动时扎到的石块一模一样。 越往深处走,路边逐渐会出现黑色的晶体,有的比人还高大,东一簇西一簇的生长在土壤中。 沈玉此时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今夜出来时,穿的是与他们色调极为相符的夜行衣,更庆幸的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提前在记忆中,翻出了某个法术,能让她暂时潜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一行人除了走路声,都安静安静的。 魔气越发的浓重起来,沈玉在心中念起了清心咒。 许久过去之后,这一长条的路上,总算见到了另一批人。 沈玉在后面跟着,前面的这些魔修目不斜视,她路过时瞥了一眼,就见这批人各个都推着木车,而这木车里,躺着不少没了气息的人,看着像是刚死的样子。 这些人像是习惯了,面色平静的将车子里的人,推入旁边的深坑之中,随后,聚集在周边,口中念诀。 沈玉听清楚了,那法术是要将这些死人,毁尸灭尽,毁去元神,神魂俱灭,斩草除根的意思。 她目光复杂的最后看了一眼这车上的人,就是这惊鸿一瞥,便看到倒入深坑中的人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不是……叶萧身边的护卫? 沈玉心中震惊难免,等到前面的这群人停下时,才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更加小心的跟随。 “尊主。”那人笑眯眯地说,“星宿长老就在里面等你,唉,你昨日可不该伤了长老的心呀。” 石门刚好开启,魔尊一言不发,也不曾多看一眼,就走了进去。 外头那人嘁了一声,在他离开的地方吐了口唾沫。 沈玉就藏在他后面的这群魔修之中,将他的一系列动作印入眼底。 下一瞬,这一群人听到一声来报,左右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明翎长老!” 这些人齐声喊了一声。 明翎长老乃是御剑飞行而来,落到地面上时,紫色的衣袖飘起衬的她宛如仙子降临。 待她走入后,后方紧跟着一群玄蛊门弟子,抬着各种棺材,那棺材口是敞开的,各色的蛊虫占满了每口木棺,虫身缓缓蠕动,最上面一层的蛊虫,红通通的虫眼直瞅着路边的人,虫口张开,恨不得将他们吞入腹中。 沈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其他魔修,各个身形都绷紧了许多。 明翎长老出现时的情形,以及魔修们的态度,也更加让她发现,那个所谓的魔尊,在这魔殿内的生存,或许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那魔尊在明翎长老之前就进去,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事的样子。 沈玉突然就对这个魔尊生气了一丝同情。 这人有点可怜啊。 待玄蛊门弟子最后一人没入石门内,石门上的屏障波纹隐去,将众人隔在石门之外。 沈玉眉头微蹙。 这门口处有结界。她进不去。 魔修们开始逐步退去。 沈玉视线在这石洞周遭看了一圈,心道,她得想想办法了。 这些天以来,魔尊在这魔殿里的种种,以及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难得的激起了她极大的好奇心。 她不由得想看看,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的魔尊……跟她梦中的不一样,也许,结局会有转机。 这么想着,沈玉跟着其他魔修一并退了出去,随后离开他们的退伍,开始在附近寻找别的入口。 正文 第83章 “师姐别看。” 半个时辰过去了, 沈玉在这个石门紧闭的山体周围转了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找到其他的入口,也没找到任何办法, 什么法术都试过了,她甚至想着没入到这个山石里,在山里面穿梭, 都行不通。 明显是有什么厉害的阵法,将此地困住,且这个阵法的阵眼, 以她现在的能力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 沈玉别无它法,索性把圈子绕大了去, 趁此地周边没有什么厉害的魔修, 将这里逛个遍。 就这样,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她不知不觉地停在一个不断散发着魔气的入口处。 黑烟肆意, 乍一眼望过去,像是一个骷髅样的手掌, 五指张开,在空中不停地抓取着。 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四面八方向着这里汇聚, 涌入这座山头里面。 不同寻常,必定有鬼。 沈玉手中捏决,再次潜行起来, 最后一只手停在一个动作上,随时准备施法,另一只手,单手召唤出赤心剑握于掌心, 悄悄的靠近那座山。 黑漆漆的山口在她眼中一点一点的升起,直至看到全部的面容。 门口站着四名守卫,只是他们都半阖着眼,一副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么大意? 沈玉不由得更加谨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之后,见守卫没有任何反应,便一步迈入这如同黑夜般的山洞。 好似有无穷无尽的魔气,自洞内而散发出来。 沈玉差点被魔气迷了眼,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都是她看到这么多飘着的魔气,心中产生了错觉,误以为要眯着眼睛才能自如行走,可见这洞内的魔气之多。 沈玉在这满山洞的魔气内走动起来,漫无目的,走了好一会儿都好像没摸到底,也没碰到边。她心道不对,索性闭上眼,凭着感知地面来行走,估摸着最开始进来的位置和距离,然后一直往边上,很快就摸到了岩壁。 再睁开眼时,入眼之处,便看得清周边的石壁和所处的范围,空中的黑烟虽然依旧源源不断的从某处飘来,却看着少了许多,这两边还点着石灯,她进来时却一点也没看到,想来方才是一时大意,中了迷障。 如今看清了道路,沈玉便继续往里面走去,哪知,越往里走,她心中越有一种烦躁、焦急的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她:走快点、再走快点、快来、快过来——! 这不对劲! 沈玉心里一个激灵,趁着自己尚且还有理智之时,立刻咬破了嘴唇,铁腥味在她唇齿间飘散,一下子让人清醒过来。 眼前的场景完全变了一个样,像是进入了更深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走到了这里,而脚边,隔着一掌的距离就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深的看不见底,这要是再晚一点,一脚踏下去,她再醒来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太阳了。 这地方可太玄乎。沈玉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焦躁感却半点没少,紧张和刺激感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跃。 随着她激烈的心跳声,沈玉抬起头,一抬眼便被面前如同祭台般的画面所震撼到。 那祭台的最高处,悬浮着一颗石头,没有锁链、没有支柱、没有阵法,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它平静的、像是在这里土生土长了许多年一样,浮在祭台的上空。 它不断的吸入魔气,那颗无色的石身上,却有着不少黑色的纹路,每没入的魔气,都能让它身上的纹路颜色更深一分。 原本应该令人惊悸的画面,也因为它自身的平静和本身纯净的色彩,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差和震撼感。 竟不知道,魔门之地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沈玉也是这会儿才发现,她以为是从里面飘散出的魔气,竟然是这颗石头在向外吸收这过多的魔气而形成。 就算是魔修,在过甚的魔气中生存,长期已久,会变得越发暴躁、难以心平气和,就算魔修的功法与别的修士不同,也经不起在这样的环境内损耗。 眼前这颗石头,恰恰好吸收了这些魔气,才让这魔焰谷足以让众人生存。 沈玉惊叹地眨了下眼,接着便觉得那半空中的石头有那么点眼熟,再加上自己心脏处有那么些不太正常的反应,让她心里隐隐有了种猜测。 如何证明这种猜测…… 唯有去看看才知道。 沈玉低下头,脚边的这个深坑,从左至右,完全的将外来的人与里面的路阻拦住。 她脚步微错开,石子与地面产生细微的摩擦声,沈玉口中念动法诀,腾身而起,一脚在空中跨开之时—— 一道波纹在她脚尖触碰之处荡开。 沈玉心道不好! 果然,就在她被弹开落到地上时,人声立马闹开。 “阵法有异样,速速来人!” “出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 “刚才有人进去了?” “谁——是谁!快去喊长老过来!” 既然已经碰到了,又被人发现,沈玉不甘心地再碰一次,依旧被弹回,这若是要找到破阵之处还要费点时间,这会儿来不及也没了机会,只能等下次了。 沈玉心里叹了一声,提着剑,转身疾行而去。 与这些魔修守卫擦身而过时,出了山洞,便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正往这里涌过来,肉眼可见的有几名高阶魔修在不远处赶来。 正巧,此时有人去喊了星宿长老与明翎长老等人,沈玉远远的看到那两人的身影,生怕自己被他们发现,眼珠子一转,脚尖掉转方向,便向着另外的方向而去。 星宿长老等人只察觉到有一抹无形的波动,察觉不出来人的身形、样貌和修为,像是被一层朦胧的白纱掩去了踪迹,心道来的人修为竟如此之高! 自御兽门受了魔门点头,与其余正道宗门撕破脸后,星宿长老他们就心知会有一天,与外界的那些人对上,这会儿只当是有什么仙尊大能人士,趁他们不备,偷偷潜入,一想到山洞里的那个重要之物,顾不上别的,立马挥起衣袖瞬行到山洞内。 沈玉都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但还是要搏一搏,便躲进一处地方,试图混过星宿长老等人的视线。然而等她躲进来时,才发现自己非常的幸运,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好些魔修都跑出去增援,居然没有一人发现她。 “啊啊啊啊——” 沈玉心里嘀咕的时候,就被一声惨叫吓得抖了一抖。 她现在是躲进了最开始没能进来的地方——魔尊所进的山洞。 在那群魔修跑出去的时候,石门大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要是逃也逃不远,沈玉便偷偷溜进来,争取能再混过一截。 那惨叫声此起彼伏的,沈玉好奇地顺着石阶走上去,视线内逐渐多了火光,走廊的一边是由曲折的石柱而形成的。 目光往下,便看到下方——像是一个人造地狱一般。 干涸的血迹,滋出来的新鲜血液,妖兽的残骸,满堆的蛊虫的尸体和难闻的气味。 以及,那深渊中,右边的一人,与左边的众人。 视线内的两方人影再次动了起来。 沈玉望着下面,久久的失语。 她完全想不出,为何魔尊会在这种地方,受尽那些魔修的残虐。 那魔尊出手狠辣,毫不留手,眨眼间便能捏碎一人的手骨,鲜血喷溅在他的面具上,只会加重他身上的杀气,看着极其狠戾,可沈玉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另一方的那么多人,十几个人也是以这样的残暴的方士、这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多数人对一个人,那魔尊在解决一个人的同时,自身也被众多人所残忍的对待。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管受了什么伤,都不会叫,就像是不会痛一样。 沈玉视线很自然的落在那魔尊身上,不自觉就入了神,随后便皱起眉头来。 那人的动作极为不自然,在应对的时候,时快时慢,她原先以为是他受了伤才会行动有异,可仔细一看,就发现他背后有一处不对。 ……阔骨钉。 她脑海中瞬间闪出这个名字。 沈玉突然记起来,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魔尊的时候,他身上自始至终就带着那阔骨钉! 之前偶然听到时,还以为是这魔尊自己为了提升实力而用上,可现在这个情况,再用这阔骨钉显然就不对,这明显是耗着命来用的啊—— “反正长老他们也不在。”不远处有一魔修冷笑着说,“不是叫我们过来‘陪练’吗,为了魔尊好,不如大家一起上?” “也是。”他旁边一名魔修笑了两声,嫉恨之色闪过,说道,“毕竟是魔尊嘛,那可是天魔体啊,怎么会被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魔修打伤呢。” “就是啊。”另一人哈哈大笑说,“就算是伤了,死了……也没事吧哈哈哈哈。” 这些人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嫉妒,说罢,一群人对视一眼,便从高处跳了下去,加入深坑中的战场。 沈玉接着便看到这些人,左右一击,趁魔修喘气之时,从背后跃下,折了他的手臂。 修炼之人,这种骨头伤,若是想治好也是不难的,只是这痛感——避免不了。 而那些人下手时,全然不顾,大有摧毁一切的意思,尽显魔修本色,疯狂地下狠手。 那是魔尊啊。 沈玉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五味杂陈。 那是魔尊,是杀人如麻的魔尊,所以她—— “啪”的一声。 人群中的一名魔修,腿脚一麻,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上,被其他魔修踩了遍全身,没人想去拉他起来,他自己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回味起刚才的那一痛,满眼愤恨道:“谁?!是谁暗中下手!” 路过的魔修朝他翻了个白眼。 那摔倒的魔修很快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废话,这之中当然只有对面那一人能对他们下手了! “好家伙,居然还有力气,怎么还不死——” 说话之间,那魔修刚爬起来,便断了声,血色染眼,没气了。 边上的魔修心中一惊,退开一步来,心道天魔体果然是天魔体,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无声的杀了他们中的一人!他正运转功法,打算彻底撒开手去袭击魔尊时,自己也断了气。 “你……!” 接二连三送了人头,一些魔修惊怒地看向魔尊。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在空中急速旋转,噗嗤一声没入魔修的身体。 季骁两腿无力地跪在地上,听到动静之后,满脸错愕地抬起头,紧接着就被一股温热的手掌,盖住了视线。 那人压低了声音,好像在他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地说:“别看了。” 季骁浑身一颤。 下一瞬,两人便掉换了位置。 季骁捂着沈玉的眼睛,哑着嗓子说:“别看。” 他抽出剑,剑柄从他手中划出,与空中的赤心剑碰撞,接着在赤心剑停顿之际,抢先一步在它之前行动起来。 “太脏了。”他说。 师姐别看。 正文 第84章 “坦诚相待。” 眼睛被人捂住的时候, 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敏感起来。 沈玉眼前一片漆黑,耳力却非常好,甚至能分辨周围魔修脚步变动的方位, 她还腾得出心思在想,这个魔尊扶住她左肩时,动作异常的轻。 她左肩的那个伤口, 当时被刺中后□□时,大概是润清仙尊的习惯,将剑身往上带了一下, 直接让原本不算大的口子,划了一截出来。这导致她伤口的位置很尴尬, 随便一碰肩膀都会碰到它。 但是这个魔尊…… 沈玉不仅在心里想, 到底是对方之前在她工作时就注意到了,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呢…… 赤心剑在与她相连的神识中叫嚣着,透露出一个意思是—— 这人的灵剑在抢它的活! 赤心剑非常愤怒, 它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明明身处在危险之中,沈玉却有些想笑, 在脑海中唤了赤心剑回来,让它给魔尊一个展现的机会。 还活着的魔修们便看到,这个女修使出的灵剑在空中强烈的震动一番后, 又嗖的一声,化作一道残影回到了她身边。 他们脸上一喜,以为得了机会, 然而他们就这么一出神,眨眼之间人头便落了地。 谁也不知那带着面具的男子是怎么出手的,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见到他手中化作利爪的黑影, 此时还浅浅的附着在他的手中,那黑色的魔气仿佛有了实体一般,黑烟的指尖正流淌着新鲜的血液。 然后那一滴滴的落在他袍子上,没入后却看不到痕迹。 众人这才发现,他一身的黑袍,早就被浸湿,黑中带红,红里透着腥气。 他将杀气收敛了起来,整个人的气息变得非常内敛。 剩下的几个魔修互相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他……这个人,怎么可能进步的这么快?! 不,他们明明是被长老派来折磨他的,并非是要训练他,他怎么反而会—— 内敛的杀气,反倒是让这群人齐齐后退,其中有一人当机立断,转身就要逃走,遁走的法术一使出来,其余的人被他提了醒,纷纷也打算离开。 下一瞬,这几人眼中都浮出了一丝惊骇之色。 沈玉感知到附近没了那些魔修的气息,手指微微一动,心里还在想,对方出手如此果决,看来之前都是装的弱小,这么想来,说不定还是她坏了他的计划。 再一想,对方为什么要捂住她的眼睛,也好解释了。原来是不想让她看出他的招式啊! 指缝稍稍挪开,沈玉终于重新迎来了光线,主动从魔尊手掌中脱离。 就在两人刚刚得到喘息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尖点地,直直地飞进来,大喊道:“不好了!!天一剑宗和天云宗找来了,长老让我来通知你们赶紧过——” “……去。” 来人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傻愣愣地停在了原地,与沈玉他们约莫相隔了一丈的距离。 一个正准备要坐起身,另一个正要去扶她。 两个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顿了一顿后,各自站直了身子。 前来通报的小魔修还没回过神来,从嘴里结巴地蹦出几个字:“魔、魔、魔尊。” 他眼睛瞟了一眼沈玉,应该是没认出是哪位女修,眼神里透露出对沈玉侍女装扮的不解,整个人慌慌张张的,也不敢多问。 沈玉都替他有些尴尬了。 魔尊倒是挺冷静的“嗯”了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淡淡地说了句:“星宿长老要你来通知的?” “不、不、不止。”小魔修磕磕碰碰地说,“明、明翎长老,还、还有御兽门的叶岐长老,都在。” 小魔修接到的消息是,要把这洞内所有的魔修都一并带出去,若是魔尊没什么精神,便抬着轿子也要把人给带出来,可没人告诉他这里只剩下魔尊和一个女修时,该如何处理啊! 魔尊:“哦。你在洞外等一等,我这里处理好了,就出来。” 小魔修一听他安排了下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离开前,还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沈玉,心道,之前都没进来过,魔尊在这里修炼居然还会带女人来的吗?果然,不愧是魔尊! 等人走了之后,魔尊转过身,看着低头装死的沈玉,缓缓开口:“你身后,走到底,最后一个石灯转开后,会打开一道暗门,底下是魔焰谷的地牢,金洵便在地牢的最里面一间牢房。” 沈玉惊讶地抬起头。 魔尊翻手现出一张令牌,递到她手中,继续说道:“都帮你打点好了,人还活着。地牢一直有人,进去之后,找第一个休息点的魔修,给他看这个便可。” 沈玉在令牌上摸索了一阵,质感挺不错的。 魔尊瞥了一眼,自嘲道:“一个没什么用的令牌而已,不用在意。” 他说完看了眼周遭一圈,往一处地方慢吞吞地走过去,脚步一深一浅,随后便在一个死尸边上蹲下,在衣服里摸索了一阵,丢出一串钥匙到沈玉脚边。 “这是地牢的钥匙。” 沈玉捡起钥匙,魔尊既然都见到了她的脸,她也懒得再装了,钥匙眨眼间消失在她手中,进了乾坤袋。 沈玉犹豫地说了声:“多谢。” 她正在想,要怎么回报时,那头魔尊又开口了:“救了人直接原路返回出去,若再往后走,便是摩崖渊,是条死路。” 沈玉点了点头。 魔尊:“魔焰谷里,至少六成的人,都是无极门,剩下四成里,两成玄蛊门,一成御兽门,还有一成,便是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我的人。你出去之后,万万不可在此地逗留,听明白了?” 说完,他静静地望着沈玉,似乎在等着她离去。 沈玉思索了一下,突然上前靠近他,两手握住对方的肩膀,后者整个人仿佛陷入她的掌控之下,身体僵硬的如同磐石。 沈玉压了压,没把人压动,蹙眉道:“你坐下。” 魔尊随着她的话,身子□□地坐下。 沈玉绕到他的背后,手指摸上他的衣服,贴近了他的后背。 魔尊下意识更加绷直了身子。 沈玉啧了一声,不悦道:“坐那么直干什么,弯点!” 魔尊迟疑地弯起了腰。 沈玉两根手指头开始在他背上摸索,直到摸到一块不太明显的凸起处时,忽然唤出灵剑,让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剑破开了这块布,紧接着刺入魔尊的皮肉! 魔尊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响。 剑下的身子肌肉紧绷,浑身在不停的发颤,却没有一句怨言,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微微弓着背。 沈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灵剑从她手中消失,她果断的两指捏住这伤口里的一个尖端,迅速地拔了出来,她的手上、衣服上都被染上了红色。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玉把阔骨钉扔到地上,瞟了一眼,看见那阔骨钉上明显的主人印记,说道:“为了表达我的谢意,帮你把东西取出来了,记得还给人家。” 魔尊怔了怔,扭头看到地上的东西,才恍惚的意识到,自己身上轻松了不少。 “还有,那老头给你喝的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沈玉说完,神识在乾坤袋里扫了一下。她身上没什么法宝,没什么装备,唯一富有的……大概就是原主留着不用的灵草。 她从中找出一株功效相对万能的灵草,放到魔尊手里说:“万能灵草,不介意的话服下试试。” 反正两人这会儿也相当于是坦诚相待了,说的什么意思,各自都心里清楚。 沈玉交代完之后,转身便准备去找对方说的石灯机关,她才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句话。 “你那个木头人。” 魔尊顿了顿说,“若是修不好,可以试试用灵石重塑。” 沈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在一声石门移动的声响中,跨进了地牢。 走到半路沈玉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家伙,她就说一个木头小人怎么还能挡下一招,救她一命,原来这其中大有来头啊! 等等。 魔尊就见了一眼,怎么会知道的? 正文 第85章 “遵命。” 通往地牢的石门, 在沈玉踏进去后走了几步,突然发出一声重响自动落下。 沈玉心底升起的那点疑惑,随着这声巨响, 再次压了下去。 魔尊所带给她的许多疑点,仿佛都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球, 似乎在等待某一个爆炸的契机。 然而,此时的沈玉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神经在石门落下那一刻再次绷紧, 甚至提前思考起最坏的结果——比如,那个魔尊是骗了她, 让她进来其实是个陷阱, 那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刚开始做起打算时, 忽然感应到了前方魔修的气息。 沈玉放出神识,探出前面魔修的修为刚好低她一阶后, 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那魔尊的话, 犹豫了一会儿,手中显出令牌,低头思索片刻后, 大步向前。 石门的声响本就让地牢内负责看守的众魔修提前打起了精神,再听到这不加遮掩的脚步声后,第一个休息点的那位魔修微微转过身, 与刚刚走进的沈玉面对面碰上。 对方瞧见她的衣着,问道:“你一个侍女,来这做什么?” 沈玉亮出魔尊给她的令牌道:“魔尊叫我过来。” 穿着无极门服饰的魔修见到那枚令牌,脸上的警惕之色瞬间消退, 对于是沈玉过来这件事,他似乎颇为惊讶,打量了她好几眼之后,又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并未有其他人过来,这才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说:“跟我过来。” 附近地牢里所关押的人昏睡的昏睡,醒着的人也都一副无所谓生死,沉默不语的样子,他们身上都带着压制了修为的枷锁,对于沈玉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并无反应。 沈玉跟着对方绕了一段路,看着对方摸索着打开了一条无人小路,进入之后没过多久,两人停在黑漆漆的牢笼外,那魔修转过身,瞧着沈玉一脸没带脑子的样子,啧了一声,满脸嫌弃道:“钥匙。” 沈玉想了起来,将魔尊给她的那个地牢钥匙交给他。 那魔修转身就把关押的大门打开,动作迅速,相当专业,几乎听不到丁点的声音。牢门随着锁链落到他手中后,轻微弹开。 “速度将人带回给尊主。”魔修对沈玉瘦弱的模样相当不放心,“也不知道尊主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动作利索点,这地牢里可不止有我一人!” 牢笼里的人,身影在最阴暗的角落中,背对着他们,盘腿,背部挺直地坐在地上,听到两人的谈话声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这黑糟糟的视线里,沈玉光凭着对方囚禁的背影,认不出是不是金洵,对方又没有任何反应,她瞥了一眼后,又小声说道:“大人,你不是无极门的人吗?怎么也……跟了魔尊?” 那魔修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去去去,什么跟不跟的,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谁给我好处我就帮谁,可没几个魔修会那么死板。” 末了,他不耐烦地挥手道:“废话那么多,还不快把人带走!” 他用力一推,牢门嘎吱一声,开得更大了。 沈玉不再耽搁,抬脚进去想把人拉起来就走——失败了。 “?” 沈玉不信邪地再拽住金洵的胳膊一扯,手底下的人还是没有挪动一丝。 “……你在这呆了几天就落地生根了不成。”沈玉声音中都仿佛放着冷箭。 若不是她现在扮演的是个垃圾修为的侍女,现在真想直接用灵力把人提起来打。 闭目打坐的金洵眉头微微一皱,被边上环绕的低气压影响,只觉得后背冷飕飕,又听到这莫名熟悉的语气,睁开了眼皮,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沈玉看出他眼底的困惑。不得不说,丁姨的能耐还是有点的,连金洵都没看出她脸上易了容。 这么想着,她决定原谅对方的不懂事,然后在金洵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个印子:“起来,跟我走。” 与此同时,她传音道: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金洵眼皮撑大,眸中流露出震惊之色。 沈玉再次拽起他,稍稍使了点力气,金洵被她微微拉起,垂头看向墙壁处的某个符号,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便歇了力,任由沈玉使力。 这一回,沈玉总算将人带出了牢笼。 魔修又拿出一串小钥匙,把金洵身上的枷锁解开后,立刻领着他们再次穿过小路:“我把你们送到门口,出去之后那都是你的事,再有什么可与我无关。” 沈玉:“明白。”她一边回道,一边拿出新的深色兜帽让金洵披上。 金洵知道这魔修修为低于他,对于他们之间的传音并不会察觉,便途中朝边上的人传音道:沈玉? 沈玉斜睨了他一眼,回道:怎么? 金洵很是不解:你怎么在这,又怎么跟魔尊搭上了关系? 沈玉: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出去再说吧。你刚才为什么不愿走? 金洵抿了抿唇,回道:我在牢房中发现了我金家的族徽。想来,应该是之前的族人被关押在此处,受尽了折磨。但是…… 沈玉一听,朝他投去目光,发觉他表情不对,问道:但是什么? 金洵:但是我在那墙壁下土壤中,还找到一个埋藏了许久的吊坠,那吊坠……在我族中曾经只有一人所用。 沈玉愣了一愣。 金洵心中复杂道:你一直想问的那枚玉佩,便是她当初从那个魔修身上拿的半块,故意留下的。只可惜,那魔修只是看中她的体质,骗了她,在她跟那魔修偷偷离开后,我们所有人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不在人世了…… 沈玉深色沉静下来,传音道:那个魔修,就是那位已经死去的老魔尊吧? 金洵这个时候也无意隐瞒,心里为自己的那位长辈叹息,回道:不错。那位被老魔尊欺骗的长辈,曾经深受家族宠爱,家族寻了她许久,得知她消息的那一刻,我们金家所有人都决定,此生定与魔修不死不休! 那识海中的震声,将沈玉震得懵了一瞬,太阳穴直跳。 他们金家……对魔修如此憎恨。沈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魔尊的身影,又很快散尽,连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三人脚步极快,穿梭于黑暗细长的小路中,终于见到了光亮。 魔修带着沈玉二人回到门口处,就在他要打开机关,为他们开门时,一道女声出现在他们身后。 “慢着。” 沈玉三人顿住。 “你们这是去哪?”身后那人的声线尖细,音量拔高时带着刺人的音调:“转过来!让我看看!” 魔修呼出一口气,听到这声音,勉强抬起笑脸,转过身道:“魔姬大人。” 沈玉和金洵对视一眼,回过身弯腰道:“魔姬大人。” “抬起脸来——”就算有了遮掩,邵蔚还是一眼认出人来,声音尖锐道,“金洵,谁放你走的?!” 沈玉心中忍不住道:时运不济。糟了个大糕。 她和金洵藏在袖袍底下的手指微动,随时准备动手。 千钧一发之时。 一个声音响起。 “我。” 沈玉下意识抬起眼。 魔尊淡淡道:“愣着干什么,动作利索点,还不快将人带出去?” 沈玉勾了勾嘴角,行礼道:“遵命。” 正文 第86章 “会合。” 沈玉说完之后, 不顾身后邵薇的尖叫声,拉扯着金洵立马就溜。 等两人出了地牢,重回到明亮了许多的山洞, 听着外面的人声分辨路线,准备从某一处地方出去与宗门会合时,她隐约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视线。 沈玉扭过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金洵的脸色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重, 眉头微微蹙起,大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面色是沈玉认识他以来, 第一次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金洵嘴唇微动,内心挣扎一番, 还是问道:“你……进魔焰谷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魔尊竟然会选择帮你?” 他并不傻,显然也看得出来刚才的情形, 实际上是魔尊故意给他们离开的机会。 看清这一点,才更显得让人不可置信。 沈玉搓了搓手指, 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经过这些天相处,我个人觉得这位魔尊与你印象中的魔修还是有一定差距, 且他与无极门等其他魔门相处不合。事情太过复杂,等出去后我会跟你们都好好说说。” 长期以来家族里的氛围和熏陶,让金洵陷入了烦冗的心绪之中。 山洞之外的声响忽然变得异样, 滚滚的脚步声,像极了某些妖兽群出动的声音。 头顶之上时不时落下石子,烟尘弥漫。 沈玉并不知道宗门他们前来魔焰谷带了多少人、外头如今又是什么状况,只是这地方, 说到底还是魔修们的老巢,这巢穴之中藏着什么,又有什么,她来到这里的这些天也不能确定。 沈玉只得语气加急道:“当务之急还是与宗门会合,他们来此地,或许就是为了找到你我,我们的出现才能避免他们陷入魔门的算计!金洵,你们家族与魔门之间的纠葛,还是出去之后再做谋划!” 说话间,一直低着头的金洵身子突然动了动,他抬起头来,眼神变得一片清明,眉目间也慢慢舒展开来。 金洵揉了揉眉心说:“我一时没适应。这里魔气太多,思绪容易受到影响,差点陷入魔障。”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对此地熟悉,就交由你带路了。”金洵顿了顿,又道,“那个邵薇……虽是上了通缉令,但还是等你们宗门来处置吧。” 沈玉松了口气,心道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山洞内并无他人,身后的地牢自重新关闭后,只是偶尔响起细微的声响,并不人追出来的动静,两人直接御剑飞行来到出口处。 二人碍于高空上浓浓的魔气环绕,只得降下了点高度,御剑浮于半空之中。 在他们的脚下,数不尽的妖兽群,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掀起阵阵尘土。 一声长啼自后方响起。 “嘤——” 沈玉和金洵互相对视后,齐齐为自身周围设下一个防御法术。 空中飞行妖兽扑腾着翅膀从他们身边迅速掠过。 “魔焰谷内竟然还有这么多妖兽。”金洵说着,从空中飞过的妖兽之中,随意抓取了一只小型妖兽,随后灵气化形割开一道伤口,鲜血流出时,血液里的魔气化作黑烟飘散于空中。 “竟然……都成了魔兽。”金洵面色一沉,“青渊界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魔兽了。” 当年正魔大战之后,大部分魔门都被封在魔焰谷内,外界魔门趋向衰败,也极少出现过魔气凝聚的地带,从那时起,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所谓的能够生存在魔气中的“妖兽”,也就是魔兽。 时间过得太久,甚至于连他都要忘了这件事。 沈玉虽然没有从记忆中搜索出相关的信息,但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事情的严重,当即说道:“快快去通知宗门!金洵,你可有什么东西能联系到他们?” 她自己在魔焰谷醒来后,装了些杂七杂八的小乾坤袋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只留了个贴身的乾坤袋,里头只是些灵草、书籍、衣物等等,宗门的令牌全都不见了。 沈玉之前还在猜测,或许是丁姨在她昏迷时破开了那个乾坤袋,将那些会暴露她身份的东西全部销毁了。 金洵摇了摇头,道:“岳和策夺了我的乾坤袋,若不是我的灵剑被我炼制成本命法宝及时隐匿,恐怕现在身上连个防身之物都没有。” 两人相当无奈,只好以最快的速度,不顾被发现的风险,仿佛化作一道流星,只朝着魔兽们前进的方向飞去。 金洵途中瞥了一眼,看到下方荒土之中时不时出现的一簇黑石,说道:“当初那些仙尊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也要抑制住这些魔气,将魔门封印在魔焰谷。我们都以为他们应该早就陨落,没想到……他们在这里寻到了不少机缘。” 沈玉在路上便问了魔兽的事,此刻听到他这么说,便想到之前她闯进的那个奇怪山洞中的祭台和悬浮的玉石,不由得赞同道:“你说的不错。” 金洵:“当初的魔门……恐怕是又要出世了。沈玉,我们得快点!” 两人俯身前行,疾风擦过他们的脸颊,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逐渐感应到不少魔修,他们从那些零散或结队的魔修头顶上掠起一阵凉风,又将那些人摔在身后。 等那些魔修反应过来,自己的地盘之中多了两个不同寻常的气息之后,两人已经飞远了一段距离,魔修们赶紧追了上去。 天上。 到最后,两个金光罩着的,领着后面一群黑压压的人,飞过的地方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地下。 魔兽成群结队,驮着禽类魔兽,伴着地震而奔。 · 魔焰谷门口。 以天一剑宗为首的正道门派,与魔焰谷的众魔修正在对峙。 结界以开,以魔焰谷山门为线,一左一右,一里一外,一边是各派颜色的服饰,一边是统一的黑色服饰。 岳和策的手中拎着满身是血的衣裳,那是金家的服饰,甚至连金洵的那枚黑白相间的玉佩,也在他手中。他脸上的得意,与天一剑宗的人脸上的愤怒,形成鲜明的对比。 星宿长老与明翎长老站在众魔修的前方。 星宿长老听到声响,脸上浮出一抹渗人的微笑。 然而,下一瞬,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面露古怪。 魔修们也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 天一剑宗队伍里的某个唯一不是御剑而是骑着回婴鸟的人,瞪大眼睛,嘴角慢慢扬起,激动地喊道:“师兄——!” 待他看到在金洵前面的某个陌生女人时,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发现她脚底踩得灵剑极其眼熟时,不敢相信地叫道:“沈玉?!你还活着?!” 等他说出口后,手臂猛地袭来一阵肉痛,才发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歧义。 金焱揉揉手臂,干笑道:“说错了,我是说,她在这里咋还活得这么肆意,还换了脸呢。” 陆之清:“哦。” 飞过来的沈玉眉毛一挑:“你他爷爷的在说什么屁话?!” 话音刚落,她身子猛地下沉,躲过一道袭击。 恰巧路过的禽类魔兽不幸被击中,在空中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灰飞烟灭。 “玉儿!” “师姐!” “大师姐!” 人群中出现几道熟悉的声音,天云宗众人从前排的挤了出来,萧宗主见到那一幕瞳孔一缩,见到沈玉躲过后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鸿丰长老直接冲上前,怒发冲冠,骑着翼虎,手中瞬间显出大锤,朝着星宿长老砸过去:“他奶奶的,敢偷袭我们宗门的娃!” 星宿长老退后,抬起手却是对着沈玉使出法术把人拦下,试图拽过,冷笑道:“既然你们敢派个仙尊探我们魔焰谷,我们留下个金仙,你们应当不在乎才对!” “我派你奶奶的——”鸿丰长老拎着大锤,左一锤右一锤,硬生生将他的法术锤断,一边说道:“你们魔修是不是都这么无中生有、一派胡言、信口雌黄!还说要谈判,我谈你个娃娃!” 星宿长老怒极反笑,却不回鸿丰长老的话,一退再退。 他原本是没什么想法的,都快忘了天云宗大师姐的事叫什么名,这会儿却是升起了一股恼气,硬是要将人给抢回来。 空中的黑影接连躲避之后,骤然消失。 众人大惊失色,鸿丰长老见锤子底下的人不见之后,顿时反应过来,然而两人修为相当,神识的探知作用略微失效。 沈玉正挥手叫金洵赶紧过去宗门那里,忽地觉得危险直逼后背,身后一阵发冷,警铃大响。 “锵!” 众人再一眨眼,便见到空中的沈玉转过身,手中提着剑,与星宿长老的法宝正面撞上。 “你……”星宿长老眼底浮现一抹惊异之色,“你怎么会挡下我这一招!” 他甚至感觉出,自己与这人撞上时,魔气都有些运转之时不流畅,像是……被压制住?! 沈玉心底也有些诧异,面上却是不显,灵力一使,趁星宿长老出神之际,将他退开,翻身跃进了宗门的队伍里。 鸿丰长老瞥见之后,大锤抗在肩上,奋力叫道:“好!不愧是玉娃娃!” 沈玉眨了眨眼,回过身后,对着对面那群魔修,故意高声喊道:“刚才我好像听到说要谈判,既然是谈判,你们魔门光派你这个长老出来可不够格,你们魔尊呢——?” 她一说完,其他魔修和身后的宗门人开始议论纷纷。 正文 第87章 “谈和。” “魔尊?”各宗门的人听到这个词后, 不少人开始低声说道,“又出来个魔尊了?” 各个宗主等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萧宗主把沈玉拉在身后,压低声音说:“玉儿, 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确定了!魔门内部……真又出来一个魔尊了?” 沈玉心中奇怪:怎么他们都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之前不是听说魔门在外界已经搅乱了几个小门派,就这都没听过魔尊的名号? 她眼珠子一转, 刚巧看到了星宿长老那脸上的黑云都快要浸透整个人了,顿时悟了,于是笑眯眯地说道:“当然!那可是身为天魔体的魔尊!” 此话一出, 人群里再次闹起一阵喧嚣。 星宿长老的手指动了动,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的四肢一点一点卸下, 分几次吞入腹中, 狠狠地嚼一嚼, 让她痛不欲生。 沈玉瞧见星宿长老脸上的狰狞,笑了笑道:“所以, 魔尊呢?既为谈判,魔门应该拿出自己的诚意才是。” 她粗略扫了一圈, 提起一口气,在宗主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率先开口道:“我们这里在场的人,大宗门的宗主、长老, 小门派的门主、护法可都是过来了,足以证明我们大家的诚心,想要与魔门谈和。过去的事情已成了过去, 我们也不想让双方曾经的错误,扰了如今的太平。” “况且,魔门刚刚重聚,正处在发展时期, 你们需要灵石、需要法宝、需要人手等等……看看你们身后的那群人吧,他们手中有的还拿着锅铲,有的还拎着扁担,若是贸然开战,你方也会受到许多损失,我们想来与你们讲和,即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你们。” 沈玉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话,在该放缓语气的地方放缓,该加重的地方加重,该强调的地方强调,该激昂的地方激昂,愣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两方之间,难得默契且诡异的一片沉寂。 各宗门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底下弟子之间互相用眼神和传音交流。 【他们之前说要来魔焰谷,是为了要与魔门谈和吗……?】 【不是说是为了救出天一剑宗大弟子和天云宗大师姐吗?不是说两大宗门的大弟子都被魔门掠走,若是这样都坐视不理,对魔门所做之事装聋作哑,只会助长魔门的气焰,也会让宗门失去在众人眼中的威严吗?】 【我们只是门内弟子,并没有接触的太深,只是得到命令一同前往,许是各宗主和长老之间有这番打算……吧?】 【是的吧!想想也是,若是真与魔门打起来,岂不是以后又要没有好日子过了!】 小门派的门主和护法之间,也不仅有些怀疑,是不是大宗门里其实真正的打算是来与魔门讲和。 不过若是真的能成,也能让他们受到的损失小一些。 听到这个消息,小门派的门主们心里压力莫名其妙的也小了些,毕竟,并不是每个门派都有能耐与魔门争个你死我活的,青渊界平静了那么多年,他们都习惯了,心底更多的还是求一个安稳。 至于魔焰谷底下的那些人,面上忐忑,却又带着期待。 老实说,他们很久之前就被封锁在谷内,为了活下来不得不吸取魔气,被迫入魔,成为低阶魔修,却没有修炼秘籍,也没人教他们修炼,那些有修炼法子的魔修也不愿意教他们,只能在谷内做着苦工获取黑石而过日子。 有人在这里安家生子,孩子长大了也没能接触到外界。他们其实也想过过平和安稳的日子。 如果真的能讲和,能出去,那日子可是要自由多了。 星宿长老的神情已经相当不好了,要不是他尚存的理智压抑着他的杀意,告诉他光有自己无极门的人是不够的,没有底下那群低阶魔修的组成的大派人的支持,就算他统领了魔门,也难以维持的长久,恐怕此时早就发狂。 他越是烦躁越是焦急,就越是不安。 因为旁边的明翎长老和玄蛊门其他长老不知道在交流什么,那点灵力波动很明显是在传音,再有底下众人的窃窃私语,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思及此处,星宿长老传音与岳和策道:速去派人把魔尊截住,定不能让他此时出现在这里! 岳和策想到按照先前的打算,早就派了人去请那个魔尊过来,登时受了一惊,眼神扫过沈玉时咬了咬牙,悄悄从人群中退去。 而七大宗门中,除天云宗和天一剑宗外,不与魔门为伍的药玄宗和万法门的宗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自我怀疑。 这一对视,两人立刻就想明白了,知道自己估计是被另外两个人忽悠了,再看向前面为首的天一剑宗宗主和天云宗的萧宗主时,都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心道:就以往的矛盾来看,要与魔门讲和,那怕是要出不少血了!等今日之事解决完,回去之后定要跟这两人多讨点东西! 最前面的天一剑宗的宗主,怔了一怔后,从后方的寂静中和空气间隐隐的灵力波动,大约也感觉到什么。 刚才沈玉背着手在前头,老神在在地讲了那么一通话,天一剑宗宗主自然而然把这事归到是她跟她们宗门早就商量好了。 他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看着萧宗主,头顶上恨不得挂满了问号:什么玩意儿?!讲和?讲什么和?他们绑了我们宗门大弟子,老子没一剑批了他们山门都是克制了!要不是为了金洵,他至于忍到现在?! 萧宗主顶着天一剑宗宗主的质问,眉头一点一点皱起,表情很微妙,心里很复杂。 玉儿的心思他其实猜得到,也是她心善,才会努力想用这样的方法来解决,给双方的百姓和低阶修士一个活路。 可这事说起来……要是能与魔门讲和,让他们跟以往的无极门、玄蛊门一样,也未尝不可。 只是,天魔体出世,魔门必定不能像以前的无极门和玄蛊门那样轻易放过。 再者…… 萧宗主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玉儿,还不快过来,简直是胡闹!谈和岂是你说的这么容易的!” 他悄悄给天一剑宗的宗主传音道:剑鸣老兄,金洵这孩子和玉儿都在魔门手里吃了苦头,此事我们定要为他们两人讨个说法,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不过,玉儿所说的谈和一事,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只不过条件自然是以解决天魔体这个最大的麻烦为主。你看如何? 天一剑宗的宗主,自小便于剑为友,天赋更是不用说,出生起便带了一个酷似剑的胎记,可谓是天生该练剑的苗子,在成为天一剑宗宗主之后,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剑鸣,他的剑也名剑鸣,可以说是人为剑而活。 这位平时都不管事的剑鸣宗主眼睛一瞪,盯着萧宗主的脸,眉毛的那点绒毛都要炸起。 他传音道:你个狡猾老鬼,原来早就想得这般好了! 萧宗主:“……” 他心里苦啊。 剑鸣宗主脸上皱巴巴,五官都凑到一起,可见心中的烦闷,可他烦闷之余,又自己都没意识道的松了口气。 曾经的那位天魔体……可真是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那时候正魔大战他也还年轻,那人的影子,几乎在他心底成了一道阴影,挥之不去。 受到他内心波动影响,体内的剑也在震荡。 当年那一战后,让整个青渊界都陷入了许久的寂寥之中。 几乎没人愿意回想起,当时自己是怎么过的日子,百姓叫苦叫饿,活得凄惨,各派修士也是沉默不语的重建宗门,灵石所剩无几,法宝破损,所谓的大宗门甚至都看不到灵气环山。 没人再愿意回到那样的日子。 剑鸣宗主也不敢深想。可他也不愿自己得意的大弟子白白受苦——! 金洵披着沈玉给他的深色兜帽,然而偶然间露出在外的长衫,那上头的痕迹和裂口,让剑鸣宗主看得眼中刺痛,心里也痛。 偏偏他待如亲生儿子的人,正跟另一个一同逃出来的人,两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不对,跟金焱和他身边的女修一起,乐呵呵地在那不知道聊什么。 剑鸣宗主眼睛一闭,心道:两个傻孩子! 再一睁眼,整个人威压大涨,上前一步,以众宗主之首的气势,喝道:“你们魔门既以立了魔尊,那他人呢?!你们魔门抓了我宗大弟子,抓了天云宗的大弟子,可不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是不是,萧宗主?!” 萧宗主附和:“是!” 剑鸣宗主中气十足道:“岳和策,滚到老子面前来——” 他这一声,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让在场的所有人,让整个魔焰谷的人都听得到,振聋发聩。 余音未落,剑鸣长老眯起眼睛,身影消失在众人眼中,众人还未眨眼,他手中便拎了个人再次回到原位。 御兽门宗主脸色一变:“你——” 剑鸣宗主像拎鸡仔一般,把本来要离开的岳和策半路揪了回来,扼住他的喉咙,提起人冷笑道:“跑什么?” 他瞥了一眼,另一手从岳和策的衣服里搜出乾坤袋,当场摧毁。紧接着,众人又看到岳和策眼球直瞪,红丝布满了眼眶,身上的经脉发紫发胀。 “砰”的一声,剑鸣宗主一手盖住岳和策的天灵盖,将他的内胆和修为散的一干二净,随手将人扔到地上。 而被扔的那人双目呆滞,已成了傻子。 场面一片寂静。 剑鸣宗主手指了指:“俩孩子过去出出气。” 沈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剑鸣宗主,久久无法回神。 金洵平静道:“宗主,他如今与死没什么区别,弟子再去出气就有些不妥了。” 剑鸣宗主早有预料他的回答,仍旧被有点气到,回过头来瞪了金洵一眼,眼睛一瞥便看到那个天云宗的大弟子大概是太过震撼,回过神后下意识默默鼓了鼓掌,然后气声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卧槽!” 剑鸣宗主困惑地回过头,心道: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了,什么草不草的。但他被沈玉的语气莫名感染,身心不由自主地舒爽起来。 御兽门宗主一字一顿:“剑、鸣!” 剑鸣宗主才想起来,说道:“哦,岳和策这小子背后可是你这老家伙,老子差点给忘了!老子真想把以前跟你交心喝酒的水都给吐出来!给脸不要脸!” 他张开五指道:“剑来——” 末尾两个字一出,御兽门宗主脸皮一抖,像是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挤出笑道:“你——干得不错!岳和策那小子,许是之前嫉妒金洵的天赋,居然不听我们长辈的话,背着我们伤了金洵,真是罪该万死!” 剑鸣宗主收回手指,冷声道:“御兽门都成了魔修,杀点过去的朋友又算什么?” 御兽门宗主:“误会,都是误会。虽是魔修,却又不是各个真成了疯子。今日不是还要与你们谈和吗?” 星宿长老瞳孔一缩:“谈……”个屁! 明翎长老打断他,将人挤到一边,上前一步笑道:“不错,谈和。天云宗和天一剑宗的两位弟子与我等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这之前与他们二人一事相关的人,之后我们自然会交与你们宗门。不过,剑鸣老兄,你们可是想怎么谈呢?” 星宿长老胸口起伏不定,目眦尽裂。他的表情完全不对劲,此时却没人理他。 到底从何时起……这群人居然背着他都说了什么、想些什么?!他竟然被背叛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哪里出了错,是哪里出了错…… 剑鸣宗主皱眉道:“让你们魔尊出来谈!” 明翎长老正欲解释什么,就听众人身后掠起滚滚尘土和脚踏声,她心思一动,回头看去,便见到那烟尘之中,浮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直至那黑影显出在众人眼前,才发现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妖兽,背上驮着一个把妖兽形状的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轿子,流苏装饰随着那头妖兽的起伏而晃动。 而那巨型妖兽的周边,前后左右都是方正型,一批批的统一黑色服饰的魔修,面无表情、行动一致的御剑而来。 再一看,那飘散的烟尘,竟是他们脚底下训练有素,犹如人形军队行进的妖……不,是魔兽队伍。 没人会忽视它们身上的魔气。 眼前这一幕带给他们足够的震撼,也没人回忽视那个显眼的妖兽,那个黑轿子所带给人的压力。 明翎长老远远看着,微微勾起唇角说:“我们魔尊来了。” 魔尊。 众人虽是早已有了预感,然而听到确切的回答时,心中还是震动不已。 妈耶。沈玉心说,那个魔尊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排场? 大概是得了这点空隙,陆之清总算有机会悄悄来到沈玉身边,捏了捏她的袖口,小声说道:“师姐,你这些日受苦了吧,身上有伤若治不好可赶紧找青梧长老看。” “我没事。”沈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抬眼向后面看了看,顿了顿道,“陆师妹,我师弟呢?” “什么师弟?”陆之清问完也反应过来,回道,“是季师弟吧,季师弟他在师姐你走后没多久就下山历练了,来魔焰谷一事我们也没通知低阶弟子,也就没喊他回来。” 沈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他魂灯没事?” 陆之清愣了愣:“季师弟的魂灯怎么会有事。” 魂灯若是有事,那多半是人也有事了啊。 沈玉指了指自己说:“我在这里面听说,我人找不到的时候,外界都说我魂灯突然黯淡出了事。” 陆之清:“那只是一闪一灭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我们当时也吓了一大跳,大概被底下弟子传出去乱说了……季师弟的魂灯是没有问题的,师姐你可以放心。” “哦。”沈玉还欲说什么,就听到边上有人咳嗽了两声。 萧宗主传音道:玉儿,噤声。 沈玉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就发现,不知道何时,那驮着魔尊的妖兽已经到了目的地,而那轿子的门帘也被人打开,里头空荡荡的。 她正前方的一段距离,某个带着鬼面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 全场都很安静。 除了她。 尴尬了。 沈玉思索了一下,果断举抱拳,气质坦荡,主动认错:“对不起。” 宗门众人:“……” 众魔修:“……” 人群之中,润清峰主低低地冷笑:“丢人现眼。” 过了半晌,明翎长老看清沈玉的脸长什么样后,捂嘴笑了笑:“原来是你……你那是心系你师弟,可没什么对不起呀。你这孩子,真是有趣,我喜欢。” 魔尊抬起手在嘴角掩了掩,轻咳了一声道:“不错。没什么对不起。” “……” 沈玉:总感觉有点微妙呢。 正文 第88章 “回宗门。” 沈玉的那一出戏, 还有明翎长老他们的话,让整个僵持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下。 众人也从刚才的冲击力中缓过神来,再看向那静静站着的人便多了几分警惕, 再加上那人后方一众魔修黑压压的人影各个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们,冷不丁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憷。 魔尊淡淡开口道:“既是想谈和,本尊便直说了。往后, 魔门不会随意地践踏其他门派的领地,不会视人命如草芥,现如今所有魔修所炼之道, 皆不是杀戮之道,宗主大可放心。同样, 各方修士在外也不可视魔修如鬼魅, 若是有人联手截杀我魔门无辜魔修, 定不会轻易放过。” 剑鸣宗主道:“魔尊,你的意思是, 日后魔门与我们之间,就同之前的无极门和玄蛊门一样, 正常相处?” 魔尊:“自然。可有疑义?” 当然有了!剑鸣宗主心中对此事颇为怀疑,不过他看了眼对面,对方人数众多, 且此地为魔门老巢,往深了想,除了那地上的魔兽还不知有什么陷进, 众仙门今日前来并未有定有完善的计划,若是谈不拢,今日这一战损失更多的定是他们这一方。 既然对方有意缓和……他也不妨抓住机会,回去再与其他宗主一同商议。 想到这, 剑鸣宗主心中暂时有了计较。 魔尊脸色平静,突然显出一个乾坤袋挥到空中,停于剑鸣长老面前,他道:“这是魔门的一点诚意。” 剑鸣宗主将信将疑,感知了下这个乾坤袋没发现什么不对,便用灵力接过,打开一看,直呼一声好家伙。 全是灵石和材料,还有十个左右的法宝,不管这法宝品阶如何,总之这乾坤袋是装得满满当当。 魔尊淡淡说道:“前些日子,星宿长老领着一些魔修毁了部分门派的根基,这里面装了些灵石和法宝等,数目经过核实,可平分与那些门派作为补偿,还请剑鸣宗主代魔门交给他们。” 被点名的星宿长老红丝布满了眼眶,正欲发作,就发现有一物倏地缠上了他的手臂,骤然收拢,他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 星宿长老手臂被从后方扯紧困住,紧接着一条冰凉滑腻的妖兽,顺着他的袖口,攀进了他的腰间,再继续往上,爬至心口处咬下一口,随后便眼中泛白,竟是没了气息,直接从他的胸口处落到了裤腿上。 星宿长老眼底惊骇地低下头,想要喝出声,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声! 一双纤纤细手缓缓摸上他的后颈,长长的尖利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摩擦。 明翎长老在侧后方朝他的脖颈处吹了口气,在他耳边咯咯笑道:“感觉熟悉吗?把上好的捆仙锁用来绑住你的手,日后应该能够好生让你回味了。” 星宿长老眼珠子转动,却碍于身后的气息,暂时不敢动弹,他还试图寻找到机会。 明翎长老又压低声音,笑道:“那妖兽可记得?那可是御兽门宗主的收藏好物啊~” 这话一下子让星宿长老什么都明白了,猛地开始挣扎,发出支吾的声响,有些愤恨地看向后方。 “你啊,就是老不把我当回事。”明翎长老两指落到他喉咙处,轻轻拍了拍,“还老是很自信。星宿,我又不傻,怎么会任你拿捏呢?人啊,总是会选择更好的方向,你说是不是?你无极门的弟子,我就替你接收了。” 无极门与玄蛊门两个宗门,表面上的宗主皆是作为替身安排,实际上真正的主人还是星宿长老和明翎长老。 明翎此时的话一说出,意思就是把星宿长老这么多年来全部的心血收到自己囊中,几乎是往他的身上剐了心,万般凌迟。 星宿长老恨恨地盯着她:“唔唔!!”我杀了你! 明翎长老打了打他的脸,便收回了手,表情也收敛起来,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各宗门隔着魔焰谷的山门,只能瞧得见动作,看得到对面那两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只是他们试图去探听那些话,却只是一片安静,大概是被什么秘法给遮掩住了。 剑鸣宗主被给了一颗甜枣,甚至还有些懵。 当年魔门兴盛,在青渊界横着走,而仙门避着走,就连正魔之战后,整个青渊界花了许久时间,都没从当初魔门的阴影中缓和过来,那位老魔尊的作风,凭借着自己天魔体的体质,可谓是霸道至极、阴森可怖。 众仙门也都呆住的。什么时候魔门都可以这么积极主动且友好成这样了?主动认错,这可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啊。 剑鸣宗主缓了缓,手指拽紧了乾坤袋,余光看见一抹动静,眼神定在星宿长老身上,冷声道:“即使如此,此事的元凶,仙门也要一并带回去。” 说完,他目光直盯着魔尊看,试图透过面具看出一丝破绽。 毕竟,星宿长老在场谁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魔修之中,至少也是在上层人物,若是仙门收获了他,可以说是直接重创了魔门一部分实力。 魔尊神情不变,微微颔首。 明翎长老将星宿长老扔进了仙门的人群之中,众人连连退开,直接让被捆住的星宿长老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重响。 魔尊一只手点了点。 他身后的魔修顿时左右两边退开,有两名魔修压着一人上前。 魔尊:“听闻仙门等人在寻一人,天云城邵家之女,一并还与你们。” 众仙门皆是一怔,想到那个通缉令,齐齐向人群中也跟过来的邵家一人看过去。 剑鸣宗主看了眼萧宗主,见其脸上的表情,又转过头说:“她不是魔门的人吗?” 一般来说,有修士入魔成了魔修,魔门也会接入,并且魔焰谷此地面积极大,她一个小魔修在谷内就算不入宗门,也可找到落脚的点。是以,在知道邵薇乃是魔修后,他们都觉得一时半会想处理这个叛徒,怕是不太可能,只能等到何时的机会,再将此人处置。 魔尊并不在意道:“魔门不收无用之人。” 沈玉在人群之中挑了挑眉。那被压上来的邵薇显然被人封了灵力,长发垂下,盖住了脸上的表情,唯有那不停颤抖地双手透露出她的情绪。 事情到此刻,沈玉也知道了,她在魔焰谷这么些天,怕是也被表面上的局势给欺骗了。 这魔尊……还真是狠啊。 邵薇此人也不知怎么得罪他了,仙门众人极其厌恶叛徒,这话一出来,不仅表明了魔门不收她,也让她整个人成为了一个青渊界都无人要的废人。 可叹。 谈和一事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仙门众人渐渐离去,各派宗主正要离开,准备回去从长计议时,魔修众人也转身离开的人群之中,走出来一名老妇人,杵着拐杖,慢悠悠地上前。 沈玉瞥了一眼后,停住脚步,她周围的其他天云宗的弟子见她停下,也纷纷停下,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打量。 “丁姨。”沈玉开口喊道。 “诶。”丁姨应了一声,伸手在她脸上一拂,手中一闪而过一个法宝,片刻后,沈玉的面容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 丁姨对沈玉笑了笑,然后抬起头,视线在里面探寻,顿住后,说道:“我找你们天云宗一个人。” 沈玉疑惑道:“谁?” 丁姨:“润清仙尊。” 众弟子全部朝后头看过去。 润清峰主听了声音,皱眉扭过头,待看到满脸皱纹的老妇人之后,心里咯噔一声。 丁姨见人看过来,继续道:“润清,可还记得我?” 众人:“?!” 哦豁。沈玉吃了瓜,主动退到一边,开始看戏。 润清峰主迟疑道:“你是……?” 丁姨摸了摸脸说:“认不出了,也是正常。清儿。” 陆之清走出来,乖巧地喊了一声:“瞳娘。” 沈玉:……咦? 瞳……那岂不是…… 沈玉看了看一脸震惊的润清峰主,又看了看丁姨,沉默了。 上一辈的狗血古早虐恋的爱情故事,要有后续了? “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润清峰主这之前在宗门一直对陆之清犹如亲生女儿,像是要把当初对沈玉缺失的那部分,全部给了陆之清,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心底的愧疚,此刻见了那心中的人,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然而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些魔修,有些魔修还他们这里偷瞄几眼,润清峰主莫名有些口干,舔了舔唇,艰涩道:“……回去再说吧。” 丁姨笑了下:“那你等下,我回魔焰谷收拾下行李。” 她就要离开时,润清峰主忽地大声把她喝住:“不用了!” 丁姨回过头来,静静地望着他。 润清峰主看着她,又看到她身边的陆之清,接着又瞟到了一旁的沈玉,后退一步,挤出一句:“东西,天云宗都有,回去再说。” 丁姨缓缓说:“我那屋子里,还有我这么多年酿的果酒,你之前不是最爱喝的……” “可这是魔焰谷,里面全是魔修!”润清峰主道,“有什么好回去的?你还回去干什么!你不觉得你那些东西染上这些魔气都……” 他大概意识到话语有些不对,声音逐渐低下来。 丁姨有些讽刺地笑了下:“我知道了。那就先回你们天云宗吧。” “清儿。” “诶。” “我没有修为,你载我一程。” “好。” 陆之清偷偷瞪了一眼润清峰主,然后扶着丁姨登上宗门的云舟船。 见两人走了,沈玉“哟”了一声说:“你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回来了,怎么也不见你高兴啊。” 润清峰主心中一刺:“孽女。” 语罢,甩袖就走。 沈玉不太在意,摸了摸鼻子,登上云舟船前,朝着魔焰谷看了最后一眼。 就看到对面的魔尊,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还有他身后的白色巨兽。 沈玉回望过后,转过身。 “回宗门。” “是,大师姐。” 云舟船航起,于空中渐渐远去。 待仙门众人离去后,魔尊才收回视线。 边上的妖兽像狗一样爬了下来,失落地呜咽。 魔尊烦躁道:“过几天就回去。” “嗷呜——” “别叫了!” 正文 第89章 “师弟回来了。”…… 登上云舟船后, 远离了魔焰谷,远离了魔气,沈玉站在船头心中忽然传来一丝回应, 她看向左腕,灵草认主的印记绿光微闪而过。 沈玉垂下眼帘,心中大概有了数。 待天云宗众弟子回到宗门后, 萧宗主领着几位长老又去了后山处的一座最高山峰,那里乃是宗门禁地,一直没人去过, 结果这次一回来,萧宗主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带着几人过去开会了。 在他们的云舟船落下后, 其他宗门的宗主和长老各自踩着自己的法宝落到天云宗山门前, 跟随者萧宗主等人一并去了后山。 既然明显没有他们弟子操心的事, 沈玉简单吩咐了下,说明自己要闭关一事, 让她的二师弟、三师妹,也就是宗门的二师兄和三师姐接下来好好管管。 落丹峰弟子领了命, 在沈□□府外的石碑立下“闭关”二字,不让其他人打扰。 等处理完一切后,沈玉来不及清扫洞府, 直接在玉床坐下,翻出左手腕道:“出来吧。” 左腕的印记闪了闪,眨眼间就冒出一朵冰蓝色的花出来。 “憋死我了, 之前魔气太重根本没办法喘气。”冰棱四花说完,就把她难得开了的花抖了抖,花朵自然脱落,飘落到沈玉的手中。 冰棱四花:“给你。好好治你的伤。我们继续补觉了, 有事喊我。” 灵草再次没入手腕之中,沈玉拿着花朵,另一只手撩开了左半边的衣领,那道一直以来藏在衣服下的剑伤,裂口处泛着金色的剑气,带着灼热的温度,让这一处伤口的边缘都染着红色。 冰棱花漂浮于空中,在沈玉的指引下,贴近她的剑伤处,花瓣的凉意与剑伤的灼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融合。 沈玉抬起右手,一块灵石掷于某个点,洞府周遭顿时立起了屏障。 玉床上的人这才合眼,盘腿静坐。 · 负责在落丹峰清扫的弟子两指用灵力赶着落叶在扫帚中,另一名弟子则用法术凝聚水流,往边上的花花草草浇水。 过了一会儿,边上的院门从里面打开。 两名弟子立马转过身,弯腰行礼道:“大师姐好。” 沈玉点了点头,巡视了一圈周围,问道:“我闭关多久了?” 一名弟子回道:“大师姐,才过了四个多月而已。” 沈玉了然,对于修士来说,四个多月确实是眨个眼而已,她道:“这些日子可有出什么事?” 被她这么一问,那弟子突然想起来,赶紧说道:“却有一事。宗主说,若是看到你出关,便让我们喊你立刻去见他。” 沈玉应了一声,倒是不慌不忙:“近些天魔门可有什么动作?” 两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说:“这,怎么说呢……虽然仙门跟魔门现在是正常相处,不过也经常感觉到两方之间有暗流。就比如一个月前,各个宗门经统一决定后,各自设置了一条巡查队,每天都有队伍轮流换班在仙城中巡视。” 沈玉:“这是为何?” “现在的魔门可不是以前无极门和玄蛊门,他们全部都只承认一个宗门,就是那魔焰谷,底下的百姓也知道都只喊他们魔门,他们啊,基本都穿一身黑,浑身带着煞气,现在能在各地自由行走,有些百姓见了他们都害怕的不敢出来摆摊。” 那弟子说:“然后前几天,还有几个年轻的魔修,大概是不知道听了哪里的谣言,觉得仙门人害怕了胆小了,居然敢在主城欺负人惹事,所以就更需要我们巡查队去镇场子处理他们了!” 沈玉眉头微蹙道:“可魔焰谷里的人,也都是曾经的无极门和玄蛊门,何至于让他们这么害怕?” 小弟子说:“不清楚,可能跟他们穿的颜色和气势有关系吧。之前无极门和玄蛊门虽然是魔门,但也穿的一身鲜艳,对人也是笑眯眯看着没那么可怕,但是现在的魔门好像有他们魔尊回来之后,所有魔修气势大变嘞——得意洋洋,气势汹汹的,可高傲了。而且穿一身黑,老远看着也吓人。” 话音刚落,沈玉腰间挂着与宗门联系的玉佩亮了一下,一道传音与她: 【玉儿,恭喜出关。你若是无事,来后山禁地一趟。】 两名弟子也知道他们大师姐这枚刻着天云宗符号的玉佩是干什么用的,安安静静不说话。 沈玉道:“我去一趟后山。” 两名弟子毫不意外。他们就见沈玉随手捏决,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一眨眼便看不见身影。 两人嘴巴微张,半晌,一名弟子挠头说:“大师姐刚才御剑了吗?我记得宗门内是有法术吧,好像禁止御剑飞行。” 另一名弟子说道:“说起来,我之前遇到大师姐还能隐隐估摸到她修为与我之间的距离和高度,今天我一见到师姐,就感觉不出来了。难不成,大师姐修为又增进了?” · 沈玉再次现身时,便是在禁地入口处,既然是禁地,那显然是要给予一定的尊重的,她得步行进入。 禁地入口云烟缭绕,入眼看不见云雾下的一丝一毫,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就算有修士想用什么凝睛探路的法术也是毫无用处。 沈玉站在门口,传音给萧宗主后,白雾渐渐散去,露出一条路迎接她。 禁地内,地上正圆的白玉泉潭周边,摆置着石桌石椅,数目不等,此时天云宗的宗主和三位长老就坐在白玉泉潭的边上。 沈玉进去后朝四人行礼:“宗主、长老。” 等她直起身,就发现四人都用一种微妙的、探究的目光扫着她全身。 沈玉:“……晚辈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吗?” 萧宗主说:“先前仙门将无极门星宿长老压回,此刻他正被关押在天一剑宗的剑阵地牢内,你可知道?” 沈玉诚实回答:“现在知道了。” 萧宗主又道:“我们拷问那星宿长老这么久,他什么也不肯说,唯独只说了……” 沈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对面得人下一句紧接着是:“只说,当初你在魔焰谷,好像被魔尊亲自点名作为他的贴身侍女,对你有些不一般?玉儿,此事可是真的?”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她射过来。 沈玉静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萧宗主先说:“玉儿,你知道自从我们与那魔门谈和后,离开魔焰谷,便没有人再知道那魔焰谷里有什么,可我们众仙门是什么样的,他们魔门出来在外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这事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 青梧长老紧跟着说:“这些日子我们试图派人偷偷潜入,但你知道,魔焰谷都是魔气,他们魔修对我们修士的灵气是极为敏感的!我们的人进去,只能隐藏修为不动用灵力,可是这样的话,也只能被当做一个普通人居住在外围,并不能深入!” 鸿丰长老道:“那魔尊再怎么年轻,可他也是个天魔体!天魔体哇,玉娃娃你是没经历过当初的事,不知道天魔体有多厉害!说句实话,仙门不排斥魔门恢复自由,但是只要有天魔体在他们那一日,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心!” 君为长老也叹道:“就连那邵蔚,邵家的人恳求我们,将邵薇讨要回去,我们将她修为费尽了送回去,本以为不会出什么事情,结果才过了一天,那邵家就灭门了!从现场情况来看,恐怕那邵薇与其他魔修联手,灭了她自己全家,多狠的心啊。” 沈玉心头一跳:“……所以?” 四人互相看了看,萧宗主伸手一招,白玉泉潭里的泉水升起到半空,刹那间,其他各宗门的宗主身影都在水幕中浮现。 众人合计之下,对沈玉提出了一个想法,顺便听取了她的一点意见。 许久之后,沈玉身上承载着众人的压力,乾坤袋里被人塞满了东西,走出了禁地。 鸿丰长老在身后喊道:“明日带着灵剑来,老夫帮你好好打造打造!” 声音逐渐消散。沈玉一步一步走下山,迎面而来的问世堂弟子看到她,行了一礼后,就见她像是在思考入迷了什么,安安静静地路过他们。 那弟子怔了怔,想起来一件事,连忙追上去说:“大师姐,季师弟回来了!” 沈玉顿住,缓缓转过身说:“哦?” 男弟子得了陆之清的嘱咐,生怕沈玉不相信,当即道:“真的!季师弟刚刚回来,现在就已经上落丹峰去找大师姐了,诶,还别说,季师弟这会儿回来修为确实有不少长进!大师姐你应该很欣慰吧!” 沈玉一脸平静地回过身,继续往洞府的方向走。 徒留那弟子摸不着头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落丹峰,沈玉的洞府院门是开着的。 站在外面,透过那条门缝,就能看到里面有一人在院子里不停地打着转。 那人转了半圈,忽地停下来,像是感应到什么,心情雀跃地转过身,快步上前道:“师姐,你回来了!” 与他的兴奋相对的,就是沈玉冷静的语调:“师弟回来了。” 季骁头上被冷不丁浇了一头冷水,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敛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低声道:“师姐,你怎么了?” 沈玉猛地出手,直接探向季骁的经脉,愣住了。 季骁毫不躲避,反而是打量她的神色问道:“师姐?” 沈玉神色自若地收回手道:“你下山历练多久了?半年?一年?看来历练确实对人有用,你现在进步了不少,回到宗门也要好好收心,藏书楼有不少适合你的法术秘籍,有时间就去翻翻,沉淀一下身心,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书楼的看门大爷。” 季骁乖巧道:“是,师姐。” 沈玉突然问道:“你下山历练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 季骁:“先是去了天云城,结识了几个朋友,随后便一起去了密林,想着能在实战中提高点实力……怎么了师姐?” 沈玉摸摸下巴,展颜一笑道:“没什么,就是我今日刚出关,忽然想看看这些日子外界都流行什么,想买些好东西送人。” 季骁迟疑道:“送谁?” 沈玉笑了笑:“自然是送给魔尊啊。哦,可能你还不知道,我之前不幸落入御兽门手中,逃入了魔焰谷,在谷内都是受到魔尊的照顾才侥幸活了下来,如今仙门与魔门谈和,怎么好不去送点礼。” 她边说边走进了院子,环视一圈,满意地说道:“季师弟,果然你回来了我这洞府才有点人样,打扫的都挺干净,多谢师弟了。” 然而季骁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后却是没回沈玉的后半句话,而是追问道:“所以师姐你过几天要去见那魔尊吗?” “过几天?不不不。”沈玉摇头道,“才几天时间我根本选不好能代表我诚意的东西,当然是要精挑细选之后,再选个黄道吉日过去了。” 季骁:“为何……要选个黄道吉日?” 沈玉自然道:“见魔尊可不得好好选个吉日,既是有个好兆头,也是对他表示尊重嘛。对了,季师弟,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比较好看点?” 季骁没来得及反应她话里的意思,顿了顿说:“红色。” 沈玉:“真的?那你觉得魔尊会喜欢我穿红色吗?” 季骁当场表情龟裂。 正文 第90章 “心虚。” 沈玉等了半天, 没等到回复,侧了侧头:“季师弟?” 季骁这才回道:“魔尊喜欢什么颜色……我也不清楚。” “也是。”沈玉随口道,“本来也没指望你, 随便问问。” 说着,她笑眯眯地摸摸季骁的脑袋,揉揉他的碎发说:“师弟恐怕自己都还没想过这种琐事呢, 你呀,好好修炼。” 季骁身子僵了僵。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像浪潮一样袭来,涨潮退去, 只留下浸湿的沙滩, 痕迹难以消除。 沈玉低头翻找了下, 拿出一个储物袋塞到季骁手里,就像那些关心后辈的前辈一样, 好生叮嘱:“你刚回来,回去好好休息, 送你些回门礼,回去自己看。” 这意思分明是要赶客了。 季骁从回宗门到现在总共不过一刻钟,待在沈玉的洞府内, 与她说话可能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才不过几句话而已。 回忆起之前他甚至还在师姐的洞府内待过一个晚上,季骁有些不习惯, 发现沈玉要关上门的动作,下意识扯住她的袖子:“师姐,我不累。” 沈玉听后,放下手, 思索了下说:“那好,想来你现在有了修为,身子骨应该是没以前那么弱的。既然如此,师姐拜托你一件事。” 季骁:“师姐你说。” 沈玉道:“我们出去那么久,后院的草又长了半身高了,师弟,你若是不介意,帮师姐除除草吧?” 季骁缓缓点头应下。 他又做起了刚来天云宗时,被沈玉要求的第一件事。 “师弟,我先下山处理点事务,等会儿马上回来啊。”沈玉说完,轻轻带上院门。 咯吱一声。院门合上。 季骁低头望着脚边那些除草的工具,那么熟悉,却仿佛在告诉他,他永远是她的师弟。 “哐当!” 锄头忽然被一脚踢起,在地面上滚了几个圈。 淡淡的魔气从季骁身上浮起,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又飘了回去,附在了他衣服里的玉佩上,染上一层浅黑,多了一道纹路。 那玉佩一直被季骁拿布包裹着藏在衣服内,放好之后除了客栈那次拿出来看了一眼,就再也没管过,不关心,却又被包的严严实实,透露着他的真实想法。 大概就是:要是丢了,那也就丢了;要是还在,那就当是勉强收着他娘送的他东西。 那个人和这个玉佩的存在,就像他心中的一根刺。 但又像是钥匙,关着他内心深处阴暗的大门、最难以启齿的一面。 这么久以来,这玉佩任由季骁做出任何动作,多么剧烈的行动,都没掉出过。 季骁甚至都不去关注,不去在意。 而现在,亦如之前那样。 · 沈玉下山直接去了魂灯阁,那里放置着天云宗所有弟子的魂灯,是由宗主或长老等人,在弟子入门时,就取了对方的一滴血融入到由仙脂里再由灵力燃烧而制成,并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影响,本质只是为了能远程确认宗门弟子的安全。 世人常说万物有灵,而提起这个词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植物。仙脂,就是从长年累月生活在灵气中的仙树所分泌出的树脂,不能制作成武器和灵丹,却像是灵气浓缩后而成的物,没什么大的用处,修士们却喜欢用它来做这种玄玄乎乎的东西,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约定成俗的东西。 之前沈玉等人无意间闯入妖修的地界,那个地方被开辟出来,带着结界,魂灯都切断了一瞬才恢复,也是给了宗门一个提示作用,代表着至少他们都没事。 这几乎是青渊界每个进入宗门的人默认的规矩。 而季骁的那盏魂灯,在他进入主殿的那一刻,就被长老取了一滴血,只是长老们修为高、速度快、动作迅速,且做了这么久的事到现在都成了习惯,愣是没让人感到一点痛觉和不对劲,就连那小小的戳破口也被很快抹平修复。 今日负责看门的人很是熟悉。 沈玉走上前,眨了眨眼问:“陆师妹,今天到你轮值了?” 陆之清说:“是啊,我修为有了长进,可以负责这一块守门,抽签抽到了就过来了。” 那就好办了。 沈玉跟她稍微寒暄了一下,问了问丁姨的情况,听了个大概就笑说:“陆师妹,那就麻烦你让我进去看一看,我这从魔焰谷回来,心里有些不安,总想着去检查一下。” 陆之清压根就没有拒绝的意思,立马转身,在空中解开入口结界说:“师姐,你请。” 沈玉便抬脚跨过了门槛,陆之清也跟着进来,一边说道:“师姐,长老是怕万一有人想从中做手脚,要求我们必须跟着进魂灯阁的人……” 沈玉摆摆手说:“理解理解,跟着吧,又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按着姓氏找到了自己的魂灯,停住脚步后,取下来检查,灵力输入灯罩,里头的灯芯处便浮现出与灯焰一样颜色的、幽蓝色的小影子。 是缩小版的沈玉。 沈玉还感觉到一丝亲切感。确认无误,她把魂灯放回。 陆之清就见沈玉脚下一错,她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反应过来,一眨眼,对方人就已经跑到了“季”姓面前,取下了季骁的魂灯。 陆之清心底一惊,慌忙过去,喊道:“师姐,那个是——” “我就看看。”沈玉笑得人畜无害,陆之清憋了回去,吐出一句:“小心点。” 沈玉提着魂灯打量,慢吞吞道:“当然,季师弟的魂灯,我能不小心吗?” 陆之清心道也是,整个宗门大概就属大师姐对季师弟最为照顾了。 沈玉的灵力附上时,灯芯处明明白白的显示着缩小版的季骁。 她盯了一会儿,把魂灯放好。 魂灯阁内只有她们二人,整个阁内只有幽幽的蓝色灯火,足够照明整座阁楼,却也偶尔显得里面有些阴森。 良久的安静之后,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气。 陆之清见状,疑惑开口道:“师姐?” 沈玉皱着眉头,表情看似困惑的模样:“季师弟的魂灯,之前真的没有任何异样?” 陆之清不知所以:“是啊。” 沈玉:“就……你们每次都有人跟着,之前没有那么一丝‘那种’可能性?” 陆之清一点就透:“当然没有!我们这肯定守得严严实实的!再说了,说句实话,别人来对魂灯做手脚也没什么用啊,多少年来无数弟子在外遭遇不测,魂灯灭了再也没燃起来过,我们在这边也没有办法,只能得知个生死而已,好为那通知那名弟子的家人,没人会对魂灯做手脚的。” 魂灯阁内再次响起幽幽的叹息声。 沈玉揉了揉眉心说:“太难了。” 陆之清:“难什么?” 沈玉:“猜啥都头疼。猜啥都不准。猜啥都难。” 说完,她又两手一摊,一脸问号地说:“你说,那这又为什么呢?!” 陆之清也是满脸问号:“……什么为什么?” 沈玉:当然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魔尊就是季师弟呢?! 然而她这话又不好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那副皱巴巴的表情也让陆之清跟着一起皱着脸。 沈玉心说,她当初怎么会这么想呢,不是,她为什么这么想呢? 可事实也告诉她,一切都是她想错了,思维发散了。 沈玉不死心地问:“季师弟一个人回来的?” 陆之清摇头说:“不啊,还有两个他的朋友好像,不过在门口道别之后就走了。对了,小白回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在密林过得太苦了,一进来就冲着后山跑去找食物,我只好带它去了厨房,现在应该还在后厨那呢。”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和美好。 沈玉心中晴天霹雳。 那一丝莫名的失落很快消散,随后升上来的便是崩溃。 陆之清:“师姐?” 沈玉叹道:“师妹,我之前的委托还在发布吗?” 陆之清弱弱道:“一直都挂着呢,只不过之前忙于魔修的事,没太注意。” 沈玉沉痛道:“继续吧,加大力度,顺带找人去放出消息,就说我找的那个人就是魔尊。” “啊?”陆之清急道,“师姐你胡说什么,这、这不合适……” 她看着沈玉对她使了个眼色,声音降低下来,小声又委屈地说道:“哦。” 沈玉摆了摆手说:“加大力度,速度点,然后再说说什么我对那个人早已芳心暗许,或者再编编我找的那个人是我未婚夫,或者再编点我和那个人之间的爱恨纠缠,最后再加个谣言说那人是魔尊。” 陆之清:“好……但是,师姐,之前天云城内,已经有小道消息说金洵师兄是你的要找的人是你的未婚夫了,你现在再这样说是不是对你自己……有点不太好?” 沈玉这才回想起来,惊道:“我桃色新闻已经这么多了吗?”想她一介母胎单身狗,何等何能啊! 陆之清纳闷道:“什么意思?” 沈玉漫不经心道:“没事,总之,各种消息,好好编,一定要传到魔焰谷那,让我在魔尊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粉红印象!” 陆之清似懂非懂:“好的。” 她犹豫道:“可是这事真要传出去,这真真假假的,师姐你自己会有危险吧?” 沈玉对这一点倒是非常自信:“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个魔尊……应该不会伤她。 唉。想起魔尊,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了。 很烦。 陆之清理解错了意思,自然而然以为是在说实力这一块:“也是,师姐你好像修为又涨了,刚才瞬形而动,我都没什么察觉。” 沈玉“唉”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打坐都是个十几二十年,我打坐也就几个月,可能是我还没触碰到什么瓶颈吧,还没怎么深究呢就突破了。” 听了她的话,陆之清对自己天灵体的体质渐渐产生了怀疑。 沈玉拍拍她肩膀,欲言又止,想说自己毕竟是要拯救世界的人,又吞了回去,嘴巴一张一合憋出一句:“师妹,你有黑眼圈了。” 陆之清心梗:“师姐,那个魔尊身为天魔体如今已经成为这样,我不得不抓紧追上他。”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语里已经暴露出什么。 沈玉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扬长而去。 她走出魂灯阁的时候非常的自信,上山的时候脚步开始逐渐放缓,到了院门的时候手抬起来,一时半会儿都没落下去。 结果院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有些脏了的俊脸。 那双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入她的眼睛。 非常的真诚。 也……莫名有那么点可怜。 沈玉心里很虚。 “呃……师弟,辛苦你了。” 季骁闷声道:“不辛苦。” 他让出半个身子。 沈玉:这就更心虚了。 “师弟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季骁忽然抬起头,沈玉对上他眼中的情绪,心里咯噔一声。 “不用。师姐,我说了我不累的。你许久未归,洞府内我还没打扫完。” “……” 沈玉捂着额头。 季骁凑上前:“师姐,你身体不舒服?” 沈玉连连败退:“停!” 季骁顿住。 沈玉心里压力再次增大。 ——季师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听话啊! ——啊,好烦呀! 正文 第91章 “下山。” 太阳刚从天边升起, 温暖的晨光预示着美好的一天即将到来。 落丹峰上,院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隙,一只眼珠子从中左右转动, 确认没人后,里头的人松了一口气,随后拉开院门, 小心翼翼地回身,力争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关门声。 院门非常完美的关上了。 沈玉呼出一口气,一转过身就被吓得发出无声的尖叫。 季骁提着灵剑, 身穿练功服却没怎么出汗,见到沈玉回过头来, 亮出笑容说:“师姐, 早上好。” 脑海中的尖叫声消失后, 沈玉讪笑道:“早。师弟这么早起来练功啊,天都没亮呢。” 季骁反手收起灵剑:“天还没亮, 师姐不也这么早起来要出门么。” 沈玉见他神情自然,心底稍微放松了点。可她一想起自己昨天喊了一声“停”之后, 就直接把季骁推到院门让他回屋去,那过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尴尬再次复发了,恨不得穿越回昨天给脑子发昏的自己扇一耳光。 可惜木已成舟啊! 好在季师弟也没觉得有什么。 沈玉定了定神说:“我在山下约了人, 师弟你忙我先走一步。” 她绕过季骁,刚走了两步,远处天空一道骑着白虎的身影停在了两人面前, 直接喊道:“玉娃娃——” 鸿丰长老看到除沈玉之外还有其他人在,立马噤声,改为传音道:你把灵剑留下来,昨夜特意跑去万法门讨了点好东西, 我要是打造起来怕是至少得要个四天,你若是要下山就先拿些别的东西防身。 沈玉背过手,一只手做了个往后投的手势,咻的一下,一道黑影从院门上方越了过去。 鸿丰长老悟了,悟了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到季骁身上,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些惊奇道:“季……季骁是吧,我记得你当初是个废灵根,如今才过了一年的样子,居然就到了聚灵期,进步神速啊!” 季骁行了一礼,脸色平静,看起来很沉稳的样子:“是晚辈运气好,在密林时,偶然遇到一两株灵植才促成我修为提升。” 鸿丰长老:“诶,机缘便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打量着季骁的身板,一手轻抚着胡须,倒是想起来这师姐师弟两人感情当初就好的不得了,这会儿见到季骁就站在沈玉的院门口,一看就是之前还在聊天的模样,鸿丰长老也没多想,笑道:“季骁你既然刚好在这,才回宗门应该也没什么要紧事吧,不如跟着你师姐一起下山算了,她才刚出关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你从外回来的,肯定比她心里有数,跟着你师姐也好帮帮忙。” 鸿丰长老说完还觉得自己真是体贴聪慧,既能让两师姐弟联络同门情谊,又能派个激灵的人去帮帮忙,毕竟如今外面魔修不少,沈玉没了本命灵剑,他还真怕有什么事她一根轴犟在那不晓得回来通知宗门。 这么一想,鸿丰长老抬起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再次嘱咐道:“季骁,你师姐脾气不小,又犟得厉害,轴得狠,要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事,你第一时间记得通知宗门知道吗?” 沈玉一个头两个大,来不及拒绝就听到鸿丰长老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只得不服气地呛了个:“我哪里脾气大哪里犟哪里轴了?” 鸿丰长老:“欸,老夫只说你脾气不小没说你脾气大。再说了,你犟不犟轴不轴老夫会不知道?就你那上次一回宗门,那咔咔就跟润清仙尊吵起来都不要命了,我们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你就开始跟亲生父亲断绝关系了,那简直是历·历·在·目啊!你这还不犟不轴?” 沈玉一口老血憋在心口。 那都是误会啊! 沈玉道:“金洵金焱就在山下,他们二人在能出什么事?” 鸿丰长老瞪眼:“那人家是别的宗门的,能跟自家宗门比吗,长辈都发话了,你赶紧下山!快去!磨磨唧唧的,叫你师弟陪着你,你都还不愿意。老夫可是听说了,季骁这小子当初可是找你二师弟求了一通,被打得磨练了身心,特意要下山想去找你,又想提升了修为好让你省心!” 前面说了那么多话都没用,就是这最后一段,让沈玉彻底愣住,她看了眼垂头默不作声的季骁,抿了抿嘴道:“弟子知道了,我们这就下山。季骁,跟上!” 两人一路安静,走到了山门外,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阶梯。 沈玉停下来,季骁也跟着停下。 沈玉深吸一口气,转身把人提到跟前:“召唤你的灵剑出来,我们直接御剑去天云城。” 天云城乃是附近最大的一座主城,可虽说是附近,那也是离得有那么些距离的。 是以,还是御剑飞行过去来得快点。 季骁沉默地点了点头,召出灵剑放大,自己踏了上去,一扭头就发现沈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 季骁:“……” 沈玉勾了勾手:“下来。” 等季骁跳下灵剑后,沈玉错身而过,一眨眼就登上了灵剑,朝着呆愣住的季骁挑了挑眉,招手道:“站我后面。师姐检查检查你这段时间,御剑飞行的技术怎么样。” 季骁站在沈玉身后,手指不自然地伸张,在她腰间踌躇片刻,又放了下来。 他低声说:“师姐,你不是也有灵剑吗?”检查御剑飞行,从旁边也能看得出好坏。 沈玉面不改色道:“赤心剑想休息。” 季骁:“那你不是还有其他法宝……” 沈玉打断道:“那能有本命法宝飞得快?说起来,你不觉得这风也太柔和了点吗?” 她抬起手在两边感受风力,忍不住说道:“季师弟,你是不是不行啊?” 季骁:“……” 下一刻,天空上猛地出现一道黑影,嗖的一下,直朝着天云城迅速袭去。 骤然加速下,沈玉下意识稳住了身形,然而这天上风力太猛,季骁的灵剑行驶的有些不稳,左右急晃之下,她脑后撞入了柔软的布料之中,一片阴影忽地笼罩住她的头顶。 接着,有些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腰。 沈玉:“……” “师姐,你没事吧。” 呼出的热气就在她脸颊后方,烫的某人身子一颤。 正文 第92章 “大起大落。” 沈玉觉得有些窒息, 呼吸不上来。 可叫她说一说原因,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风太大了, 还是人……总之,就是窒息。 她呼吸一滞,没有回答季骁的话。 季骁也没继续说, 两人便这么沉默下来。 沉默许久之后,沈玉忽然回过神来。两个人身体靠近之后,异性之间的气息, 身体慢慢攀延的温度和她觉得有些尴尬的氛围,都让她意识到身后的人, 好像不是当初那么幼小的存在了。 他甚至独自下山历练, 结识了自己的朋友, 变成了一个成熟可靠、让人觉得稳重的——男子。 身份上微妙的转变,悄悄在心底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沈玉上前一步, 撇下了季骁的手掌,隔开了一段距离, 分别站在灵剑的两头,好在这灵剑变幻得够大,有足够的位置让她走出。 季骁并未把她拉回去, 沈玉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微垂下头的那瞬间,灵剑的剑身中处被阳光映照所折射的光线, 刺入她的眼帘,转瞬即逝后,余光忽地瞥见那处两个凹陷的字体。 显然是灵剑认主后,其主人特意留下的, 以示剑名,也是一种仪式,就如沈玉的那把赤心剑其实在剑柄那段也有小小的“赤心”二字。 云层缓缓移动,恰巧遮盖住了那抹刺眼的阳光。 天色变得阴暗,也让人清晰地看清了灵剑上的字迹。 ——追玉。 沈玉心里咯噔一声。 一颗心悬挂在胸口处,幽幽晃荡。 明明是修士,却出了一手的汗。 沈玉双手在袖口处摩擦,又拎了拎衣领,只想吹着冷风降温。 做人,思维不要太发散。 剑名有个“玉”字又能怎么样?总不至于因为自己名字里有“玉”就不让别人用吧? 沈玉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渐渐冷静下来。 两人这之后一路无言。天云城身为这一片最大的主城,禁止御剑飞行,直到他们停在了城门口,灵剑降低了温度,还没触到底端,沈玉就率先跳下了灵剑。 脚踏实地,也让人多了份自在。 金洵和金焱二人提前做好了准备,早早坐在城门里门口处茶肆摆在外的桌椅上候着,此时见了沈玉二人,便起身走出来迎接他们。 等季骁收好灵剑后,金氏兄弟二人正好走近,对着两人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金焱看向季骁,惊讶道:“你怎么又跟着你师姐了?” 沈玉:“季师弟历练回宗门,正好没什么事,我就叫他下山帮忙拿点东西。” 金焱很是困惑:“你都有乾坤袋,那可比储物袋还要大,就这还装不下?” 沈玉嘴角一抽:“是啊,装不下。” 她的语气令金焱感到非常危险,立马机智地不再追问,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真是黏黏糊糊。” 沈玉深呼吸,若是以前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像是被戳中什么点,变得相当敏感,于是一拳打在金焱脑阔上,一字一顿说:“我听得见。” 四人到底还是比较熟络的,金洵替金焱道了声抱歉,随后在季骁身边扫了扫,说道:“小白呢,怎么没跟着你们?” 季骁:“……它之前在外面没吃好,现在还在宗门的后厨里吃肉吧。” 这理由可真是朴实无华。 金洵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道:“白异犬几乎不挑食,若是季兄在外历练,寻常的妖兽或是镇中饭馆所做的荤菜,也足够它饱腹,可是生了什么病,需要帮忙吗?” 季骁手指动了动,简单回绝道:“只是嘴馋,想吃些重口油腻之物罢了。” 这话也在理,本身询问小白之事也是为了寒暄,金洵等人也不再纠结。 四人说了几句话后,便直奔天云城内的珍宝阁。 这期间,沈玉和金氏二人皆用传音交流,关于魔尊的计划,暂且只有天一剑宗的高层和天云宗的高层知晓,金洵和金焱二人也只是因为除沈玉外与魔焰谷一派最有接触,才被派来从中配合沈玉。 三人偶尔会对周边的商铺谈论几番,季骁对于三人之中的灵力波动,一路沉默,全当没有发现,唯有那紧抿的嘴角泄露他心情的不善。 沈玉在珍宝阁内,充分发挥了作为女性的天性,从一层逛到三层,三层以上需要消费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够进入,她为了进入三层,硬生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凑到了别人要花费多年的额度,还是在精挑细选之下完成的。 等到四人从珍宝阁的第八层出来后,夜幕已经降临了不知多久。 · 天云城最大的一间酒楼,此时热闹非凡,小二的接客声和上菜声接连不断。 四人挑了间包间,齐齐坐下的那一瞬间,除了沈玉之外,其余三人各自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能坐下了。 沈玉笑说:“辛苦你们了,我刚才已经叫小二给你们上一桌好菜,而且一人上一份十全大补汤。” 金焱捂着心口,一脸悲痛道:“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带季骁一起来了,就你这个买法,除了你季师弟,除了我们俩,谁跟在你身边都没人受得了。我还说怎么会装不下呢,结果还真就一个储物袋都不够装,居然还要向我们借!” “那都是钱啊,那白花花的——灵石啊!那么多灵石,你若是不要送给我多好啊,这四人里怕是就我最缺钱了!” 沈玉立马反驳:“这就是你胡说了,季师弟可是刚入门不久,你怎么会比我季师弟还缺钱。” 季骁抿了口茶水,应道:“确实。我的灵石都是要交给师姐的。” 沈玉噎住。 金焱也不懂自己为啥忽然感觉心梗,只道:“……打扰了。” 金洵将话题拉回来,突然问:“那么多东西,你都要送给魔尊?” 既然计划是要进行的,沈玉那些谣言传出来,再怎么样也瞒不住,何况送魔尊东西一事沈玉也没想要隐瞒季骁,这会儿聊起这事,三人也是直截了当地问。 季骁喝茶的手一顿。 若是小白在这里,定是能看到它聚精会神、耳朵竖起的模样。 沈玉摇了摇手:“哪用得着那么多啊。我打算就取其中一袋,然后……” 季骁:“然后?” “然后每天送一件,天天都送。”沈玉摸了摸鼻子,总感觉自己越说越是注意到季师弟的目光就越是心虚,索性别过眼神不去看季骁,继续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能表示我的心意,能让魔尊很明确的知道我心悦他?” 茶杯忽地掉落,碎了一地,清脆的声响引来其他三人纷纷低头去看。 沈玉:“季师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一把抓过季骁的手,将人往后一拉,不让他去捡那地上尖锐的残渣,喝道:“徒手去拿,扎着手了怎么办!” 季骁晃了晃神,低声说:“我没事。” 许是他有好一会儿没出声,喉咙干涩,说出的嗓音中带着沙哑的磁性,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沈玉听着一怔,抬眼看过去时,对方微垂着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黑眸中好像只有她一人的倒影。视线往下,便看到他微微突出的喉结,还有两人极度靠近的距离。 她盯着盯着,脑海里飘过一句:刚才,季师弟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金焱看着两人一动不动,纳闷地挠了挠头,相当耿直道:“季骁又不是细皮嫩肉的凡人,他如今已有了修为,一个茶杯渣子而已,哪会伤到人啊,沈玉你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了?” 他一说完,后脑勺就被旁边的金洵给重重拍了一下。 金焱捂着脑袋,瞪眼看过去,金洵轻描淡写地说:“榆木脑袋。” 门口的小二叫了人进屋里收拾,等他们退下之后,四人围着一群色香味俱全的好菜,静静地坐着。 金焱瞅瞅左边,又瞅瞅右边,想要动筷又感觉不妥。 金洵咳了一声,对着有些出神的沈玉说道:“我这里,有代表我们金家的一礼赠予沈道友。” 沈玉回过神来,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交流,两人一前一后的起身走出包间。 金焱见房间内氛围轻松了不少,伸出筷子一口一个,下着小酒,待他吃到一半,正奇怪旁边的季骁怎么没动静呢,下意识瞟了一眼,然后僵住了身子。 “季骁、季兄、季师弟……你没事吧?”金焱狐疑地看前看后道,“刚才摔一茶杯把你脑子摔坏了?怎么对着空碗,一会儿笑一会儿愁,一会儿喜一会儿哀?” “噼里啪啦——” 空碗边上的筷子被同一个人撞落掉在了地上。 “……” 季骁坐起身,接过金焱从后面柜子里找出的新筷子:“多谢。” “客气。”金焱咬着筷子,心里琢磨着季骁今日很反常啊!他眼珠子一转,拿了个新杯子“哐”的一声,放在季骁面前,给他满上,笑嘻嘻地说:“咱兄弟俩这么久没见了,快,喝一杯!好好的喝一喝,放松下心情嘛,毕竟你师姐刚从魔焰谷幸运回来,没出事,那不得庆祝一下?” 季骁推出去的手一停,金焱见状立刻说道:“是吧,庆祝沈玉师姐平安归来!” 季骁迟疑地抬起酒杯,与他碰了一杯。 一饮而尽后,金焱再次给他满上:“庆祝在沈师姐的提点和帮助下,魔门和仙门成功讲和——” 再次碰杯,饮尽。 金焱一边感叹一边给季骁满酒:“唉,看刚才沈师姐这么关心你,我都有些嫉妒了……”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季骁送入嘴里的酒杯停在嘴边,眼皮一抬,沉声道:“你嫉妒什么?” 那眼神犹如冷箭一样嗖嗖地刺过来,金焱咽了口吐沫,接着把话说完:“……我师兄对我都没这么关心。” 季骁这才把酒喝下去。 金焱后背还在发凉,手指微颤:天爷啊,为什么他总感觉有点微妙呢?! 他还欲再说什么,手中的酒坛子就被季骁一下夺过,自己给自己满上,闷闷地喝了一口。 金焱:“诶,慢点慢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兄弟之间慢慢聊嘛,别喝那么快啊,给我留点!” · 这酒楼隔音很好,再加上外面也是热热闹闹的,沈玉和金洵二人来到走廊外也没注意里面的动静。 两人来到走廊无人角落处后,金洵递给沈玉一个盒子。 沈玉打开一看,就见到里面极其眼熟的玉佩,惊了一惊,刷的一下把盖子合上说:“你们把这个东西送给我?” 金洵点了点头说:“毕竟是曾经老魔尊的东西,你若是接近魔尊身边,有这个东西或许有机会帮到你,毕竟它在我们身上就只是个普通的玉佩。” 盒子里装着的,便是金洵之前在身上挂着的玉佩。 沈玉皱眉问:“这东西不是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怎么好交给我。” 金洵说:“此物,还是交与更需要的人来得好些,一切以大局为重。近期魔门又有动作,足以见得他们并不是真心想要求和,你还是要更小心些。” “对了。”金洵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心中猜想,“你当初要找的那个人,其实真的是魔尊吧。” 原先他只是心里隐隐有点感觉,直到昨日听了她要散播的传言,脑海里这个猜测便一直挥之不去,若是不问出来,恐怕心中难安。 沈玉并不否认:“是。” 金洵想起传言的内容,缓缓说道:“那你,心中可要理清楚。别到时……伤了自己。” 这话说得很隐晦,沈玉还是抓住了精髓,季骁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无意识地接话道:“自然。我会以最少的损失,获得我们最想要的结果。” 金洵见她说得坦荡,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沈玉顿了顿说,“我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 沈玉在外面吹了一圈冷风,直至人彻底清醒,才回到空气里都有些温度的酒楼里,进了包间。 一推开包间的大门,就看到两个脑袋趴在桌子上,一个安安分分,一个手中还一直在抓空气嘴里嚷嚷着:“来,季骁,我们喝酒!” 沈玉:“……” 沈玉转身关好门,对着房间里唯一清醒的金洵发问道:“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金洵双手环胸,面色复杂道:“拦不住。一个比一个喝得凶,我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喝了一坛,还叫小二拿了好几坛放着。” 沈玉低头一看,脚边就碰到了一个滚出来的酒坛子。 一屋子的酒气,熏得人直呛。 “得,饭也不用吃了。”沈玉冷笑道,“一人搬一个到隔壁客栈找个屋子睡算了。” 金洵赞同道:“此话有理。”若是把这两人就近抬回天云宗,光在路上都惹得一身烦躁。 两人分别揽着自己的师弟,结了账,又去隔壁不到几步路的客栈要了四间房间。 沈玉把季骁放到凳子上,一手把控住人坐直,一手倒了白水,接着揽着人的那只手没好气地捏住他的脸颊,把嘴巴凹出一个“O”字型,把水灌了进去。 “真能喝——”沈玉自言自语道,“肯定是被金焱带坏的!” 她手一松,季骁便趴在了桌子上,一手抵着脑袋,双目紧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细长的睫毛如同扇子一样动了动。 沈玉无奈之下,又转身去倒了盆清水过来,待她从外面回到房间时,便看到季骁双手抱着膝盖,背靠着床板坐着,听到动静之后这才有了动作,缓慢地抬起头,一双深黑的眼睛懵懂地望着她。 “……”这一看就是酒还没醒。 沈玉抬脚把门关好,放下面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勾住季骁的大臂就要把人拉起时—— 季骁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拽了下来。 沈玉身子一跌,跪倒在他怀里,撞入了他的胸膛。 扑通。 扑通。 季骁两手抱住她,低头埋在她的颈肩,鼻尖轻轻的摩擦。 他的碎发落在沈玉的耳边,更多的却是贴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处,细软的发丝扎着心头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瘙痒。 沈玉反应过来后,双手撑地改为推在他的身上,试图挣扎,却被人抱得更紧。 慌乱之下,季骁胸前的衣领,陡然被她一掌拉开,沈玉一抬头,双唇便碰到他半.裸.露在外的胸脯。 非常的结实。 同时带着灼热的气息,扑入她的面庞。 沈玉脸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她就是再脸皮厚,也知道——身为善良温柔友好真诚积极向上的大师姐,怎么能在师弟喝醉酒的时候,趁人之危呢?! 沈玉双手不自然地抓紧了胸前的衣服,再次挣扎,就在她打算直接用灵力控制季骁时,身子猛地僵住。 两片温软的唇瓣贴近她的下颚,慢慢地下移,呼吸的热度打在她的肌肤上,接着,两唇微张,一口咬了下去。 ——却也没真咬。 齿间只是轻轻地咬住,像含住什么瑰宝一样,轻柔地舔舐,在换气之时,吐出两个字:“师姐……” 末了,整张脸贴在沈玉肩上,睡了过去。 房间里寂静良久。 沈玉胸脯起伏不定,心情七上八下,大起大落,久久无法回神。 正文 第93章 “保证书。” 客栈内的小二拎了个帕子往背上一甩, 打开了客栈大门,迎接新的一天新的气象。 住客们陆陆续续的从房间里出来,要么在楼下点了盘早点面食, 要么就交了钱走出了大门。 金焱和金洵一前一后的从屋里出来,下到一楼,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两人在原地静静等待, 刚开始还能平静的喝口热茶,金焱还叫了盘烤鸡。 后来,等到他烤鸡都吃完了, 早晨的那点凉意都消散了,对面金洵的动作都变得一手按在灵剑上有些指尖快速点着剑身, 略有焦躁时—— “咯吱”一声。 二楼两间连着的客房同时打开。 一楼坐着的两人齐齐看过去, 就见沈玉和季骁这两人终于晓得要从屋子里出来了。 季骁出来时, 大抵是还有些头疼,一手捂着颈后, 微微扭了扭。他听到声响后,侧过头, 一看见沈玉走出来,眼睛里就好似有了亮光:“师姐,早上好。” 沈玉眼下一片黑青色, 出来时抬手掩面,缓缓打了个哈欠,在季骁出声之后, 手中的动作微不可见的一顿,接着打完了那个哈欠。 她冷淡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从季骁身边擦过,走到楼下与金焱他们坐在一起。 “师姐?” 季骁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不知所以地喊了一声。 然而前面的人像是根本没有要等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走的极快,脚步之间好像还运转着某种步法,只让人觉得好像看清了她的步子,可是一眨眼她又走了好远。 季骁心里一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只是略微落后了几个呼吸,便在沈玉后面坐了下来。 金氏二人并未留意这点问题,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沈玉这张苍白的脸上,以及她眼下那一圈黑青色。 金焱惊叫道:“沈玉,你昨晚背着我们干什么了,是去哪里搞偷鸡摸狗的事了!瞧你这脸色难看的,我嘞个去,我从来没见过修士会像你这样的!” 沈玉抬手要了碗白粥加咸菜,沉默地吞咽下一口粥后,才开口道:“闭嘴吧你。” 季骁担忧地看着她,低声说道:“师姐,你若是需要,喝完粥你可继续回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回宗门也不迟。” 沈玉喝粥的手一顿,抬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后收回眼神,继续低头喝粥,并不回复。 这下,这桌四人里除她之外的那三个人,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那么点不对劲。 季骁指尖发凉,无意识地抓紧了桌上的木筷,他隐隐意识到什么,迟疑了一会儿,哑声问道:“师姐,是我昨日喝醉后做了什么,才惹得你生气了……” 沈玉一下子将勺子甩了出去。 汤匙与碗壁猛地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桌边的另外三人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后背,正襟危坐起来。 沈玉呼出一口气,又沉沉地吸入一口气,如此来回,脑海里不停地闪过某些片段:被拉开的衣襟、令人颤栗的呼吸、贴近的热度、沙哑的低喃…… 画面的碎片像是贴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无限交错,难以道清的情绪最终汇聚成一股恼意,直冲天灵盖。 砰—— 沈玉一掌落到桌面上。 金氏兄弟二人看向她提起掌心后木桌的表面一片光滑平坦,齐刷刷地松了口气,生怕她一时失控把人家的桌椅都给震坏了。 季骁抿紧嘴角,随后再次开口道:“师姐……” “不会喝酒,就不要乱喝。”沈玉咬牙切齿地说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金焱,再扭过头对着季骁冷笑了一下,咬字加重点地说:“昨夜,师姐伺、候、你,真是累得我气、喘、吁、吁,都热出了层汗呢。” 季骁眉头微蹙,眼底却一片迷茫,嘴里还是应道:“对不起师姐,我以后绝对不会像昨日那样喝酒。” 沈玉盯了一会儿,幽幽开口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你真不记得了?” 季骁眸光微闪,低垂着摇了摇头,应道:“只知大概喝了不少,人有些晕了,记不清画面。” 沈玉看他的模样,确定这小子肯定断片了。 她看着季骁这张脸,看了几眼就一个晃神,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句低沉的叫声: ‘师姐……’ 那语调那语气与昨晚季骁在她耳边最后一句的叫唤声一模一样,如同一道魔咒,生生地刻在她脑海里。 以至于沈玉现在一见到季骁,那道声音就像是低吟在她耳边一样,不停地回荡。 沈玉神情微恍,视线忍不住往下落到对方的喉结上,接着往下探到领口,心里想着: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喝醉之后还叫了这声师姐的,难不成是平日里叫得多了成了习惯?那他的动作……难不成是因为长大了才会无意识间…… 她心里胡乱地想着,接着又想到若是再往下……她猛地清醒过来,看向季骁的眼神里复杂之中带着点惊惧。 ——恐怖,真的恐怖。 ——沈玉你还是个人吗?! 沈玉捶胸顿足,且表情皱在一起,然后侧过身,避开季骁的目光不去看他,抬手喊道:“小二,拿纸和笔来。” 她眼中的惊恐和躲避,季骁尽收眼底。 他压在桌底的手指不自然地紧了紧,大片的寒意从底部一点一点的袭来,接着蔓延开,攀延至全身。 直到小二找来了纸币放到他们桌上离开后,季骁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沈玉,也无数次地感受到了沈玉的躲避,无论是眼神,还是姿态上,都在躲他。 “季骁,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金焱在一边奇怪地说了一句,“难不成你醉态不好,昨晚把你们俩都给累着了。” 沈玉瞟了一眼,又极快地收回。 季骁再次意识到她态度上的转变后,心脏骤然收紧,眼神中闪过一抹后悔和恐慌之色。 “季师弟。”沈玉将纸和笔挪到两人中间,顿了顿说,“我说,你写。” 季骁沉声应道:“好。” 说完,便应她的要求,拿起笔蘸了蘸墨。 沈玉对照着季骁的写字速度,一句一句说道:“我,季骁,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碰酒水,时刻保持头脑清醒,若有再犯,主动前去宗门后山禁闭一月。” 季骁最后一笔落完,手边被人送来一个红印泥,他愣了一下,就见沈玉抬了抬手示意:“大拇指按压。” 等他按完手印之后,沈玉舒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问了句:“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她一说完,便看见季骁似乎是真的在思考了一会儿,又执起笔,在他那段保证后补充了一行字。 金焱好奇地凑过去,跟着他的速度一字一句地念道:“沈玉,保证以后不碰酒水,若有违背,则上述季骁保证不得作数……” 他念完了,念到最后“哇哦”了一声。 沈玉:“……” 沈玉没好气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骁:“师姐一杯就倒。此条与我与你,也只是督促作用罢了。” 沈玉一把夺过纸张收回乾坤袋中。 接着,她站起来说道:“走了,回宗门。” 说罢,人已经抬脚往客栈大门外走去,季骁紧跟而上,他快要走近时,沈玉在左前方一个错开,走远了点,季骁一怔,接着又走近,沈玉往右前方一个错开。 一个回合后,季骁沉默地在她正后方,离着两步距离,不再靠近。 这一路上,路人纷纷回头向他们这个组合看去,那样一个英俊健硕的男人居然气势极低地跟在一个窈窕女子的身后,怎么看都显得……是两口子闹了别扭呢。 路人们摇头感叹道:“仙君仙子们的感情真好啊。” 金焱和金洵二人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看着前面那两人,沈玉时不时停下来逛下路边小摊,季骁就刚好保持那么一段距离,始终不越界。 金焱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说:“不对啊,他们俩都是修士啊,若是喝酒醉了,用灵力将体内的醉意逼出去不就好了?这两人搞什么呢,难不成忘了?” 金洵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管好你自己。” · 沈玉作为领头羊一直走在最前端,待出来呼吸着新鲜空气,她脑子里的那些废料才终于散去。 沈玉看着两边的路摊,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觉得这些人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摆摊的人少了一半。 叫卖声也少了不少,以往那些见了修士嗓子都扯得老长声音很响的人,这会儿音量都降低了不少。 她抬眼望过去时,与某个摆摊的人对视了,对方愣了愣,接着朝她浅浅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像是遇到什么洪荒巨兽一样,瞳孔放大,突然低下头,手指有些发颤地只看着自己摊位上的东西。 气氛微妙的变化让沈玉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朝着远处走近的黑影看过去。 大约十几个人的样子,分成四五排,身着统一的黑袍,正慢慢向他们这边走过来。在他们的脚边,还跟着不少散发着魔气的蛇兽,还有一些变异的三头犬,踏踏地跟在后面。 沈玉从这些人的服饰纹路上,认出了他们的来路,忍不住眯起了眼。 “师姐。”季骁上前一步在她耳根说道,“他们是魔修。” 沈玉微微颔首。 “啪。”街道边的窗户关上了一扇,紧接着无数扇窗户关好。 “哟。” 一名穿着较为随意,裙摆分叉的紫衣女子从他们之中走出来,语气里满是装出来的诧异道:“沈姑娘,这么巧,居然在这遇到你了?” 沈玉走上前行了一礼说:“明翎长老。” 明翎长老掩嘴笑了笑说:“哎呀,沈姑娘你在我们魔焰谷待了那么久,魔尊都跟你很熟了,你这样就很见外了。” 正文 第94章 “叙旧。” 这几个月以来, 仙门和魔门谈和的事情都被各种人撰写,编了许多话本,还有说书人将此事在大大小小的茶馆、酒楼传播, 这其中大概也有天云宗的人在负责将事情散播出去。 平民百姓们也是听了才知晓现在的魔门不似当年,他们虽然依旧害怕魔修,可也知道现在各个地方的守卫也不会直接将人拦在城外不让进, 他们就算再恐惧、再不乐意,也要习惯这件事。 几个月下来,摆摊的人里见到魔修过来就跑路的人还是有, 不过现在至少也有一半人敢留下来,做做小生意, 而那些开着店的就更不可能会直接关门了。 毕竟, 若是真有什么出人命的事, 还会有仙门的守卫和修士出来制止。 明翎长老的话一出来,两边摆着摊子的众人就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马上就能缩到地底下遁走。 他们总觉得自己此次听到了什么大消息, 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魔尊啊,那可是位魔尊啊, 现在魔门里能被称作魔尊的不就只有那一位吗?!那种恐怖体质的人……居然跟天云宗的大师姐熟络?天下奇闻啊! 住在天云宗脚下,住在这被天云宗庇护的天云城,哪里会有人不晓得天云宗大师姐的这张脸, 就连常被人叫的二师兄和三师姐他们都认识脸! 道路中间的沈玉和一众魔修都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周围两边的人呼吸一滞。 都是些凡人,根本不会掩饰自己, 那一个个的表情和吸气声,让明翎长老眼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 沈玉说:“明翎长老可是说笑了,我当初不过是在魔尊手底下当了一段时间的侍女,除了平日里擦洗屋内, 与他并未有过多交集。倒是能在天云城见到明翎长老才是难得,我们天云城在一众主城中虽是没什么特点,却也有那么几个地方算是不错,不过只有当地人才知道。明翎长老若是不介意,不妨让我来为你们引路?” 她说了这么多,对面的人却极会抓重点。 明翎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某人,拖长的音调拐了好几个弯:“哦~不熟啊。” 她说完轻轻笑了一声,突然上前一步,头微低,贴近沈玉耳后,声音充满着魅力:“沈姑娘,若真不熟,尊主怎么会放你完好无损的离开呢。” 对方的指甲细长且染了红色,指甲背轻抚在沈玉的耳后一侧,冰冷的触感让沈玉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动。 在这样一个场合,魔修再狂妄也不会轻易动手,更何况,动起手来她也并不怕的。 沈玉也很明白,对方的指尖碰着肌肤往下划了一下,就在脖颈处,有示威的意思。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季骁眼神里布满了寒意,带着某种威胁的意味,扫向了明翎长老的手。 他周身气压极低,且所有的威压只朝着一个人去。 明翎长老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后自然地收回了手,用僵着的脸挤出一个笑容,说话中再也不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反而是有着不易察觉的客气:“我们确实对天云城不熟,沈姑娘若是有空,那还真是要麻烦你了。” 这正合沈玉的意,当即就点头应下。 恰好此时,金洵和金焱两人也疾步赶到,便听了个末尾,眉头都皱了起来。 明翎长老吐出一口气,后退了两步,视线转向金洵,抿嘴笑道:“金洵小友,好久不见,你的伤可养好了?都是无极门那群老粗鲁,不讲道理就将你给关起来了,小友要是心里介意可千万要与我说,我好叫他们一个个都排在你们金家门口给你们赔罪。” 金洵握紧了灵剑,面色不改道:“客气了,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明翎长老顺势说道:“既然如此,今日大家这么有缘,那就如沈姑娘说得那样,挑个好地方一起坐下来吃酒聊聊天。正巧呢,我们也是为处理一事,才来的天云城,说不定还需要沈姑娘帮帮忙。” 沈玉被她一口一个“沈姑娘”给说得有些不适,心里也生出几分怪异,总觉得这明翎长老对她的称呼,跟对金洵的比起来,就更显得有些古怪了。 同为修士,那她不应该也要被成为“沈小友”吗,这个“沈姑娘”怎么显得那么……奇怪。 她心中吐槽,面上却是毫无异样。 沈玉抬手站到一侧示意:让他们先,她随后便走上前来领路。 哪知道,明翎长老路过她时点头笑了一下,她身后的那一群魔修路过她神色犹豫,回头对视几眼,每一人路过都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根本不似之前在魔焰谷见到的模样,诚惶诚恐地说:“多谢沈姑娘。”“辛苦沈姑娘了。”“沈姑娘客气。” 沈玉:…… 这都什么毛病? 沈玉一脸无语地回过身,就见金洵和金焱两人的目光,在触碰到她的视线后立马收回,想看又不敢看,做贼心虚的样子差点把她给气笑了。 季骁这才得了空隙,压低声音说道:“师姐,可要我去准备什么?” 沈玉:“有什么好准备的?喝口茶的事而已,叙叙旧。” 说罢,依旧不多看他一眼,甩手走在了前头。 · 天云城内最大的一座清湖,时不时有水雾飘在水面上,配上那两岸的拂柳绿树之类的,更显得画面的诗意。 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游船都在这湖面上,石桥和两岸都有不少小贩推着车卖些自家做的糕点,还都是惹得,又或是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带着小孩来回走动,热热闹闹的场景——现在全被清了空,安安静静。 除了那湖中心唯一的一艘两层高的大船。 沈玉包下了一整艘船,船内的侍女小厮都留着,此时正为他们泡上热茶和糕点。 众人坐下后,明翎长老眼睛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说道:“沈姑娘,你们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要不要尝尝看我们魔炎谷里炼了许久的玉露提点神?” 沈玉随口道:“不必。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她是拒绝了,明翎长老仍未停止询问,绕过她看向边上一侧:“几位小友呢?” 金炎有些不自在,摸了摸手上起的鸡皮疙瘩说:“不用不用!” 明翎长老仍然勾着嘴角,不语。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道:“不用。” 金洵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过季骁并未有多余反应。 明翎长老这才说起下一话题。 沈玉在明翎长老身后站着的那一群魔修中微微扫了一眼,不经意间提起道:“对了,星宿长老被我们仙门带走,无极门可没出什么乱子吧?如果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尽管说,毕竟现在仙门和魔门之间还是要多多交流的。” 明翎长老吹了吹茶,说:“无极门?沈姑娘,你怕是没认出来,我这身后站着的几个可都有无极门的人。现在魔门可不像以前那么分了呀,我们大家都是魔焰谷的人,当然都是当一家处的了。” 沈玉笑说:“那还不是担心星宿长老离开后,无极门的那种独特的功法就流失了么。仙门和魔门之前再怎么样,也不能影响你们未来的发展啊。” 明翎长老眯起眼睛。 真是不打草稿章口就来啊,脸都不红一下。 这性格……还真是,难怪会入了眼。 明翎长老低头抿了口茶,借机瞟了一眼季骁,见他并未有什么表情,这才继续说道:“星宿?你不说我呀,差点都忘了。星宿那老头之前就有背叛之意,那功法早就被我们尊主掌握了,还要他干嘛你说是不是?天云宗处理叛徒起来,定是也不手软的吧?” 沈玉心下一凛。 她记得那功法可是直接将人修为吸入自己体内,极为邪门。 被那魔尊学去,那还了得?! 正文 第95章 “回宗门。” 明翎长老那话说完之后, 房间沉默了一瞬。她仿佛感觉不到气氛的诡异流动,继续喝着茶,自如地招呼着侍女送点新鲜的果子, 同身后的一众魔修聊起天来,当真像只是来赏赏景的模样。 沈玉安静了一会儿,神情自然, 宛如刚才诡异的沉默都是幻象,再次开口道:“不知魔门此次前来天云城是有何事要处理,可需要天云宗帮衬一二?” 明翎长老目光闪了闪说:“沈姑娘太客气了, 其实我们也只是过来处理一些琐事而已。” 沈玉:“琐事?” 明翎长老微微一笑说:“沈姑娘,你是不知道啊, 自从魔焰谷结界破损, 众魔修都回来之后, 谷内现在的钱财都养不起人了。魔门如今重见天日,又与仙门缓和了关系, 我们便得了尊主的命令,出来寻一寻哪些地方好盘些店子做做生意, 毕竟钱才能生钱嘛。” 沈玉等人虽然对她的话有些怀疑,却又挑不出毛病,只能作罢。 两方人在这船上虚情假意地聊了会儿天, 沈玉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任务,稳了稳心态,务必不让自己崩人设:“明翎长老, 不知魔尊此次可是跟你们一起过来了?” 明翎长老愣了一下,视线狐疑地转到季骁身后,又快速挪开。 他们来之前,倒真是没想过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至于这魔尊到底算是来还是没来呢……他们不知道尊主心底的计划,一时间不好肯定回答,只得抿嘴笑了下说:“怎么,沈姑娘可是想尊主了?” 沈玉很好地接过这个戏,听了她的话脸上闪过不自然地羞赧之色,脸颊飞过一抹绯红。 旁边几人跟她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她有这种表情,齐齐愣住,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季骁更是怔住,眼神直勾勾地落到她的身上,直到沈玉再度开口后,表情也恢复了自然,还有些流连忘返地在她两颊瞟了几眼才移开视线。 沈玉说:“诶……那可没有。” 明翎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刚才那一幕,成功的让她误会了,只当这是沈玉害羞的推脱、躲闪之词。 果然,下一瞬就听沈玉说道:“多日不见魔尊,也不知他现在……”她说到这语气低落下来,继而再次提起精神,看着明翎长老说:“刚巧,我们今日下午出门逛了不少东西,可否请明翎长老帮我带个礼物给魔尊?就当感谢他之前在魔焰谷对我的照顾和包含了。” 她这一番话,将仙门与魔门那暗藏的矛盾全都抛在了脑后,俨然一副深入爱河中担心爱慕之人的“恋爱脑”的形象。 身后的一众魔修在她说出这些话后,一个个躁动起来,神情间染上了莫名的兴奋,眼珠子直溜打转,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看了好几眼又开始互相推攮,偶尔往沈玉那边瞟上几眼——然而实际上全是借着瞟沈玉的角度去偷偷摸摸看季骁。 季骁面上平静,坐在那一动不动。 明翎长老喝道:“都干什么呢?当着客人的面,你们这么多人搞这么大动静,是不是不想活了?!” 众魔修立即噤声,缩在一团低着头,可低下头的时候又互相开始挤眉弄眼,脸上都是兴奋地笑意。 ——天啊!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他们尊主喜欢的女人在暗中表示自己的心意!刺激!不愧是尊主,还未出手就将人拿下了! 明翎长老满脸歉意道:“哎呀不好意思啊,都是群窝在魔焰谷多年、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沈姑娘你想送什么东西,拿给我便是,我一定亲手交到尊主手中!你若是担心,日后可尽管来找我。” “没事没事。”沈玉有些摸不准那群魔修为何这样,却也感觉自己猜到了一二,大约也是与她之前话中透露出对魔尊的心意有关吧?她想了想,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木盒,放到桌上推了过去,认真道:“那就多谢明翎长老了。” 季骁微微抬了抬下颚看过去—— 明翎长老看也不看那盒子,一掌落到那盒子上,朝几人笑了笑,然后收入了乾坤袋中。 季骁的视线落了空,表情沉了沉,却也没说什么。 沈玉自觉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在这群魔修心中大约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要起身离去时,船外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紧接着,大片大片的恐慌尖叫声响起。 几人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嗖的一下出现在船外的甲板上。 只见天际间出现一团黑云,只有那一处电闪雷鸣,恐怖的雷声之中,云层之下,一道黑色的光束由地升起穿过云层。 众人与那片地方隔了极远的距离,都能瞧得出那黑束之中的混乱景象。 魔气好似都在里面有了灵智,一条条的魔气四处乱窜,胡乱地交缠、碰撞,骇人至极。 “这是……”明翎长老惊讶得都忘记了她一贯的腔调,“天云宗的地界还有哪位大能人士要入魔?” 沈玉估算着那道黑色光束与此地的距离和方向,心中升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恰好季骁此时在她耳边低声说的一句话,应证了她的猜想。 “师姐,那方向,应当是在天云宗内。” 沈玉皱紧眉头,心里有些打鼓,不由得说道:“明翎长老,我们先回宗门一看。改日再叙。” 她朝金洵二人使了个颜色,一手已经习惯性地抓上了季骁的衣袖,准备提着他就离开时,明翎长老忽然说道:“我观此景象,入魔的人修为应当不菲,他自己也在抵抗。我们身为魔修却也对此事较为熟悉,若是沈姑娘你愿意给我们一个信任的机会,不妨带我等一起回去,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忙。” 沈玉跃起的身形一顿,深深地看了眼明翎长老,应声道:“好。” 语毕,一行人就此御剑飞行,朝着天云宗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气氛紧张,无人讲话。沈玉依旧是与季骁共乘一剑,站在季骁前面,手背在后头,一直眉头紧锁地看着那道黑束的方向。 然而没过多久,那道黑束渐渐消散于空中,魔气也缓缓散尽。 “师姐。”季骁低低喊了一声,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了半晌,忽然上前安抚性的握住她的拳头,说道:“宗主他们都在,不用担心。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定会联系你。” 他指的自然是萧宗主能与沈玉联系的玉佩。 沈玉也想到这事,稍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心底不希望真的又出什么事……尤其是关于仙门与魔门的。 自她醒来后,便被叫去开了会,听了一众消息,身上带着任务出来,心里几乎一直有颗石头压着。 她不想看到仙门与魔门之间暗潮涌动的模样,不想两方之间再次出现一场大战,惹得生灵涂炭。 沈玉甚至想到魔尊那道身影,心底隐隐有种希冀:她不知道原书中那个魔尊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现在的那个人,应该,还是能真心实意地好好谈一谈。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仙门这,对于天魔体他们心中只想除去不想留下。 若是这回仙门中又出了什么关于什么魔气和魔修的事,恐怕……仙门的动作会直接加快不少。 想到这,沈玉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嗓子都有些干涩。 她忘记了要回季骁的话,也忘记了要将手抽出。 季骁一直握着她的手,没得到回应,沉默地看着沈玉的耳后,随后目光飘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唯有手中不自觉地捏紧了一下。 沈玉似有感触的低下头,就见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中传来。 “……” 她无言地回过头,过了会儿,手轻轻抽动了一下,想要挣脱出来,却被猛地一下抓得更紧。 沈玉只觉得自己的感触变得极其敏感起来,耳后仿佛有一道视线盯着她,惹得她掌心慢慢地生出了汗。 她再一抽,仍然没抽动。 “……师弟。” “嗯?” 男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扑在耳骨上,宛如一道电流穿过,让人心中一颤。 沈玉:“……太,热了。” 她稍微侧过了点身,余光里都能瞟见季骁的神情,她却一点也没有往那边看,只是低着头松动着手指说:“都出汗了。” 季骁顿了一顿,然后收回了手。 沈玉松了口气,下一秒,对方拿出一个手帕,唤了一声:“师姐。” 沈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过,在她伸出手后,季骁拿着手帕的手动作忽地抽离,随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摊平掌心,低着头为她轻轻擦拭。 “……” 啊这——! 沈玉在内心无声尖叫。 眼前这一幕……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季骁擦干净掌心后,神色自然地放下,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将手帕收入了怀中。 沈玉盯了一会儿,抬起手摊开手掌,一脸严肃道:“手帕给我。” 季骁有些不明所以地交给她。 “洗干净了还给你。”沈玉说完,转过身不再看他。 “咳。”明翎长老咳了一声。 “咳咳。”金焱捂着嘴咳嗽几声。 “……”金洵心中还带着对沈玉深深的误会,见到这一幕望着天想:若是……沈玉真将她以前对魔尊的情感,转移到了季骁身上,也未尝不可。这样,至少之后的事会对她心里来说好过很多。 · 眼前的事物逐渐出现了熟悉的景象。 天云宗山门外,一道道身影御剑停在了门口。 守着山门的几名弟子,原本看到天边上的魔气正惊叫着喊着人,见到他们下来时,各个都拎着法宝在身前:“站住!你们休要……大师姐?!” 沈玉跳下灵剑,走路生风。 “出了什么事?我之前在天云城都能看到有人入魔的迹象。” 众弟子连忙给她让开一条道,然后在季骁和金洵等人跟着走进后,瞥见后方那一众生着魔气的人,瞳孔一缩,当即将他们拦下。 沈玉回身道:“放他们进来。来者皆是客。” 众人犹豫了会儿,这才收了武器。 沈玉在人群中点了一人出来带路,途中便问道:“我观那入魔的迹象是在天云宗,到底是谁?” 那弟子迟疑片刻后说:“是……是润清峰主,不过现在已经被众长老合力之下压制住了。我们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玉眉头一蹙,随着众人上山之后,在那弟子跟山头处围着一群人里喊着说话时,人群中一人不经意地转过头,与沈玉对视时神情征忪,然后点头勉强一笑。 沈玉望着对方那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瞧见她鬓边明显的白发,缓缓停住了脚步。 ……丁姨? 正文 第96章 “只有魔尊能处理。”…… 沈玉自出关之后, 都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想些别的,身上背负着仙门的任务,心里压着石头。此刻见到这个疑似丁姨的“年轻人”人, 还没来得及跟其确认,就被走下石阶的鸿丰长老叫住了人:“玉娃娃!” 鸿丰长老刚要说什么,走出人群看见沈玉身后那字面意思上黑压压的人, 立马就对着他们喝道:“你们怎么来的?!” 沈玉只得先回答他的问题:“弟子在天云城偶遇明翎长老,同时看到天边入魔迹象……” 明翎长老抬手打断她,扬唇一笑, 好声好气、装模作样地拱手行礼,说道:“机缘巧合遇到了沈姑娘, 正巧和她一起看到那入魔时天地间的迹象, 我等一看便知这入魔的人恐怕修为不浅啊。后来又想起来, 刚入魔的人都会一时失去理智认不得人,我们怎么说也算是个过来人, 便想着跟她一起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鸿丰长老像是被人点着了屁.股, 当场都要跳起来:“放屁!什么入不入魔,这里没有魔……!” “鸿丰!” 萧宗主厉声喝道,虽然将人拽入身后, 止住他要说的后半句话,他看向明翎长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带着笑脸说:“明翎, 鸿丰他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还请见谅。” 明翎长老说:“那我是自然清楚的。说起来,上一次来你们天云宗,好像刚巧是沈姑娘设下擂台那一次, 唉,真没想到这快两年的时间过去,我身后的宗门都换了名字,你们待我也不知还能否像从前那样。” 明翎长老泫然欲泣:“罢了,我本以为仙门与魔门误会解除,还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缓解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是我想岔了。没想到……我不过就是背后宗门换了个名字,你们就用这样冷漠的态度,我这就离开是了!” 她说着语气低落,好一个妩媚妖艳的美人,配上那样一副柔弱的表情,周围心境还未修炼成坚实壁垒的弟子们纷纷咽了口唾沫,表情都闪过一丝不忍,交头接耳说着怜惜的话。 萧宗主内心暗骂一声,面上却是和和气气道:“简直胡说八道,我们哪有这个意思?” 他对着沈玉使了个眼神,正欲传音问她怎么把这么个老妖女带了回来,山头上方的元随和元怀慌慌张张跑下来,高声喊道:“不好了宗主,青梧长老说……” 两人对上萧宗主锐利的视线渐渐噤了声,在严厉的威压下,浑身克制不住地发颤。 就在此时,众人身后的那处山头,黑云再次聚集,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之上,骤然掠起大风,丝毫没有停歇之势,漫漫的魔气从山头悬起,逐渐环绕与众人头顶之上。 众弟子呼吸一滞。 那魔气悬挂在他们头顶,浓郁且令人窒息,有些修为低的弟子脸上泛起一片青紫,那模样看得他旁边几人连忙退开。 萧宗主:“元随元怀,护住低阶弟子迅速下山,这里魔气过多他们若是吸入,心神大乱定会影响自身修为!下山之后,立刻去找你们二师兄三师姐处理!” “是!”元随元怀应声之后,令命带着一众弟子下山。 很快,这座山上的人便减少了许多,基本只留下了重要之人。 沈玉在角落里,拉住季骁在身后,让他躲到一旁大树底下,见了那群弟子下山,后知后觉地扭过头问:“师弟,你没事吗?” 季骁捂住胸口,剧烈地干咳起来,好似要将胆汁吐出来似的,看得沈玉吓了一跳,连忙顺着他的后背。 季骁哑着嗓子说:“没事师姐,我能撑住。” 沈玉抹了一把他额头的冷汗,皱着眉头对他施了一个护心清净之法,待季骁喘过气来,才再转过头去看外面的状况。 季骁垂下眼,在沈玉一颗心全放在那魔气身上时,搭上她的手腕,用袖口小心地擦掉了她手中残留的汗珠。 “呀!”明翎长老迎着巨风,发丝和她布料极少的衣裳一同飘扬在空中,面容有些惊讶,音量不自觉拔高地说道:“萧宗主,你们这入魔的迹象,还真是少见啊!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中是大有异样呀,萧宗主,我来你们天云宗真的只是想来搭把手,你若是能信我一回,便让我等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别人都在抵御魔气,各个手中捏决静心静气面色严肃,唯有明翎长老和她身后的一众魔修,神情自然,站在这个如同降下黑夜的山头好似站在自己家一样,时不时抬起手在空中的魔气抓取一把,紧接着一个二个在原地吸取这丰厚的魔气开始修炼。 这刚刚入魔的人从天地间滋生出的新鲜魔气,对他们魔修来说,无异于是天材地宝,吸收起来快乐似神仙。 萧宗主等人把他们的行为一一收入眼中,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将快要坐下打坐的一名魔修拎起,却也还记着仙门和魔门现在的表面和谐,现下也不是出手的好时机,便还是留了个力,没把人直接扔出去。 萧宗主盯着明翎长老的那张脸看了会儿,沉声说道:“你同我来!” 润清这次入魔……确实有异,他们探得出一二,却始终不知缘由,也毫无办法——还真被明翎说中了,刚巧需要她的帮忙。 萧宗主背着手,眼神往下面一扫,对着金洵、金焱还有沈玉他们说道:“你们一并跟过来。” 金洵和金焱那两人,是天一剑宗的人,天云宗出现入魔的迹象瞒也瞒不住,这个消息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了去,将他们二人留下,也相当于是多了个外宗的证人,且还是天下第一宗门的证人,至少能证明他们天云宗……跟魔门可没有暗中接触,不然是哑口都说不出! 玉儿是大师姐,本身就要来一同处理此事……萧宗主刚想到这,余光一瞥,就见沈玉身后跟了个默默无言的身影。 萧宗主身形一顿,他快要把这小子给忘了,正要说他胡闹这么低的修为怎么好跟上来,便看见季骁偷偷摸摸抓住沈玉手擦拭又很快松开的一幕。 萧宗主:“……” 萧宗主心底有些了然,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按理说,弟子们的感情之事他不应该说道,但是他们昨日刚刚给沈玉定了个计划,那此事岂不是…… · 众人来至山头,青梧长老和君为长老两人守在一座洞府的门前,边上的其余峰主也在此守候,见到他们上来,几人连连走上前,又见到后面的魔修,止住了脚步,有些惊诧地停住。 萧宗主简单解释几句后,几人沉默片刻后,侧过身,让他们一同进去。 “明翎。”萧宗主说,“你且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翎长老点了点头,倒是很有分寸地没有太过上前,只是站在萧宗主身侧的位置注视着魔气中心的那人。 这源源不断的魔气都是从那人身上流出,润清峰主手中握着玄天冥海剑跪立在地上,那柄因正魔之战而出名的极品法宝剑身泛着金光,溢出的灵气与他身上的魔气形成鲜明对比,两者不断碰撞,传说中破魔的玄天冥海剑却呈现出一股弱势。 明翎长老眸光微闪,大约看了一会儿,微微蹙眉说:“润清他先前就心神不稳,只是被他一直压制,如今这样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彻底让他沉浸在那股心魔中无法自拔,导致他入魔,若不是那柄灵剑一直护住与他的魔气对抗,恐怕是早就睁眼大开杀戒了。” 她说得正经且认真,众人听得也屏息凝神。 萧宗主道:“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清醒过来?” 明翎长老斜睨他一眼说:“你倒是说得轻巧,这我能有什么办法?” 萧宗主面露失望之色,只觉魔修也对此无法,正要将人请出去,就听明翎长老接着说道:“不过,就算入魔,他这个状况也是有些不对的呀。依我所见,好像更多的魔气是由润清峰主身上某种东西引起,连带着他自身的魔气更盛,才造成如此恐怖的局面。” 话音刚落,她忽地起身飞入润清峰主身边落下,一掌从他怀中抓出一颗无色的石头扔到地上,接着撕开他胸前的衣服,在他身上一处微微有些青黑色的地方,魔气凝聚成气刃划开,将他体内的黑石取出丢到地上。 空中的魔气顿时少了许多动静,变得安分起来。 沈玉瞟了一眼,只觉得那石头有些眼熟。 明翎长老在润清峰主身上简单寻了几处地方,翻手拿出了个又不知是什么名字的法宝,竟然硬生生将魔气全部压制,收紧了天上的魔气,留在润清峰主周身一圈环绕。 萧宗主和长老、峰主们顿时大喜。 那如同塔状的法宝停在润清峰主身前,与润清峰主之间架起了魔气的桥梁,两者的魔气互相流通着。 明翎长老摇头叹了叹说:“不行,我这法宝也只是能勉强压制一段时间。润清峰主这个样子,应该是先前到我们魔炎谷与我等谈和时,不小心碰到了魔炎谷的黑石。” “那是石头名字简单,却是魔炎谷自生诞生出的魔物,蕴含着大量魔气,在我们那的用处与灵石无异,应当是他体内残留的那股入魔的气息可能吸引了其他的异物,连带着黑石一起附在他体内,又没被发现才造成如今这样。” “五日后若再不醒来,我也会压制不住,到时他一睁眼神智混乱,便是我们也拦不住。” 天云宗众人忍不住道:“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诶。”明翎长老眼珠子一转,语调带了点轻快说,“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有一个办法。” 萧宗主也顾不上别的,将仙门与魔门之间的暗藏的矛盾抛之脑后,忙问:“什么办法?” 明翎长老眼睛弯了弯说:“这种局面……大约只有我们尊主能出手控制住了!” 萧宗主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愣在那。 整座山头一片死寂。 沈玉有些迟疑地出声道:“……魔尊?” 明翎长老:“正是!只有魔尊,才能对着天底下的魔气掌控自如,又有他自身的体质特殊,润清峰主还真只有魔尊能引导至清醒状态。” 天云宗众人面色黯淡。 萧宗主嗫嚅道:“那还是算了……” 明翎长老又道:“说起来,我们魔门正在四处盘点谈生意,尊主这会儿应当也离天云宗不远,与仙门友好相处缓解关系也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你们若是心急,我这叫联系尊主!” 萧宗主等人眼睛一瞪,抬手要去阻止,那头的明翎长老似早就有意,已经利用魔门之间负责通讯的魔兽——黑鸟飞至空中去联络人了。 天云宗众人异口同声地低声惊呼:“啊!” 明翎长老笑着说:“已经通知过去了,萧宗主大可放心。” 萧宗主虚弱地回道:“……放心、放心。” 明翎长老:“那就麻烦萧宗主为我等寻几间房,给我那些下属安排个住处,至于我么就在此地守住润清峰主,暂且不用安排房间。” 木已沉舟,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宗主抚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对沈玉挥了挥手道:“玉儿,你去安排。” “……” “…………” 沈玉令命道:“是。” 明翎长老笑盈盈地侧过头对她说:“沈姑娘,麻烦你了。记得为尊主单独找一间大点的屋子,最好是一处院子里只有他一人住的那种,我们尊主喜静,不太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 萧宗主:“魔尊他不一定会来……” 明翎长老打断道:“不用担心,他一定会来。” 沈玉转过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这消息太过惊人,她离开时,金洵金焱他们甚至连长老都还没回过神来。 她走过时,一群魔修为她让出路来,分别站在两边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辛苦沈姑娘了。” 沈玉下山到半路,沉默地走到一颗石头上坐下。 眼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她愣愣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一点声音也没有,凭她的修为居然都没有发现。 季骁站定在她面前,低头道:“师姐,可是身体不适?” 见到是季骁,沈玉心里放松下来,大概是季师弟的脚步太过熟悉,她又将他当作是自己人,便没太注意罢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累。” 季骁担忧地皱起眉头:“那便先回洞府休息。” 沈玉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浑身一个激灵,鬼使神差地说:“师弟,魔尊之后过来的这些天,不然你搬到别的山峰?” “……为何?” “因为,安全。” “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师姐不必担忧。” 沈玉捂着额头说:“不……其实,我实话告诉你吧,若是魔尊真的过来,宗主、长老他们,定会安排我好生照顾。况且,我先前在魔焰谷与魔尊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整个宗门除了那些魔修,也只有我与他熟悉。” 她心绪混乱,有些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是照顾他,我在落丹峰待的时间也少,师姐怕你在一旁也……” 也看着……难受? 她在说什么鬼话?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这合理吗?! 沈玉心中惊愕。 季骁蹲下身来,与她对视,眼底压抑的情绪汹涌危险却不显半分,良久,缓缓应道:“好。” 沈玉见他应下,心里莫名更是发虚,犹豫了会儿,抬起手在他头上摸了下,点到即止。 “不是在赶你。” 说真的……她是心底有种预感,觉得到时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师弟还是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为好。 季骁眼眸渐深,手指微动,最终尚且保持着清醒,克制地抓住沈玉的手腕,放到她的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擦,低声道:“明白。” 正文 第97章 “病了。” “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枉我还以为你平日里比我要带些脑子, 怎么在大事上就这么弄不灵清的?!”天一剑宗宗主的怒吼声从水幕中传出。 “我弄不灵清?你这话说得轻巧,你是不知道当日是什么状况,你若是我绝对会比我还要冲动!”萧宗主不甘弱势地回道。 天一剑宗宗主:“我就不知道你怎么还真就听了那个老妖女的话, 让她来帮忙——帮个屁!这种在玄蛊门背后藏了数百年一直不露声色的人,会这么好心好意帮你?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药玄宗的宗主摸着长须,插话道:“还真是, 润清仙尊入魔一事说不定就与他们魔修有关。” 这话说得萧宗主更心痛了:“不,你们是不了解我润清师兄,他这个人以往修的就是讲究一个问心无愧、至情至性的道, 才能得到玄天冥海剑。” “可之前他本就因情字一事而心境不稳,如今他更是……心境已毁, 入魔这事其实我们心中早有准备,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不可控的情况……” 水幕中的众宗主沉默下来。 “罢了, 刚巧我们计划正在进行……此事玉儿也会……” 沈玉得了萧宗主的指示,从禁地中退出去, 声音渐行渐远,看守的弟子们对她行礼目送。 等她走出禁地后, 就得了鸿丰长老的传音,去往火熔阁,直奔最高层最里面一间鸿丰长老的专属炼器房, 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 沈玉推门进去:“鸿丰长老。” “玉娃娃,你快过来看看。”鸿丰长老声音中满是兴奋,原先齐肩的白发乱成一团炸开在脑袋上, 发尾还打了绺,手掌黑漆漆不知道沾着什么脏东西,见沈玉走近,随意地从一边拿了帕子擦了把, 然后从炼器炉中取出赤心剑,交到她手上。 沈玉只看了一眼就睁大了眼睛:“哇。” 鸿丰长老很满意她的反应,得意洋洋地说:“如何?老夫的炼器之法,在青渊界还是排的上号的,用过的都说好,改造你这剑时还特意往你们女娃娃喜欢的方向搞了搞!你看看你感觉怎么样,若是不喜再丢炉里重新做去。” 原先的赤心剑,大概只有剑身靠近剑柄那一处,有那么一条暗暗的红色,单看过去显得暗沉,也没让人觉得它是多高阶的法宝。 如今的赤心剑,整个剑身都成透亮透亮的红,无法言喻的好看,稍稍在光线底下一转,就感觉锃亮锃亮的,并没有像其他炼器师那样注重美观却鸡助,它虽然美,却也不会无端发光而过分引来敌人的视线。 剑身前半截是透亮的,后半截逐渐变得暗红,若是仔细看也能从中看得透,大约是渐变的感觉,靠近剑柄的那一段,离了一段不短不长的距离,恰恰好完美地印着“赤心剑”三个字,且这三个字比沈玉以前磕磕绊绊、用灵力刻的一板一眼的好看的多。 用沈玉的话来说——那就是现代世界天桥底下搞五十块艺术签名的那种好看、有艺术! 反正也搞不懂是哪代的字,总之看得出是个“赤心剑”的形,好看就完了! 沈玉拿起灵剑仔细的摸索和观赏,简直爱不释手,待她把剑抬到眼皮子底下来看时,就发现剑尖那一段里还有一些暗纹,极细又极透,若不是像她这样把眼睛都贴近了看,别人恐怕是看不见的。 她弄清楚了纹路的一半内容,发现这暗纹实际上是一些阵法的符号,且是多个阵法交接相连,极其复杂,离了一只手的距离又看不清了,足以见得打造之人的精心设计和极其精巧的技术。 低调、奢华、又有内涵。 赤心剑宛如重生,剑心的喜悦一并传达至沈玉的脑海中,沈玉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上喜色。 鸿丰长老瞧着她摸上剑就爱不释手说不出话的模样,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是合了她意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怎么说自家小辈要去干大事,该有的还是得有,更别说还是他亲手打造,那必定拿出去也不能丢了脸不是! 沈玉收了灵剑,真心实意地对着鸿丰长老鞠了一躬:“谢谢长老!” 她从原主身上醒来之后,与天云宗的宗主、长老、峰主都有接触,不是说别的长辈不好,而是他们很少会像鸿丰长老这样,就像个普通的老头一样为自己的晚辈想东想西,虽然人是很冲动,可有时候又会让人感动。 鸿丰长老毫不在意地说:“灵剑上有什么好东西你自己回头去研究,没什么问题就赶紧走,老夫这几天都没合过眼,这一身脏的洗尘决都没得用!” 说罢,就挥手喊了门外的弟子去端个澡盆过来加上热水。 这炼器房就与他的住处无异,除了那些炼器之物,角落里也堆积了不少酒坛、酒杯,还有床榻之物。 沈玉识趣地离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那股笑意在看到火熔阁二层有两个人影在锻造时,渐渐敛去,换作一种意外和疑惑。 她走近之后,先同那两人打了招呼:“陆师妹,丁姨?” 丁姨正手把手教陆之清如何重新炼制提升自己的本命法宝,刚要她找个普通的法宝练手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抹笑容说:“……玉儿。” 陆之清也回过头来喊道:“大师姐!” 沈玉朝着丁姨耳边的白发瞟了一眼,那头丁姨就叫了陆之清自己好好练,对着沈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到外边的走廊,看着远处的山景。 “是有什么事想问我吧?” “丁姨,那日我见你在……你同润清峰主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引出他体内残留的魔气?我只是有些疑问,并没有要质问您的意思,若是您有不便,那就不说了。” “哪有什么不便的。”丁姨见沈玉说得诚恳,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抚上自己的脸颊,轻声道,“能让一个仙尊入魔,无非就是那些寻常的事,别人怎么入的魔,他就是怎么入的。他的心魔……就是我。” 沈玉神色微动。 丁姨说:“你知道他以前修的是什么道,自从我跟他之间有了丁茴一事,生了隔阂,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心中有愧,他便一直心境不稳。如今,他找到了我,大概原本以为会修复心境,却没想到其实跟深层处的心境反而更加崩塌了。” 丁姨指着自己脸,淡淡说:“你看我这张脸。我和你娘因仙魔大战与他相识,被他迷住,后来我从他们二人中抽身离去,想去看一眼魔焰谷,怀念当初那一眼就放下,结果不幸被魔兽重伤,被困魔焰谷,身受重伤无法医治,机缘巧合之下一个魔修误以为是魔焰谷的人,带入了谷内修养,便成了一个老妇。” “他看得我这张脸更加愧疚,便以为还我貌美会好受些……他以为自己过得去,可天道还看着呢。若要修复心境,便得勘破心魔,求一个真正的问心无愧,可他偏偏不愿意信,把我变回原来样貌……只会让他心魔更重,如今困在那深渊之中,怕是出不来了。” 沈玉知道了真正的原因,怔在原地。 丁姨低低笑出声:“多简单的事,可他一步错,步步错,便再也回不了头了……这么多年,那心魔哪是他随随便便就能破的。唉……” 她忽地眼神一变,似是想到了从前的种种,语气也变了:“也是该!两个人在他身边出现时,他就应该早早做出决断,断的干净断的清净,何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玉:“丁姨……” “玉儿,你莫要再多问了!”丁姨目光定定地看向她,说道,“前尘往事,交由长辈自己处理便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你们也不清楚,你们这些后辈……好好的去修炼,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她和润清之间发生这么多事,事到如今,掺杂了许多感情许多事,乱的一团糟,早就变成了仇。 她在魔焰谷重伤后听到路人所言,又去偷偷见他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而她却是一张毁掉的面容……那一幕,那些复杂的情绪,全是因为她想成全两人才压下。 而如今知晓,当年她的放手让丁茴身亡,让丁家没落销声匿迹…… 那种不甘,那种复杂的恨意,等等等等,已经不是他们两人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了。 丁姨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又回到陆之清身边,好似还是那个平易近人、表情没什么太大波动的丁姨。 沈玉长呼出一口气,抬脚离开火熔阁。 · 山门处。 多名守门的弟子见到天边黑烟缭绕,且以一个极快地速度朝着宗门袭来,一阵乱哄哄后,连忙有人跑去通知:“不好了不好了——又有魔修来啦!” “大师姐——” 沈玉刚从火熔阁出来不久,就听到远处的叫喊声,紧接着宗门作为警示的钟鸣声久违的响起。 “什么事?”沈玉起身一跃,在空中连在几个树枝上踩了几点后,一眨眼落到了山门的石阶上,轻飘飘地落下。 众弟子一下子得了主心骨,稳住了心神,指着天边那处黑烟聚集的地方说:“大师姐,那里许多魔修成群结队的来了!” 沈玉:“明翎长老可还在宗门内?” 弟子愣了一下,回道:“今日一早便下山了。” “那就是了。”沈玉看着那片黑烟说,“那应该是,明翎长老带着魔尊一起过来了。” 像是卡着点一样,话音刚落,那头的黑雾就向两边横向散开。 没有那么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魔气,众人总算看清了点。 此时天云宗听闻声响,逐渐赶过来的弟子们,不少都是参与过魔焰谷谈和一事的,见着那天上御剑而来的身影,惊呼出声道:“他们……他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是想要借此踏平天云宗,占领仙门吗?!” 明翎长老领着一众人御剑在前,而她身后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魔兽。 又是一头身形高大的魔兽,且与之前在魔焰谷见到的白色巨兽不是同一只。 这种体型的魔兽,似是魔尊专属,但凡要有这种魔兽到场,那势必…… 沈玉抬眼望去,果真在它身上看见了魔尊,那人今日是直接站在魔兽身上,并未做在轿内,只有那副鬼面一如既往地戴在他脸上。 “师姐!”急匆匆又清脆的声响自她身后响起。 沈玉回过身,看到宗主、长老和各个峰主们,还有宗门二师兄和三师姐都一一赶到,不远处陆之清带着丁姨忙跑过来,站在她身后。 沈玉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对着刚刚在她身边停住脚步的陆之清问道:“陆师妹,你可看到季师弟了?” 陆之清:“这么大的事季师弟不会不知道,他早上不是带着小白去后山修炼了吗,这会儿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 沈玉点了点头,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就见人群后方有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了。 她刚要说出的话又憋回了肚子里,眼底有过一丝诧异。 ——或许是来自深埋在心底,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这会儿又再次被人亲手打破了而引出的诧异。 “……季师弟。” 季骁走近沈玉身边,脚边跟着许久未见的白异犬,屁颠屁颠地朝她摇着尾巴。 “师姐。”季骁观她的神色,顿了顿:“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师姐你看到我好像有些……失望?” 沈玉面色如常道:“你的错觉。” 她抬起手指了指快到宗门的魔尊说:“看到没有,师姐是见到魔尊太过激动,难以言表!” 沈玉说完便迅速转过身去。 季骁发出一声意义不明地低笑,更多的是种嘲意。 在沈玉转身后,他瞬间敛去笑意,面容有一丝的怪异,好像有两种相反的情绪在面上挣扎。 脚边的白异犬恐慌地呜咽一声,不自觉地伏下了身子。 他好像—— 病了。 正文 第98章 “这个魔尊。” 众人的视线, 下意识落在了那一群魔修之中最为显眼的人身上—— 魔尊从那头魔兽身上垂直落了下来,平稳地站在地面上。 那长着翅膀和独角,且不知姓名的魔兽, 在他落地之后,似乎是身上没了那股压力的束缚,一下子控制不住地吼叫一声。 那一声长嚎, 由它张大了嘴吸气时,周遭因其吸力而产生不少冷风,朝着对方张嘴的方向而去。 众人的发丝、发尾都由着那股风力在空中飞舞。 明翎长老抬起手来, 瞬间将这头魔兽头前的独角用长鞭抽落,“啪嗒”一声, 魔兽的犄角在地上翻滚了两下。 那魔兽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然后在明翎长老面无表情地眼神下, 闭上了嘴,躲在了众魔修后头。 明翎长老对着天云宗众人说道:“不好意思, 本以为这魔兽被我们训好了才让它过来,没想到出了这档子问题惊扰了大家。” 在她说话期间, 旁边的魔修便拿出了几条大铁链给这头魔兽捆上,片刻后,在他们的运力之下, 铁链闪了一闪,泛起淡淡的魔气,禁锢住魔兽。 魔尊站在一旁, 始终是冷眼看着,未曾有过动作,就好像这件事只需要明翎长老来处理便可。 沈玉总觉得这一幕在她眼中,有那么一丁点的奇怪, 可偏偏这点奇怪她目前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该从哪说起。 萧宗主开口道:“明翎,你们先前……可没说要来这么多人。” 先前因为明翎长老带了那一批十几个魔修进来,他们只得临时腾了个空院子出来,挪给他们当客房暂住,又因明翎长老特别嘱咐了魔尊的喜好,还特意又选了个主屋最靠里、离其他屋子最远、环境优美最为清净的一间院子出来。 两间院子被他们住下后,还剩了几个空房,若是挤一挤能住进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可如今来的魔修这么多……先不说天云宗内部有多少不悦,光是这阵仗,那是连着其他宗门都要一并通知了去——他们来这么多人,莫不是想直接踏平了天云宗主殿吗?! 萧宗主心里有郁气,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还端着客气了。 明翎长老听完,微微侧头看向魔尊。 魔尊接过话道:“萧宗主不必担忧,魔门来了这么多人,自然不会都住在天云宗。他们稍后,自会去其他地方寻了住处候着。” 萧宗主听了魔尊的话,一个恍惚,然后才发觉过来,那魔尊站稳后,魔兽出了问题解决完他就好像没太注意到站在那的魔尊,好像他没什么存在感,这就和第一次在魔焰谷与这位魔尊见面时的感觉截然不同了。 莫不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魔尊的存在,所以才一时不觉忽视了对方? 这个想法在萧宗主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挤下去抛在脑后。 “我们天云宗人数算是各宗门里最多的了,确实很难再腾出空房来,那就多谢魔尊体谅了哈哈。”萧宗主朝他抱了抱拳,随后直接切入主题道,“魔尊,我那位润清师兄先前被明翎施法帮了点忙,好在没有出什么大事,如今人正昏睡不醒在洞府内,听明翎说你对此事极为了解,可否请你过几日帮忙看一看?” 魔尊:“过几日?” 萧宗主说:“正是。天一剑宗乃在青渊界最北边,其他各宗门亦是分布在各个地方,他们赶过来至少需要五日。润清入魔一事此事可算不上小,还得等各宗门人齐聚一起,在他们的见证下,请魔尊你出手看一看有何办法。” “好。”魔尊很爽快应下。 …… 两方商量好之后,魔修的人渐渐散去,御剑行往各个方向找住处。 魔尊站在那与明翎长老不知在商议什么,天云宗众弟子见自己也看不了什么戏,也陆陆续续地离开这里。 沈玉看了一眼魔尊,见他一颗心扑在给魔修下达什么命令上,并未注意到的存在,心情稍微放松了点,正要离开时,得了萧宗主的传音。 【玉儿,你留下领魔尊去他的住处,趁着这几日跟其叙叙旧情、打好关系,试试看能不能探出一二。若是魔尊不好对付,便从其身边小厮身上获取些消息。】 沈玉刚要踏出去的步子停了下来,与她一同动身的季骁跟着也是一停。 “师姐?” 沈玉顿了顿说:“师弟,你先回去收拾屋子,我跟陆师妹说过了,这几日你先搬与她那座山头住着。” 季骁不为所动,站在那,目光深沉地看向她:“那师姐你呢?” 沈玉目光落在那头魔尊身上,眉毛一挑道:“师姐现在要在这等候,等魔尊过来,领他去客房住下。那位可是魔尊,天云宗不好怠慢,我要照顾客人腾不出精力再照顾你,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一直跟着我不是?该干嘛干嘛去。” 季骁瞟了一眼那边的魔尊,深深应道:“是。” 语罢,转身便走。 白异犬伏在他脚边,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又看了看沈玉,踌躇片刻,对着沈玉乖巧地叫了一声,便跑在季骁身后一起离开了。 在他们走后,魔尊和明翎长老终于谈好了事情,刚好抬脚往沈玉的方向过来,身后还跟了两名魔修。 沈玉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挂起笑脸迎上去:“尊主。” 魔尊不给多余的眼神,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陌生又冷淡应道:“嗯。带路吧。” 沈玉怔了怔。 明翎长老见状在一旁打了个圆场说:“沈姑娘?尊主许是一路赶来,身子有些乏了,还要劳烦你领路,让尊主先休息片刻。润清峰主的事情,我与尊主已说过几个重点,事情并未发展到急不可耐的地步,萧宗主不也说要过五日,你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沈玉对她笑了一笑,余光瞥见魔尊那冷漠的身影,带着一丝疑惑,为他们带路。 明翎长老亦是走在一旁,如影随形一般地跟着两人。 一路沉默,沈玉隐约察觉到她与魔尊之间的距离,也并未轻易开口讲话。 就在这时,来了一名弟子,停在他们几人跟前,行了一礼,说道:“明翎长老,宗主请您移步到主殿与他一叙。” “……”明翎长老皱眉道,“现在?” 那弟子大概第一次与魔修近距离接触,被他们的气息逼得有些哆嗦,肩膀不自觉地下压曲着身子,沈玉出手用灵力护住他,抬起他:“不要紧张,好好说话。” 那名弟子吐出一口气,回道:“是现在,宗主说有急事要与您商讨。” 明翎长老音量微微抬高:“我们魔尊就在这,你要我现在就离开跟你去见别人?!” 附近的天云宗弟子脸色立马变了:她这话就说得有点过了,什么叫“别人”?他们宗主怎么能说是“别人”?! 明翎长老似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些激动,放缓了声音说:“抱歉,麻烦这位小道友去通报一声,我们尊主在这,我等暂时不便离开。” 那弟子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沈玉。 “……明翎长老,宗主找你或许确有急事。”沈玉跟其他人比起来,到底是与明翎长老熟络一些,这个时候不得不出面,谨慎措辞开口道:“我之前在魔焰谷便在魔尊身边做着类似的事,今日又有其他魔修跟在身后,你也不必多虑,等我送魔尊去到他的住处时,在门口见了他们进去,我完成任务自会离开。” 明翎长老闭口不语。 沈玉抬眼看向魔尊,见他毫无反应,就像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是个外人一样,心底不免再次升起一丝困惑。 他这个样子……好似与当初在魔焰谷时,差别极大。 具体也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身形和面具下露出的唯一五官——那两片薄唇,她甚至偷偷观察了下,也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 可就是,好像有些变了。 局面僵持在那。 不远处的石灯旁,一个人影在人群后头路过驻足在那。 明翎长老这才开口道:“好,沈姑娘说得也有道理。尊主这里就交给你了,萧宗主既找我找得那么急,我只好先行一步。” 沈玉应道:“明翎长老可放心,天云宗这么多弟子在这,定不会让魔尊出事。” 石灯下的身影离去,在周围一众弟子中显得毫不起眼。 明翎长老收回目光,跟着那名过来通知的弟子离开,去往主殿。 沈玉对着魔尊抬手示意道:“尊主,您随我来。” 魔尊微微颔首,随即跟上她的脚步。趁沈玉回过头时,视线往前面不远的一处瞟了一眼,又回落至前方,看似眼神平静的表面下,出汗的手心在袖边轻轻擦拭。 正文 第99章 “红色和黑色。”…… 沈玉领着魔尊等人来到他们的住处, 停在门口,那几个魔修先一步进到院内,大概是要先行检查一遍, 魔尊就坐在门内附近空地的石桌旁。 沈玉站在魔尊身边,见他们检查还需要点时间,两人在这一直沉默略显尴尬, 再加上之前魔焰谷跟魔尊偶尔也有过交流,眼下她自己身上还挂着任务,便清了清嗓子, 打算主动开口。 “尊主,您住在天云宗的这几天, 若有什么事, 都可以找我来帮您。因之前我与您有过短暂的交集, 萧宗主怕您在这住着不习惯,所以这段时间便派我来直接与您对接事务上的处理。” 沈玉说完后, 微微低下头,下意识地小心打量魔尊的神情和动作。 魔尊沉默不语, 大概是觉得有些口干,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结果茶壶是空的, 便又放下手。 沈玉见状,立马道:“我去为您煮茶。” 魔尊抬眼看了她,冷淡地说道:“不用了, 你出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沈玉不再多说,低头应道:“是。有什么事情,魔尊您尽管来找我。” 语毕, 她从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回过身为他们关好了门。 等到这门一闭上,沈玉脖子也不低了,背也挺直了,堪称神速变脸,就好像刚才屋内的那个卑微谄媚的人不是她一样,无论是气质还是感觉上都瞬间变了个人。 她两手一搭背在身后上,身上穿着天云宗第一大弟子的服饰,再次回到了宗门大师姐的样子,神情间少了平日里的嬉笑玩闹之色,多了一份正经,正沉思着走了几步。 “大师姐。”路过的弟子们朝她行礼。 沈玉抬起头将人喊住:“你去厨房通知一声,让他们过会儿到饭点时,给魔尊这里每人都送份饭菜,但是,给魔尊那份要用后山养殖的灵兽和种植的新鲜菜制作,再给他单独配上一壶萧宗主独家酿制的果酒。” “啊?”那弟子有些呆住,“送这么好的东西给……那位?” “什么那位不那位,直接点名了是魔尊对你们有这么难吗?一个称呼而已,至于这么害怕。你身为仙门的修士,这种想法要不得。”沈玉先是敲打了一下,又接着解释道,“不该问的都不要问,这件事是交给你们的任务,宗门的任务那务必得完成好。记得,送饭时,一定要特意说明是我让你们送的,明白吗?” 那弟子挠了挠头,点头说:“记得了。” 沈玉挥手道:“去吧。” 那弟子领了命令,转头就去通知后厨。 沈玉这才调转了方向,前去主殿找萧宗主,快要走到时,恰巧碰见了往回走的明翎长老。 两人对视后点头一笑。 明翎长老:“沈姑娘,你不知道刚才我不在那,都担心的不行,都不知道你在尊主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呀?” 沈玉说:“哪有什么事。” 明翎长老笑道:“你是不知道,我们魔焰谷这才刚与外界接触不久,很多事情忙得很呢,尊主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我们几个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要是有什么时候一时没控制好情绪,语气不对,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一定要跟我说啊。” 沈玉连忙说自己没事。 明翎长老递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你走之后,我们尊主嘴上虽然不说,但我在旁边看着可清楚了,你一走,他心情都没几天好的。” 沈玉适时的小脸一红,有些羞涩。 明翎长老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笑了一笑就走了。 沈玉目送她离开后,进入主殿直接找了萧宗主,语气严肃道:“宗主,我有一事要汇报。” 萧宗主视线从云镜上移开,看向她道:“何事?” 魔尊好像有些奇怪,可能是找了个人在假扮他……这话都到嘴边,沈玉说出来的时候一顿,突然换了一换:“魔尊他此次前来,应当也是对我们有许多警惕的,暂时不知他们有何打算,只是我今天接触下来,他跟在魔焰谷比,更难打探和应付了,已经完完全全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 沈玉心道,魔尊是有人假扮一事没有确凿的证据,全凭她在魔焰谷短暂相处时的感觉,此事事关重大,她还得再仔细观察一番再做决定。 萧宗主闻言皱起眉头,没有立刻说话,他思索片刻后道:“这才第一日,他们到底心里有什么打算,最迟过几日就知道了。” “至于你这边……你继续接近他,我们从星宿那边问出的一事,是说你在魔焰谷那段时间,深得魔尊的亲近和信任,不止是他,前些日我们暗中抓来的几名魔修,同样表示魔尊与你相处时虽然看上去与其他时候无异,但对你确实会比其他人要好说话不少。” 萧宗主说:“这种事情,应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切不可操之过急,你大可慢慢来。” 沈玉心中一沉,无形的压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这压力不是单指宗主交于她的任务,更多的还是她身为一个普通人、一个中立的视角上,对于曾经救过她、放过她的魔尊,她很难想要去背着一个“杀死对方”的任务而接近她。 因为她本身没有这个世界中,“仙门”和“魔门”的对立感。 她一个只想能好好活着为目标的人,最大的愿望,还是能够没有所谓的仙魔之战,没有大战,没有大战后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她没有太多的金手指,找不出那个魔尊从何而来,修为又是如何,又有什么样的能力。 可她却深知最后的结局。 而现在,她只想避免那个结局的发生。 萧宗主还在问她:“今日接触,可能感受得出他的修为?” 沈玉脑海中闪过当初魔尊看中阶功法的一幕,那时候的他,她虽然没有探出具体修为,却也感觉对方应该与她差不多,或许还要差那么一小节,可到后来…… 直到在他与那群魔修单方面被虐时,她心中不忍便出手,却发现,她那时已发现不了他修为的深浅,也不知是怎么提升的如此之快。 沈玉面上一片平静,答道:“不能。深不可测。” 萧宗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天魔体都现身了,而我们这边却连天灵体在哪,是什么身份、什么性别,是何年纪都不清楚,这可该如何是好!” 沈玉心说,陆之清这个天灵体就在本宗,只是不知为何一直不肯表明身份。 不过,陆之清现在修为就算提升的快,她还是感觉跟魔尊比起来,陆之清要差了些,这其中应当也与各自机缘有关。 萧宗主的腰坠闪了闪,意味着其他宗门的宗主通知他尽快与他们联系,他收了心神,对沈玉说道:“你先下去。魔尊这便的事,就只做好你那边的任务,其他事……先交由我们处理。你现在就是一个对魔尊情根暗种的人,让他们魔修对你失去警惕,便对我们更有利。” 沈玉退下之后,心中压着事,便在宗门内到处晃悠,逛到哪里便仔细查看天云宗弟子们的修炼成果等等。 夜幕降临时,她似是发泄出了心里的情绪,好受了些,踏上石阶回到自己洞府处。 石灯烛火明亮,树丛的影子顺着微风而晃动。 距离洞府的最后一个石阶处,沈玉抬脚走了上来,便看到门口处的一道身影,安安静静地靠在门旁的树下。 那人见她到来,听了声响抬起头,黑漆的眼瞳中映着灯火,映着来人。 “师姐,你回来了。” 沈玉几乎想掉头就跑,那种逃跑的心理也不知从何而来。 仿佛像是一个迫于上级压力,于是顶着工作名字,借着工作任务在外试探着要采野花的、心中左右摇摆不定的人,前面才刚做了什么对家花有些愧疚的事,回到家中看到家花居然在家,于是心虚不已。 好在这种诡异的心理被她及时压下,沈玉咽了口唾沫说:“师弟,你不是……搬去陆师妹那了吗?” 季骁语气听不出异常:“我听闻魔尊他们的住处,离落丹峰很远,师姐忙起事来落丹峰也应当出不了事,所以我便搬了回来。” “哦、哦。”沈玉笑说,“吃饭了吗?” 季骁:“我早已辟谷。” 沈玉笑着的嘴角僵硬地挂在脸上:“也是。季师弟,你这么晚还不休息?” 季骁:“如今见到师姐回来,我这才能安心入睡。” 他上前几步,对沈玉行了一礼,语气淡淡道:“师姐,你也早些休息。” 沈玉直觉他情绪不对,在他起身后刚要离开时,一把拽住季骁的衣袖。 两相对视。 两相无言。 “……”沈玉拽住衣袖的手放下,蹦出一句:“师姐的灵剑重新锻造好,你要不要看看?” 她一说出口,就想给自己的嘴来一巴掌。 这没话找话说得都是什么话?! 又不是什么玄天冥海剑一类的名剑,她的灵剑有什么好看的! 季骁眼睛里却总算带了点温度,回过身道:“好。” 沈玉松了口气,召唤出的赤心剑停在空中,在石灯的照耀下更加显得精致好看。 季骁眼神从剑柄落到剑尖,像是很仔细地看了一遍,说道:“很衬师姐。” 他一双黑眸直勾勾地撞进沈玉眼里,道:“红色很适合你。” “……谢谢。”沈玉鬼使神差地回了句,“黑色也很适合你。” 夜晚很是寂静,此时只听得见浅浅风声掠过树叶的声音。 “……是么。” 季骁的话语轻轻地飘入沈玉的耳中。 “红色和黑色,也不知配不配。” 正文 第100章 “感情上的问题。”…… 是夜。 天云宗的夜间, 往常是很安静的,自从魔修暂住之后,夜间总是有不少弟子被安排巡逻, 人住在屋内,偶尔能听到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避开巡逻队伍,脚下无声地点地, 飞至屋檐,静静地落到院中。 早早在院内候着的一众魔修,见到来人, 立马从各自松散的形象中站好,甚至那位带着面具的魔尊也在队伍之中, 皆朝那人弯腰行礼:“尊主。” 声音都有刻意压低, 却也清楚, 仅仅只是为了能让那人听得清就行。 季骁穿着一身天云宗的外门弟子服饰,简简单单, 配色清爽,在这一众魔修中格格不入。 他微微点头, 随后扫了一圈道:“不能设下隔音结界?” 一名魔修摇了摇头,回道:“不行,白天试过几次, 每次设下结界外面的天云宗弟子都会发现,然后便会有他们二师兄、三师姐或是峰主级别的人物过来敲门。我等都记着魔尊的嘱咐,不敢与他们争执, 便又撤了结界。” “无妨。”季骁下颚微低,安排道:“派几个人去周边守着,一有异动立刻通知。” “是!” 前排的几名魔修领命之后,瞬间消失在院内, 只余留下一圈淡淡的魔气。 季骁抬脚便往正中间大堂走,众魔修赶紧跟上。 待他在主位坐下之后,明翎长老在他左下方左下,紧接着说道:“今日,应该没出什么差错。沈姑娘那我……” 季骁并没有马上回话,他坐下之后,眼眸微垂,左右轻扫,在明翎长老说话之际,抬手示意旁边一名魔修过来。 明翎长老渐渐闭上了嘴,那魔修也迎了上来,低伏着身子道:“尊主。” “今日,天云宗送给的饭菜呢?” “这……我们都吃了。” 屋内的氛围顿时压抑了不少。 空气间的魔气自主位上的人而起渐渐变得浓郁,每过一个呼吸都仿佛加快了人心脏的跳动。 下面那个做魔尊打扮的人,感受到了一道冷视,电光石火间,他浑身一个激灵说道:“送给尊主的那份还并未动过!” 那宛如活物一般的魔气,就停在他的鼻尖,在他说完之后,将将停住。 没人知道若是不停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总之,不是好事。 众魔修都是见过血的人,可这会儿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憷。 他们一感受到这股魔气,面前这个人当初在几夜之间血洗了半个魔焰谷夺权,这事虽被明翎长老压下。 无人敢传。 无人敢提。 是以,魔焰谷在那之后还是按照过往的模式运行。 星宿长老还是那个面上掌握主权的人。 背地里,却早早的大换血。 可在场的魔修都是经历过那几夜之后侥幸活下的人,习惯性地忌惮,克制不住地畏惧。 乃至他们现在最怕他动手,宁愿他做一个不像魔尊的魔尊。 无他,只要面前这人多杀一个人,他的修为便连上几个阶梯。 蹭蹭上涨,若说他们最开始只是羡慕,现在便是连想都不敢想。 几人也知道一些内情,大概是魔尊与明翎长老之间达成什么交易,明翎长老将星宿长老的独门秘法赠与他,只是不知道那秘法怎么在魔尊身上就变了样…… 主位上的人一开口,众人顿时将思绪拉回到现实。 季骁收了魔气,依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几下,道:“呈上来。” 那名带着面具的假魔尊登时屁颠屁颠地去后院取来饭菜,只不过去的时间略长了一些,众人一看到他呈上来的饭菜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就知道这人那么长时间都去干嘛了。 假魔尊恭恭敬敬地将端着饭菜的木盘举在头顶。 边上一名魔修接过,放在季骁手边的桌上。 两荤两素一汤,外加一碗白米饭。 季骁端起白米饭,就着菜不紧不慢地咽下。 众魔修沉默了。他们似乎更加意识到了什么,把原先藏在心底的想法加深了一些。 日后沈玉……哦不,沈姑娘,千万不能惹啊!! 季骁抬眼示意了一下,明翎长老时隔了一段时间,这才接着说道:“沈姑娘那我试探了一二,她应该并未发现什么。” 季骁喝了一口汤,末了,开口道:“她发现了。” 明翎长老愣了愣:“怎么会?” “她早就发现了。”季骁道,“从她开始对着魔尊说‘您’的时候。” 明翎长老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从何时开始沈玉称呼魔尊为“您”。 而白天那个一直扮作魔尊的魔修,深深地低下了头,他现在知道自己白日有不少差错,心里对自己的后果已经有了预感,身子有些发抖。 明翎长老思索了半天,发现从印象中开始,那沈玉就一直在说“您”了。 这么一想……她眼神直嗖嗖地射向那个假魔尊。 季骁依旧低着头,慢慢地吃着饭菜。 那假魔尊双腿晃了晃,扑通一声跪下来:“求尊主饶命!” “魔门有魔门的规矩。”季骁放下碗筷,话一说完,忽地抬起手,黑气在他掌心骤然飞出,直奔着那名假魔尊而去。 黑烟环绕在假魔尊脖颈处,缓缓将人向上抬起,拖至季骁跟前。 随后,那抹黑烟缠上他的头颅、天灵盖,铺满了他整张脸,而黑烟的另一头与季骁的掌心紧紧相连。 空中两股魔气的力量不断交战,最终,在场的众人只能感受到一股魔气的力量。 “呃……呃啊……” 假魔尊眼球里布满了血丝,青筋暴起,面色却是诡异的苍白。 几声挣扎过后,黑烟消散,他也瘫坐在了地上,面容与方才相比变得瘦削不少,露出的两只手,隐隐有些瘦脱了相,骨节分明,皮包着骨。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人的修为现在是空荡荡,一滴不剩,一气不留。 众魔修低下头不去看他。 他们心中知道,这一回,魔尊是留了手的,至少留了命。 假魔尊神色恍惚,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出声。 明翎长老:“将人送下去好生休养,在我们离开天云宗之前,都不得外出。” 季骁摆了摆手,叫人一道撤下饭菜。 假魔尊被人抬走时,大约是恍过了神来,动了动嘴唇:“多谢尊主……” 室内的气氛一片低迷。 明翎长老不由得喝道:“都低着头干什么,搞得好像那人之后就不能修炼了一样,人活着就是最好的,这个道理还要我跟你们讲吗?!再这副样子,待在这碍眼还不如直接滚出去!” 众魔修连忙抬起了头。 明翎长老对着季骁道:“尊主,我回去就好好教训他们,这些日他们真是越来越懒散了。” 季骁并未做过多反应。 对于那些魔修来说,这个反应恰恰就是最好的反应。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季骁唤出一柄灵剑停在空中。 他们极少见到这柄剑,更是没人接触过,这灵剑停于空中离众人距离极近,这一下就让几人摸清了它的材质,脸上纷纷闪过一丝疑惑。 如此低级材料做成的灵剑……尊主是要干什么? 季骁开口了。 “我记得……跟来的人里,有一个是主修炼器的。” 众人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人影:“是有一人。” “让他过来。” 众人赶紧去把人给揪到了大堂里,那人站在中间面对季骁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季骁指了指自己的灵剑:“这灵剑,你按照天云宗大师姐的灵剑的样子,炼制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剑身颜色以黑色为主。” 众人:“……” 魔修炼器师:“呃……属下,并未见过那个、天云宗大师姐的灵剑。” 灵剑长什么样并不好描述,若要制成差不多的,还是要炼器师亲眼一见来得好。 季骁眉头微蹙,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跟来的魔修众我记得有个叫阿诀的人,当初是我的护卫,与沈玉熟悉,你叫他想办法带你去看看。” “…………” “是。” · 第二日一早。 天云宗内低阶弟子在广场嬉嬉闹闹的,问世堂、医临堂等等,各个弟子也都在认真办事,火熔阁外路过也都能听到里面炼器的敲打声。 一切都这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后山的某个安静的角落,圈养着鱼的池塘边,站着一个人,正低头望着时不时荡着波纹的水面。 过了一会儿,某个人应邀而来。 沈玉抬起头,满脸熬夜后的苍白,顶着黑眼圈,虽然衣裳和头发都打理得好好的,却依旧给人一种看到女鬼的感觉。 来人脚步停了一下,迟疑过后才接着靠近。 “玉儿,你昨晚,做贼了?” “丁姨,你说笑呢。”沈玉声音极虚地回应了一句。 两人在后山找了一处石椅坐下。 丁姨率先问道:“你今天一大早就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沈玉:“丁姨,是这样的,我思来想去,发现我认识的人里大概只有你最靠谱,也最有经验……” 丁姨:“嗯?” 沈玉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她呢最近遇到了点感情上的问题,有些不太明白,托我来问问你。” “……” 丁姨盯着沈玉眼下的青黑,慢吞吞地说道:“你说。” 沈玉摸了摸鼻子,叹了一声:“是这样的,我这个朋友呢……她,有一个师弟,你知道吧?就是,她最近感觉自己有点奇奇怪怪的,不止是她,她还感觉她这个师弟有点奇奇怪怪的。” 丁姨:“……哦?” 正文 第101章 “丁姨分析的有道理!…… 沈玉组织着语言, 这一开始组织就不由得从头开始回忆,一回忆完还得在脑子里打个草稿再说出来,声音就有些断断续续。 “是这样的, 我这个朋友呢……跟她师弟本身是很纯洁的同门情谊。大概啊,或许啊,可能就跟别的同门比起来, 有那么一点点的亲近,不过这也跟他们的相处方式和人生际遇有关系。就有时候啊,两个人为什么能走得关系亲近一点, 这个也是很玄乎的一件事对吧?这事没法解释的,对吧?” 丁姨在心中细数了一下, 算上刚才说的, 总共已经说了四次“是这样的”。 见沈玉望过来, 似乎在等一个回应,她便说了句:“嗯……对, 确实没法解释。” 可不是么。 都凭缘分,哪能解释的清。 沈玉得了回应, 觉得自己说得话被人附和被人认同了,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也不那么紧张了, 继续道:“是这样的,然后我这个朋友呢跟我说,就是她自己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啊, 就是感觉她跟她师弟之间的氛围有点奇奇怪怪。具体的说也说不上来,反正跟正常的同门情谊不太一样。” 丁姨问:“是怎么个奇怪法?” 沈玉说:“这个……就是感觉自己的师弟,好像分别之后再见面,就长大了一样, 不像之前那么需要自己照顾了,相反,那个师弟还有点想反过来,试图主动照顾我朋友。” 丁姨道:“哦?是不是觉得这个师弟长大了,不再像个孩子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变得强大变得可靠了?” 沈玉听后细细琢磨了一下,不由得佩服地举起大拇指道:“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丁姨又问:“你那个朋友跟你朋友的师弟,两个人之间是怎么个奇怪法?牵手?拥抱?可有肢体上亲密的接触过?” “啊这,那当然没有了!”沈玉立马否认。 丁姨接着说道:“那不可能。你这个朋友既然都觉得她跟她师弟有些奇奇怪怪,那势必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她这么觉得。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 沈玉的记忆再次飘回很久之前,又像羽毛被风吹过飘了回来,脑海里一闪而过前段时间的某些画面,羽毛一落地,她人也清醒了。 丁姨见沈玉的神色有异,心如明镜,就知道不管沈玉嘴上再怎么倔强,但其实——事情还是发生了的。 喔豁。她多年平静如一潭死水,这会儿总算有了点当长辈看小辈如看戏一般的乐趣。 沈玉后知后觉地说道:“好像啊,是有那么点接触。抓……抓手腕算吗?拽袖子算吗?摸头算吗?” 丁姨:“谁先主动的?” 沈玉说:“都、都有吧。” 丁姨慢悠悠地说:“勉强算半个吧。” “那还有……” 脑海中的画面随着羽毛记忆的飘荡,逐渐往后,而再往后的画面…… 托住后腰、拽入怀中、紧贴在一起、齿间的温热…… 沈玉卡壳了。 她蹭得一下站起来。 丁姨见状,心里明白得很,继续开口道:“那你朋友和你朋友师弟之间变得奇怪后,你朋友心里怎么想?” 沈玉嘴唇翕动:“什、什么怎么想?” 丁姨开始帮她梳理:“她有没有心生厌恶,觉得讨厌她师弟?” 沈玉:“倒也不至于……” 丁姨:“哦,那就是不讨厌了。那你这个师弟有没有主动的,说清楚一些心意之类的呢?” 沈玉说:“说清楚……心意?那还没有。” 丁姨:“噢哟。” 两个人都这么扭扭捏捏,别别扭扭的那还了得啊。 那个叫什么来着?应该是叫季骁吧,这人也是,沈玉自己想不明白,他既然想明白了那这种事情肯定要率先说出口,两个人才能更进一步啊。 不然这一拖再拖,到后面人都把这事当做自己错觉,抛在脑后说不定都飞升了感情都还没说开。 丁姨说:“玉儿,你坐下,坐稳了听姨跟你说。” 沈玉如同听课般的认真,乖乖坐下。 丁姨:“抓稳了扶手。” 沈玉:“丁姨你说就行。” 丁姨哎呀感慨了一声,道:“发生了那些事,你朋友还不讨厌,说明她对这个师弟……那是有一定的好感的。” “嘎吱”一声,扶手的石头处生出了几条裂缝。 沈玉急冲冲地说:“那不能吧!” 丁姨:“既然不能,那就分开啊,你朋友都是那师弟的师姐了,身为师姐怎么会推不开那个师弟,怎么会划不清关系?如果讨厌,那就将人支出去,说清楚了就此分别,一切都步入正轨,两人再也不见面,各自修炼不就行了?” 沈玉又急冲冲地道:“那也不能吧!这有什么好分别的,怎么就变成不见面了呢?” 丁姨震声道:“对啊,你都这么说了,如果你那朋友也是你这么想的,那不就恰恰证明了她喜欢她师弟吗!” 扶手的裂缝又岔开了几条道路。 丁姨装作没听见也没发现,继续说道:“你这个师弟,既然跟你之间发生这么多事,他也并未流露出厌恶的情绪,说明,你这个师弟对你也是有些喜欢的。” 而且就你这个不开窍的样子—— “说不定你朋友这师弟,早就对你朋友心生爱慕,只不过你朋友一直没发现罢了。” “咔嚓”一声,扶手碎成了渣。 沈玉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道:“那后面还有些事,比抓手抓袖子更……更那什么的,那个师弟他不知道啊!那这还怎么确认他是讨厌还是误会……” 丁姨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既然如此,那便去试探啊!主动试探,不就知道他讨厌还是不讨厌了么!” 沈玉怔了怔:“好像是有点道理。” 丁姨:“你平日不是很聪慧的么,怎么到感情上的事就变得这么榆木脑袋了!” 沈玉:“……那这也不是我啊,是我朋友我有什么办法!” 丁姨冷漠道:“哦。”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了一会儿,就在丁姨觉得差不多自己该给这孩子有自己的空间,好好思考思考时,沈玉猛地想起一件事说道:“丁姨,我突然有一事要说!” 丁姨刚刚抬起的身子又慢慢坐下:“怎么了?” 沈玉说:“就是……前阵子我朋友和她师弟之间,来了一个敌人,是他们俩共同的敌人。不过那个敌人跟我朋友之间似敌似友,然后又因为某些原因,两人近期走得比较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我那个朋友偶尔跟那个敌人相处时,总会在对方身上找到那个师弟的影子,总觉得那个人是她师弟。你说我那个朋友她……是不是有点渣啊?” 丁姨:“噢哟。” 她年纪大了,虽然听不懂现在小辈说得词了,但是大致能从语境语意上理解个大概。 这人还没开窍,居然就有这么多花头搞起来了,不得了啊。 这该怎么说来这……子承父业?罢了罢了。 丁姨摆摆手说:“这个让你朋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的姨不管,反正,你看看你父亲跟我现在是什么样,你只要警告你朋友别搞那些花花肠子,该断断该理理清楚。仙门和魔门还没正式撕破脸皮,趁着还有清闲日子,感情的事情还是尽早说清楚,别耽搁了,免得有了遗憾。丁姨累了,先回去了啊。” 沈玉:“诶诶……晓得了!” · 风一吹来,花在动,草在晃,鸟在叫,沈玉在沉思。 她坐在这掉着石渣渣的石椅上,把刚才得到的消息,掰碎了、碾碎了再嚼到嘴里,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她好像,现在确实有些不太想跟她师弟分开、分别,就此两人再也不见。 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付出关心,第一个要纳为自己人的人……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心脏就有些微微的抽痛。 沈玉迟钝之后就成了大悟,深深地觉得——丁姨分析的很有道理! 她现在回想起当初不小心扯开了季骁的衣领,就浮现出那露了半边的结实的胸肌,她当时…… 她当时明明有能力直接将人推开的,是什么阻止了她,一切都想得清楚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那之后辗转反侧,念念不忘,若不是魔门的危机还在,还需要她这个大师姐思考事情,她可能脑子里装得都会是…… 沈玉,顿悟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那么点不对劲的,但,总之她现在好像确实有那些不太正当的想法。 她是个成年人了,师弟……师弟算一算现在也成年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好色,好什么?how are you吗? ——也不对,她对她师弟现在还是很正直的想法! 沈玉甩了甩脑袋,将废料抛到一边,深呼吸一个来回,随后抬脚下山。 到了山脚下,刚巧撞见了两个人,那两人见到她立马迎了上去。 沈玉看着前面一人的面容,迟疑地喊道:“阿诀?” 阿诀搓着小手,笑了笑说:“你还认得我啊。” 沈玉还未有过多的疑虑,那日在魔焰谷谈和,她当着两方人的面顶着那张脸就成了天云宗的大师姐,这事他们想不清楚都难。 “自然是认识的。”沈玉见他们二人挡在跟前不挪步,说道:“你们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她想到这两人乃是魔修,便又继续道:“是魔尊吩咐你们来找我帮忙?” 阿诀差点脱口而出,就是魔尊找我们要看你的灵剑!后来又想起尊主要求保密的事情,只得赔笑脸道:“我身后这位是我们的炼器师,听闻你灵剑出炉的新模样极其好看,他便想让我来求你能见上一见。” 魔修炼器师尴尬一笑。 见沈玉冷下脸不语,阿诀连忙说道:“只是远远一看,不摸不碰,不仔细瞧!就看个轮廓就行!” “不行。” 沈玉冷声道:“若是只有这事,你还是请回吧。” 阿诀急道:“诶诶诶,丁儿、丁儿,沈姑娘你帮帮忙吧……诶!” 他一着急,就忍不住运功,想要抓住沈玉。 一道剑气自空中而来,瞬间在他们二人的脚前破开一条横线。 沈玉蹙眉道:“我的灵剑,岂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你二人就此止步,若再上前,刀剑可无眼!”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边带风一般,眨眼便看不见身影。 阿诀和魔修炼器师对望一眼,两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难不成,出手逼沈姑娘出剑不成?若真出剑了,他们这些魔修恐怕都不被允许待在天云宗了! 两人愁眉苦脸,灰溜溜地跑回了住处,找到季骁,如实地复述了一遍刚才的每句话每个场景。 正待两人在想该怎么求饶时,便听头顶忽地响起两声轻笑。 季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继而又隐下去。 “罢了。”他说,“我亲自去。你们二人在后面离远些看着。” 两人愣了愣,回过神后齐声道:“是!” 正文 第102章 “接触。” 天云宗内弟子们人来人往, 路过的弟子瞧见沈玉的脸色,想要行礼问好的小弟子们都不敢上前了。 沈玉皱着一张脸,心中只道那阿诀和那个魔修的炼器师简直莫名其妙, 没事看她的灵剑做什么?若真要观摩好剑,还不如直接去找几大峰主去求着看看,说得那种理由有几个人会信?定是其中藏着什么缘由! “师姐!” 沈玉脚步一顿, 这道熟悉的声音,若是在今天之前听了,她肯定是要能跑则跑, 可今天……她与丁姨谈了一场,心里想通了许多, 有些事情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别扭起来了。 沈玉整理了下衣服, 检查自己的腰带、挂坠那些是否戴的整齐, 又抬手盲摸着去摆了摆脑后的发带和发簪。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 脑中思索着现在的表情是如何如何,嘴角是要勾起一点还是就这么随心地放平。 这些事在此之前沈玉都没有注意过, 可这会儿,理清了想法之后,却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 视线里来人的身影渐渐靠近,明明身上穿的都是别的弟子所穿的服饰,且是最为低阶的衣服, 可在他身上好像自带着一层光亮,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的太阳有些大还是什么,格外的吸睛。 多普通一衣服呀,怎么穿在季师弟身上撑起来就那么好看呢? “师姐。”季骁停在沈玉面前, “师姐是要回洞府吗?今日一早便不见师姐,还以为今天会没机会见到了。” 咳。沈玉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不经意与那双黑眸对视,心里一紧,飞快挪开,然后随意地落到他某个衣服角落,说道:“随便逛逛,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一说完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连在心里哎呀几声,这讲的都是什么屁话?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 就这,丁姨还叫她去主动试探呢,连句话都说不明白,能试探出个鬼了。 不争气,不争气! 然而,沈玉觉得自己说了废话表现得过于尴尬,可她表面上却是一副冷静自若、无动于衷的模样,那表情、动作稳的,就连天王老子现身了也看不出来她在紧张。 季骁将她的表现入了眼。 师姐避开了他的视线,那是在逃避,还是在……讨厌? 他现在一时看不透师姐的表情,更是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含义。 可若说是逃避,她却又不像之前下山时的那样,至少那样的情绪……他还能推测得出并不厌恶他,还能再继续接近,可现在,师姐又变得坦荡起来,显然是想通了什么,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季骁心底一沉,再次逼近问道:“师姐,昨夜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回去之后,夜不能寐。” 沈玉心说,这不是巧了,她昨夜回去也是一夜未睡。 想到这,她抬起眼,偷偷瞟了眼季骁的眼圈——居然没什么青黑色。 不愧是她师弟。 沈玉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事?” 季骁:“能看下师姐的灵剑吗?” 沈玉一怔。 季骁顿了顿道:“昨夜见了师姐的剑,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便也想给我的追玉剑打磨一番。所以想细细观摩一番赤心剑作为参考,不知可不可行?” 说完,他眼神便没从沈玉的脸上挪开过,仔细地盯着,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在两人远处,阿诀和魔修炼器师躲在一处墙角后头,悄悄探出头,竖起了耳朵,修炼者若想听到不远处的声音并不是件难事。两人一听到这问话,下意识屏息,提起了一颗心。 沈玉相当自然地回道:“可以啊。” 这爽快的一面,与一炷香前的冷言拒绝天壤之别,让两个暗中观察的魔修瞪大了双眼,直拍大腿。 尊主出手就是不一样啊! 沈玉问:“现在要看吗?” 季骁并未看出什么,闷声道:“是。”末了,又故意加了一句:“正好,我想将追玉剑加些材料,铸成黑色为底,还请师姐帮忙建议一二。” 沈玉余光瞟了眼后头,心底冷哼一声,那两个脑袋……还真当人看不到? 罢了,晾他们看个灵剑的外表也做不出什么花来,借着季师弟的光,就让他们看上个几眼。 远处的那两个魔修毫无所觉,再次提起心脏等待。 黑色…… 脑海中,电光石火响起一声:红色和黑色,也不知配不配。 沈玉摸了摸鼻头,抬手掩住嘴角轻咳了一声:“当然。” 她毫不犹豫地应下,当即召唤出赤心剑,大大方方地塞到季骁的手里,不过在给出去的时候稍稍一停,转念一想,伸手去抓住了季骁的手掌。 四指的握进了对方的掌心,大拇指贴住了手背,以一个亲近又不突兀的方式。 饶是如此,这一握,也是尤为的特殊,算的上两人第一次把手交握的这么紧实,以前都是虚虚一碰,或是抓住手腕、衣袖便作罢了。 在季骁还没来得及更加感受这股温软的感触时,沈玉又把手抽离,塞了个冰冷冷的赤心剑代替了她的温度。 “看吧,好好看,看仔细点。” 远处的那两个魔修,嘴里直低低地叫唤着:“抬起来、抬起来、抬高点让我们看看啊!” 季骁听了她的话,回过神来,抬高了点手势,将灵剑竖起细观。 “不过……”沈玉又开口了。 季骁:“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是想要把追玉剑,重新锻造成类似于赤心剑这模样。”沈玉说,“你不如考虑将剑身打宽一点。现在的赤心剑,剑身比以前的要瘦个几指,鸿丰长老也是考虑到我个人的习惯、臂力和喜好而改的,你的追玉剑若是比我这宽点,你用起来应当是要顺手些。” 季骁一口应下:“就听师姐的。” 过了一会儿,沈玉又说:“师弟可想好了追玉剑要打造什么细节?比如……” 她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剑身底部的两个艺术字说:“我个人觉得,这赤心二字放在这非常美观,不如你的追玉二字,也模仿这样的字迹纹路,刻在这个差不多的位置?你看如何?” 沈玉说完,瞧了一眼季骁。 季骁:“好。” 沈玉笑了:“那好,那就这么定了。师弟,你炼器的材料可准备好了?若是不够,尽管去我洞府后院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季骁:“自然是准备好的。” 他说着,眸光微动,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个储物袋,随后伸手抓过沈玉的一只手,翻过,掌心朝上,将储物袋放到她收心。 “这里面,是我出去这些日子赚取的灵石。师姐收好。” 沈玉眼睛一弯,嘴角裂开又压下,只是眼底怎么着都还有着笑意:“我收下了。” 倒是不像以往那样嫌弃地收下或者婉拒了。 季骁愣了愣,看着这张笑盈盈地脸,一时看痴了。 沈玉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不愧是我师弟呢。乖啊。” 一男一女,样貌登对,此时身形较为高出一头的男子却低下了头,仍由那名女子轻揉。 反差极大,也让人纷纷忍不住驻足。 远处的两个魔修顿时崩溃地捂住了眼。 他们平日里那样冷漠孤傲、不搭理人的魔尊啊——怎么就被人摸了头!还不反抗的! 而路过的一些天云宗弟子们,皆是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弟子纳闷地说:“怎么觉着大师姐对季骁这小子,就那么……那么温柔呢?” 另一人说道:“可不嘛,平时检查我们功课都一脸严肃,下手可重。” 那名弟子扭头又道:“萧师兄,你说这季骁是走了什么好运被师姐这么照顾?话说回来,以前大师姐不都这么对你的吗?” 萧昱泽垂下眼帘说:“不过是同门之间正常的情意,互相照顾罢了,莫要多言。” 其他弟子也道:“也是,大师姐心这么好,平日对我们也很好,我看啊,多半是那季骁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肯定是背着我们跟大师姐诉苦,装可怜才得了这样的照顾呢!” 一弟子“呸”了一声:“别说,我打从他一进宗门我就看他不顺眼,之前不还因为他跟那什么姓谢的恩怨,搞得我也受罚打扫了那么久的大堂,他倒好,一扭头没多久就去历练了,修为还升的那么快!一个废灵根,怎么样样都比我们好运?” · 与此同时,天云宗山门处来了一行人。 守卫的几名弟子查验了来人的身份,登时行礼喊道:“原来是天一剑宗的师叔,快快里面请!” 为首那人中年的样貌,眉毛浓密且上扬,自带威严,身后跟着的几人稍微年轻些,都背着手昂着头。 “我等是听说魔尊如今暂留在天云宗,受了萧宗主之约,知晓此事的重大,刚巧就在附近便尽快赶了过来。”那人说道,“我等先到了天云宗,还要等其他的同门赶来,不必大动干戈地招呼我们,随意给我们安排个简单的住处就行。” “诶,好好好!”那弟子说完,见着其他人去通知,把二师兄给叫过来了,连忙把他们交给二师兄。 二师兄自然是见过这个人,此人乃是天一剑宗金家的一名长辈,也是他们的前辈,名为金义,身后那些人虽然不太熟识,面容却有些眼熟,想来也是过去在某些场合中偶然瞥见的。 “几位请随我来。”二师兄边带边说道,“宗主和长老、峰主他们正好在议事,大约不过一刻钟就能赶来与几位叙叙旧。” “没事,我等也是提前赶到,等萧宗主他们谈完了事,再来找我们也不迟。”金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都是熟人,不必这么客气。” 二师兄听闻心里也轻松了不少:“金洵和金焱这两日也在这里住着,刚刚派人去通知他们了,听了几位前辈过来的消息,他们应该也会很快过来。” 金义哈哈大笑:“不急,那两个小子不知道在外面待的有多开心!还要多谢天云宗这些日,对我们那两个小子的照顾了。” 他身后几名男子也笑道:“二叔,金洵应该不至于,但金焱那小子巴不得在外面再也不回宗门呢!” 二师兄笑着附和几句,场面一片和谐。 “对了。”一行人走到半路,金义忽地问道,“听闻魔尊现在也住在天云宗,不知他住在何地?” 见天云宗二师兄望过来,神情面带犹疑之色,金义笑道:“你应该是知道,金家……最见不得魔修,知道魔尊此次在天云宗是有要事出力,我们只想在这些天避开他们,免得……惹了两方都不高兴。” 二师兄听说过金家对魔修极其憎恶一事,在青渊界几乎是出了名,若说青渊界哪家杀魔修杀得最多,那天一剑宗排行第一,而这其中金家则是贡献了绝大部分的力量。 想到这,二师兄不疑有他,回道:“这个山头过去,往下走就到了。不过那些魔修平日也很少出现在我们面前,应当不大可能会遇见。” “哦……”金义笑了笑道,“那就好。” 正文 第103章 “异动。” 深夜。又是灯火通明的一天。 自打魔修暂住天云宗之后, 夜里的日子都让天云宗的弟子们有些不好过起来。 在某个道路的路口处,四个弟子来回走动,时不时换班, 视线在外看了一圈又都瞟了眼底下亮着灯的院子。 而那底下的院子的屋顶上,同样也是站着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角落, 偶尔眼神交流,偶尔坐下喝酒,偶尔闭眼小憩, 但仍谁也不会真的认为他们在放松。 院内,众魔修齐聚大堂, 由魔尊坐在主位, 其余人皆坐在下方。 一个魔修说道:“尊主, 还有一两日那些仙门的人可都到这里来了,我们难不成真给他们治好一个仙尊?” 另一魔修道:“说起来, 那仙尊离变成魔修只有一步之遥,若不是明翎长老及时赶到, 压制住了他的魔气,都不用我们尊主出手啊。” 又一人说:“而且依我看来,那群仙门来势汹汹, 恐怕……不止是过来作为见证人。” 明翎长老眉毛一挑,两手捋着丝带说道:“那我们又只是来救个人了?” 那魔修笑了笑道:“那当然不是。毕竟尊主也早已定下了规矩,咱们魔门就没有白白要把一名‘大将’交给敌人的道理, 就算那‘大将’是不忠之人,也没有要我们魔门吃亏的道理啊。” 明翎长老瞧了一眼季骁的脸色,并不接话。 季骁此时身穿魔尊的黑袍,灰边红纹, 衣服是为他量身定做且款式大气又低调,他脸上带着那张面具,只露出一双眼一张嘴。 若是有人将这面具也之前的魔修的面具对比,只会发现前者无论从材质还是做工上,都要来得昂贵和用心。 季骁端着一杯热水,瓷杯盖轻轻刮着茶杯,再抬起小饮一口。 那魔修还在自信地出说:“尊主,当日我们那些仙门在魔焰谷跟我们打起来,我们也没想到居然那么幸运找到其中一个仙尊的破绽,那仙尊当时好像心境不稳稍稍一激就让我等找了空子,便联手对付他,那黑石——还真在他身体里发挥了效果!当然,若不是那仙尊原本就有入魔迹象,也不会让我们钻了空子,那黑石只是略微引导而已哈哈哈!” “尊主,不如我们借此机会,干脆就让那仙尊……”他激动地做了个手势,又道,“既然我们星宿长老都给了他们,让他们还我们一个差不多实力的,以一消一,有何不可?” 等他说完,半晌,都没听到其他人的回应,又见着季骁依旧在那品茶. 也不知是快要入了冬,天色渐渐转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惹得他这会儿身子骨都有些发凉了。 那魔修受了明翎长老皱起眉头来微怒的视线,里头的情绪透露着相当不满,周围两边的其他魔修也一个个低头、抬头、扭头、侧头地不看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什么不对。 明翎长老嗤笑道:“你以为,你想的东西就只有你一个人想得出吗?” 那魔修支支吾吾。 “嘎吱。” 茶杯放置桌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季骁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人换一人,不仅是只有一种办法。” 那魔修虽然一时没悟,却求生本能般地赶紧回道:“对对对!” “各地可都有我们的人了?”季骁问道。 明翎长老一听,迅速回答:“都安排下去了。” 季骁:“那些人的反应如何?” 明翎长老说:“我们已经在争取扭转他们凡人心中的想法,有不少地方的人逐渐对我们有了改观。不过,天一剑宗管理的地盘,始终有一个金家在那,其他人便不敢给我们好脸色。” 听了两人的对话,一个魔修在他们说完之后插嘴问道:“那个,我们是魔门……当了那么久的魔修,一时间想要稍微改变,我都有些不习惯。尊主,您真的觉得我们这样是没问题的吗?不会叫别的仙门看轻我们,觉得我们胆怯了?” 他这人平日说话就这么直接,语气也是相当真诚,被问的两人并没有动怒。 季骁缓缓道:“现在的日子不比以前,魔门若想重见天日,重新让世人由衷由心的敬畏,以前的手段早已无用。如今是……得了民心,便能扭转局面。” 明翎长老笑了笑说:“更何况,那些仙门人,可比我们更注重我们在那些凡人眼里的形象啊。我们又有什么好怕呀?” 她就是厌倦了过往魔门单调、简单、暴虐、单一的管治和处理的方法,更是在发现了星宿长老的真实想法后,心中更为烦躁,直至遇上了季骁,见识了传说中的天魔体……两人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决定达成合作。 魔门始终是魔门,他们的修炼功法和部分的处事方式……依然是魔的部分。 只不过,魔门有些方式需要改变了。 没人会愿意止步不前,明翎长老对此表示赞同,同样对现任魔尊深信不疑。 现在这个魔尊,比过往的魔尊……都要多那么丝正常的“人”气。 而如今的魔门更不似百年前,被困在魔焰谷这么久,许多人也有些变了。 季骁他,刚巧合适。 明翎长老说:“我们想与仙门谈和也是真的。但是……” 季骁:“但是真正的谈和,不是那么容易。” 两方之间,始终会爆发出一场战斗,结局一出,才能真的解决掉这件事,现在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 底下一些单根筋的魔修们似懂非懂,且盲目信任魔尊,附和着点了点头。 两根筋的魔修们,更是从中了解到更多事情,只道下去之后要更加准备充足。 魔修短暂的会议结束。 先前说话那魔修看着季骁离开的背影,面上还是有点懵。 旁边一人见他望着魔尊离去久久不回神,啧了一声,说道:“你还在想刚才的事呢?想不明白?” 那魔修诚实道:“没明白我说错了什么。” 边上的人叫了一声:“问你,沈姑娘父亲叫什么?” 那魔修答:“叫……哎呀?” 周围人这才道:“那仙尊能是你说动就动的吗?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这么想?我们能动手那早就动手了,就算我们现在去杀了他,这仙门的人也没有道理找我们算账,因为那个仙尊本身就难活得清醒,一直被压着魔气,魔气反噬没气了,这谁也没办法不是?可我们就是不能动!你现在想明白了?” 那魔修连忙道:“明白了,都明白了!” 就在几人留在屋内闲聊时,突然就见季骁在前面停了下来。 这一停,就停了好一会儿,几乎要有几个呼吸来回。 众人心中一凛,心道不对,嗖嗖两下跑到季骁身边,连问:“尊主,可是有问题?” 无人答应。 夜里,风萧萧。一股寒意自后背袭来。 季骁抬起头,喝道:“散!” 众魔修一听他的命令,下意识各自往后散开。 下一瞬,天边几抹银光一闪,几道凌厉的剑气自上而下地袭来。 不过一个呼吸,院内众人便感受到了魔气,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屋顶的四人同时与四名仙风道骨的人交战。 众魔修心中顿时大怒:“这天云宗的人?!” 季骁眼睛眯起。 明翎长老却道:“不,天云宗的人不会过河拆桥,更何况这河还没过呢,他们更不会出手!” 季骁看了一会儿,待看到一个熟悉的招式之后,眼眸微闪,断定道:“天一剑宗,金家的人。” 金色的灵力顺应而生,缠绵不止,与黑烟状的魔气互相交缠。 “轰隆”一声,房子塌了。 空中惊雷乍响,天空异象,意味着不同寻常。 不知何时,一个黑影站在了一处墙顶上,几声异响后,一道紫雷从天劈下,却吸入了那人的剑上。 “……呵呵。”那人嗓音微哑,带着一股难言的兴奋和杀意道,“终于见到你了,魔尊。” “老夫今日就要……杀了你!” 明翎长老看清了来人,怒道:“金义?!你简直狂妄!” 金义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轻飘飘道:“明翎,你这妖女,早就要把你给杀了,以前那是碍于他们都说要讲究一个阴阳和谐,要放过你们,留你们撑个魔门的面子。可今日……可就不用我留面子了!” 其他魔修也都认识金义,低声道:“尊主,这个金义……” 季骁沉声说:“你们去对付其他人。此人,交由我。” · 天边的异动,声响如此巨大,天云宗众人不聋也不瞎。 在那动静出现没过多久,一群人便纷纷穿了外衣,跑出屋门,瞧见那空中的紫雷,赶紧顺着方向走下去。 二师兄和三师姐只得先管好低阶的弟子们,又派人去通知了长老宗主他们。 沈玉在异动的第一时间,从玉床上猛地惊醒,待听了动静,瞬间意识到是在魔修的住处,直道不好! 她出了门,走前又去敲响对面的院门。 “师弟!季师弟!” “季骁!开门!” 院门开了。 一个白白的躯体从门后探出脑袋。 白异犬摇着尾巴叫了一声:“嗷呜。” 沈玉急道:“小白,你家主人呢,季骁在不在里面?外面出事,他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刚好在附近!” 白异犬:“……嗷。” 它转了一圈,眼睛眨了眨,指了个与魔修住处完全相反的方向,然后抬起右脚,一上一下打着左脚,重复几次后接着又做了个抓起再推入的过程。 沈玉看了眼那位置,是朝着火熔阁的方向,又看清了小白的动作,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可她心中怦怦直跳,也不知为何,明明是松口气,却还是那么紧张。 罢了。沈玉清楚时间不等人,最后望了眼火熔阁,转身下山。 正文 第104章 “不平常的夜。”…… 这一夜, 于天云宗来说,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 空中无数道惊雷肆起,从四面八方出现, 直落入一处地方汇聚,那一块的地早就成了一片黑炭,那一处的院落……如今尚且保存了一半, 至于那另一半,就成了那堆叠在那的碎石渣。 更令人惊奇的是,除了那无数的雷电, 还有数不尽的金色剑影,犹如灵蛇一般地在四处游走, 充斥着极具骇人的气势, 仿佛要将这世间的邪祟都要驱除, 配上那些本身那灵力的色彩,更是显得如此。 众弟子看到这一幕幕, 纷纷微张开了嘴,感叹不已。 然而, 很快就升起了浓厚的黑烟,如墨水倾倒浸湿了画布一般,原本有色有景的画布, 一瞬间被黑漆漆的墨汁浸染,掩盖了全部的画面,只让人看得到一片漆黑。 天云宗弟子们离下方那块平地离着有尚且一段距离, 众人只听得到打斗声,画面却被石墙、屋檐和生长上百年的老树的枝头给遮挡住。 有些弟子胆子大,仗着自己修为不算太低,想要下去一探究竟, 小心翼翼地抽出法宝,刚下去了没几步,又被这浓密呛人的黑烟给逼退了出去。 这一下子,比之前的位置更加在外围了。 那些厚重的魔气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心绪逐渐生出一股燥意,说起话来都变得冲人,仿佛下一步就要大吵一番。 有些反应快的立马给自己套上了清心静气的法术,心里直默念清心咒,而那些低阶修为的,不知不觉自己身边吸引了一些魔气靠近,宛如一道蠢蠢欲动的毒蛇,顺着脚跟向上攀延,就要探入灵识破坏他们的修为时—— “让开!” 这声音像是自带一股力量,让众人内心的瘴气一瞬间破开了口子。 紧接着,那念咒的低语声,好似天籁之音,从天外而来又似就在耳边,震耳欲聋,更是让人渐渐清醒过来。 “……大、大师姐?”率先清醒过来的一众弟子,见着来人立于他们中间,身上金光熠熠,淡淡一层金光浮在她的全身,源源不断的金色灵力向脚下流淌,然后落入地面,数不清的金色线条向四周散开,无穷无尽一般。 一道,两道,三道…… 金线与金线之间又分叉流淌出其他的金线,那分叉出去的金线又像画图一般,画出一个个小型的阵法,阵法与阵法相叠,竟极融合成一道大型的阵法图。 不过片刻,众人便都踩在了这片金色的阵法之中。 众弟子醒来便看到在正中央闭眼默念的沈玉,怔了怔,接着有人说道:“这灵力……好纯粹啊。大师姐如今居然已经修得这样境界了吗?” “这难道就是师姐的那套万法金印录里,传说中最为神奇的阵之一?” 另一人说道:“看这模样,应该就是它不错了。咱们师姐当初专门学来对付魔修的,果然是不同寻常!” 仙门的弟子,除了学习其他功法,但凡是入了门派的,都至少要学会一手能对付魔修的功法。 这是仙门过往那么多年来的习惯,当初的无极门和玄蛊门身为仅存下来的魔门,也知晓此事,但因自身权势和威严低落,也没做抗争,只是魔门下的弟子们同样也有练习抵抗。 沈玉身为天云宗的大师姐,学的那套对付魔修的功法,自然是寻常弟子所无法接触到的,今日一见也算是让他们大开了眼界。 这样长时间地运转着大型的阵法,且由她一人承担一人延续,他们之中可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到,或者说……他们甚至觉得,没有一个金仙级别的修士能做到,更别说这灵力如此纯粹,就如同混沌之间刚刚出炉灵力一般。 可他们大师姐做到了!众人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弟子们忍不住闭眼享受这种纯净的感觉。 “轰”的一声,那下方的人一剑劈开了一座山石,几个魔修与那使着金色剑气的人打出了门外,看着脚步的情形,怕是要逐渐与他们靠近。 就在那些人上了几个台阶时,在场的弟子们也都清醒了过来,沈玉睁开眼,喝道:“所有人回到殿外广场,听从各自峰主指示,不得踏入此地一步!” 她一说完,清醒了有一段时间的一部分弟子,身处在阵法之中,自以为自己没什么问题了,心里便有些大意,心想在自己地盘上,就算那些魔修再厉害也奈何不了什么吧? 见下方的魔修与似是仙门的修士打了起来,纠结之下没有立刻离去。 沈玉皱紧了眉头,当即把一名半脚踏出圈外的弟子抓了回来,问道:“你们二师兄和三师姐呢?” 那名弟子缩了缩脑袋说:“二师兄他们在引导低阶弟子呢,一时间没空管我们……” 沈玉怒道:“所以你们就自己跑出来‘看戏’了?!” 一群人垂下了脸。 沈玉心底压着怒火,连带着那股担心季师弟的烦躁也一并与之融合了发泄出来:“你们是何修为自己不清楚?去过几次秘境,下山历练过几次?身上有多少保命的法宝?修为是金仙了还是仙圣了?空中这些异象是何阶段的波动感受不到吗,嫌自己命多了是不是?!“ 一弟子唯唯诺诺地说道:“师姐,灵仙也不差呀……” 沈玉怒极反笑道:“那你还被魔气影响?这么想下去那你现在就出了我的阵法!” 那还是……那弟子看了眼圈外浓郁的魔气,又见下方的魔修打了上来,心里生出一股后怕,便摇了摇头。 “还不都快滚回去!”沈玉瞪了一眼,随手拦住一名弟子问道,“长老和宗主呢?” 那弟子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一事,赶紧说道:“我想起来了,入夜时,先到来的天一剑宗的那群人,有几个好像去找了金洵和金焱,随后一群人便去跟长老和宗主他们在后山叙旧了,也不知道聊了什么现在怎么样了!” “……宗门何时来了一批天一剑宗的人?!” “就在下午!二师兄亲自迎进来的,好像是天一剑宗金家的前辈!” “那为何没人通知我?” “这……没人通知吗?”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面露震惊之色,“难道不是早有人通知了吗?我们还以为……” 得。 那怕是那群人早就计划好了,层层关卡,各个攻破。 从异象出现,到此时可能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天云宗的氛围便好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天云宗各处乱成一团,各个分堂的负责人仿佛一夜之间蒸发,没人反应过来处理事情,宗主他们如今又不知是何情况。 一切,就好像被人算得透彻。想来,那群人之中一定有对天云宗极其熟悉的人。 沈玉沉声道:“你去敲响大钟。” 那弟子如同得了主心骨一眼,连点头道:“我这就去!” “速速远离此地!” 沈玉一说完,身后便响起一阵惊呼声。 那声音分明是她周边的弟子们异口同声般地响起,好几道灵力在她身后汇聚,伴随着几声拼命一般的怒吼。 沈玉转过身,发丝从空中拂过。 视线里,几名身着天一剑宗服饰的修士,脸上皆带着一股惊惧之意站定在原地。 下一秒,这些人膝盖一跌,接二连三地跪在了地上。 以他们身躯所形成的围墙一倒下,便露出了墙后的那道身影。 众人的视野好似被莫名地拉大、拉宽,那身影在众人的心中,如镇压在山顶不怒自威的凶恶石像。恐惧、害怕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黑气如活物一般地环绕在他周身,自如地窜动。 那人左手随意地放在身侧,右手抬起,五指微张,这个动作直到他面前最后一个站立的人倒地之后,才收回了手。 他手自然地垂落,像是无意间抬起了一眼,便定在了那。 面具上露出的那双眼里,眼眸之中染着淡淡的红色,随着他的动作,而带起浅浅的、红色的轻烟,一飘就散,却在人心底留下一道重重地痕迹。 沈玉与他之间,仿佛隔着深渊一般地相望。 与此同时,后方升起一股带着浓浓杀意的气息,那其中的杀意都要化为一道事物一般。 灵力的气势仿若惊涛巨浪,压倒性地下来。 “拿命来——!” 直到那缕疯狂的剑意袭至他头顶之上,魔尊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身形终于动了,他一转过身,就硬生生地受了那一剑。 “尊主!” 底下的一众魔修高喊一声,顿时抛下自己手边的敌人,奔向了魔尊身边。 魔尊这才抬起手,握住了插入他肩上的那一剑,魔气顺着剑身眨眼间就绕上了对方。 沈玉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刺向魔尊的那一人,脸上早就被溅了一滩血水,面上的神色与那魔尊比起来,反倒更像是杀红了眼的那一方。 那人的身上伤口不少,随着那魔气侵入他的伤口时,他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下一瞬,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遁地而去。 赶到的几名魔修面色大怒,正要去追时,魔尊嘴唇轻启道:“罢了。” 魔尊的唇色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可怕,连带着他面具下露出的肌肤都像变得惨白起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微颤,一手终于忍不住捂住了那道剑伤上。 任谁都看得出来,就在那一剑之后,他状态变得极差。 “玉儿!” 萧宗主等人姗姗来迟,这时才赶到,身后跟着面色难看的金洵二人。 萧宗主看到那地上倒着的一众修士,见他们像没了生气一样,瞪着死尸一般的眼睛,嘴唇泛青地倒在那,大惊道:“这……” 他顿了一顿,察觉出一丝不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说完了下一句:“……都还活着?” 语气里的震惊丝毫没有减少。 此话一出,众人早就在大惊之下失语,这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吃惊道:“还活着?” “咳……”那一声压抑着的咳嗽,立马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看上去虚弱了许多的魔尊,对身后的人抬手示意了一下。 那一众魔修迟疑片刻,在天云宗众人眼中分散开来,收敛了魔气,又拿出他们魔门特制的器具,把空中压着众人的魔气缓缓吸入。 众人心底的惊讶都成了惶恐:竟是在驱散魔气?! 什么时候魔修变成了这样?不对,是这世上哪一辈的魔修都没有像他们这个样子的啊! 魔尊这时放下了手,那剑伤的伤口才过了一会儿,就加重了形势,伤口恶化地极快,凭他的修为,竟然都止不住血,且那血色呈乌黑之色,慢慢浸透了衣服,在他的黑袍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魔尊却是站在那,淡淡地道:“萧宗主……今日,你们这是何意?” 他并没有质问,也不见威胁和愤怒,语气那般平淡,反倒是让萧宗主等人生出一种理亏的感觉来。 他们也不知那金义发了什么疯啊!不,准的来说,这是任谁也没想到金家的那几人发起疯来会什么也不顾啊! 而且,更没想到的是,这些个魔修居然改了性子,都留了活口? 他们就是想有理也变得更没理了! 萧宗主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沈玉见他们收了魔气,便也默默撤回了阵法,冷不丁咳出一滩血来,吐在了掌心。 她随意地摸了下嘴,一抬头,便发现对面的魔尊正看着她,眼神里不知是何情绪,明明他们魔修今夜刚受了偷袭,但总之,就是看不到魔门与仙门之间该有的那股敌意和杀气。 “……” 沈玉别开眼。 她心道,这个时候还看她作甚? ……总不至于是真看上她了吧? 这猜测让她心中一跳,猛地又抬起眼对上那道视线,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里,却留着柔和的底色,以及对方一晃而过的担忧之色,快得让她差点以为看花了眼。 沈玉虎躯一震。 这……不能吧? 正文 第105章 “受伤。” 萧宗主久久不语, 面上那叫一个尴尬和难色。 只见对面那一众魔修,脸色难看,神情间压抑着愤怒, 皆是一副“被背叛”、“被欺骗”后的模样,他们胸脯起伏不定,眸中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悲伤, 那副悲愤的表情…… 着实新鲜,难得一见。 他们虽然气愤,却并不说话, 也不逼问,只是在那定定地望着天云宗众人, 似乎在等一个说法。 这一幕看得让天云宗众人心中更加愧疚了。无言的愧疚。 能对魔修生出一丝愧疚之情……这令人惊讶的程度不亚于青渊界重新打开飞升上界的路。 后者几乎无人觉得会再有机会打开, 那前者……更是闻所未闻。 萧宗主叫了金洵和金焱二人, 上前带回那些偷袭魔修的修士,确认其身份, 他虽然认识金家的服饰纹路和令牌,但对金家人的面孔不是每个都那么熟悉。 金洵和金焱二人面容沉重地上前, 看着其他弟子将倒下的那些修士扶起,放置御剑法宝上要带回医临堂,一一看过之后, 两人的脸色就再也没有好过。 “……还真是。”金焱不可置信地低喃道,“家中怎么会?” 金洵深吸一口气,朝着萧宗主说道:“萧宗主, 确认过了。这几人,正是我们金家的人,而且都还活着。” 只不过……他刚才只是探查一二,就发现这群人的体内修为空空如也, 这与他们手中跌落的灵剑和指尖的茧子极其不符。就好像他们的修为凭空消失……或者被某种物件、某种奇特之物吸去了修为。 他眼珠子一动,忽地回想起刚才在远处看到的最后一幕,那魔尊手中并未出现另外的法宝等等,只有那一只手……难道! 金洵瞳孔微缩,难道是某个邪门的魔修功法?! 后方的一众弟子中,一时间响起几声叹息和带着不解地窃窃私语。 萧宗主再次确认道:“你确定?可是真的?金洵,这可事关重大,你再仔细好好瞧瞧。这几人……我之前怎么好像都没在金家遇到过,并不眼熟啊。” “是真的。”猜测的事情还未确认,金洵便收起心中的情绪,说道,“这些人,之前都是义二叔名下,被安排在外平时管理商铺,并不曾修炼……我们之前也一直这么以为的。” 剩下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义二叔,这称呼自然是指的金义。 一说起金义这个人,众人便都熟悉了,他之前也是金家赫赫有名的修炼天才,只不过在金家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便开始堕落,嗜酒如命,天天在外四处游荡,极少回金家,青渊界一众修士之前还都为他感到可惜了许久。 连金洵都确认了,事实便很明了了。 就是金义,背着金家,与他名下的人一起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今日便进入天云宗偷袭魔修,只可惜,还是被那个魔尊给挡下了。 金家本身对魔修极其憎恶,金义便是金家里最恨最厌魔修的一人,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曾经对他表妹心生爱慕,后来又见那表妹有了心爱之人,只得压下心意,结果那表妹的心爱之人正是当年那老魔尊,之后那表妹被骗去魔尊再也没回来也没了活着的消息…… 今日这事,若是金义所做,众人的心中是毫不意外也很同情的。 话虽如此,可呈现出的结果就是——仙门,自诩为正道,却在魔门心存好意主动上门伸出援手之后,撕毁了约定,欺骗了对方,深夜偷袭夺人性命。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青渊界都有一段时间的热闹谈资了。 偏偏这事出在天云宗,这要是说出去,普通人在聊起这事来准还要再加几句说说天云宗的话,他们不仅丢面丢脸,还容易失了在那群普通百姓之间的信任和好感啊! 金家可是真是给他们找了件好事! 萧宗主气得直咬牙,脑子里疯狂运转都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魔尊这才缓缓开口道:“萧宗主,魔门可是真心求和的。” 萧宗主自知理亏,只得干笑几声。 魔尊又道:“润清峰主这事,我们依旧会出手相助。不过……两日后所有仙门齐聚,仙门与魔门之间的谈和,可要重新再谈了。” 萧宗主连道:“应该的应该的。” 魔尊慢慢说道:“魔门的住处……” 萧宗主反应过来,赶紧回道:“我们会另外安排一处,定会与先前一样!” 末了,又带着干笑的脸说:“天云宗灵草灵药还是有备着不少的,若是你们需要什么,直接去医临堂领走便是了。” 魔尊身上的伤口于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除了那发白的嘴唇便看不出丝毫一样,他点了点头,随后一言不发地领着一众魔修跟随天云宗弟子离开,前去新的住处。 “那群魔修倒真是一路都没有发作,看那样子……像是真的真心求和。”青梧长老说。 鸿丰长老皱着眉头,只道:“还是再看看。那些金家人的修为空空如也你们可看到了?我们还不知道那修为是被吸入他体内还是流散于混沌中了,前者跟后者的差别可大!仙门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上哪问问便能知道,那魔尊对我们定是能查得清清楚楚,可他现如今都是这般能耐了,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今日一事他们心中虽然觉得对不住,可打心底来说,没人希望天魔体存活在这事上。 此事,天云宗众人都知晓,这会儿一个个都将它压在心底,可见极为纠结。 萧宗主叹了一声,余光瞥见沈玉站在一旁,语气沉了沉,还是说道:“玉儿,还是要麻烦你趁此机会,与那魔尊……” 他话还没说完,离开的魔修中又返回一人,对着他们动作别扭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尊主说,还请麻烦沈姑娘这几日能照顾一二。” 沈玉:“……” 她心中念着丁姨的话,心里那种所谓的“良心”和“道德感”更是拉扯不停。她既已确定了心意,是对季师弟有些喜欢的,那若是同时在与另外一人多有纠缠,那岂不是…… 沈玉沉默不语,并未立刻答应。 萧宗主听了那魔修说得话,却比她的表情更有去除阴霾露出天晴的感觉,直道:“这是一定的!” 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能借机看一看那魔尊的伤势如何,他们也好早日做下决定,到底是趁此机会一举拿下,还是…… 他心里想得好好的,那魔修得了回复也正准备离去。 “等一下!” 沈玉喊住他。 那魔修奇怪地回身,就见沈玉只犹豫一瞬,便立马开口说:“我这几日有事,不便照顾魔尊,若是他不介意,我可多叫几名医修习得不错的弟子照顾。” “啊……”那魔修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待反应过来后,瞧见她脸上的拒绝之色,转头去冲着萧宗主说道,“萧宗主,沈姑娘身上可是被安排了要事?不知这几日可否将事情往后挪个几天?我们魔修中并没有人对医术颇有研究,可尊主在这,只对沈姑娘颇为信任,还请通融一二。” 这番话说得,诚诚恳恳,语气也很是到位。 在场的众人惊讶不已,今日可是让他们再次大开眼界了,什么时候魔修会这样与他们好声好气地讲话了?他们以往不都是那样冲人,语气生硬且傲慢,有的还脾气暴躁,有时还动不动就出手威胁!他这话说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同门人呢! 这话听着让萧宗主等人心里很是高兴,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再者,一个魔尊那样的实力能对他们天云宗的大师姐这样另眼相看,不说这其中是有多少男女感情之事了,也不说这事到底合不合适,可确实长面,让他们心里有些骄傲啊!毕竟,难让魔尊这样对待的,别的宗门也没有啊! 萧宗主震声道:“玉儿!”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沈玉身上,知道计划的长老等人,目光熠熠,不知道计划的其余众弟子,包括金焱在内,同样炯炯有神。 沈玉迟疑地说道:“我回去考虑一晚上,再做答复。” 那魔修得了她的回应,便能回去复命了,也不再催促,弯腰行礼道:“辛苦沈姑娘了。” 态度好的不得了。 众人发出长长的嘘声。 待那些弟子稍稍走远了后,萧宗主不是很懂地问沈玉:“你还要去考虑什么?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沈玉说:“不是,宗主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回去跟一人商量一下。” · 新的住处内,季骁单独一人坐在自己屋内的桌椅上,一声脆响落下,面具被他摘下随手放在了桌上,上下晃动。 他面色惨白,嘴唇看不出血色,眼睛里若是仔细看,才会看到是泛着淡淡的红色。 肩膀处的那道长长的、且在慢慢拉大的伤口,正不断地冒着黑气,似魔气又不似魔气,就像是魔气被什么东西干扰似的,本身对于魔修来说是件好东西,这会儿也成了毒物。 季骁闷声不吭,用另外一只手,单手扯开了衣领,露出受伤的半臂。 但还是不够,伤口还在往下,几乎快要触碰到心口。 定睛一看,便会发现,那伤口停在心口处,像是戛然而止一般,突然结束,断开处的伤口形状也是极为的突兀。 他眉头紧蹙,再去拉开衣襟,这时,“啪”的一声过后,一个包裹起来的手帕从他衣服中掉落,正落在他两腿支开的膝盖间,布料接住了。 额间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季骁的碎发,他微微一怔,像是才想起来还有此物似的,迟缓地伸出手,两指掀开手帕,看见那里静静躺着的玉佩。 之前透白无色且没有纹路,看上去极为简单和便宜的玉佩,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了异样,这会儿仿佛被一层灰雾所笼罩着,而它的表面,却莫名地多出几道走向奇怪的细纹。 正文 第106章 “治疗。” 这块之前一直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玉佩, 像是终于被人揭开浅浅的一层面纱一样,显示出了其冰山一角。 季骁身上飘浮着的魔气,像是被什么吸引了去似的, 在空中形成一道流动的曲线,没入了玉佩,而那玉佩照单全收, 丝毫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将全部的魔气吸入了进去。 随着魔气的吸收,玉佩中看着像是有股淡淡的黑气缓缓流淌着, 跟活着似的。 接着,在季骁人为的控制住魔气后, 不再输入进玉佩, 那玉佩里淡的像灰烟的东西便停了下来。 玉佩又恢复过去死沉死沉的模样, 就像在说刚才的那一幕是错觉,它还是那么的普通。 季骁沉默地望着这枚玉佩, 他的额间在伤口处的魔气被玉佩吸入后,便不再流着冷汗, 面色虽然依旧苍白,身子却没有那些细微隐忍的颤抖。 任谁都看得出来,此物, 绝非凡品。 ……这是他母亲咽气前最后一刻交给他的东西,她嘴里胡乱说得像是发病一样的话,没想到, 居然是真的。 也不知这玉佩到底是何法宝,具体有何作用,但就目前来看,用途极为强大。 季骁沉思片刻, 伸手捏住玉佩,动作迟缓地放到伤口处。 过了一会儿,玉佩周身浮出一抹浅浅的白光,那伤口中金义留下的剑气,还有他先前引了雷电之力上身刺骨的痛意,渐渐地消退许多,那一圈的白光如同太阳一般,带着暖人的温度,抚平了伤痛。 不过,这玉佩变成这样持续时间并不长,没过多久就像饱和了一样,又变得黯淡无光、普普通通,静静地被季骁扣在手心。 就在这时,房门外有人敲响几声,说道:“尊主,明翎长老有事禀报。” “让她进来。” 季骁重新穿上外袍。 语毕,房门嘎吱一声,门外两名护卫拉开大门,明翎长老抬脚走进来,面色有些严肃,她进来时先开口说:“尊主,我们的人传……”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有些吃惊地看着季骁手中的玉佩。 季骁听声音中断,抬眼去看她,就见到明翎的那副表情,眸中掠过一丝意外,他眉尾轻挑道:“你见过此物?” 明翎长老几步上前,季骁就将那枚玉佩放在桌上,意思很很明显,明翎长老便拿起来细细摸索,微微皱眉再放下玉佩说:“有一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不过,这玉佩的材质我虽说不清楚,却感觉跟我们魔焰谷的深渊天石很像。” 若是沈玉在这,一眼就会确定,这枚玉佩的材质定是那颗石头。 就是那个她之前偷偷跟去深谷里,误入的一个大山洞内,还差点着了道,清醒后在一个看不见底的巨大深坑对面的祭台上,那个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也感受不到灵力波动却凭空浮在上空的石头。 季骁听了最后几个字,皱了下眉,看向那桌上那静躺着的玉佩,不知是何心情,说道:“深渊天石我知道,但是这玉佩……与天石还差得远。” 两者之间的差别,但凡是近距离接触过的都清楚,只是有点像而已,并非是同一种。 明翎长老也觉得是这样,不再纠结,继而开口说道:“我们的人传消息过来,外头的那些仙门,似乎在暗中联合力量,试图偷偷击破魔焰谷。不过,这显然是他们异想天开。” 只要深渊天石还在魔焰谷一天,他们魔修在自己的地盘便不会败,若是在外面受了伤,回到魔焰谷恢复也快的很。 季骁手指轻点桌面:“金义逃出去了。叫人跟住天一剑宗。” 明翎长老说:“您是担心……” 季骁:“这两天他们肯定会有动作,后日那些仙门人就要齐聚天云宗,你暗中吩咐下去,提前做好准备。” 明翎长老点头说:“是,今夜我就叫他们在天云宗外随时候着。” 季骁微微颔首。 明翎长老汇报完事情,这才得了空,瞟了眼他的伤口,说道:“尊主,您的伤可是要去找天云宗的医临堂要些草药?或是用我们带来的灵丹暂时压制住伤口?” “不必。”季骁说,“小伤,过几日便好。” 明翎长老见状也不再多说,随着她刚踏出门槛时,门口的护卫还没来得及合上门,又有一名魔修脚步飞快地掠过明翎长老身边,直奔到季骁面前,行了一礼赶紧说道:“尊主,沈姑娘来访!” 季骁一时错愕,他脸色顿时变了,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眼角的细微变化,显然是有一些慌张的。 他伸手收起了玉佩,抓过面具飞快戴在自己脸上。 于是众魔修便看到,他们往日那般冷漠无情、严酷、高高在上的魔修,他们心中极其敬畏的存在,顶着一张面无表情地脸,手中的动作却极其的迅速,猛地抬手去下压自己的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很快,众人便见到他刚有了血色的嘴唇再度变得惨白无比。 甚至还看到他抬起手掩住嘴,虚弱地咳嗽。 “请她进来!” 众魔修:“……” 他们顿悟了,又心道,原来尊主追求沈姑娘要这么拼命?那他们也一定要好好配合! 明翎长老:“……” 年轻人啊,就是身体好。不错。 · 魔修匆匆离去,又匆匆跑来,将沈玉恭恭敬敬地请进了院内。 这一路,但凡是路过一名魔修,对方都会朝她态度极好地行礼问好。 沈玉心里压着事,对于他们的这种反应使得心里更加复杂,这一路上表情都没特别好过,只是微微点头给个回应。 进了院内,她路过明翎长老,两人相视一笑,在走过对方的肩膀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在她进屋后,门口的魔修体贴地为两人关上了门。 然后一个二个在门外按照各自岗位站好,没什么事的人就站在院内,静候吩咐,顺便悄悄竖起了耳朵。 而屋内,季骁见到的便是沈玉一张严肃的脸,与他作为季师弟时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那样的脸色和气势,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恐慌。 他带着面具,声音冷淡道:“你这个时候过来有何事?” 金义带领人偷袭魔修住所本就是半夜三更,在他逃走之后,众人又搬到新的住处,早就过了不知道几个时辰,如今外面的天色虽还是深黑,但没多久应该就会由黑转明,升起了太阳。 就算是修士…… 在用了那样强大的法术之后,还不休息吗? 季骁的目光不自觉落到沈玉的嘴唇上,那里在几个时辰前,血迹被擦过后还留下的痕迹,至今还有残留。 沈玉忽地觉得面前这魔尊的气压低了下来,空气也冷了下来,冷不丁地像是拂过几缕冷风让她后背一凉。 她直直地对上了魔尊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现在流露出几分不悦。 沈玉不知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又为何变得这样,但她今晚没什么心情对魔尊阿谀奉承,只道:“不是尊主你叫我过来照顾你的吗?” 眼前这个魔尊,就是她之前在魔焰谷一直接触的那人。 真魔尊又换回来了,沈玉对他的态度不自觉地又变得自然起来。 季骁愣了一下,面具之下看不到他的神情,从外看过去,只觉得他不言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那也没要你现在过来。” 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今夜这般混乱又废了力气还不好好休息! 他隐藏在内的信息沈玉没有任何察觉,她揉了揉眉心,心说要不是大晚上找不到季师弟的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没法跟他商量,又加上那萧宗主催的急,烦躁之下索性就打算先过来看看再说,不然她哪会这个时候过来? 沈玉面上不显,说道:“现在过来不行吗?我正好闲着没事,就想过来看看尊主,若是尊主不需要,我这就离开。” 说罢,她作势就要走。 季骁体内突然涌出一股不受控制的魔气,他脸色微变,强行压下受到了反噬,控制不住地重重咳嗽,这一咳像是胸腔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沈玉脚下一顿,身后的魔尊转瞬间传来的异样气息,还有空气间漂浮的血腥味比刚才都浓重了不少。 她一时间脚步真的难以挪动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凭良心来说,这个魔尊对她确实不错,有个朋友的样子,除此之外,她目前都还未真的听说过这魔尊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至少现在还是个人样。 更何况,她当初想去找他、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成为朋友好劝解他,避免日后的悲剧发生? 想到这,沈玉深吸一口气,再度转过身来,走到魔尊跟前停下。 “尊主,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季骁体内的那股魔气被他压下,脸上的面部表情尚且遗留着一丝狰狞之色。 刚才那一瞬间好似涌出来无穷无尽的邪恶之气,从中在叫嚣着让他做出各种疯狂举动,这股疯狂之意消失之后,他虽是恢复了清明,却又好像残留了什么情绪,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随着沈玉留下来,转过身问出这句话后,那股道不明的情绪再度升起。 沈玉只看到这魔尊面具下,露出在外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攥成拳头,紧紧地压在桌边、膝盖上。 就算看不到全貌,也能察觉出这人的情绪相当不妙,更甚者,这魔尊的周身此事渐渐浮起了魔气,那魔气比她接触过的其他魔修的气息更为的强势,也更为的强烈,带着极端压迫的气息,差点令人喘不过气,也差点被其所影响。 沈玉心里暗暗一惊,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那魔尊身上的魔气没过一会儿又收敛起来,空间里再度恢复了平静。 “可。” 季骁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却又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本应该让沈玉回去休息,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这想法沉沉地落下,压倒性地胜过了让她离开这事。 他语气低沉道:“你自己看。” 沈玉微怔,这才想起来一事,看向魔尊的肩膀—— 那外袍穿得好好的,只是从领口处看,里面应该还有一件里衣,而要想看那个伤口,务必要把他上半身的衣物脱下。 这要是在之前,沈玉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也不会多想。 但是她如今确认了心中的心意,又察觉到魔尊对她有些不对劲,那她必须得…… “尊主,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事要先行离开。我会叫医临堂的弟子来为你查看。” 沈玉说完,扭头就走,长袍被带着轻轻甩在半空。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力量拉车主,无法行走。 “为何不看?” 魔尊抬手拽住她的衣袖,一把扯过她。 转眼间,沈玉眼前的画面开始下坠,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随后落入了某个带着血腥气的怀中,抬眼便看到那张冷冰冰的面具,以及那双幽幽的黑眸。 对方身上的魔气不知何时缠绕在她的脚跟,那股阴冷、窒息的魔气,短暂的抑制了她的灵力,扼住了她的动作。 沈玉感觉到胸口升起一股热度,正源源不断地绕着她的经脉驱散那股魔气的力量,不过瞬间,她便能活动自如。 她能感觉得到,那应该是先前融入她体内,以她的躯体暂住的天心石的作用。 然而就现在这个局面,她能动了又能如何?又不能在魔尊面前表现出来,那魔气还缠绕在她身上呢,若是被发现了……那还得了。 是以,沈玉再三思索,缓缓说道:“尊主,是我之前想差了,我看你的伤口恐怕不太合适。” 她静静地望着魔尊,看到对方无言片刻后,眼神更是直盯盯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为何?” 话音刚落,对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一下,他上半身的衣袍顿时脱落。 眼前的画面一入眼,她脑海里便浮现四个字:结实,宽厚。 沈玉呼吸一滞,呼出的气都有些滚烫,脑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清醒。 “因为这……不妥!” 她说完,神情微变,当机立断不顾后果地挣脱出他的掌控,闪身到一旁,厉声说道:“我这就叫医修弟子来治疗。” “站住!” 在她快要推开房门时,这声过后,紧接着沈玉面前就出现了人,将她面前的路挡的严实。 沈玉别开眼,就听到耳边响起对方阴沉的声音。 “……你之前不是这样。” 她抬眼看去,便看到魔尊低垂着头,看向她的脸上,看到的眼眸里透露着低落。 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玉心说定是自己看花了眼!可她目光一移,就落到那道可怖的伤口处,这一看就让她皱起了眉头。 “你过去坐下。”不知不觉中,她声音里带着严肃地命令,两人之间像是转眼换了角色。 沈玉蹙眉道:“坐好,别动。” 待魔尊坐下后,她凑近伤口,仔细地观察一番,一手压住他伤口一边,瞧了几眼,低喃道:“还真有点像,难怪会这样……” 魔尊注视着她,说道:“像什么?” 沈玉随口说:“像我之前一个朋友受的伤。” 魔尊又沉默下来,他静坐着,任由沈玉拿出什么灵草灵药捣鼓在桌上捣鼓,任由她随意摆弄伤口。 接着在沈玉为他上药时,忽地开口道:“我听闻,你有一个关系极为亲近的师弟?” 沈玉手中动作一停,看向他:“这怎么了?” 魔尊顿了顿道:“你对他好像颇为在意。” 沈玉顿时警觉,不知这魔尊想做什么! 她道:“有吗?我好像就是正常关心我师弟而已罢了。” 魔尊:“哦……只是同门情谊?” 沈玉:“尊主可是听了什么谣言?” 魔尊低声道:“没有。” 沈玉继续警觉:“你定是听错了什么,要知道,现在外面谣言可都在传我沈玉鬼迷心窍,背叛师门,只顾着追随魔尊,却忘了往日的仙门情谊,都在大骂我呢。” 魔尊反应极大,声音里都带着怒意说:“他们骂你?” 沈玉平淡道:“嗯。这也没什么,毕竟因为他们都觉得我爱慕你都到了失去心智的程度。” 魔尊见她反应平平,知道她是真不在意,转而又随着她后半句话心中一动,垂下眼帘说道:“……那事实又是如何?” 沈玉看了一眼,只觉得现在这个魔尊真是比过往更加阴险可怕,她现在也确定了,这魔尊……定是觊觎她!这要不是刚才紧急转移了话题,不知道要怎么抓着季师弟不放! 可怕,可怕。 那魔尊的视线紧随着她的动作不放,大有她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意思。 沈玉脸不红心不跳,心里直骂自己,对季骁说了声抱歉,她一定回去就跟他好好说清楚,面上却很淡定道:“我当然是……” 在季骁下意识屏息的时候,她摸了摸鼻尖,忽然想到一句可以代替的话,说道:“你知道‘今晚月色很美’是什么意思吗?” 他眸中露出困惑:“什么意思?” 沈玉说:“就是,我心悦你的意思。” 她有些心虚地抬头,望着窗外说:“现在我对你说了,今晚月色很美。” 沈玉说完再扭过头看,看到魔尊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住,目光愣怔,就跟死机了一样。 正文 第107章 “啊这。” 天刚亮, 天云宗的弟子们就开始修缮房屋,修补昨夜因剑气或灵气化形而破碎的窗户,重新敲打着行路的石阶。 落丹峰某处的屋门外, 路过的天云宗弟子时不时地瞟上几眼,又小声讲了几句,眼神还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脚下却也知道不能过多停留,赶紧离开。 那木门外,突兀的多了一座石墩子, 再一看,在对面那块地方正好有一处凹陷的痕迹, 应该是才被搬到门口不久。 石墩子上盘腿坐着一人, 双手环抱住灵剑在胸前, 闭目养神一般,靠在门边, 而在她脚边、石墩子边,放着一个竹篮子,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新鲜的……糖葫芦。 渐渐的,路过的弟子们对此事窃窃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 有一人停在了门前,停了一会儿后,推门而入, 门没关上,又等了一段时间,那人拿着一床轻薄的被褥出来,有一些破旧, 上面有不少缝补的痕迹,但明显看出来是一床干净的被褥。 他拿着被褥来到石墩子旁边,静看了几眼,最后抬起手来,想给她盖上—— 不过,挥起被褥时,似是手臂一时脱力,那被褥力道没控制好,就这么直冲着石墩子上的那人扑头盖去。 “噗”的一声,那床被褥像是盖头巾一样,把那人整个给罩住了。 “……” 下一秒,里面的人一把扯下被褥,抬眼说: “你是要憋死我吗?” “……” 边上这人在她睁眼醒来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冷下脸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师姐在我屋外面坐着干什么?” 沈玉愣了一下,季师弟的这个表情、这种语气,她好像许久没见到过了,上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好像还是在刚认识他那会儿。 等她反应过来,对着这样一张脸,也忘记了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条件反射性的就想把这人给怼回去。 沈玉眯起眼睛,反问:“你一夜未归又去干什么了?” 哪知道,面前这人像是转了性子,跟她原本认识的像是两个人一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院内。 沈玉脑袋上打出一个大大地问号,弯腰提起篮子就跟进去,刚想问出的话,在看到这院子里的设施之后,吐出来的句子就变成了:“你这院内怎么这般简陋,这木桌子都劈裂了,你也不准备去换一换?” 走在前面的人冷不丁笑了一声,说道:“确实简陋,比不上魔尊的住处。” 沈玉:“……”这人怎么说话怪怪的。 她又问:“你知道我昨夜去找魔尊了?” 季骁推开屋门,里面窝在床上睡的白异犬耳朵一动,听到声音后站起身子来,扑通一下跳下床,屁颠屁颠地想去找沈玉玩,跑了一半,又发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 怎么主人内心的情绪如此复杂?好难懂哦。 那它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白异犬纠结了一会儿,索性调转了方向又回到床上没心没肺地睡起来。 季骁把被子扔回了床上:“何止我知道。” 他看向沈玉说:“这天云宗的弟子都知道。” 沈玉噎住,一时失语,就看着季骁俯身提起一空木桶,作势要去屋外面的院子里取水。 她摸了摸鼻头,望了眼天,望了眼地,最后自认心虚,跟了上去说:“昨夜是不是你二师兄、三师姐他们看牢了你,你受伤没?这大早上取水要做什么,要不要师姐帮忙?” 季骁嘴角一勾,看着有些冷笑的样子:“不用。师姐一夜未归,才该是回洞府好好休息。怎么好让师姐帮我?” 沈玉:“……”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季骁看了眼篮子,顿了一顿,说:“这么多,给我吃几根?魔尊又有几根?” 沈玉忍不住说道:“季师弟,你大早上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季骁怒极反笑,他笑了一声,想要再说什么,可看到沈玉的脸却说不出口了。 他沉下眼眸,一双手紧紧地攥住木桶的把手,空气里响起几声嘎吱的木头破裂的脆响。 是他自己用两个身份将师姐哄得团团转。 他明明以其中一个身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现在以另一个身份时却又这样有怨,这样嫉妒……嫉妒另一个“自己”。 说到底,是他卑劣。 季骁的指尖隐隐流出几缕魔气,他目光一聚,神情差点绷不住,有一瞬间的恐慌。 下一秒,那缕黑气飘飘荡荡,飘进了他的胸前,嗅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子。 季骁面色不显,心中惊骇不已。 沈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只等到季师弟死盯盯地看着木桶不知在想什么,顿时气打不出一处来,一股脑抓起一根糖葫芦,撕了糖纸就一把塞到季骁嘴里,后者受惊后瞳孔一缩。 沈玉冷笑道:“都给你,限你一炷香时间,这一篮都给我吃完!” 季骁迟迟地抬起手接过木棍,咬下一口,沉默地咀嚼。 沈玉看了会儿,总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对劲,于是问道:“季师弟,你这是……生气了?为什么?” 难不成…… “因为我去找魔尊?” 她说完,见季骁沉默不语的样子,又说道:“是宗主他们叫我去照顾魔尊,再加上魔门与仙门之间如今关系复杂又紧张,魔尊又点名只允许我一人靠近,师姐要以大局为重,不好拒绝。” 院子里在她话音落下后,依旧是一片寂静。 沈玉揉了揉眉心,看着看着又皱起眉头问:“你昨夜到底去哪了?” 末了,又补充一句:“季师弟,要是你早上无意与我讲话,那我现在就回去了。” 季骁嘴唇翕动道:“火熔阁。” 沈玉蹙眉道:“你在火熔阁待了一夜?” 季骁咽下口中最后的糖渣,随后伸出手来,随着他心中默念,他掌心上方渐渐浮现出灵剑的身影,一点一点往上探出。 直到灵剑的全貌展现在沈玉面前时,她心中震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柄与赤心剑酷似的灵剑,它的颜色,它的刻字,它的宽度,赫然与那夜沈玉给出的建议一模一样。 那灵剑缓缓转过来,让她看到了与赤心剑一样位置上,几乎一样花式花样的字迹,却是不同的字。 追玉二字。 沈玉心中一跳,她道:“……你这么快,就改造好了?” 季骁说:“请了炼器师帮忙。” “这也……”沈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剑身,在快要碰上时,又及时停手,“挺好看的。” 季骁握住灵剑,垂下眼帘,放入沈玉手中说:“师姐看看。” 沈玉这才摸着剑身,敲了两下,目露惊喜道:“好剑!季师弟,你可试过?” 季骁:“我正想问,什么时候师姐用赤心剑与我试一试?” 沈玉怔了怔,正要与他说起时间时,门外面的弟子突然敲门喊道:“大师姐,你在里面吗?” 沈玉将追玉剑还给季骁,快步走到门前,拉开大门:“什么事?” 门口弟子行了一礼说:“大师姐,其他仙门众人已提前赶到,他们的意思是,今日就要见那魔尊出手救回润清峰主,否则……”这弟子面露一丝迟疑,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话并未说完,可话中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玉道:“宗主他们怎么说?” 那弟子回道:“宗主他们好像并无异议。” 沈玉脸色一变:“我这就去找魔尊!” 她说完,刚踏出一步,又顿住,回身对着季骁说道:“季师弟,你……” 季骁:“师姐,我留在院内练剑,等你回来。” 沈玉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便随着那名弟子一起下山。 · 众仙门此次前来的人并不少,沈玉一走下山,这下面的石台、圆盘中心广场,甚至路过时的练武场,都能看的见穿着其他仙门服饰的修士。 大多数修士都是一副面色不悦的样子,尤其是在沈玉路过时,总有一人会说“这就是天云宗大师姐”,这话一出来,那些人都会齐刷刷地看向沈玉,更是脸色阴沉的模样,好像她做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活生生的想要用眼神杀死她。 沈玉拧着眉头,一路速度极快,身后的弟子就是使出脚上的法术也追不上。 待她来到魔尊住处外围时,这里就跟昨夜一般,又是一圈人围着。 天云宗众弟子为她让出一条路来,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冷眼扫视着她。 一名其他宗门的弟子说:“你就是沈玉?” 沈玉的脚步停下,皱眉看着这个语气傲慢的人。 “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脸待在这里,身为天云宗的大师姐,居然会爱慕上一个魔尊?”这人显然对传出去的谣言深信不疑,且这会儿看到沈玉走上前,更是觉得传言是真的,满脸嘲讽道,“要我说,你就不配待在此地,还不如趁早滚铺盖走人,就你这样的,不知道修为早就落后到哪里去了,若不是你还占着天云宗大师姐的名号,我定是要为天除害!” 天云宗众弟子顿时议论纷纷,看向这人的目光都带着怒气:“你……简直是羞辱人!你懂个屁!” 别的不说,他们虽然不知道大师姐跟魔尊怎么牵扯上这种关系,可大师姐从之前就开始拼命找人,为此不惜花费巨额灵石,当初他们也不知道找得那人是魔尊啊,可就算现在知道了,这其中的感情之深……简直令人感慨万千,为之动人! 沈玉脸色平静,她眼神落到对方的下半身,意有所指道:“我不当天云宗大师姐,你来?” 那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人群中突然有人顿悟了什么,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人才恼羞成怒:“你这种人难怪会跟魔修……” “住嘴!” 天一剑宗的宗主皱着脸从后方走来,各宗宗主也一一到场。 天一剑宗宗主看了眼沈玉,那眉头就没抚平过,眼底大概还是有一丝不悦和怀疑的,然后又对着自家弟子说道:“还跑到别人的地盘来撒野,还不快滚!简直丢脸!” 那人讪讪缩回了人群中。 天一剑宗宗主再次看向沈玉,说道:“沈姑娘,我们这是去请魔尊,你在这做什么?” 沈玉心里闪过一丝古怪,这话说的……这天一剑宗的宗主不会是真当她跟魔尊有什么?可那日他们禁地开会,这些宗主都是在的,还是他们亲自提议的啊! 她道:“我自是去请魔尊的。” 话一说完,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盯了过来。 萧宗主赶来时,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不由得说道:“各位宗主,你们擅自闯到此地,事情可是有些做过了!魔尊我已派人去请,你们……不如就在此等候。” 天一剑宗宗主算是几个宗主之首,他冷哼一声道:“也就你这老头还指望着魔尊把你们润清峰主给救回来了!” 他目光又盯着沈玉道:“还有你,当初话虽那么说,可现在老夫看你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沈玉几欲开口,又被萧宗主一声怒气冲冲的“你什么意思”给堵住了。 那天一剑宗的身后,清晰可见,看得到一半几乎都是金家历代的人,一个二个犹如大眼门神一样看着他们。 沈玉心中烦闷,放在身侧的手忽地被人握住,塞过来一个木棍一样的东西。 她回过身,惊讶道:“季师弟?你怎么来了?” 季骁低声说:“师姐要不要吃糖葫芦?”他指了指自己另一只手提着的篮子说:“我带过来了。” 沈玉拿着一串糖葫芦,有些好笑:“你当这看戏呢。” 见到季师弟在身边,她心里莫名一松,只道:“也罢,你好好看着就行。” 她把糖葫芦要递过去,季骁伸手准备接过。 说话间,魔修的住处大门打开,所有的魔修极其有序地走出来站定,然而才走出来没几个人,其中一个魔修眼睛定在一处,接着眉毛上挑,激动地张大嘴喊道:“臭小子,挪开你的臭手!那可是我们魔后,是你能碰的?!” 明翎长老就在后面不远,一听这话,表情都变阴了,白眼翻到天上,一掌把那名魔修弟子拍到一边:“没脑子就闭嘴!” 众人震惊失语。 这番话,更是将谣言给坐实,那些原本知晓计划的几个宗主,心底都生出了怀疑。 季骁:“……” 沈玉:“……啊这。” 糖葫芦都烫手了。 正文 第108章 “多留一日。” 魔尊走出来的那一刻, 沈玉几乎是瞬间就确定出来的这个人又是个假的。 要说有确切的证据,那倒也没有,但是对方那一出来给她的感觉, 动作、姿态等等,包括周围两边其他魔修的细微的态度,都让她一瞬间察觉出问题。 这些魔修虽然现在看上去也是恭恭敬敬, 可她就是觉得有那么丝不对。 她非常肯定,若是真的魔尊出场,这群魔修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除她之外, 周围一众人并未察觉出不对,他们也看不出来这魔尊之间有什么细微的差别, 更别说这个假魔尊与真魔尊身形相仿, 嘴唇的轮廓也是相似, 还可以模仿了真魔尊的步调,这更就让人难以发现了。 只见假魔尊淡淡说道:“带路吧。” 在场的人里, 大概除了这些天早就有点习惯了的天云宗弟子,其他各个宗门的人在他出来之后便目光紧盯不放, 在假魔尊说出这句话后,才稍稍有了波动。 见魔尊对刚才那名魔修说得话并未有反应,或者说, 不解释不反驳不回应……反倒更加坐实了那魔修说得话。 众宗门齐聚,萧宗主也不好说什么在宗门内不得御剑飞行之类的,这让一众宗主亲自步行哪里说得过去? 于是在魔尊出场之后, 天云宗二师兄、三师姐率先御剑在前头,等候魔修众人御物而起,待这后面的主角都跟上时,便领头带路飞行而去。 沈玉正要召唤出灵剑时, 就听身边的季骁说了句:“师姐,我就不跟去了。” 沈玉回过头:“怎么了?” 季骁:“我灵剑才刚刚改成,尚未习惯,御剑飞行恐会出事。” 沈玉一听就有些理解了,刚想说可以用她的灵剑载他一程,可又转念一想,觉得季师弟不去也好,有些事情能远离点是件好事,沈玉便点头说道:“那你自己多练练,师姐先去了。” 季骁应了一声。 沈玉忽然看着他,说完之后一时半会儿还未离去。 季骁不由得问:“师姐?” 沈玉说:“刚才那魔修说得话你别太在意,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具体的我之后解释给你听。” 季骁眼眸顿时沉了下来。 短短两天时间,他的心情随着沈玉的每一句话,七上八下,他甚至说不出来,到底是愉悦还是难过。 仿佛整个人一分为二,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个代表魔尊,一个代表“季师弟”,在内心不停地叫嚣。 沈玉见他神情看上去有些低落,低头不愿看她,叹了一口气,季师弟本就越长越开,五官变得清晰,轮廓变得分明,如今成了大人,就变得更加好看了,又似在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可却又有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 再加上似乎因他幼年的关系,时不时流露出的那股低沉的气势,也成了他身上吸引人的一部分。 着实把有那么些颜控的沈玉吃得死死的。 她心底软成一片,两手抬起捏住季骁的两颊,故意把人扯成个饼,待看不见他眉间的燥郁之色时,这才松开说:“走了。” 季骁低低地“嗯”了一声,在沈玉走远之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等到周边空荡了不少,他才转过身,正要离去时,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一名天云宗的弟子撞开,从他身边路过,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心机小人。” 在他之后,又有几名弟子紧跟而上,扭过头对着季骁在两只眼睛面前比了比,意思是自己看得一清二楚,然后“呸”了一声:“把大师姐骗得团团转,真是恶心。” 另一名弟子冷笑一声,又道:“得亏大师姐现在是心有所属,终于找到她要的人了,人魔尊都比你好!不然就你这样?旮旯角落里出来的不知道哪个土狗,还敢觊觎我们师姐?也是沈师姐人好,才被你骗的到现在都还没看清你!” “算了算了,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烦,要不是他我们当初何至于被罚那么久?” “切,这种阴险小人,也不扫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还好我们大师姐没上当哦,仗着自己那张小脸,随随便便低个头说几句话就把好处全拿了去,平日里那跟在大师姐身后那眼神那表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似的!” “就是,要我说啊,大师姐定是假装没发现,要不然哪会容他在身边这么久?” “可不,大师姐身边多个跑腿的狗也挺好的不是哈哈哈哈哈……哎呀!” 那几人原说说笑笑走在前头,忽然不知从何掠过一道黑影从中穿过,一眨眼,几人全都躺倒在地上,两手互相捂着,双腿蜷缩着直叫痛:“啊!!!” 几人艰难睁开眼去看是谁,一抬眼,便对上一双看着死人一般的视线。 “你、你、季……”这几人对上他的眼神,莫名觉得心悸,身上的痛感只是尚且让他们维持理智地后退,“你干什么!” 面前这人却轻轻挑起嘴角,说道:“看着点路。” 只是他语气越轻飘淡然,越是让这些人更加心惊。 待季骁转身离去后,他们才如梦初醒一般,捂着痛处,嘴里嗷嗷直叫。 · 天一剑宗宗主看着前方如同黑雾过境一般的场景,皱眉来到萧宗主身边,两人各自御剑飞行,脑海里却不断传音。 天一剑宗宗主:【他们魔修过路都是这幅模样?这黑漆漆的浓雾,根本看不清前面的东西!】 萧宗主瞟了一眼,一眼看到那团黑雾之中的两道独特的光芒,便知自己宗门的那两人还在前面,波澜不惊地传道:【剑鸣老兄你慌什么,魔尊出来,那群魔修可不就这样吗?】 剑鸣宗主眼睛一瞪:【萧老兄,对付魔尊你就这样散漫的态度?你们天云宗不会都被魔门给蛊惑了,中了他们的毒吧!一个二个给我感觉都这么不对劲!就是你们那个沈玉,我当初很欣赏,现在我也很难信任了!】 萧宗主眼皮一番,胡子都差点气得跳起来:【他们魔修在我们这住上几天,来来去去都是魔气,这是他们的方式,不就跟我们来来去去都是灵力一个道理?是个猪都习惯了!】 【还有你什么意思,你胡扯什么!当初不是几个宗主一起讨论,还是你们提出来让我天云宗沈玉借两人之间在魔焰谷的渊源,前去接近魔尊!我当时还有些不确定,还不是你们一直建议我才答应的?】 剑鸣宗主怒道:【那你看看外面传成什么样子,沈玉跟这魔门之间又是什么样子?到底是真是假还难说吧!】 萧宗主:【还不是你们当初为了计划显得真实,才只有几个宗主之间知晓,底下弟子一盖不知,那这消息传着传着就是假的也显得真了!这还怪我们?要不是玉儿在,你们现在还能跟魔尊离这么近,怕是连衣角都看不到,还想拿下人?】 剑鸣宗主:【若不是你们天云宗请了魔尊帮忙、住进来,仙门与魔门之间还会有这般尴尬的局面?你可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魔门都在各处做好事!谁知道他们安得什么心!我看你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脑子里都不知道怎么想的!】 萧宗主:【我们救得是人,请魔尊那也是迫不得已,再来个仙尊入魔谁担得起责?!你们金家还有人擅闯天云宗内部,偷袭就算了,还偷袭不成,要我们天云宗来替你们擦屁股!你今日反应这般大,我看你才是不对劲,脑海里怕是进了水了!】 周围的一众修士,无端地觉得这周遭的空气有些压迫的可怕。 两个宗主各自鼻息呼出热气,胸脯起伏不定。 嗖的一下,剑鸣宗主怒气冲冲御剑到最前方。 萧宗主一看,更是加重了呼吸,嗖的一下也追到了最前面,把人给压到了第二。 众弟子不明所以地跟在后头。 · 三师姐领着众人在一处山峰停下,随后便进了洞府,将陷入昏迷的润清峰主放入莲花底座,灵力驱使着底座、驱使着人出来。 萧宗主挤开剑鸣宗主,走上前来,对着魔尊道:“这……还请魔尊出手看一看。” 在那魔尊走出来的那一刹那,沈玉心底忽地“咦”了一声。 这魔尊……又变回真的了? 随着魔尊出手之后,顷刻之间,天云宗的头顶上便阴沉下来。 他手中魔气布满了润清峰主全身,后者随着力道慢慢坐直身体,空气里的魔气愈来愈浓。 仙门众人眉头愈发皱紧。 倒不是因为什么魔气带来的压力,而是这番场面,完全与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这魔尊,现在都没露出几分实力,更加深不可测了。 他们本就对魔尊不了解,这会儿只觉得他更是神秘。 润清峰主几乎是镶嵌在体内,镶在肉里的黑石,一块一块地从身体中脱落,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是乌黑的。 不知过去多久,润清峰主双目紧闭,像是有了反应一样,眉头拧起,猛地吐出一滩污血来。 萧宗主呼出声:“他醒了?!” 魔尊收回手,语调平静:“只是唤醒了身体,可他还陷入困境中。” 萧宗主问:“此话怎讲?” 魔尊说:“他是在渡劫,渡他的心魔劫,只是这劫在先前便失败了。” 他说着,看了眼明翎,明翎长老便走出一步,让众人朝她看了过去。 “若非明翎用法宝控制住,他怕是早就成了魔修。”魔尊像是说起一件极为简单的事,语气平缓,“如今我只是外力助他一程。若要此人彻底清醒过来,只有两个选择。一,他入魔成了魔修,这心魔劫可以算是过了,自然也就清醒了。二,他自愿废去修为,自身无法承担心魔劫,自会醒来。三,如今已过去几晚,他还未醒来,今夜便是最后一晚,若是醒来了,那便是渡过了,他修为也会精进,若是没醒……” 他说起这番话时,就如同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而在场的天云宗众人却是心中的情绪惊涛骇浪一般的翻滚。 萧宗主不可置信地接话道:“若是没醒当如何?” 魔尊抬眼扫向他:“自是在一二之中选择。” 萧宗主追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能有第二种办法,已是极为难得。”魔尊轻轻笑了一声,“若是不信,你们大可施展法术,以旁人的身份去观看他的心魔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萧宗主沉默了。 其余宗主虽是知晓润清仙尊,却因他不是自己宗门的人,并未有过多难过,只是稍稍可惜了一个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人物,如今竟是这般结局,令人唏嘘。 天一剑宗的众人在人群之中,目光却只盯着魔尊。 剑鸣宗主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魔尊在此处多留一日,过了今晚再定如何处理此事。” 萧宗主眉间一动,他正有此意:“还请魔尊多留一日,看看我这师兄……今晚到底能不能醒来。” 在他说完之后,剑鸣宗主斜眼看他,冷哼一声。 两人所说的多留一日,恐怕,只有萧宗主是真心想留的。 魔尊并不多言,微微颔首。 他抬脚离开,魔修们也便跟着离去,只是在路过天一剑宗时,见着里面的金家人,两方人都像是眼神在战斗,之间的气氛简直剑拔弩张。 众人散去,宗主之间不知又谈了什么。 萧宗主叫住沈玉道:“玉儿,你随我们来一趟。” 正文 第109章 “各方动作。”…… 萧宗主说完那句话后, 就发现前面走了几步的魔尊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注视着他。 在魔尊转身之后,那一群魔修也跟着回过身来, 注视。 萧宗主:“……” 老实说,压力还蛮大的。 萧宗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视线下, 他居然开口解释道:“就聊些宗门内的事。” 魔尊眉毛一挑,相当自然地点头道:“若有需要的地方,可随时派人来找我。” 萧宗主下意识接话说:“诶诶诶, 那是当然的。” 那群魔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沈玉面露不耐的脸色看过来时, 这才离去。 沈玉说:“宗主, 我也没想到他们今日会这般不对劲……” “没事。”萧宗主恍惚地摆了摆手, 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没事,看来他们都对你态度认真又极好……你深入魔门没受苦就行。” “……” 这话, 沈玉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其他宗门的人听见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皆是一副不太赞同的样子。 剑鸣宗主更是有一丝不悦之色,只不过众人都碍于此地乃是天云宗的地盘,再怎么样有想法, 也不好当着一众弟子的面,对宗主发问。 他们对于天云宗的人对魔修这般散漫的态度,实在是很不喜啊! 那头的萧宗主将其余弟子安排下去后, 领着沈玉,和一众宗主来到了后山禁地。 禁地的结界一开启,天一剑宗的剑鸣宗主率先质问道:“萧老兄,你们这到底是何意?居然还将魔尊等人请到你们宗门住了!从那群魔修一进来, 消息便传了出去,你可知道外界都在说什么?都在说仙门与魔门的谈和竟然是真的,从今以后,仙魔不再敌对,外面不知情的人就算再怎么厌恶魔修,如今也看着谈和的事上,对他们有好脸色了!” 另一宗主说道:“世人现在都当了真,根本不知道其中内情,外面都说仙魔不为敌,那群魔修便伺机在青渊界各地涌入了人手,这是要将仙门的路给活活逼到头啊!若是我们率先动了手,那在世人看来,不就是我们仙门先撕破了诺言,让青渊界再度陷入苦难之中?可谁又知道,到底是谁逼得谁先出手呢,外面的人只看结果啊!这群魔修,简直歹毒!” 天一剑宗、药玄宗、万法门的三大宗门的宗主对萧宗主表示强烈的谴责,其余略小一阶的宗主在一旁轻轻附和。 萧宗主沉默半晌,忽地说道:“可若是不请魔尊暂住于天云宗,魔尊便一直待在魔焰谷,那里的魔气何等强势,我等在里面待久了灵力都有些堵塞,你们就算这么多人,又如何有机会出手?更别论前日还有机会进行偷袭。” 众人默然。 萧宗主道:“此事,有舍有得,有利有弊吧。” 剑鸣宗主说:“既然如此,机会好好把握。” 他说完,目光射向沈玉,沉声道:“沈玉,你们这些日与魔尊等人接触,可探到什么消息?老夫听那群魔修称你为魔后,想来你在魔修中如今的地位已是不低,可知道那魔尊是何修为?又是何时开始修炼?可有何在意之物?魔门又可有什么镇守之宝,让他们紧守住魔焰谷?” 沈玉道:“弟子尚不清楚那魔尊是从何时开始修炼,不过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且距离上日在魔焰谷离开时见面相比,修为更加难探了。至于他是否有在意之物……目前尚未察觉。再说魔门的镇守之宝,我又没有身在魔焰谷,又如何得知?” 众宗主心里失望,再次皱眉,饶是他们如今探测沈玉,也知晓她说得认真、不作假,可也觉得这回答……未免也太过无用、太过敷衍了! 不知这番话是怎么刺激到了剑鸣宗主,他横眉怒目,灵压似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来,其中带着肃杀之意。 “沈玉!你做戏可别把自己做当真了,你这么多天可谓是毫无进展,莫不是还真与那魔尊之间产生了不舍之情?!” 那灵压卷席而来至途中,萧宗主冷下脸来,猝然出手,同样释放出灵压与剑鸣宗主抗衡。 “剑鸣,我体谅你本家金家的事,但你现在做事可失了分寸!”萧宗主怒道,“这脚下乃是我天云宗,你是真当我天云宗好说话便仍由你欺负了吗!” 两个宗主的灵压释放出来的威力,让整个禁地的山石都有了裂痕,不断地震动。 附近的灵兽本能的窜逃,惹得外界多了不少喧闹声和惊呼声。 沈玉心里一惊,她还从未见过萧宗主发这么大的火。 当着一宗之主的面用灵压对其宗门的弟子施压,这本是让每个宗主都无法忍受的事,无论这两宗之间如何交好,也无论那被施压的弟子是何身份,总之,若是出了这事,那宗主还没有反应——那才是最不可思议、最失身份的。 万法门的宗主不得不出手将此地置下阵法,以防这两人过多的影响外界。 药玄宗宗主连叫了两声,抬起手制止道:“你们两人……真的是!这是在干什么,还没跟解决掉魔门的事,我们仙门自己便开始内讧了?这说出去那群魔修都要笑死了!” 萧宗主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各个冷着脸收回了灵压。 剑鸣宗主平复了下心情,瓮声道:“是老夫心急了,对不住。” 萧宗主冷哼了一声。 剑鸣宗主见他并未多言,压了压情绪,对着沈玉继续问道:“仙门的人曾探入魔焰谷,不久前才刚刚传来消息,他们魔焰谷内似乎有什么异宝,正是那镇守之宝才让他们魔焰谷发展成对魔修极为有利的地盘,此物似是在深谷之中的某个洞内,你可曾听说过?” 沈玉心里一动,瞬间回想起那日跟随魔修时误入山洞的情景,她略微思索便说道:“若是晚辈没猜错的话……我曾经应该是见过。” 在场的几人原本都不抱什么希望了,甚至都有些想再做打算了,一听到沈玉这么说,差点没回过神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各个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玉。 剑鸣宗主急问道:“你见过?那宝物在何处,长什么样,可好接触?” 沈玉说:“就在一个山洞内,只是那山洞的具体位置我并不清楚,当时只是为躲避魔修追踪而随意逃了进去。那里面似有极强的幻境,一踏入便深陷其中,后来我侥幸清醒,脚边再挪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一抬头便看到有一颗魔气环绕的灵石在深渊对面的祭台上。” 众人追问道:“然后呢?” 沈玉:“若是我猜的对的话,那颗奇特的灵石就应该是剑鸣宗主口中所说的镇守之宝。只不过那宝物在深渊的对面,我曾试着御剑飞行过去,却被深渊里流露出的气息给压制,无法飞行,便只能止步,调转回头。” 众人心情大起大落,重重地叹了一声气。 剑鸣宗主忽地说:“沈玉,你已是魔门的魔后,那你随着他们一同回到魔焰谷,也并非不能。既然如此,可否请你跟随魔尊回到魔焰谷后,为里面仙门的人领路……” “剑鸣!”萧宗主打断他道,“此事还要另行商议。” 剑鸣宗主怒目道:“商什么商?再商下去什么时候还有机会,过不了多久,外面的人怕是都要习惯了魔修生活在周边,到那时我们若是出手那便是千古罪人!当初计划让沈玉接近魔尊不就是为了这种机会吗,你现在倒是犹豫了?” 萧宗主说:“之前那是没在魔焰谷,现在换了地方哪有让小辈深入险境的道理!” 剑鸣宗主:“所以我便让我的人在里面助她一臂之力,她只需带路就行!” 萧宗主道:“你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都没有一个完好的计划便想贸然行事,剑鸣,你太过急躁了!”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药玄宗宗主不得不再次从中制止道:“魔尊不是还要再留一日吗?若是润清仙尊能意外清醒,不是对我们更有利?还有一晚的时间,你们大可再商讨商讨,更何况,那群魔修若是离开回到魔焰谷,在路上我们也可出手么,大家都冷静一下……” 剑鸣宗主听后,愤愤甩袖离去。 药玄宗宗主和万法门宗主对着萧宗主行了一礼,也各自离开,其余的小宗主们也相继离开。 萧宗主看着有些呼吸不顺畅,沈玉不由得上前一步,扶住他到一旁坐下休息。 待那群宗主离开后不久,几位长老赶到,见状便说道:“又吵架了?” 鸿丰长老对着沈玉示意道:“玉娃娃,你先下去休息吧。” 沈玉点了点头,退出禁地。 萧宗主这才缓缓说道:“不得了……剑鸣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么急躁了。那群人啊,怕是受他影响,也是不想再等了。” 鸿丰长老说:“定是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的偷袭,金义那臭娃不是逃了出去,说不定就是去撺掇剑鸣宗主了。” 青梧长老也道:“况且那魔尊乃是天魔体,那体质如此恐怖,多活一日修为便蹭蹭上涨,他现在的功法又那般诡异,上次偷袭那日一见你我都看不出什么苗头来,金家心急了也是正常。” “唉……”萧宗主长叹一声,“怕是没几日,又要大乱咯。” 几位长老沉默下来。 要说之前,他们对此事好像并未太大感觉,也很是赞同,可现在……不知为何,就好似有那么些……不太想了。 这事真要论起来,大约是这些日跟那群魔修近近相处和接触过,他们又在天云宗内并未生事,更甚至,天云宗要监视他们不让他们外出,他们就真不外出。 若说之前谈和一事过去后,那些魔修在外界传出不少事,让他们心生忌惮和不悦,可如今再去一查,好像还真是什么盘铺子做生意,就是之前那些人因他们是魔修而受到惊吓,发生了不少误会才传出的谣言。 而且那魔尊……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 这些魔修,好像也不是以前他们所认识的魔修那样,这种变化,让天云宗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君为长老说:“若是真乱起来……” 萧宗主:“若是真乱起来,我们定是要先护住我们天云宗这块地方的人的!” 青梧长老一怔:“宗主?” 萧宗主捂着胸口,叹道:“老了啊,心老了,想不来那些事了。这几年天云宗发生的事可太多了,这接二连三的,连宗门内的仙尊都重创了,搏不动了啊。如今我想来想去,也只想天云宗别再出事,天云宗所管治的所有城所有人也别出事了。” 三位长老静默了一会儿,鸿丰长老开口说:“说得不错!真要有那一日,先救人,守住整个天云城才是最重要的!那群人爱怎么样随他们去吧!” 另外两位章长老说:“宗主,你决定便好。” 恰好此时结界传来一些动荡。 几位长老撤去结界,就见外面的弟子前来禀报道:“宗主、长老,魔修派人托我来传达消息说:既然魔尊已出手看过润清仙尊,他们可否自由行动了?若是可以,他们会留下几名魔修弟子和魔兽作为保证,保证明日依然会前来完成最后的相助。” 萧宗主和三位长老愣怔片刻,有些不敢相信道:“这是他们原话?” 那弟子说:“是的。那名传话的魔修就在山下等候。” “……罢了罢了。”萧宗主无奈地摆摆手说,“随他们去。” 那弟子领命道:“是。弟子这就去回话。” · 与此同时,天一剑宗和另外两位宗门在某处相聚。 剑鸣宗主沉着脸道:“我看那萧宗主,现在都不似之前那般有斗志了。还真跟他们宗门的做事风格一样,随性得狠,我看天云宗是靠不住了。” 药玄宗宗主犹豫道:“那沈玉……” 剑鸣宗主说:“这个再看,若是我们的人真的接近不了魔焰谷深处,那还真是逼都要把她给逼进去。魔门不灭,我心中难安啊!” 他震声道:“若非是金义逃出与我们一说,我等到现在都不知道那魔尊到何等地步了,要知道金义可是我门下得意弟子,连他都只能刺中魔尊一剑而已!天魔体竟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真是……不除不行。” 药玄宗宗主摇头道:“要不是到现在我们都没找到天灵体,何至于这般冲动,要想除掉天魔体必须要趁早才行啊。” 两人对望许久,又看向万法门宗主。 剑鸣宗主眸光一闪道:“你们宗门可将子阳仙尊请出山了?” 万法门宗主摆弄着手里的灵石说道:“请了。请了三天三夜,这回总算将他老人家请出山了。” 剑鸣宗主长舒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若是子阳仙尊出山,老夫便可放心多了,他老人家可说了什么?” 万法门宗主手中动作一停:“没说什么,他老人家啥也没测。只说,此事要他亲自与那魔尊会一会,才能给出答复。” “……又是会一会!”剑鸣宗主一掌拍裂了木桌,“一拖再拖,何日才能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一沉,看向万法门宗主说道:“这次,我得让金义跟着子阳仙尊去。” 万法门宗主皱起眉头,过了半晌,才点头道:“好。” · 不知不觉,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所有人便感觉氛围有些不同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是各自都加紧了修炼的脚步。 就连各个城内的百姓们,看到来来往往的修士和魔修,隐约觉得他们步伐急促,不同往日,然后下意识地提早收了摊。 天色渐暗,落丹峰上,明火烛光之下,一红一黑的剑影在院内不断划过。 一个时辰后,沈玉停下动作,说道:“休息一会儿。” 季骁便停了手,见沈玉到院内石凳坐下,脸色深沉的模样,说道:“师姐,你今日剑法中都有些躁动。” 沈玉呼出一口气,抬眼说:“你都发现了。唉……季师弟。” “师姐?” 沈玉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心里仿若被磐石所压,她久不出声,季骁便一直等着。 良久。 沈玉忽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他,把头靠在了他肩上,吐出一口气说:“抱下。” 她两臂挂在了季骁身上,压住了他的两肩。 伤口处传来的刺痛,远敌不了他内心巨大的颤动。 末了,他迟缓地抬起手,仿佛怀内的人如同珍宝一样,轻轻地贴近了衣裳,随后再一步步地、隔着衣服贴上了温软的触感。 他的手指发烫。心尖如在炽火上烈烤般的焦灼。 “最近或许会发生一些事。”沈玉抵着他的肩膀说,“你别出门了,好好在洞府修炼。” 低沉的嗓音从胸腔内震动而出声。 “师姐不必担心。” 沈玉阖眼一会儿,再次睁开时,松了手,退开几步说:“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我有事要去找魔尊。” 季骁如当头一棒,仿佛失了魂一般定在原处,指尖的余温也随着天气的凉意而变得冰冷。 “……师姐。” 沈玉回过头,困惑地望着他。 季骁半个身子藏在夜色,藏在烛火的阴影之下,看不清神情,只听他问:“你怎么又去找……他?” 沈玉自若地回道:“自然是有要事与魔尊商讨。” “……原来如此。” 沈玉不解地看了一眼,见季骁低着头似有疲倦之意,便说道:“季师弟,你好生休息,若是等我回来见到你这里还亮着灯——会发生什么事,你可知道的。” 说罢,她推开门离去。 季骁站在院内,一手捂着伤口处,久久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在沈玉离开后,他就像失了控制,周身源源不断地生出魔气。 白异犬从屋内跑出来,嗷叫了一声。 见季骁不动,急的打转之后,扭头往院外跑去—— “回来!” 白异犬顿住,迟疑地回过身。 季骁的身影却已经掠过它,只留下一句: “守好屋子。” 正文 第110章 “事发。” 沈玉走下落丹峰, 前去魔修们的住处时,偶然路过一幕。 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魔兽,比同品种的妖兽要长得难看、高大些, 五只魔兽排队走过,各个都驮着一名魔修在上面,迎面走了过来。 这群队伍的两边还有其余只身走路的魔修提着明灯随行。 这大黑夜的, 若是普通人看到眼前这番场景,怕是要以为自己夜闯了鬼魅的梦境,误入了百鬼夜行, 直接给吓瘫了。 天云宗的弟子这几夜都极少有人休息,饶是这眼瞧着快到寅时了, 活动的人都有不少。 这会儿一个二个见了这一景象, 纷纷在两边驻足, 好奇地围观,有些胆大的甚至还凑近了想瞧瞧这传说中的魔兽是什么样:明明跟妖兽都是同一种类, 一个名字的,可这染上魔气以魔气为食、成为魔兽之后, 怎么就变得这么难看,力量也提高了一层,真是奇怪。 那些被围观的魔修们, 稍微看了一眼,见是天云宗的弟子靠近,只要不拦着路, 便任由他们去了,有些偷偷摸摸年纪尚小,自以为厉害的瞬身擦过摸了一把魔兽的,魔修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权当没看到。 天云宗的弟子被惯得胆子越发大了,边上胆小的见状,好奇心也被那些摸上后讨论的同门给燃烧升起了,于是也加入了摸魔兽的队伍之中。 人一多起来,再怎么安静的说话和讨论,也变得有那么些动静了。 其他宗门的修士被这些动静吸引过来,见到魔兽先是面露震惊,接着看着天云宗弟子的动作也开始手痒。 然而他们一旦靠近,还没试探着凑到魔修跟前呢,那群魔修就极其敏感又迅速地阴森森地看了过去,手中魔气升起团雾,有的亮起了武器,在靠近的那些修士脚前挥出一招,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其他宗门的修士们愤然地“呸”了一声:“谁稀罕!” 然后甩手就离开了。 沈玉下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她原只是扫了一眼,紧接着发现,这群魔修的行走方向似是要出天云宗的意思,而且这五只魔兽的其中之一所载着的人,还是她认识的——先前拦下她,阿诀身后想看赤心剑的炼器师魔修。 沈玉脚下停了下来。 她本是想观察一下这些人要去做什么,但是边上的天云宗弟子一见到她,就下意识喊了“大师姐”行礼问好。 这些魔修们耳朵挺尖、眼睛更尖,几乎在沈玉出现的那一刹那便意识到她的存在,在她停下来之后,魔修的队伍也都停了下来,齐齐地转了反向,魔兽上的人都跳到了地上,那一个个之前高贵冷艳的人都露出激动之色,朝着她行礼,高声道:“恭迎魔后!” 那声响,那态度,堪称青渊界奇闻。 上下五百年就是前面几任魔尊在世,也是前所未闻的。 沈玉:“……” 周遭寂静的片刻后,天云宗一众弟子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感叹:“哇耶。” 这走向着实诡异,沈玉已经不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魔尊吩咐了什么,还是这群底下的魔修误解了什么,她现在只想转身就走! 但理智控住了她,既然已经有点社会性死亡的意思了,那她何不把疑问问清楚? 沈玉绷着脸,招了招手。 一名魔修屁颠屁颠地跑上前,谄媚问道:“魔后,您有何吩咐?” 沈玉:“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魔修飞快答道:“自是送这五位回魔焰谷去。” 五位? 沈玉的目光落在魔兽边上站着的那几人,又问道:“看这架势,那位炼器师似乎是很厉害?” 魔修愣了一下:“这五位都是炼器师,不知您说的是哪位?” 这回轮到沈玉愣了,她继而说道:“没什么,只是这些很少看到你们这般出动的架势,便有些好奇。” 魔修恍然大悟,有些欲言又止,看得沈玉心里直挠痒痒,他才委婉地说了一句:“……立了功是自是有奖赏的。” 这之后沈玉再怎么打探,魔修也只会绕来绕去不再直言,又因为这些人要离开天云宗,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缠住太久,沈玉只好放他们离去。 走之前,刚才那个跟她说话的魔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调转回头,到沈玉面前说道:“魔后,您这个时候在这里,可是要去找魔尊?” “怎么?” 见她略带疑惑,魔修赶紧答道:“尊主等人申时便下山了,今晚怕是不会回来,您现在过去定会扑了个空的!” 沈玉愣怔片刻,在这群魔修辞别后,转眼出现在魔修住处。 而周围瞧着她消失在眼前的天云宗弟子们倒吸一口气,又安静了许久,有一人低低地出声打破了沉默:“这……我们大师姐这般心急,瞧她离开前的方向,莫不是去找魔尊?” 众弟子无人回应,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默认。 接着又有弟子说道:“我原先还以为是魔尊强迫大师姐,现在一看,大师姐好像也不是那般无情啊……” 有人迟疑说道:“之前不是都默认了仙门与魔门之间定会重演仙魔之战,谈和都是假象吗?现在这样,宗主和长老好像也并没有插手的意思,我们……以后该怎么对付?” 一人道:“唉,难道就我一个人感觉那群魔修好像对我们大师姐并不差吗?这排场,我都有那么一点点点的羡慕了。” 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很内心复杂。 还别说……虽然那魔气令人很不舒服,但是那魔兽的手感还挺好的。 · 魔修所住的地方,留下的一些魔修根本不敢拦沈玉,由着她冲进去又冲出来,且在出来之后的脸色瞬间变了样。 沈玉揪住一人问道:“你们魔尊呢?明翎长老呢?” “尊主他们都下山去处理在天云宗境内的生意了……” 沈玉忍不住拔高音量道:“这种时候跑去处理生意了?!” “是、是啊,我们买了好多铺子呢,跟珍宝阁都要谈生意的……” 沈玉撒开手,内心一阵烦躁,甩袖就走。 就算那群宗主没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可那脸上的表情还有他们话里的意思,已经让她觉得有大事要发生,这种时候这群魔修不想着怎么解决,反而跑去处理生意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他们对赚钱这么热衷!简直荒唐! 合着这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为了青渊界的和平安稳而努力呗? 不干了! 谁爱操心谁操心去,她现在回到洞府倒头就睡不香吗? 沈玉面带怒气,身披冷意,转身就往落丹峰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她又顿住,带着比刚才更强烈的怒气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她都打入内部了,跟魔尊都那么熟了! 就差一步了! 一步之遥啊,就这么说不干就不干,说放弃就放弃……更气了! 沈玉怒火瞬间旺盛,只想现在就把那魔尊给揪回来深刻教育,再把那群脑子里只想着毁掉魔门、杀掉天魔体的各个宗主们给挨个敲脑袋打一顿。 她周身气势可怕,迈着大步,所经之处必定带起一阵冷风,几个呼吸间就从某处山峰来到了山门前。 守门的弟子见状,有些恐慌地朝她鞠了一躬。 沈玉头也不回,走出没几步,就在她要召出灵剑御剑飞行时,树林边走出几名修士,看样子是一直在守候,脚下和衣边都有些尘土粘上的痕迹。 这几人出来便将沈玉围起来,手中握着剑,嘴角含着讽刺的笑意。 沈玉压了压怒气,看到这几人身上的服饰,皱眉道:“金家的人?你们拦我是有何事?”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她,冷笑道:“沈道友,身为天云宗的大弟子,这天都黑成这样了,你还下山干什么?” 那语气听着让人不适,沈玉斜眼看去,嘲讽道:“就这?” 她冷声说完,一道红光划破空中,凌厉的剑气让这几人下意识后退一步,那红光转眼便停于沈玉脚下,腾起半空。 眼瞧着沈玉就要御剑而去,那几名金家的人当即抽出灵剑,挥向她去,几人联合出手,剑气化形的气刃布成密网朝她笼去。 沈玉本就心烦不已,先前的怒意和现成的恼意一汇合,抬手之际,赤心剑顿时从脚下出现在她掌心,灵剑转化的速度让这几名金家的人心底一惊,紧接着就看到对方劈出两道红光,再画了一个圈—— “轰”的一声,空中的两方不同的灵力和剑气相撞,形成巨大的爆炸式声响。 金家的修士吃惊之余,立马紧追而上,四方堵住八方拦截:“沈玉,念你是天云宗的人,我们警告你,若你非要下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下山还能做什么?除了去找那些魔修去找魔尊,还能有什么!” 沈玉怒极反笑道:“笑话,我沈玉出门什么时候由着你们管了?真是好大的脸啊,我告诉你,就是你们剑鸣宗主这个时候来拦我,也是一样拦不住!” 她这话却没人当真。 金家的修士心中冷笑道,不久之前,这沈玉还要仙门的人从魔焰谷救出来,现在就这么狂妄?这口气真是比天都大! “就你?”金家一名修士哈哈大笑道,“你怕不是忘了,你还是我们大师兄金洵的手下败将,连我们大师兄都打不过,还敢这样吹牛?简直要笑死人,吹之前也不看看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用?哦,不对,你这张脸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献身给魔尊吧?” 另一人接话道:“哎哟,想想你之前还是为了那叫什么,叫什来着萧昱泽吧,闹的沸沸扬扬,哪个宗门不知道你身为大弟子却整天想着情情爱爱之事啊,这才过了多久就转眼爱上另一个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你说你算什么修士啊?” 几个人互看一眼,大笑说:“就你这样的,修为怕是早都荒废了,都不用我们五个人出手,随便一个人就能将你拿下……” 声音戛然而止,几人惊愕地看着面前如同血海浪潮一般的红色剑气扑面袭来,浪潮之中又好似有化形般的活物直冲而来,他们心里只闪过一条:这沈玉以前从没这样出招过啊! 金家的几人将将反应过来,举起灵剑挡在胸前,身形逐渐被逼退好几步。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知是谁先吐了血,这几人都没空去关注,集中精神地对抗。 没过多久,几人的气势最终无法抗衡。 今夜必定不能出任何乱子!他们一咬牙,眼睛都要充血了,只想就是死也要把这个变数之人给拦住,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几人的剑阵便出了岔子。 刹那间,红色剑影之下,人影但凡出现便是逐个击破,几乎是碾压一般,重响声接连响起,金家的修士便各个倒在了地上。 一只脚踩住落叶,继而抬起,从旁路过。 几人撑着抬眼,只看得到余光里带过的衣摆。 “站、站住,你……” “玉儿!” 沈玉收起灵剑,蹙眉转身。 空中,天云宗的人已赶到,为首的萧宗主从空中落下,扫了一眼地上的那群修士便挪开,对着她一脸严肃道:“你先等等。” 他抬手叫了身后几名弟子处理金家的修士,又让沈玉随他到一旁单独谈话。 “我们在万法门开设的问世阁,刚刚有人打探到一消息,云镜传来消息,似是有人看到子阳仙尊出世了。” 这世上,称为子阳仙尊的只有一人。 沈玉对这名字极为耳熟,待想起来之前在哪里听过这名字时,依旧没明白这事意味着什么。 萧宗主叹了一声说:“据说还看到了天一剑宗和万法门的人走到一起,这子阳仙尊恐怕就是被他们请出山的。” 修炼功法千千万万,可这千千万万里最恐怖的就是卜卦推演之术,就是修士都对这种有些敬而远之。 一旦踏入这一门,便是再也脱不了身。学会这东西,可以说是还未飞升就与天道最为接近。 可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一个宗门是学的这则,且这宗门的人数世世代代都不会超过三人,所谓的宗主亦是老师,教授两位精挑细选的、切断尘缘、无所欲求的学生,教完便会生死,无一幸免。 而活着的人,也都避免不了一个惨字。 算算浅显的东西倒还好,可据说之前的一名女弟子背着他的师弟,好奇的去演算了后世,从此便消失在众人眼中,无人知道她去了哪,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曾在妖修地界见过,有人说她四肢已废,有人说她早就飞升。 且从那之后,原本还会想着偶尔算点大事的那个师弟,也都只愿意游荡四方,简单的推演“好与坏”,随手提点几句幸运之人,又或是摇头说那人真是不幸留了个记号便离去。 那便是子阳仙尊。 沈玉怔了怔,说道:“他们请子阳仙尊有何用?” 萧宗主:“你没经历过,不明白也很正常。这种奇门法术本就恐怖,若是许久之前,他们愿意甚至都能破开封印的通天之路而飞升,可现在这子阳仙尊和他的那位师姐便是修炼到极致的唯二两人,身上所承受的压迫,只能让他们受困于这封闭的青渊界,同时也放言永不收徒……唉,总之,将子阳仙尊请出山,可见那群老家伙们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你要知道,刚才从头到尾可没说这种功法是没有攻势法术的。” 沈玉:“这……” 萧宗主道:“玉儿,你就此打住,不要再插手魔门之事,子阳仙尊一出这事就已经不是你能参与的了,若是剑鸣那些老家伙联起手逼迫你,天云宗也一定护住你!你现在就回去,宗门内需要你处理要事!” “宗主,我……” “玉儿。”萧宗主道,“长老和峰主他们今夜便赶去天云宗各个主城镇守,宗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沈玉突然问:“宗主,子阳仙尊出手便不会失手吗?” 萧宗主一时语塞,他道:“他……” 沈玉说:“他要是出手从不失手,这么厉害岂不是可以说是天道化身?” 萧宗主大惊道:“莫要胡说!” 这就是了。 沈玉心说,原本剧情中的那样凄惨的青渊界,她就不信子阳仙尊会不出山,可结局还是那样。 她毅然决然说道:“尊主,我去去便回!” 说罢,率先瞬身离去,继而踏上灵剑飞至空中。 “……诶!”萧宗主一出神就让她给留了,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知道魔尊在哪吗你就去!”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一道身影在空中调转回来,隔着老高的距离,声音飘飘落下:“不知道,宗主知道吗?” “……天云城!” 那身影转身就离去:“谢谢宗主!” “……滚!” 就在此时,山上山下都有弟子前来高声来报:“不好了!不好了——” “乱了!大乱了!” 几乎是瞬间,众人便远远地见到远处的天边,各家亮起了灯火,一眼望去好似无尽火海。 “宗主,天云宗境内/四处各地都乱了!” 两名弟子异口同声说道。 萧宗主顿时就问:“谁先出的手?!”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震声说道:“见到的人都说——是仙门!” 萧宗主太阳穴直跳,深呼吸再吐气,他立刻道:“除了君为长老,其余长老等人都不在宗门,你们马上去找他管好宗门。” 两名弟子应下,就见萧宗主作势要离开,急问道:“宗主,你这是要去哪?” 一问完,刚才还在的人就已经不见了,只有声音自空中响起:“天云城!” 正文 第111章 二合一“土拨鼠尖叫。” 各处都写着“混乱”二字, 若是有小县城侥幸没被牵扯进来,没多久也会沦陷。 各地的人听到周边远处的声响,不由得点亮了灯, 打开窗户往外看去,就见外面鸟兽纷飞,灵力与魔气肆意, 双方交缠之时,夹缝里飞出的是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这……神仙打架啊!” 探出窗外的百姓怔怔出声后,就见到不远处的大树刹那间倒下, 顿时响起一阵阵的尖叫声,开始往四面八方逃窜。 大部分人当即穿着衣袍, 带着家人, 简单的裹了些烙饼, 连连向别的地方跑去。 然而普通人的速度哪比得上那能在天边飞舞的人,大概又是有修士使出了什么强力的法术, 地面不断地震动,房屋一塌, 倒在众人的去路前。 他们面露恐惧地抬起头,不知该前往何处,才能逃离这战火之地。 几乎是每个地方都上演着这么一幕, 无论是在南面还是西面还是东面,各大宗门所管理的主城、所管治的地盘。 都会有一名穿着黑袍的人,从空中落下, 身上浮着黑气,有的可能会凸起黑色的筋,有的可能身上有着五毒之一的动物,有的可能脚边会控制着妖兽, 各个看着面目可憎的模样,却没有对他们出手。 百姓们愣神之际,就听到面前的黑袍人说:“这里早就不安全了!你们若是想活命,就往北方去逃!” 黑袍人都会伸手放出一只黑鸟,说道:“跟着这只鸟的方向,到一个叫魔焰谷的地方,那里没有外面这种纷争,才能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安然无恙。” 接着就会有些穿着淡雅或是明亮,总之就是与这些黑袍人截然不同气质的人,也会从天而降,眉毛仿若气得飞舞,怒气冲冲,面红耳赤地吼道:“无耻小人!你们莫听他瞎说,魔焰谷可是魔修的地盘,魔修可都是吃人的怪物,去了那边你们一个个都要被吃干抹净的!此地自由各大宗门的修士护着你们!” “哦。”那些黑袍人好似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似的,立刻就说道,“护着他们?可你们现在不就在毁他们的家吗?” 那些修士气得脸都红了:“还不是因为你们魔修阴险狡诈,故意引诱我等出手,你们这群吃人的魔修,不杀了你们就是毁了青渊界!” 说罢,修士愤怒出手。 两方又开始打了起来。 随着新的碎渣掉落在地上,底下的普通百姓出神片刻,连后退,跑开这又陷入战斗的地方,于是终于躲进了安静的树林之中,惊慌、无措、恐惧的内心会布满他们心头,饥饿、寒冷,在这样的季节和夜晚中,更让人心里不安。 他们来不及收拾行礼,手中拿着的是干瘪的包裹。运气好的,简单的抓了一些可以挡掉的首饰,运气不好的,大概只带了两件衣服和一些干粮。 但这些最多只能让他们活过一天,随着零散的跑出来的队伍,慢慢成队又成群,一群人从一个地方勉强跑到了隔壁,又遇到隔壁的人,一起又去向隔壁的隔壁,却没有一处是平静的。 他们不知该去向何处。 众人商讨无果后,一抬头,便看到众人头顶的指头上,不同的队伍所带过的几只黑鸟都静静待在原地,他们去哪便跟到哪,那毛绒绒的黑色羽毛,看久了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那黑鸟从未出声,也从未伤害他们。 于是就有人试探着问道:“我们、我们想活下来,想到安全的地方,可以麻烦带路吗?” 那黑鸟听到话中的字眼,眼睛一眨,朝着他们叫了一声,随后飞往空中向一个地方飞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等他们。 一群人惊喜万分,顾不得别的,连忙带着亲人跟了上去。 · 天云宗其实比别的宗门幸运多了,若非之前其他各宗门来到天云宗的地界内,他们甚至今夜不会出现任何的混乱。 魔修的人并未对天云宗的人下手,可饶是如此,魔修与其他宗门的修士发生的战斗,也足以让天云宗地界内的凡人心生害怕。 不过,至少相比起其他宗门来,天云宗境内,天云宗弟子们还有那个功夫能领着凡人带去安全的地方,带回宗门暂时护着。 天云城内的某间大型客栈,原来的老板抱着丰富的报酬,眉眼都透露着开心,带着妻儿连夜离开了。 转眼,这间客栈的挂着的店名就被几名魔修换下。 这客栈,现如今是魔门所有,已被他们买下。 手下的人来报之后,明翎长老便去找季骁说:“一切都如你所料,进行的很顺利。这样一来,那些人也不会关心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是谁先要破坏他们的安宁,只会记得我们魔门想要救助他们。” 明翎长老勾唇笑了笑说:“要说,也怪这些仙门贪心,当初灭了魔门之后,就将这青渊界的地盘平分了去,没留出一些让凡人自由发展,要不然这回也不会有我们的机会。” 可不么,今晚一过,这青渊界如今除了魔焰谷,哪里还有个太平的地方,他们若是想逃也只能逃去魔焰谷。 这世上,凡人有多少?修士又有多少? 若是再也没人愿意待在那群仙门的地界上,那群仙门就算立了宗门,又有什么意义? 明翎长老越想越笑得开心,只觉得自从跟了这位魔尊之后,魔门的道路都宽广了许多。 她自己高兴完了,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子里的人没有回音,明翎长老看过去,就见得季骁眉头紧锁,不由得问道:“尊主,你这……可是先前的伤势严重了?” “不。” 季骁说完便沉默了。从外看去,像是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处于一片空旷的地上,周边全是黑夜、黑幕笼罩着他,只有脚底这一块是亮着灯的,他就像只无头苍蝇,在黑夜中胡乱地找寻着方向,却被困于此。 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般的清晰而沉重,令人愈发的紧张。 “尊主?尊主?” 季骁猛地清醒过来,眼神直盯盯地看向一处。 明翎长老心里咯噔一声,问道:“尊主,出什么事了?” 他抬起眼来,视线像是穿过了层层屋顶,看向一处,说道:“有人。” · 冷风拂过的夜幕下,两道身影站在客栈的最顶端。 下一刻,其中一道身影抽出灵剑,灵力不断汇聚,灵剑逐渐膨胀。 “锃——” 剑鸣声久经不断。 众魔修顿时望过去,就见那巨大的剑影压在头顶,像是那断头台上的巨斧一般,唰的落下。 “轰隆!” 顷刻间,整楼客栈的木头断裂。 站在客栈顶端的那两人依旧停在空中。 在那残垣倒地之时,从中同样冲出一道由黑色剑影的身躯所汇聚的屏障,与之相对抗。 与此同时,随着客栈顶上那两人一道来的修士,从暗中出现与众魔修对上,毫不犹豫地跟他们进行厮杀。 前来支援天云城的鸿丰长老,正疏散人群让弟子带着凡人去天云宗,就听到这个动静,一抬头看到天际边的形式和熟悉的招式,低低地骂了一声:“大爷的!金义那老家伙又来天云宗撒野!” 他刚想叫来自己的翼虎骑上过去,忽地神魂一震,好似远方有一个人扭头看来,视线落在他身上,这一幕猛地在他脑海中放大,接着脑中便响起一道声音。 【莫要插手。】 翼虎见鸿丰长老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吼叫一声,后者刹那间醒来,眸中震惊不已。 竟然是子阳仙尊! 从未有人见过子阳仙尊出手,他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境界吗? 鸿丰长老咬了咬牙,深深地望了眼那个地方,回过头来继续吩咐弟子救人做事。 而在那头,随着客栈粉碎成渣后,原本待在里面的魔修也都跑了出来。 烟尘肆起继而消散的那一刻,众人便见着那身披华丽黑袍的魔尊一手撑开抚在那面具上,然后把最后一点缝隙压了下去。 顶上的金义见到这一幕,心中大怒,都这种时候了这天杀的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戴面具?! 魔尊不管戴不戴面具,都不影响他在修士心中是一个“面容已毁”或“样貌可怖”的恶鬼形象。 话是这么说,可金义还是有一种被羞辱了的感觉,这个魔尊对上他这一招,岂能这么随意! 那两股恐怖的力量还在空中对峙,一众修士和魔修插不进手,也进不去,那两人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面的人挡住。 金义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灵力,他面目用力,看上去有种孤注一掷的架势。 他身边的老人白眉微蹙,看了过去,就见他神情间的魔怔,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金义的背后一道道金色灵剑,排成扇形一般,布在他身后,又继续增加环在周身,他心中叫道:杀了他!杀了魔尊!杀掉所有魔修! 为了…… 画面一转。 屋檐下,一个女子正低头擦拭着一个玉佩,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手上悄悄用手帕盖上了玉佩,看向来人故意笑道:“二叔,你回来了?” 来人痴痴地看着她,听了声音回过神来,同样笑道:“都说了你我辈分没那么大,别再叫我二叔。” 女子笑了笑,趁他不注意时收起玉佩,然后说道:“家族都是按修为谈辈分,你又那么厉害,我这不怕你历练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来人说:“胡说八道,我哪次回来变了了?对了,听说过两天那些凡人举办了花灯节,你不是一直都想去?这回我在家便可带你出门玩玩,你这体质也不用老困在屋子里了。” 女子眼睛眨了眨,回了他一个大大地笑容,嘴里却说道:“不啦,花灯节我约了朋友一起。义哥哥,你就去约别人吧。” 来人愣怔道:“不能带我一起?” 女子说:“当然不能!去花灯节跟喜欢的人一起,哪有再带着别人一起去的道理!” 画面再一转。 男子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不间断地在各地历练,从未回到家中,突然有一天,他路过某家路边茶馆,听到路边坐着的人闲聊说到:“哎哟,真是可惜了,金家的那个体质特殊的女子好像被魔尊哄骗了去,如今魂灯都灭了诶……” 浮影散去,画面如镜子破碎般掉落。 金义目光一定,周身的金色灵剑齐齐地拐了角度,向着地面。 剑声凄唳,如风一般急速坠下,汇聚成一个剑影。 明翎长老在一旁眼睛一瞪,登时冲上前在季骁身边裆下,然而她出手时预估错误,一时间,抵不住那瓦解式的攻击,节节后退,嘴角边溢出一滩血迹。 众人只见魔尊抬起手,魔气把明翎长老一把挥下,退到了屏障之外,只身一人用另外一只手抬掌运力抗下那一击。 那金剑坎坎刺入魔尊肩膀处,众人下意识感同身受一般的咬牙吸气,下一秒,魔尊侧身疾步退开,两手一扯,那两道巨剑没了抵抗,却依旧追着目标而且。 魔尊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新伤旧伤叠加看着让人心惊,他面对着追来的两个剑影,右手抽出被魔气笼罩的灵剑,黑漆漆的看不清剑身本来的模样,他俯身冲去,一剑划破空中,断绝了追来的两个不同的金色剑影。 灵力与魔气震荡的波纹一道道散开,众人掩着脸,从缝隙中去看上面的景象。 眼瞧着自己绝地两招竟被击破,金义脸色阴沉,嘴唇却与底下的魔尊一样的惨白,他心中一横,扭头催促道:“子阳仙尊,那魔尊已身受重伤,您还不快趁这个机会,一举拿下他!” 子阳仙尊静静地望着。 “仙尊!当初,您不就是因为察觉青渊界日后的不太平,只看到浓浓的黑气,却又寻不出办法,才不愿出世吗?那黑气不就是魔气吗,那魔尊……如今就在下面!若不是因为魔尊,您今日又怎愿意出来!”金义急急地说道,“您快出手吧,要让那群魔修得了机会,以后怕是又要大乱啊!您难道就忘了多年前的仙魔之战吗?!” 许是其中的几个字眼触动了他,子阳仙尊长舒一口气,遂开口说:“你莫要插手。” 他声音苍老,嗓音是一种不自然地沙哑。 说话间,子阳仙尊的瞳孔内便不再是那黑黝的瞳色,而是像有符文滚动,宛如神迹。 金义正要说什么,就听子阳仙尊又说道:“若是外人插手,则两败俱伤。”只得闭上了嘴。 子阳仙尊那双流动着符文的眼睛,低头向下看去。 魔尊似有所觉,撇过头,避开上方的视线,转身迈开步子。 子阳仙尊缓缓地“咦”了一声,这一声极其轻微,就连金义都没听清是说得什么。 眼瞧着魔尊就要脱离屏障,破开离去,子阳仙尊负手而下,挡在他身前,巨大的符文瞬间出现在两人的脚下开始运转。 季骁的身形一顿,他手指动了动,发现竟动弹不得,面前的老人神情平淡背着手,那双眼睛似高高在上的模样,好似能透过面具看清他的样貌、看清他的心思、看清一举一动。 那种眼神,仿佛将整个人赤.裸的暴露在他的视线底下,让人忍不住泛起冷寒之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方那双神迹般的眼睛,强迫性的,让他与之对视,整个人渐渐地有些浑浑噩噩,眼前的画面开始慢慢模糊,忽然感觉神魂像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摇摇晃晃。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人相当不悦,季骁心底升出一抹怒意,胸前再次涌起一股暖意,好似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胸口处往身体四周流淌。 这股力量在刚才迎下金义那一击时便出现过,替他护住了心脉。 季骁心中一动,在眼皮快要合上的那一刹那,登时出手,一掌抬起隔开视线,脚下一挪,踏出了地面上的符文。 子阳仙尊这时才有触动,白眉细微地抬起,似是有些惊讶。 在季骁抽身那一刻,子阳仙尊终于下定了决心,伸出的五掌在众人眼中只能看到一个庞大的虚影,伸手一抓,将魔尊给抓了回去,与此同时,两人共同被笼罩进了白色浮光之中。 无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周遭一片寂静,两方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手,聚集在那像是圆球一样的白光之外,眼神紧紧地盯着等候。 众人心里好似都明白一件事,这一回,才是真的要定了谁生谁死。 到底是仙门还是魔门? 天际边,一道红色的身影从空中落下,没过多久,另一道身影随着她一起落下。 沈玉刚刚赶到时,便见到众人中心处的那个白光瞬间炸开刺目的白光令人眼睛就像是瞎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白光退去之后,沈玉从指缝间看到,那个人身受重伤的人,双目紧闭地倒下。 “尊主!” 一众魔修冲上前去,接住魔尊,随后就将人往外带去,势必要将魔尊救下。 一队人挡在跟前,做足充分的应对,众修士目光凶狠,正要去拦截时,便听到子阳仙尊哑声道:“不用追了。” 众人一愣。 魔修们眼中也流露出一抹不敢相信,不过他们反应极快,顿时御剑飞行化作黑烟一般溜走。 金义俯身冲下来,怒道:“他都重伤昏迷了,杀死他只差最后一击!为何不追?为何不乘胜追击!” 子阳仙尊依旧是负手而立,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只是短暂的昏睡罢了,与受伤无关。你若想追,我不拦你,可你杀不死他。” 金义说:“我们这么多人怎会杀不死他?!” 子阳仙尊道:“魔修也这么多人。” 金义只觉胸口梗塞,说不出话来。 他嘴唇翕动,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您不是最为天下苍生着想吗?为何甘愿放魔尊离去,这又将我们所有人置于何地?” “我也杀不死他。” 这声音犹如风钻进腐朽成千疮百孔的老木。 众修士心悸之余,忽地发现,子阳仙尊的音色中不知何时透露着虚弱之态。 “让他离去,已是我看到的,为天下最好的结果。” 金义不可置信地看着子阳仙尊。 后者迟缓地抬起手,像是普通的百岁老人一样,手指却精准地指向人群中的某个万法门的弟子:“小道友,你上前来一下。” 那名万法门弟子不明所以地上前,见他一手仍旧是半抬在空中的模样,迟疑地握住,就像搀扶着一名老人一样。 “麻烦小道友,送我回万法门。”子阳仙尊慢慢地说道,“你应该是比老夫要认识路的吧?” 众人心中惊讶,不由自主地看向子阳仙尊,这才震惊的发现,他的这双眼睛里没了神色、毫无亮光且死寂一片,再仔细地一看,这双眸子竟然附着一层白膜。 他居然瞎了!子阳仙尊居然瞎了?! 这意味着什么?众人惊骇地低呼出声,子阳仙尊似乎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不会再出山了。” 众人惊呼道:“仙尊!” 子阳仙尊像是听不到似的,拍了拍边上万法门弟子的手背:“小道友,走吧。” 众人只得为他让出一条路,目送他们。 沈玉同其他人一样,侧身让开,不过她第一次见到子阳仙尊的面目,下意识多看了一眼,这一眼便让她身子定在原地。 老人路过她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极其细微地偏过了头,正好朝着沈玉的方向,微微带着和善的笑意点了点头,那嘴角的弧度转身即逝,若不是沈玉刚巧看过去,根本看不到这一幕,她甚至觉得那双瞎了的眸子,好像精准地对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而周围的人只以为这位令许多人尊敬的仙尊,是朝着他们这些人笑着辞别,顿时心生敬仰之情,朝着老人回敬笑容,注视着他离去。 待那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众人才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的那种空虚空荡和恐慌恐惧,大概谁也说不清。 众修士之中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氛。 几名修士从中走出来,走到金义身边,低声说道:“二叔,这下怎么办?连子阳仙尊都……” “放屁。”金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出来,他咬牙切齿道:“仙尊他就是不想出手!” 边上的修士说:“可是,子阳仙尊都那样说了,说不定……真的是让魔尊离开才有天下安稳的可能?” 金义心口一股郁气环绕,气压极低,胸脯起伏不定。 什么天下,什么苍生?那关他何事! 他心中叫嚣道,就算青渊界真的毁了又如何?他无论如何,都要杀死那魔头,将魔门彻底灭门! 这事如同一种执念,好似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的倩影得到安息。 “先回去。” “是。” 金义沉声说完,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猛然刹住,看着看着,心生一计。 他嘴角浮起一抹凉凉地笑意,御剑离开,身后的几名修士紧随而后。 沈玉蹙眉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此人怕是越来越魔怔了。 萧宗主一直提心吊胆的心,这会儿总算松了口气,预想中的那种像是话本里的生离死别、撕心裂肺的场景没有出现就是好事。他道:“玉儿,此处有鸿丰处理,我们先回宗门。” 沈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 季骁模糊中,感觉自己身子躺在一处,不停地晃动。 眼前的画面黑漆一片,身下晃着晃着,画面就被晃碎了,碎片后面的光亮顿时照耀了过来—— “尊主醒了!快去拿水来!” 季骁尚未完全清醒时,嘴边被人怼上冰凉的液体送入口中,他指尖动了动,好似从混沌中挣扎,皱着眉头睁开眼,就被眼前来自四面八方的大脸差点给看得心梗。 “……”季骁动了动嘴唇,想说出的话却被堵在喉咙,他扯了扯嗓子,嗓音嘶哑道:“让开。” 众魔修“唰”的一下退开,坐直了身子。 季骁撑着身子坐起来,两边的魔修神色间顿时紧张起来,想动又不敢动。 待季骁坐起后,身后靠着玉枕,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自己身处在似是马车中,难怪身下这么晃动,不过这颠簸比往日更加厉害。 他看了一圈,视线落向角落一处。 那角落里,一名男修士瑟瑟发抖,双手环膝,蜷缩在那。 “这是谁?” 明翎长老掀起帘子走进来说:“路上抓来的医修,听说他还挺厉害的,让来帮忙疗伤,不过这医修实在废物,这都金仙的修为了,居然只能为尊主止血,治不好伤,还口口声声说缺药材!我说缺什么我们去买,他又说买不到!简直可笑,我看他就是诓骗于我等,既然尊主你都醒来了,那这就可以把他杀了!” 男医修哽咽道:“我真是冤枉,明明说得都是真话……” 明翎长老:“哭哭啼啼像什么修士!没看到我们尊主刚醒来吗,你还哭着吵他,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男医修委屈地闭嘴了。 “……明翎。”季骁沙哑地出声。 明翎长老见这一车的魔修都看向她……的嘴,顿时安静了。 “放他走。”季骁淡淡说道。 他唇色惨白,面色毫无血色,虚弱的身子说出的语气却由不得人拒绝。 明翎长老顿了顿,抬脚过去,把那名医修提到门口,嫌弃地一脚给踹了出去。 医修也是修士,御剑飞行对他毫无难度,身子被踢飞时还记得感动地留下一句:“谢谢!” 明翎长老神色自然地回过身,看向季骁的肩膀道:“尊主,好在你接连抗下两招并未出事,不过你这新伤旧伤结合,我虽是极烦那医修,可他说得话也不无道理。” 她皱眉道:“尊主的伤,恐怕需要灵草开智日以继日的渡气才能有效治好,这可如何是好啊!魔焰谷……最缺的就是灵草了,更别说是这张开了智的!这种东西就跟法宝无异,现在又上哪去得个机缘找到它?” 季骁缓缓开口:“我没事。” 明翎长老说:“就算你再没事,可现在这情况,就算子阳仙尊那样说了,我看那群修士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尊主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一直顶着重伤!” 季骁的神情却有些出神,他并未说话,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胸前。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如何被护住了心脉,护住了神魂。 那枚玉佩……竟厉害到这种地步,可他甚至在众多法宝中搜刮不出它的材质、它的名字,若单看外表,单凭随意地一眼,随意地感受,只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玉佩。 季骁眼前窗口处的帘子忽地闪进一丝光亮,登时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神情一滞,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猛地掀开了被褥走下去拨开帘子—— 亮堂堂的一片,且身处在空中,视线垂落,便看到下方驮着的魔兽,放眼望去,天上十几二十只魔兽驮着同样的搭乘物拍打着翅膀。 “……现在是何时?我昏迷之后过去多久了?” 明翎长老说:“才过去不到一天而已,尊主不必担心,路上虽然耽搁了点,但我们很快就会回到魔焰谷,届时你身上的伤也会……” “回去!” 季骁放下帘子,面色阴沉地坐下。 众魔修一愣:“回哪去?” “天云宗。”季骁咬牙说完,克制不住地咳出声来。 “尊主!”明翎长老说道,“这个时候还回去干什么?!” 季骁两手撑住膝盖,挺直着后背,额间却生出几滴汗珠,他道:“承诺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什么承诺的事……”明翎长老皱眉说着,有一名魔修眼睛一亮,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天云宗,润清峰主,昨晚一过若是没醒便要做决定,需要尊主出手。” “…………”明翎长老深吸一口气,脏话憋在腹中,“这就调头。” 她说完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站在外面,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又回头清点人数,心里计算着回天云宗安全与否,随后又放出几只黑鸟,唤更多的魔修回来。 · 天云宗内显然已经忙成一团,他们开设在各地的问世阁、盘的各种铺子都要清点要修补的金额和数目,有些与其他宗门合作的商铺还要另行计算,天云宗内有多少凡人还在,又有多少人跑走了也要记录,天云宗境内整个的损失需要的金额也要计算,还要根据开销做出各种得当的计划……总之,非常的忙。 可是因为沈玉坐镇,负责更方事宜的最后决定和建议,然后再层层向上递送,所以就算忙也是忙得有条不紊,甚至还有闲聊的片刻。 外面说什么沈玉是没有心思去管的,等她终于得了空,回到落丹峰上,便先去推开了对面的院门。 “嘎吱”一声,里面安安静静的,看上去没有人。 沈玉看到院内人形高的木盆冒着热气,心念一动,靠近了一看,果然里面装着热水,还有一些洗过的残留物,木盆边上还搭着湿帕子。 既然院内无人,那想来季师弟时刚洗了澡去山下办什么事了吧。 沈玉便回转过身,关好了院门,回去自己的洞府。 在她走后,藏在屋内的白异犬跑了出来,溜到院门透过缝隙看到她进入洞府,这才放心地跑回去,跑过一段路程,猛地起跳落到木盆中,掀起一阵浪花后,脑袋冒出水面,身子正面朝上漂浮,上面两只脚随意地浮着,下面两只脚犹如木浆一样拍击水面游着身体。 沈玉回到洞府内,去了后院,清理了木屋子,又难得自己处理了灵草圃,然后才回到睡觉的地方收拾行李。 【玉儿,你可决定好了?】 萧宗主远远地传音与她。 沈玉身形一顿,回应道: 【决定了。】 萧宗主重重地叹息一声。 【既是如此,我便让容曦带些弟子陪你一道,免得那些天一剑宗的人欺负你孤身一人。】 · 季骁穿着天云宗外门弟子服饰,脸色苍白地从山门处走进,朝着落丹峰的方向前去。 途径广场,路过几名同门时,他们见他面色有异,身形看着疲惫,脚都抬不起来的虚弱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几人很是眼熟,正是当初连同那个姓谢的弟子一道欺压他的人。 季骁扫了一眼,却没有反应,继续走着。 那几人瞧了瞧,把手中的活交给路过的旁人,然后向季骁走去,身形迅速地挡在他身前。 “哟,这不是季师弟吗,看看你这样子,不知道该说你真不愧是废灵根呢,还是说你真不愧是个废物。”一人打开扇子道,笑了笑道,“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们修为都上了一个台阶,你在大师姐的照顾下却始终跟之前一个样。我都不想说你。” 另一人叹道:“你说你不是被子阳仙尊留下印记的不祥之人吗,也真是命大啊,昨夜出了那样的事,你居然都还活着,你这命都快比畜生还长了。” 季骁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反应,他脚下错开,却被这群人当作是害怕。 他们当下一乐,随着他脚错开又立马跟上,嘴里讥讽的话不停,然而季骁始终没有看向他们,好似将他们当作不存在,那原先的冷色也渐渐消散变成面无表情。 这几人心下恼怒,想起先前大家私下里讨论这季骁的话,高声道:“看你这方向,是要去找大师姐吧?别去了,我劝你还是早早的去找个能让你住下的地方吧,落丹峰今日一过就容不下你了!” 季骁继续绕开。 几人见他那张惨白的脸,只觉得是自己说得有效果,顿时心下得意。 他们一口一个季师弟,语气阴阳怪气道:“季师弟,你就歇歇吧!大师姐又漂亮,资质又好,人好修为高,哪能看得上你啊?” “你看看你这么些年,跟在她屁.股后面,她理你了吗?没有!” “就是啊,要我说大师姐压根就不会喜欢你!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她如今可是魔后,若是没有大师姐的许肯,那群魔修又怎会称她魔后!魔尊你知道吧?你跟魔尊比那你算个屁啊,就算那魔尊是魔修又如何,要是我啊就算选魔修也不会选你!废物一个……” 旁边人说话声音,刺得季骁心直抽得疼,身上伤口撕裂地痛处根本抵不上那股戾气,疯狂又暴虐的气息在脑中不断叫嚣着,他红着眼睛压了下来,猛地抬头怒吼:“闭嘴!” 几人见到他的模样,惊愕在原地,还真就没了声。 那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快如闪电般划过,凭这几人的修为根本注意不到,只觉得面前这人是被戳中了心思而恼羞成怒,可他们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发抖着,有一人脑袋好似缺了一根筋,见他这模样还在说道:“你、你还敢吼我们,恼羞成怒了吧?我看你是知道大师姐今天就……” 他声音戛然而止,继而发出“呃”“呃”的挣扎声。 季骁像是看着蝼蚁一般,指间不断用力,一字一顿地道:“你懂什么。” 旁边几人惊恐地退开。 季骁一手扼住这人的喉咙,直到对方的脖子浮出了红印,眸中一动,忆起自己身处何地,才提起人甩到地上。 那人捂着喉咙不停地咳嗽,旁边几人连忙扶起他。 季骁上前一步,这几人便下意识后退三步。 他掠过几人身旁,阴冷的寒意自他周身袭来。 先前被掐住喉咙的那人像是不要命了,仍由嗓子扯得热痒,愤怒地说道:“你去吧!反正大师姐今日便要启程去魔焰谷,你看她理你吗!” 季骁身形一顿,忽地加快了脚步。 待他匆匆赶到沈玉的洞府时,见到的又是那熟悉的收拾行李的一幕,好似又要回到许久之前的那样,丢下他要离开。 因为他修为低,因为他是她的师弟,因为…… 季骁紧盯着那个身影,心绪混乱。 师姐为什么要去魔焰谷?为什么?!魔焰谷那么浓的魔气,如今两方关系这么紧张,她说去就去,她到底在想什么! ……为了去找“他”?她是真的喜欢“那个人”?“那个人”就那么好吗? 他脑海中割裂一般,魔尊是魔尊,季骁是季骁,他心里异常的压抑,仿佛走进了死胡同。 沈玉抬起头,见怪不怪地喊道:“季师弟,你回来了。我刚才找你正想跟你说……” 她话语一顿,站起身来快步上前,抬手迫使季骁抬起头,就见他眼眶红红的,脸色很是不好,登时表情严肃道:“季骁,你生病了?” 沈玉一说完,就觉得季骁好像越来越不对劲,具体也说不上来,可她一望进他的眼里,心下就一颤。 还没等她细想,对方递给她一枚玉佩,声音微颤,像是在克制些什么。 “师姐,这个法宝,是我娘留给我的,或许能在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师姐,你是又要去找那个人了吗?” 沈玉还没来及反应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眼神一看到季骁递上来的物件,便再也挪不开。 “……” 这玉佩,怎么这么眼熟。 这眼熟的感觉让她心头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沈玉一把抓过季骁手中的玉佩,直愣愣地看着。 季骁见她接过,心情却依旧复杂,他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开口道:“师姐,你……” 沈玉蓦地出声打断他:“你等会儿!你先出去!” 季骁沉默地望着她。 沈玉磨了磨牙道:“待我确认一件事,等会儿找你好·好·说清楚!” 说完,她就将人推出门外,自己靠着院门转过身,死死地看着手中的玉佩。 诚然来说,这玉佩其实跟她梦中的样子有那么点差别,可她一看到它,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声音在说:就是它,就是它! 沈玉忽然福至心灵,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到一旁桌上,打开盒子将金洵送给她的玉佩取了出来。 她拿出那块玉佩,就感觉手中像是有股无形的吸力,眨眼间,一左一右的两枚玉佩合为一体,上面一面是季骁的那块纹路,下面一面是金洵送的那块,而在两块玉佩合为一体后,上面这块的纹路更加清晰,甚至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下半道清晰完整的纹路,里面的黑气也变得更加浓郁起来,如活物一般运转着。 这意味着什么? 沈玉捏着玉佩的手开始颤抖。 这意味着——! 她脑海中此时有一个小人站起来,像土拨鼠一样无声地尖叫。 啊????!!!! 这特么是什么鬼???? 正文 第112章 “生气。” 当事情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后, 过往的种种,或者说,曾经在魔尊身上感觉到的所有的不对劲, 都一一在沈玉的脑海中浮现。 虽然那些不对劲,在她当初怀疑过后又很快被打消了。 这一刻,沈玉突然觉得自己当时真是个天真的傻子, 居然就那样相信了魔尊是魔尊,季师弟就是季师弟,她这么聪慧的人当时怎么就那么简单相信了呢?一定是被某人高超的演技和美貌给哄骗了, 才让她这么轻易就信了是自己的错觉作怪! 该啊!沈玉恨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对着自己的手背骂道:“都怪你。”说着又打了几下。 季师弟真是藏得好深啊。平时看着那么乖巧单纯可怜一人——谁能想得到, 背后的身份居然就是那个冷漠无情剧情中杀人如麻的魔尊呢? 而且, 她当初带他回宗门时, 明明是个毫无修为的人,后来又测出废灵根, 也不知是何时入的魔、何时跟魔门扯上关系、何时成的魔尊…… 沈玉脑子里回忆起跟魔尊相处的画面,突然想起来了, 曾经那魔尊说她声音很像一个人,那时候她声音并未伪装,难不成……像的就是她自己?这也恰恰能说明那魔尊果真是师弟。 说起来, 一开始魔尊对她并不在意,甚至于旁人一样,因为她的声音才变得另眼相待, 后来,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又跟她变得亲近和熟络起来,原以为是熟了之后成了朋友,现在看来…… 是哪一天变得来着? 好像就是那只白色的巨型坐骑狂叫的那天之后, 白色的……白色的…… 好家伙。 沈玉眼睛一眯,白异犬不正是除了变形以外其他啥都不会吗?也难怪那时候去给那坐骑送吃的那般乖巧,搞了半天跟他主人一样,都套了个马甲了! 沈玉一想到她被骗了那么久,就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更别提前不久她还被魔尊给困住动弹不得,若不是有天心石在她差点无法挣脱!那日的魔尊,那气压那气势那气质,阴沉可怖给人震得死死地,她都有一点点的心头一跳了,真怕那魔尊当场就给她…… 就这样的人,结果居然就是她转头想去解释的季师弟?人格分裂都没你逼真! 等一下。 那天,她好像还被迫表白了? 靠!四舍五入不就是跟季师弟表白了? 他这些天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魔门那边还叫她魔后……那岂不是说? ……是她想得那样吗? 沈玉眼神再次放空,心中有个小人再次无声尖叫。 啊——?!! 等她终于平复了心情,良久之后,沈玉看了眼玉佩,反手就把玉佩给放回了乾坤袋里,冷笑了两声,深吸一口气才转身去拉开大门。 季骁一直站在门外等着,见门打开了,便抬起头看向沈玉。 沈玉一对上他的视线,刚平复了一会儿的心情,登时又燃起了火。 多无辜啊,多惹人怜爱啊。 真是她的好、师、弟。 再向下一看,看到他毫无血色、有些干裂的嘴唇,不知为何又有一股无名的火焰,与刚才的怒火融合,更旺盛了起来。 沈玉笑了下:“季师弟,你真是好辛苦啊。” “?”季骁不解道,“师姐,我辛……” 沈玉又笑道:“等久了吧。” 她咬牙切齿地侧过了点身,心里有个小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蹂.躏季骁这张脸,看看这下面是不是还贴了层魔尊的皮。 她脑子里过了一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整人的东西出出气,一时短路,崩出去一句:“季师弟你帮我把后院的草给除了吧?” 为了圆这句话又补充道:“师姐今日就要离开宗门了,之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不还要去找宗主谈事,一忙起来就只能交给你了。” ……漂亮。不愧是她。 季骁紧抿的嘴角压下了一点,欲言又止,却只是勉强地开口道:“好。” 沈玉看着他这张表情复杂的脸,心情莫名好了点,可心情好的同时还夹杂了那点别扭的火气。 这个火,到底是生气她一直欺骗,还是在生气…… 季骁从她身边走过,熟练地去树坛后面拿了工具,再出来时,目光在沈玉腰下扫了一眼,眼神暗了暗,在沈玉关上门时,问了一句:“师姐,刚才的玉佩,你不戴吗?” 沈玉笑着说:“师弟送的东西当然要好好收着才行啊,这戴在外面,万一不小心丢了呢?” “……不会的。它是法宝,认了主就不会丢。” 沈玉凉凉道:“这年头可说不准啊。” 季骁又低声解释道:“可只有戴在外面,法宝才能有作用,这样才能……保护师姐。” 沈玉心尖一颤,莫名被戳中了什么,面上却硬生生地维持住那副冷淡的样子,嘴硬地说:“先收着,待需要时自会拿出来。” 季骁沉默了。 他分明感觉到师姐在生气,这气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但既然生气了,那便要让师姐消气。再大的事,也抵不过她。 季骁拎着锄头,去到后院。师姐让他除草,他便除草。 可当他到了后院时,就看到了灵草圃周围已被清理过一圈的杂草,不过多数是有一处没一处,清理的不干净,有的还只割了一半。 沈玉也看到了,有些尴尬地看向了别处。 她的除草技术跟季师弟的相比,确实有那么点差别的。 季骁什么也没有说,从靠边的角落开始,为她重新除草。 在他抬起手的时候,沈玉眼尖地发现他手臂似是有些不受克制的微颤,这一颤很细微,大概在她看向他那一瞬间就被稳住了。 沈玉微微抬起眼,就见那个弯腰除草的人,这才刚开始额间就出了些不正常的薄汗,脸色更加惨白,他却好像什么也没感觉似的—— 不,他还是有感觉的。他感觉到了视线,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躲避了她的视线。 但他一声不吭。什么也没说。 沈玉心头陡然一怒,她几步上前一把拽住锄头扔到一旁,不悦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你自己脸色不好成这样,你都不当回事是吗?!” 季骁视线随着锄头滚动在地上,心脏也随之抽得生疼,他默然地去捡起工具。 过了会儿,他才回道:“……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师姐高兴。” 沈玉呼吸一滞。她看到季骁抬起头来,表情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让她心疼。 他像是根本想不起自己,将自己在沈玉面前无限放低,喃喃道:“怎么能让师姐生我的气?” “……你。” 沈玉很生气又很无奈,这气如同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甚至那棉花还试图自己包裹上来,感受不到痛一样,更让人无奈了。 “你赢了。”她说完,沉着脸把季骁手中的锄头扔到地上,自己在灵草圃里看似胡乱却目的很明确地取了几株灵草,随后抓过他的手腕,把人带到了前院的石桌椅那坐下。 在季骁开口前,沈玉率先冷声道:“坐好了。不准说话。” 说罢,她翻手不知从乾坤袋哪个旮旯角落里拿出了一个丹炉,当着他的面放到地上,塞入几株灵草开始捣鼓。 越是品阶高的灵草融合的越快,更何况沈玉本就不是医修,是凭借着记忆,把炉火烧得极旺,炼制出一个最简单的却又最直接的,将这几株灵草功效融合起来的丹药。 这玩意儿当初从书里看的,刚巧那几株灵草有一定的止痛和控制的效果,用最简单直接的工序做最简单的丹药。 很快,沈玉取出了那一次炼制出三颗的黑不溜秋的丹药,放到季骁面前。 “都吃了。” 那丹药的味道不似医修做出的那般清香,一股难闻的气味,显然是个新手做出来的。 若是常人,只会觉得,这丹药怕是不能吃。 季骁一口咽下,还是沈玉怕他给噎着了递的水他才喝了口。 沈玉挑眉问道:“感觉如何?” 季骁顿了顿,然后点了下头。 “?” 沈玉说:“你光点头不说话我怎么明白你什么意思?” 季骁这才说道:“……好吃。” 沈玉盯着他看了会儿,冷笑道:“你现在才说话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让你不准说话!” 这番话说得极绕,季骁只是顿了一会儿,想回答的话都在了口边,可一看见沈玉的表情,便有些迟疑,最终他还是说道:“……是。” 沈玉深呼吸,再吐气。 季骁看着她,心头一时恐慌,只觉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明白该如何是好,遂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她。 ……师姐为何又生气了?他着实猜不透她的心思。 沈玉也知道自己生气的有些无理取闹,有些没有道理,可她就是生气,非常的生气。 “好吃?这味道难闻成这样,好吃个屁?” “……是好吃的。” 季骁有些无措。 师姐做的,吃下去都是甜的。可这句话他又如何能说出口? 空气间寂静许久。 沈玉沉着脸,思绪在季骁身上打转,忽然想起一事,思索了一会儿,发现季骁现在出现在这,真是很没有道理,他夜里还受了重伤昏迷过去,这会儿应该是被魔修带回魔焰谷,怎么又跑到这来了? 总不能受了伤还要回宗门……来找她? 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沈玉问出了声:“说起来,昨夜好像没见你在宗门,原以为是去下山历练了,怎么今日又回来了?” 季骁愣了愣,继而说:“外面有些乱,我便想回宗门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沈玉道:“看什么?帮什么?” 她在季骁正张嘴要回答时,眼神一变,格外认真地看着他道:“你可不要骗我。师姐平生,最讨厌别人骗我。” 季骁袖下的手指一颤,他嘴巴一张一合,踌躇道:“回来看看师姐,再……听说润清峰主过了昨夜就要做决断,所以……” 沈玉打断他:“知道了。” 她大概猜到了,是为什么。 沈玉面无表情地回望了季骁,两相对视了一会儿,冷哼一声便往外走去。 她决定先不告诉季师弟自己发现了他的身份。 呵,就当是惩罚他不爱惜自己。 季骁慌忙跟上,正欲说话时,就见沈玉停了下来,回过头朝他说道:“离开宗门前,我要和宗主一起,最后见一眼润清峰主,你可要跟我一起?” 两人在去往主殿找萧宗主的路上,途中不少弟子见到他们下来,都朝着沈玉打了声招呼,然后一看到旁边跟着的季骁,稍微一怔,却也是习惯了。 不过念及大师姐今日要离开一事,只当两人是在边说边道别。 沈玉走了一会儿,打破沉默,突然说道:“季师弟,你要跟我一起去魔焰谷吗?” 季骁猛地看向她。 沈玉说:“待见了润清峰主之后,我就要离开宗门了。容曦和几名师弟师妹们也会随我一起,还有鸿丰长老一道,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天一剑宗等其他仙门人,此次一行还是极为凶险的,你可要考虑清楚。去吗?” 季骁沉声道:“去。” “那就可要换身新衣裳了。”沈玉摸了摸下巴说,“我记得你说师姐穿红衣好看,这次我恰巧准备了不少衣服。” 她忽地看向季骁打量了几下,说道:“此行,也不用穿宗门服饰。季师弟,你可穿穿自己的衣服。” 正文 第113章 “出发。” 沈玉和季骁来到主殿时, 殿内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宗门内的长老、峰主,以及几个分堂的管事弟子,还有在她这个大师姐之下的宗门二师兄和宗门三师姐容曦, 除此之外,其他各宗门的宗主也都在,视觉效果上竟将这平日里宽敞无比的主殿给沾满了。 众人显然在这里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齐刷刷地转过身看向他们。 “玉儿。”萧宗主看到他们,皱眉喊了一声, 示意沈玉上前来,他目光有些不是很赞同地看着她, 又看了眼季骁。 这么重要的场合, 玉儿怎么还将他给带过来了? 萧宗主到底见着这周围有这么多外人在, 而季骁始终亦步亦趋的跟着沈玉,甚至在他心里都留下了这么个“沈玉跟屁虫”的形象, 还是把想赶人出去的话给憋了回去。 罢了罢了,都是小辈。 不过这废灵根弟子先前看着是要有进步, 如今一看,怕是被玉儿给养得更废了哎。 沈玉领着季骁跟众人一一行礼,随后站到前方, 一下子就跟被众人所包围着最中心的润清峰主离得最近了。 她一进来,看了眼被捆仙锁捆住的润清峰主,只见四肢被绑, 链条的另一端就是主殿内的四个大圆柱,而在他身后,巨大的云镜正闪烁着透亮的微光,灵气从镜面缓缓输送进润清峰主的体内, 好似在维持什么。 若不是脚下是在主殿,沈玉差点要以为自己入了某种祭台或是刑场。 润清峰主两边站着的元随和元怀,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带着哀伤。 “玉儿,虽说你与润清已断绝关系,但你二人毕竟是血缘一场,此次润清峰主一事,想来你心底也是清楚的。”萧宗主叹道,“你也看到了,一夜过去,他并未醒来。原先我等还猜测那魔尊是不是故意只多说一晚,但昨夜,明翎留下的法宝还真就没了用处……我之所以没有那么快下山,就是因为一直在用法术稳住润清的神智,却也极其吃力。” 天一剑宗的剑鸣宗主忍不住插话道:“说得简单点!你现在上前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身上出现的经脉已成黑色……” 萧宗主喝道:“剑鸣!” “且多出一些修炼到走火入魔时会出现的黑纹,攀延至脖颈处,如今能让润清峰主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萧宗主忽地手持法宝,怒气满满地架在剑鸣宗主下巴处,后者却丝毫不怕,语句也不停顿,冷声说道:“最多再有一个时辰,要么他入魔要么他身死!但,现如今的仙门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仙尊入魔的!” “此乃天云宗的事,岂能容得下你插嘴!”萧宗主怒目道。 剑鸣宗主同样怒道:“天云宗?一个仙尊都要入魔,这就不是你天云宗的事,是整个仙门的事,身为仙门第一宗门的宗主,老夫最看不惯的便是你天云宗做什么事都有所顾虑、婆婆妈妈!” 话音一落,萧宗主也没有及时的回怼,两人生气地喘着粗气,忽觉得周遭安静的很。 萧宗主转过头来,看向面无表情的沈玉,心知这时再做遮掩已没有必要,便收回了手,神情间染上了一抹悲,叹道:“玉儿,你……” “我没事。”沈玉看了会儿,突然说,“宗主,我可以单独跟润清峰主待一会儿吗?” “欸,自然是可以的。”萧宗主犹豫了会儿说,“最多只能给你半个时辰。” 沈玉点头道:“明白。” 众人对此事表示理解,在萧宗主的招呼下,主动出了主殿给她留下独处的时间,只等半个时辰后回来,见证又一个仙尊的陨落。 萧宗主招呼到一半,余光一瞥,发现季骁还站在那不动,不由得心生一丝不解:这孩子,这人家都这么说了怎么还傻愣愣地站着? 他喊了一句:“季骁,还不快出去?” 回答他的人却是沈玉:“宗主,我想让季师弟留下来陪我会儿。” “……”萧宗主狐疑的眼神在沈玉和季骁身上停留了会儿,欲言又止,思索再三,还是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对两人进行谈话,走之前对着季骁深深的望了一眼,随后心情复杂地背手出去了。 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待其他人全都出去后,沈玉才开口道:“说起来,可能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润清峰主。 季骁愣了一下,接着面露担忧之色,但沈玉说的很快没有给人接话的机会,似是在倾诉。 “虽然‘曾经’的我,非常的恨他。”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沈玉说完,毫不意外地看到旁边的人神情间更为忧心忡忡了,对她所说的话完全成了一个相反的反应。 也是……大概在他们眼中,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在嘴硬。 毕竟曾经的沈玉为了得到父爱所做的一切,都存在他们的脑子里,存在天云宗弟子们的口中,就算距离断绝关系已过了很久,可还是没有人会真的觉得她想要完全断绝。 更别说,这个世界的修士对能有自己的血脉也很是看重,修士能得有子女基本都可以说是很看机缘的了,要么就是活得长。 这也是为什么润清峰主如此憎恨沈玉的母亲,却也依旧把沈玉留下来的原因。 季骁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有一些动摇,问道:“那师姐是想要他生还是死?” ……这话问的没法接。 沈玉只得说道:“我虽是不喜欢他,但也没想过要到死这一步。” 沈玉说完,见季骁眼神一直放在润清峰主身上,像是在思虑着什么,便主动说道:“师弟,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等我。” 这正合季骁的意,应下道:“师姐你去吧。” 沈玉走了两步,又倏地回过身道:“你可别再我离开时,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啊。” 季骁心头划过一丝犹疑,面上却不显道:“师姐放心吧。” 沈玉便离开了主殿。 · 半个时辰后,众人再次回到主殿时,刚踏进了步子,就听到里面一声惊呼。 众人连忙加快脚步赶进去,就见沈玉一副惊讶地模样。 他们顺着沈玉的目光望去,便见润清峰主身上的捆仙锁脱落,又见身后的云镜安安静静的如同一个普通的镜子,神情微怔,继而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捆仙锁为何会失效?云镜也为何毫无反应? 能让两者都失去作用的,那就只有一件事…… 众人下意识看向润清峰主,各个释放神识去探查,接着有人震惊道:“他修为全废了?!” 成了一个普通人,难怪只对修士有作用的捆仙锁和云镜会变成这样! 在众人全都观察润清峰主时,沈玉瞥见季骁的神情间似有吃力之意,忽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在季骁出神时,将人往自己身上拽了拽,让他靠着点。 她微微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故意说道:“病情加重了?那靠着点师姐。” 季骁顿时清醒,僵硬地绷直身子,笔直地站在一旁,就是沈玉扯了下,大概也只是扯动了点脚下的距离。 沈玉见状眉毛一挑,心道师弟莫不是害羞了?干脆就手攀上去,抱住了他的臂膀更使了点力。 季骁几乎是要跳起来弹开,他语气匆忙道:“师姐,不妥。” 这个时候知道跟她说不妥了。沈玉想起那晚自己说不妥的画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季骁声音极低道:“我是男子,怎么能让师姐撑着……” 沈玉说:“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季骁眼眸深了深,低声道:“……不是丢人。” 沈玉:“那是什么?” 季骁看着她道:“是……会在师姐眼里显得我很无用。” 沈玉一怔。 另一边上,萧宗主脸色一变,上前几步探了探润清峰主的鼻息,待感受到温热的气流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就是大喜道:“看来是润清自己在心魔中做了决断了!太好了,还能留下性命就是件好事。” 元随和元怀两人惊喜道:“真的?师尊他还能活着?” 青梧长老道:“这是自然,看这样子,润清应该是陷入了昏睡,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元随元怀你二人快将你们师尊带回洞府去好好休养。” 萧宗主摸了摸胡须,对着其他宗门的人笑道:“辛苦几位宗主从昨晚那般混乱的情况下,还要从宗门跑到天云宗跑一趟,此事算是圆满结局,不如……” 天一剑宗剑鸣宗主接话道:“不如,择日不如撞日,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就此出发。” 萧宗主脸僵了一下。 那头剑鸣宗主已经很自然地对着鸿丰长老和沈玉,还带了点语重心长地说道:“鸿丰,还有这位沈道友,既然事情比预想中解决的顺利,不如我等也趁着这股风,一个时辰后便起程吧。多给魔门一天的喘息,便多一份危险,何况这外界如今也不是那般太平,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可要好些准备啊。” 萧宗主:“……多留一日又如何了!魔焰谷离得那么远,不也要好些日子!” 剑鸣宗主:“那能一样?” 鸿丰长老也道:“剑鸣宗主,你这可是给我们玉娃娃逼得太紧了吧!” 剑鸣宗主眼睛一眯:“几位,事关重大你们可是知道的。我想你们也不愿意看到日后的青渊界,被魔尊占领,那些普通百姓还被哄骗了去成了他们的子民,拥护魔尊吧?” 萧宗主等人陷入沉默。 其余宗主见状立马附和道:“对啊!萧宗主,这件事情可不能由着你来了,事关整个青渊界整个仙门的事,那哪能耽搁了?更何况,当初说要多留一日也是为了润清峰主,如今润清峰主的事比想象中要来得更顺利,我们自然也要抓紧时间啊!对吧,沈道友?” 这最后一下,冷不丁的把话头抛给了沈玉,顿时压力袭来。 沈玉还没接话,剑鸣宗主又厉声道:“魔尊昨日才侥幸被金义和子阳仙尊伤了根基,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举攻下?就算子阳仙尊那样说又如何,就算他再厉害,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推演之术堪比天道堪比天命,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给魔门喘息的机会了!萧宗主,萧老兄啊,你可想想事情的轻重吧!” “……” 萧宗主始终沉默,似是很不想把自己宗门的人交出去,可他脸上也很纠结,因为魔尊一事,大概没有一个仙门会想要放过,尤其这些宗主包括他在内,当初也是参与过仙魔之战的人,更是知晓魔门的可怕和天魔体的恐怖。 昨日一过,今日外界就好似天地都变幻了。 若是再久点,还真是什么都说不好了。他就算觉得那些魔修好像没有曾经所认识的魔修那样憎恶,却也……不能保证他们一直能是这样。 想到这,萧宗主便看向了沈玉。 沈玉了然道:“宗主,我自愿前去的。” “唉……去吧,都去准备吧。”萧宗主叹了口气说,“鸿丰,你也去备些东西。容曦,你去叫其他弟子也赶紧收拾好行李,缺什么便带什么,宗门里乾坤袋多得是。” “至于玉儿你……” 沈玉说道:“宗主,此行我还想多带一人。” 萧宗主困惑道:“谁?” 沈玉说:“季师弟。”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其他人倒也没觉得什么,只觉得带个修为低的弟子是有些奇怪,但也没事,反正真要出什么事,还是各凭本事的。 倒是天云宗的人有些好奇,却又有些没什么意外,在沈玉带着季骁出现在主殿时,他们就有所预感了,只是心底感慨一声:这师姐弟感情真好! 萧宗主咽了口唾沫,想着此行的目的,艰难道:“玉儿,你去魔焰谷……带着季骁不好吧?” 沈玉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萧宗主一说完,见周围人探查的视线,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冲动了,他嘴唇嗫嚅道:“哦,那、去吧。都去都去。” 沈玉表情复杂道:“是,多谢尊主。” 季骁同样行了一礼,然后跟着沈玉离开了。 · 两个时辰后。 一黑一红的两人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大门口,两人的脚边还跟着一只白异犬正嗷嗷地围着他们转圈。 天云宗一众弟子没过多久也提着大包小包出现了,紧随而来的便是天一剑宗的人和其他宗门各自派来的两人。 天一剑宗的人皱眉道:“你们带这么多行礼做什么?没有乾坤袋没有储物袋吗?” 沈玉摇了摇头说:“不是的。这些行礼,都不能放在乾坤袋内。” 其余人纳闷道:“为何?” 天云宗弟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说:“因为这里面都是吃的呀。” 这要不是大师姐说,他们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呢! “……”其他人面容诡异道,“你们带这么多吃的做什么?!” 难不成,还把这次的行程当成了郊游?这过分了吧? 沈玉笑了笑说:“反正路途远嘛,带点吃的垫垫肚子也不错。” 其余众人:“……” 天一剑宗的人冷哼一声:“呵。天真。”这路上岂是你想的那么好过的? 鸿丰长老姗姗来迟,见状也是有些诧异,却也没说什么,就是有点不是很懂地看了眼沈玉和季骁的装束。 ……是他的错觉?这两人怎么穿个衣服看着好像都有那么点,款式相配? 鸿丰长老打了个寒颤,甩甩脑袋。 “行了,出发吧!” 一行人上了小云船,这小云船的容量与马车差不多,因为他们人太多,大的云船又极为显眼,便换成小的,而且这途中也不可能一直在天上飞行,偶尔也会到地面赶路一阵,那是小云船便会变换机关,放下四个轮子,又成了马车。 而在几人分别登上自己的小云船后,天一剑宗的人则分别上了所有的船头,小云船由他们的人航行。 与此同时,明翎长老带着一众魔修,在几人的云船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也从暗中悄悄跟上。 正文 第114章 “云船之行。”…… 云船队伍一路无事发生, 在空中幸运地度过了一天,继续赶路。 天云宗的弟子分别坐满了三个小云船,与其他宗门云船上的气氛不同, 这一路上,偶尔还能听到从天云宗的云船里传出来的欢笑和嬉闹声,还夹杂着一些玩闹的言论:“别抢我吃的!”“太干了太干了, 来点喝的呀。”“来来来,大师姐特意做了让我们玩得,扔骰子前进, 谁先扔六谁先走!” 在其他宗门的云船内正商讨着,这一路上该如何在百姓中洗清仙门冤屈, 让他们见识到魔修的厉害, 同时也思索着途径哪几个魔修设立的集合点该如何攻破, 又该怎么利用沈玉魔后的身份等等的时候,都会被这些笑闹声给打断。 众人:“……” 忍无可忍, 则无需再忍! 天一剑宗的人因为沈玉无论真假跟魔修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关系,又对天云宗的处事方式本就不喜, 一时心烦,生气地冲到云船外,对着旁边的天云宗的云船吼道:“干什么啊你们!这般紧张的时候, 不动动脑子还在那嬉闹,像什么话?!” 那边的云船一静,笑声戛然而止。 船内, 几名弟子一手捏着酥饼,一手捏着沈玉做的木质飞行棋,动作停在半空,听到外面的吼声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这样好像确实有那么些过分了,迟疑地说道:“……大师姐,我们这样合适吗?” 沈玉扔了个骰子,按照上面写着的点数前进棋子,咬了口饼说:“怎么不合适?” 那名弟子道:“毕竟是要去魔焰谷,而且这一路途径不少地,大家肯定要有动作的,我们……好像是该要思考起来了?” 沈玉扭头示意季骁开始扔骰子,然后才回道:“思考啥,不就是去魔焰谷吗,有啥好思考的?再说这一路吧,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配合就是了,若是有什么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魔尊本人就在这船上,要真有什么事,还用得着操心? 见沈玉说得一脸轻松,几名弟子都没反应过来:“啊?” 一名弟子转念一想,说道:“也是,毕竟师姐都是魔后了,而且之前都从魔焰谷出来过,这去魔焰谷显然不用担心嘛。” 其余弟子纷纷恍然道:“原来如此,说得不错啊。难怪师姐还让我们些小玩意儿在路上玩呢!” 沈玉噎住:“……”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听起来总感觉怪怪的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像跟她去魔焰谷就跟回家一样。 沈玉嘴里嚼着饼干,三下两口吃掉,感觉嘴里有些干,便探头去找水,又发现桌上的水都喝完了,刚想起身去行礼那拿个新的装水坛子,手边就被人放了个装满水的玉杯。 她抬眼看过去,说了句:“谢谢季师弟。”重新坐下,喝了口水,继续下棋。 季骁见她并未有别的表示,又坐回去不肯多言,嘴角不自觉地紧抿下压。 他不明白。他以为在主殿师姐那样说了,还带上他一起出行,应该是消气了的,可才不过几个时辰,为何又变成了上午那般若有若无地冷淡? 沈玉这边目前尚维持在一个略微别扭地状态。她知道季骁既是师弟又是魔尊,她也生气他居然欺骗了自己,可这会儿下来……气又好像消了不少。 沈玉偷偷瞟了一眼季骁有些苍白的脸庞,飞快掠过。心道,他这会儿又是旧伤加新伤、又是连夜赶回来都没有一个休息、又在润清峰主的事上出了手,几件事情加起来,脸色不难看才怪。 一想到这,她心底就像是有一群蚂蚁爬过,掀起了一阵微妙却不容忽视的难受。 可她又念起,此行就是针对魔尊、针对魔门才去的,他这个魔尊还像个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坐在这个云船里沉默无言,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紧张和危险,便气得牙痒痒。 而且如今在这个云船内,她又得不出什么机会来检查他的伤势,视线往角落一看,那白异犬也是傻兮兮地窝在那仰天睡觉,更气了。 就这样,一会儿气来,一会儿又愁,沈玉皱着一张脸,下棋的气势也随着心情而变化。 而季骁,只看到沈玉看过来又飞快闪过,眼神里好似有着淡淡的怒意,然后便再也没看过来。 他心底一沉。 此事天色已深时,不知是途径何处地方,夜里忽起大风,一队的云船开始动来晃去。 陡然一个大转弯,船内的东西和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倒去,有些假寐的修士一时不察,也倒向了一边。 惊呼声肆起。 沈玉睁开眼,感受到身下的动荡,又见船内的弟子摇摇晃晃互相碰撞,思及某人的伤势,下意识想要去找到那人时—— 她肩膀被人握住,往后方温热处一靠,云船再次受扰惊慌一摆,猛地大拐弯,身后的人连带着她一起被撞到角落。 “砰”的一声响。 听起来不轻不重,搁在平时估计没人会在意,沈玉却是一惊。 就在她想回过头去看时,两边的手臂被后面的人握紧稳住了身子,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某一瞬间让人觉得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化为虚无,思绪只停在了两壁上的热度。 明明只是正常的体温,却烫的人心脏加速跳动。 “小心。” 那人低哑的嗓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呼出的热气似乎从她眼尾处扫过。 沈玉睫毛一颤。这身后的触感比云船冰凉的木面要来的舒服得多……她的思绪仅仅是飘散了一瞬又回落到现实,回过神来,扭头抬眼望去。 季骁的下颚与她离得极近。她一抬头,对方的面庞就像比平时放大了几倍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借以视线去在他脸上摸索,从嘴角攀延至笔挺的鼻梁,再到眼尾的一颗痣,最后落到了他紧皱的眉心处。 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脸上,甚至因为离得太近,仿佛都能感觉到气息回弹时的温度。 沈玉恍惚了一下。 大概是怀中的人视线格外明显,季骁皱着眉头让白异犬在两人旁边护出一段距离后,得了空就低头望去。 然而他一低头,就看到沈玉一张恼怒的脸,脸蛋有点微微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他只知道她生气时,眼睛像是闪着星光一样好看。 她说:“你压到我衣服了!” 季骁便动了下,视线还是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眸,低声道:“刚才没注意。” 他的声音就出在沈玉耳边,她耳根一红,登时弹起。 这一站起来,沈玉的视线便不自觉地落在了眼季骁的肩膀上,她眸中暗了暗,刚要翘起的嘴角顿时压了下来,神情严肃道:“我出去看看。你……在里面坐着休息。” 说完,便转过身往云船外走去,猝不及防又回身:“不许动!” 季骁只得应道:“……好。” 沈玉这才真的离去,心底冷不丁划过一句:季师弟声音还挺好听,咳。 · 沈玉掀开云船的门帘,便见外头的黑夜中,其他修士用着法术照明,找了几个地方之后,终于在空中某一处看到了一晃而过的黑影以及那反光的兽眼。 “是魔兽!”外面的人叫了一声,“还不止一头!” 此话一出,云船外驾驶的天一剑宗的弟子脸色登时一变,冲到船边,与自家宗门的人眼神互相对视,面色极为难看地说道:“这下面可是我们天一剑宗的地盘!” “剑鸣宗主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宗主他不像我们,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回处理这些畜生。” “我们宗门的地界内怎么会有魔兽出现?那些留在宗门的弟子呢,都是吃白饭的吗?!” “岂有此理,那群魔修居然如此嚣张,这简直就在我们地界内撒野啊!” “师兄,我们下去看看吧!” 天一剑宗的弟子们一合计,便通知也没通知一声,直接开着云船往下方驶去。 那空中的几头魔兽也只是在上面固执地扇着风,兽眼冷漠地看了一眼,懒得去追。 云船外跑出来的人不少,一队船只相隔没多少距离,沈玉见他们齐聚船头,只是靠近还未开口说话,几名修士就好似被人抄了家一样朝她瞪过来,随后便散开,又去到别的地方再次聚集小声交谈。 沈玉眼睛一眯,这群修士的态度……像是要将她故意隔离在他们之外。 她侧过身,两指朝后挥了一下,后面的天云宗弟子一愣,紧接着便像沈玉刚才那样靠近其余修士想要与其交谈,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应。 先前一直在赶路,各修士都在云船内还不觉得,这会儿出了事,一出来便觉出许多不对来。 沈玉回到船内,里面的弟子发觉她进来后,还有身后几名弟子的气氛也都有些微妙,不由得安静下来。 “大师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几头魔兽扇了风,不过是在天一剑宗的地界内,所以云船往下方开去了。” 沈玉说完,便挥手让他们想办法去到别的天云宗的云船上,跟他们说起刚才的发现,顺便问问容曦和鸿丰长老他们决定该如何处理。 船内顿时变得空荡,只留下沈玉和季骁二人。 沈玉来到窗户边,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的黑夜中逐渐靠近地面的灯火,若隐若无的魔气偶尔也能让修士的神经绷紧,这是一种面对另一种力量时的条件反射。 这底下魔修应该也有不少。 “季师弟,你可知道我们此次是要去哪吗?”沈玉说。 “魔焰谷。” “不错,那你知道去那是为了什么吗?” 季骁不答。 沈玉便说道:“为了毁灭魔门,为了杀死魔尊。魔尊是第一目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魔焰谷深谷内的一个镇守之宝。那玩意儿几乎掌控着整个魔焰谷的生死,当初魔焰谷被封印,若不是有它,魔焰谷也不会寻得生机,成了如今的魔修宝地。“ 季骁抿了抿唇:“师姐说这些是做什么?” “没什么。”沈玉说,“就是想让你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而已。” 他们?“那师姐你……” “轰隆隆!” 重响过后,云船也被撞得歪在地上。 耳边忽地传来几声“嘎吱”作响,沈玉脸色蓦地一变,立马拉住季骁的手把人带到船外。 在两人刚离开时,那云船周边的防御阵法就好似瓷片一样,啪啪破损,云船也很快碎裂。 “无耻小人!” 不远处一道怒吼声后,几道凌厉的法术嗖嗖袭来,很快又将其他的云船打成了碎块。 “你们先前在天云宗可不是那么说的!”鸿丰长老在空中骑着翼虎,手里拎着大锤,对着一名天一剑宗的弟子便冲了过去。 那弟子硬生生抗下几击就克制不住地叫唤:“啊啊啊!”他身上被锤出了青紫之色,又因那法宝是鸿丰长老的本命法宝,威力更甚,大锤之中好似藏着火星子,外人衣边一旦靠近便烧起了火。 “长老——义叔救我——!” 鸿丰长老手里一顿,更加怒道:“好啊,果然有金义那个臭人的手笔!剑鸣那老家伙还说什么把金义给罚去地牢了,一个个说谎不脸红,脸皮真是越老越厚!” 他往地面四处望了下,定到一处,吼道:“玉娃娃,你赶紧回去,什么魔焰谷都不去了!” 末了,鸿丰长老一看旁边站着的人,顿时又叫道:“季骁,你师姐倔强如牛不听话,你赶紧带着她离开这里!这天一剑宗的人简直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猛地从空中袭来,撞上了鸿丰长老的大锤。 “说不去就不去?鸿丰,这可由不得你!” 金义一出现,此地又是天一剑宗的地盘,一群人像是得了主心骨,心下一松,周遭又出现不少天一剑宗的人将云船的众人团团围住,或者说,仅针对天云宗。 鸿丰长老:“混账,你那是要她拿命去换!” 金义冷笑道:“那又如何?她既然成了魔后,就得要担那份责。既然软的你们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把那沈玉给我拿下!” 正文 第115章 “摘下。压下。”…… 从天一剑宗的修士开始对沈玉出手时, 在场的天云宗弟子也迎了上去。 都说刀剑无眼,修士们灵力化形所出的招式,又或是各种法术, 威力比刀剑更甚,尘土更是飘得满天都是,简直就是地动山摇, 对于没有修炼的百姓来说,更是如同天灾。 天一剑宗的地界内原本氛围就有些低气压,此时又感受到仙人打架的动静, 尖叫声顿时响起。 “又来了又来了——快跑啊——” “房子要塌了,别管那么多了!” “天爷啊, 我的天爷啊, 我们命怎么这么苦啊!” 沈玉出剑后挡下一击, 又见这群剑宗的弟子们摆起了剑阵,那阵法一起又将会是不小的动静, 她神识扩开,听到这附近村民的叫喊声, 不由得脸色一沉道:“我们本就是都为了魔门而同路,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你们身后就是你们天一剑宗脚下的百姓,再要出手, 就连他们最后的家都要被毁了!” 天一剑宗的那些弟子听闻,在后方的几个稍稍回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那几个就更是没有别的动作, 维持着摆阵的姿势,冷声道:“你可别天真了,你说得再多,我等也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后面那几个弟子再回过头来, 咬了咬牙,说道:“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为了日后的太平安稳,他们只是这一时的牺牲,等事情过后,宗门自会补偿他们!” 沈玉并未回应,她眉头一皱,似乎在附近感受到了魔修的气息,不过这地界内魔修本就多,一时还不能确认那些气息是往他们这边来的,还是朝着别处去的。 面前的剑宗弟子不断逼近,对方人数过多,她警惕地后退几步,忽地察觉自己旁边少了个人,左右看了下,就发现季骁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在这里了。 该死。沈玉心底暗骂一声,他这个时候不见了是去哪了?不会是想在这个地方暴露自己吧? “荒谬!”上头的鸿丰长老与金义对打之时,得了空隙听到下面的人这番言论,眼睛一瞪,一锤子从天而降,他双手缺失一个武器,就给了金义机会,立马拉近对他来说较为合适的距离,两人又近身而战。 那一锤重重地落到剑宗和天云宗弟子们的中间,将两方隔开。其余宗门的人对这事并未插手,从一开始就在远处观望,时不时高声劝道:“鸿丰老兄,你为何如此固执!此事本就是为了大家……” “为个屁!” 大锤从土壤中松动,嗖的一下再次飞入鸿丰长老手中,他破口大骂几句脏话,惹得一众修士脸色有些微妙。 鸿丰长老瞥见下面天一剑宗的人仗着人数优势,将沈玉等人围住突破困难,忍不住喊道:“玉娃娃,别与他们纠缠,跟这群眼界狭隘的人是说不通的!他们是想将你抓住,拿去与魔修交易,试探你在魔门中是否重要,此事听着简单,可要走错了一步,你这条命不是死在他们手中就是死在魔修手里!” 远处其他宗门的人听了,虽然有些心虚,却还是帮着天一剑宗的人说话:“哎呀,鸿丰老兄,事情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你们天云宗的人不也都会守在旁边看着吗,更何况,我们这么一大群人也都在,自然可以作证,沈道友怎么会死在我们自己人手中呢?你啊就是太……” “老夫不信你们!”鸿丰长老怒吼一声,要俯身冲下去,却反被金义拦下,两人一锤一剑碰撞,灵力发出剧烈的波动。 金义感受到鸿丰长老灵力中所带来的压力和气势,那股力量与曾经的他那么相像,他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就跟当初的他一样也是那么想保护住一个人。 金义的眼底闪过一丝动摇,这抹情绪很快又重新被压下,换上决然的神情。 夜风中仿佛传来无声的叹息。 金义眼神一凛说:“鸿丰,要怪就怪命吧。若不是我们的人在魔焰谷查出沈玉对魔尊的重要性,她也不会趟入这趟浑水,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由不得她拒绝了!” 话音一落,底下的天一剑宗弟子好似听从了什么指令,四处散开,不过一会儿,四面八方的位置中都亮起了一束异光。与此同时,金义召唤出一柄灵剑,直直地插入这八处异光的中心点,剑尖一没入土壤,整个地面便开始晃动。 沈玉挥剑劈出一条道,从人群中跃起飞至树干轻点一脚,翻身落在树上。 这阵法似乎在暗中布置了许久,直到这个时候才能凝聚而成,而阵法成型的越慢,则越是代表着这阵的厉害。 看样子,整个阵的范围并不是很小。天云宗的弟子见状想先跑出去,就被在阵法外围一圈的天一剑宗的弟子给挡了回来,他们退避时不小心触碰到光束,瞬间整个人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啊——” 碰到的人捂着受伤的位置,倒在地上来回滚动,好似这样就能分出去许些痛苦,那伤口处的灼烧感,还有撕裂感,以及不断扩散的痛苦,让他们忍不住叫出声音来发泄。 鸿丰长老脸色顿时变了,他有些破音道:“你们天一剑宗……居然拿这种阵法来对付同为仙门的人?!” 金义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额见冒出薄汗,紧张地注意着四周,似是在等待什么,放下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 鸿丰长老猛地俯身冲下去想要破阵,金义又喝了一声:“师弟,制住他!” 从暗中当即出现一道身影,挡在了鸿丰长老身前,鸿丰长老脸色涨红,怒气冲冲,脾气一上来提着大锤便锤过去,只想冲出重围。 可对方身为金义的师弟,那就是天一剑宗剑鸣宗主的得意门徒之一,当下就与他纠缠起来,鸿丰直来直往重型的攻击,与对方使出软剑的软绵绵打法,又时不时来几个法术扰乱鸿丰长老的思绪,两人一时间难分伯仲。 金义目光一扫见沈玉突破了天一剑宗的一道关卡,就要踏出阵法之外,他这才有了一丝错愕。 此时,阵法已成了大半,异样的光束正似展开了两翼缓缓汇聚到一起。 沈玉的剑气震开追上来的一队人时,金义同时在瞪眼喝道:“金洵、金焱,你们就在附近还等什么!” 金洵作为天一剑宗的第一大弟子,与沈玉在天云宗同等的位置,身上无论是修为,还是法术,还是法宝等等,都是一等一的。 沈玉行动的身影没有停顿,可听到这话时,她似有所觉地侧脸往边上一处看去,就见金洵和金焱两人手中拿着各自的法宝,站在那,神情复杂且纠结,但始终没有出手,却也没有帮忙,只是目光紧紧地随着她而挪动。 然后在周遭又一队天一剑宗的弟子提剑冲上,他们二人终于动了,悄悄出手,把那一队的人给弄了个仰面朝天。 在一众龇牙咧嘴中,沈玉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金义这么喊,无非就是他修为高又刚好在附近却一直不见出手,才急地喊出声。 不过他也并非只做了一手打算,之前金洵金焱二人与沈玉一道出行的事情他都有了解,喊出声的同时,他自己身后显出几道灵剑,也化作一道道残影急速地朝着沈玉冲去。 不仅如此,他站在原地,两手伸出在半空中虚虚一握,手中便显出了两条锁链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双拳握紧,冷眼盯着沈玉的身影,伸手一拽—— 链条从沈玉脚下突然腾起,亮着灵力的金光卷住她的后腿,迫使她身形一顿,半个身子踏了出去,后半个腿脚陷在了靠拢的光翼之中。 而那阵法的光翼也瞬间靠拢,其间隙甚至不到一尺只有几寸的功夫。 鸿丰长老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大变,他甚至来不及想出别的,急地怒喊:“金义快把沈玉给拉回来!” 事情是在同时发生的,光翼合并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有快。 众人的眼里只看到倏地出现一抹黑影,从光翼中出现,骤然惊起一道骇人的气势,又见一道黑色的光影转瞬即逝,将那金灿灿的链条斩断,随后沈玉便被他抱在了怀中,撤出了光翼,只是对方环住腰身的手臂来不及完全的撤离,向外的那一侧被光翼割下了衣袖,划开了一道口子。 之前被光翼伤到的一些弟子捂着伤口在地上,有些愣神地看着这一幕,感同身受似的,又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一阵剧痛。 可预想而来的叫声并未传来,那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若不是那道伤口那么显眼,他们都差点以为自己看岔了。 “吼——” 魔兽的怒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惊醒了围观的众人。 “魔兽?是魔兽?” 众人连连惊呼:“它们从哪来了?” 天上,地上,树丛中,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架势,无异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一群魔修的队伍也在其中。 底下的众人脸上闪出一丝慌乱,而天一剑宗的众人这时才露出了一点势在必得的笑容。 金义心说:来了,终于来了,他赌对了。 这队伍中也定是有魔门的探子,不然他们在此处的消息也不会泄露的那么快,看来这个沈玉对魔尊真的那般重要,就算那些魔修知道他们的计划也要前来营救,更别说那个魔尊…… 金义的视线狠狠地盯着沈玉旁的那道身影。 他心道,你终于又出现了。 天上的魔兽不管不顾地俯冲下来,饶是那成型的光翼好似在割草一样地虐杀它们,它们也无所谓,兽眼猩红,像是饿狼一样,饿了许久终于看到了食物一般地疯狂撞击。 光幕屏障原是安然无恙,那阵法的力量是由他们这些人所掌控,牢固程度也与修为有关,可后来冲出的魔兽不论是天上还是地上,数目越来越多,且那些魔兽也似感觉不到痛一样地猛撞。 随着魔兽多到一种密集的程度后,阵法的屏障被撞得一颤一颤。 天一剑宗的人心里一紧,更加坚守阵法的位置,其余人也为他们腾出空间与冲出来的魔修对上。 “就是你们?”一高阶魔修一脚踹开某个天一剑宗的弟子,身上冒着魔气,瞬间又去抓向另一个天一剑宗的人,“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敢抓我们魔后!” 旁边的魔修也是涨红了眼,喝道:“哈,真是狂妄,看大爷的我不给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嘘,小声。”某个魔修说道,“我们现在是魔焰谷的人,说话要斯文。” 末了,发觉战场中还有天云宗的人在内,差点误伤,连忙将人拉起给护在身后说:“哎哟我的天,魔后的娘家人,你们还是躲在我们后面吧。” “……啊?”天云宗的弟子待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像拎小鸡仔似的给各个扔到了一处,然后见这些魔修有意无意地护着他们,一时间心情复杂的很。 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下意识四处望去寻找大师姐,然后目光一定,就看到那背影看着很是高大的魔尊,正低头靠住了他们大师姐的肩膀。 啊呀。 天云宗的几个弟子捂住了眼睛。 那头鸿丰长老一眼看到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刚松下的心又提起来,接着又见到那魔尊头抵在了沈玉的肩膀上,登时气得跳脚,他却还被金义的师弟纠缠着不放,出手更是气不过带着发泄的意味。 他怒道:“奶奶的,你天一剑宗跟魔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义的师弟嘴角一抽:“我还要说你天云宗的人跟魔门扯上关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鸿丰长老:“滚!吃老夫一锤!” · 沈玉一手托住了季骁的后腰,被他靠在肩上,稍稍一动,脸颊就会触到一片冰凉的面具。 粗喘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回荡,肩上的人身子沉沉地压着,像是使不出力量,沈玉伸手把他掰开,一手撑住他,另一只手强行地托起他的脸。 只能看到没有血色的薄唇,连下半张脸的面容都看不见。 因为这个面具,沈玉并不能观察出季骁的脸色状况,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撑到了什么程度,心下一恼,赤心剑在空中回转,一面挡下敌袭,一面撑着人往外走去,她喝了一声:“你都已经是伤上加伤了,这时还出来干什么!” 魔尊听闻,掀开了点眼皮,哑声道:“……我来接你。” 沈玉没好气道:“接什么接,我又不是没有办法。你自己受了什么伤你不知道吗?” 魔尊默然片刻,只道:“这里对你不利。” 说罢,呼吸声更加重了几分,直接将头压在了沈玉的肩上,似是有些晕了过去。 沈玉面色有些触动,咬牙切齿地说:“傻子!” 周边魔修见他们魔尊是这幅模样,心底一震,然后连忙道:“魔后,你跟魔尊往那边走,这里有我们来拖住!” 几名魔修侧身让开,为沈玉指出一条通向树林深处的路,沈玉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条路是往魔焰谷的方向去的,还是走的直径。 她抿了抿唇,也不多说什么,掉头往那里过去。 边上的魔修赶紧为她开路:“明翎长老去叫了魔兽在那边候着,魔后你尽管过去就行!” 就在这时,天一剑宗的摆阵弟子忽地变换了手势。 “师弟,这里交给你了!” 语毕,金义立于摆阵弟子边上,身形移动,在摆阵弟子跟前各落下一柄灵剑直直地插入土中。 “扩!” 摆阵弟子们吐出一口气,脚下整齐划一的步伐,同时往身后扩去,随着他们每扩大十步,金义便又多落下一圈的灵剑。 鸿丰长老被金义的师弟一直挡在身前,视线想往四下看去也被一一挡住,他心下一烦,又觉得不对,直迎着对方的灵剑冲上去,在对方惊愕之时,才得以看到在远处的情况,立马喊道:“玉娃娃,速速撤离!!” 已经迟了。 阵法的光翼不断扩张扩大范围,瞬间将魔修,将要逃离的沈玉和魔尊拦在了光幕之下。 阵法之内插入地中的无数灵剑发出剑鸣声,一声又一声带着某种规律,那剑鸣声不过一会儿便变得刺耳无比,在阵法之内的许多修士不论哪个宗门或是魔修,剑鸣一入耳,就捂着脑袋挣扎叫喊,五指的指缝间溢出了些血迹。 沈玉眉头紧蹙,那剑鸣声的难受,与胸口随之而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形成抵抗,她虽是脚步艰难,却还是能拖着季骁前行。 然而,下一瞬,阵法之中的灵剑随着剑鸣声响起,剑身不断颤抖,最终拔地而起,“嗖嗖”几下,在空中汇聚不断地运转,速度快到变成了一圈的影子,随后有无数的剑影从这一圈中飞出,快如闪电一般射向沈玉。 沈玉猛地回过身,单手在身前捏出法决,以阵对阵。 只是她单手出招比起这许多人全力而出的剑阵,还是差了几些,身前的屏障眨眼便被剑光破开。 沈玉登时握紧赤心剑在跟前一挡,“唰”的一下,握剑的那个手背就被划出几道伤口。 血腥味在空气间变得浓重,魔尊受到动静从浅浅的昏迷中似是要清醒,他眼皮挣扎着,睁开了眼,目光一聚,一看到沈玉手上的伤痕,戾气大盛,让他体内肆虐的魔气源源不断地跑出。 魔尊双瞳微红,如黑烟般的魔气瞬间如潮涌般袭去,将冲过来的剑影包裹住,剑影在魔气内四处乱闯。 魔尊喉结一动,咽下口中的腥气,撑着一口气道:“快走。” 沈玉撑住他,看了一圈,缓缓说道:“走是走不出去了。” “——但我也绝不会留下!” 赤心剑闪出夺目的红光,那红光中还透着沈玉灵力的金色,艳丽至极,紧接着一剑刺入土中。 “轰!” 剑光挑起,地面上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沟痕,刹那间,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金光顺着沟痕直冲向摆阵之一的天一剑宗弟子,随着金光接近至对方的脚尖,破开了他处在光翼连接处的屏障,在其震惊之时,沈玉手中的赤心剑脱手而出,疾速袭去。 再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摆阵之一的那名弟子手势被赤心剑打破,那一处光屏消失一瞬,赤心剑转眼回过头变换剑身,载着沈玉和魔尊趁机跃了出去。 一头魔兽从树林中窜出来,在沈玉跟前刹车。 明翎长老挥手道:“上来,翼兽飞得比你御剑都快!” 赤心剑载着两人停于翼兽背上,沈玉毫不犹豫地带着季骁一并跳下,落入了这毛茸茸的背上。 “魔尊,你休想逃!”金义拔剑冲出。 明翎长老冷静地将驾驶着翼兽的绳索交到沈玉手中,转身便跳下,挡至金义身前。 “沈玉,你带着魔尊速速离开。金义由我来拖住!”明翎长老说,“只要你们二人没事,他们便什么也得逞不了,快走!” 沈玉看了一眼,随后扭过头,手中绳索一甩,喝道:“走!” 翼兽嚎叫一声,两翼张开,脚下奔跑了几步,飞到了空中。 金义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二人离去的身影,灵剑猛地从他手中飞出,他也不顾自身的安危,誓死也要将那两人拦下! 沈玉当即出手将那冲出的灵剑打了下去,可对方的剑气浩荡地扫来,划伤了翼兽的一边翅膀。 “嗷嘤——” 翼兽发出一声凄惨地叫声。 他们离天一剑宗那群人渐渐远去。 沈玉低声安抚道:“坚持一会儿,马上,马上,去到魔焰谷就好了,你肯定知道在哪的对不对?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翼兽在空中扑腾的身影,愈来愈低,它伤口处开裂,沈玉只得从乾坤袋中混乱地找出一些止血的草药,却不知哪种适合魔兽,敷上去的草药并未见效。 魔尊手指颤了颤。 沈玉瞧着下方的地界,低喃道:“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很快。” “……我来。”身旁的人不知何时醒过来,而后又站了起来,身形稳住,伸手释放出魔气传入翼兽体内。 沈玉怔神地望着他。 翼兽受于魔气的力量勉强坚持了一阵,后来自己有所预感,支撑着下降了一段距离,忽地收拢了两翼直直地坠落。 沈玉下意识去拽住魔尊的衣袖,后者将她环住,调转了位置,自己的背朝向地面。 赤心剑从空中显出,俯冲下去,追着沈玉二人将他们托住。 季骁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可他手中的力道却越来越紧,像是在说着,谁也不能从他手中夺走,谁也不能伤害她。 就在季骁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脸上忽地一轻。 这是…… 他猛然惊醒。 沈玉摘下他的面具,对着他的嘴唇轻轻压了下去。 正文 第116章 “清醒。” “姑娘, 这两件衣服你拿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谢谢奶奶。” “唉没事的,对了,你夫君身上的伤, 可要找医馆看一看?” “不用的奶奶,他就是之前赶路累倒了身体,那伤口无非就是野兽咬了下, 来的路上都找了个大夫帮忙看过的,服了药,再睡个一两日就好。” “那你可要多注意注意, 唉,如今这世道难啊……” …… 季骁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他恍惚着, 只记得这是个噩梦, 却记不清梦中的事,仿佛作为一个旁观者, 旁观着梦中这个人的一生。 路边的行人从他身边冷漠地走过,瘦弱的少年穿着破旧的衣裳, 背负着不详的名号,被赶出一个个小镇,最后他索性出了城, 去另外一个不知道他的城池,凭一己之力,硬生生走出了这个片土地。 明明十六七岁的少年, 瘦弱的像是十三四岁,骨瘦如柴,皮肤蜡黄,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 脚下的鞋早已不合脚,脚指头捅破了鞋头露在外面。 好似又回到了曾经的日子里。 瘦弱的少年皱起眉头。 曾经? 为什么是曾经? 很快,他又抛去这个念头,继续前进,因为他要活下来,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整个人看上去是一推就倒,可若是仔细去瞧他的面容,便会被他的眼睛给吸住,那双黝黑的眸子,好似深渊一般,一旦看进去就很难再挪开。那双眼透露出来的,像是一只潜伏着伺机行动的野兽——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这样都能活下来的原因。 那双眼睛里没有死意,他会藏在暗处,盯着路过的人,想要将他们看出窟窿,记住每一个对他拳打脚踢、对他恶言恶语、对他唾弃的面孔。 他行走在路上,经历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心脏越来越冷硬。他跟人打过架,跟人抢过地盘,有幸当过乞丐中的老大,后又被这座城市的修士找到赶了出去,他发誓一定会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他也有幸受了恩惠,在马棚里住过几晚,帮人清扫了马厩,但是他天生不得人喜欢,那家人的孩子一看到他就大哭大闹,那个好心人的家人也觉得他看着吓人眼神可怕。 他离了马厩,被附近的几个小孩扔了石子让他滚开,他看了会儿,突然冲上去跳到墙上要抓他们,把那几个孩子吓得从墙上掉下来,院子里传来惊恐地叫声和哭声,在那院门打开前大笑着跑走。 他一路流浪,途径山林,从野兽手下逃脱,练就了逃脱的本事,从妖兽口中被一修士救下,见识到了那些神奇力量的作用。 后来有一个仙门在广收弟子,听说不限身份、不限性别、不限年龄。 他去试了,引路人说他是废灵根,只能当个外门弟子做做杂役,他听不懂,但周围那些穿得仙气飘飘的人看他的眼神与当初那些人的眼神无异,甚至更加的……视他如蝼蚁,好似就没有他这个人。 又后来,他更衣时,被同寝的弟子大叫了一声:“子阳仙尊的记号!这个意思是不详……天啊!我居然跟你住了这么久!” 他在仙门的日子更不好过了,连钱都到不了手中,还不如下山当个乞丐来得快活。 他做了一年的外门弟子。 原来仙人也不是神仙,原来仙门也不是他在茶馆外偷听说书人的那般好。 他们跟山下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什么废灵根,什么不详,修士算个屁。 他再次发誓,一定会将这些人全部踩在脚下。 他离开了这个仙门,下山,不知走到何处,只知道这个地方不喜欢,就去下个地方。 路边有人在卖糖葫芦,好像到了节日,许多大人小人都去买了一串,拿在手上凑凑热闹。 瘦弱少年在角落里看了一眼,颠了颠自己手中的钱袋子,空空的袋子从空中颠起又落下,瘪瘪的。 他从未尝过甜的滋味,也不知道这糖葫芦好不好吃。 花灯都点了起来,街边亮亮堂堂,就连乞讨的人都带了点笑意。 少年想了下,摸了摸衣服,掏出一块玉佩,然后走进了典当铺,换了一些银子去买了个糖葫芦。 他吃了一口,外面裹着一层糖,甜的,里面是酸甜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挺好吃。 可是他一吃下,就莫名地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 空气里似乎有人在喃喃低语。 少年吃掉最后一颗糖葫芦,仰头看着花灯,许愿,希望上天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第二日,他在草丛里被人推醒。 面前围了一圈的黑袍人,为首一人眯着眼睛盯着他看,手中摸索着的是他昨日当掉的玉佩。 那人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顾他反抗,将他拎起扔到一头凶恶而巨大的野兽身上,冷声说道:“带走。” 那野兽就飞了起来,身上散发的气息不似寻常,也不像是那些妖兽。 这气息让他蠢蠢欲动,体内好似有股东西想要钻出。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魔兽。 再后来。 他们会把他带到一个长老面前。 这个长老对他很有兴趣,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偶尔会有些害怕,害怕中带着兴奋,对方曾多次想杀死他,可再最后一刻又放手。 他后来听别人在牢门外低声说:“杀死一个,还有下一个,又要去找许多年,长老说还是继续关着吧。” 再后来…… 便是无尽的黑暗。 嘶吼,打骂,训斥。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日复一日里,见不到白天,出来便是在洞穴,回去便是在牢笼。他们要他的血,偶尔也会对他很好,偶尔会试图掌控他,但是没用,他晕乎了一阵就醒来了,他们便让他过着更加人不如畜的日子。 可是没人知道,他在夜里会无声地笑,笑得很开心。 终于有一日,在那群人再一次把他带到那叫做长老的人面前,习惯地退出门外。 他杀了对方。杀了门外的人。杀了更多的人。 然后那群人匍匐在地上,似是不敢置信,用恐惧的眼神望着他。 他们喊他。 魔尊。 后来,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发生了的时候。 他领着一众人,踏破了每一个仙门的山门。 一个接着一个。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天就变了。 他灭了天下第一宗门,没过多久,又灭了那个收他为外门弟子的仙门,抓了所有人关进地牢。 他走下山洞,手下的魔修将这些人押在了他面前。 这群高高在山、仙风道骨的人,如今正狼狈的趴在他的脚下。 他突然来了兴致,随口点了当初那个默允了一切的人,有趣的是,那个人却叫唤着让他去找另一个人。 他想起来了,那个名字好像是…… 有一女子抬起头来。 画面一下子变得很混乱,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似掐住了那个女子的脖颈,魔气攀延至她,想要将她杀死—— 不!! · “季骁!醒醒!” 沈玉皱着眉头,心道:要不是她及时赶到,这床板都差点被他捏碎,若是动静再大点怕是要把其他人吸引过来就不妙了。 她见季师弟身上溢着魔气环绕,神情痛苦地挣扎,看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又半天叫不醒人,索性上手拍了拍脸,唤道:“醒醒!” 就在沈玉要用清心咒试图安抚住时,床上的人忽地睁开眼,愣怔地看着天花板。 沈玉松了口气,又看他额见出了一层薄汗,嘴唇惨白,便说道:“你可算醒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正欲离开时,猛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师姐,师姐……” 沈玉耳边不断传来低哑地叫唤声,呼出的热气让她耳后变得滚烫,那两只手紧紧地抱住她,她稍稍一动,那力气便加大,架势像是死都不肯放开。 沈玉从他怀中挤了挤,对方似是感觉到她不是要挣脱开,才得以让她勉强转了个身。 她抬起眼,这一看,就有些愣住了。 季骁似是还没从魔怔中清醒,眼睛里像是没有光芒,死寂一片,眼眶却是红的,神情是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感。 沈玉只觉得,自己心脏处仿佛像被人无声地撕裂出了一道伤口。 她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说道:“师姐在。” 那叫唤声如卡顿一瞬,停了下来。 过了会儿,两只手松落。 “……师姐?” 沈玉揉了揉肩膀:“醒了?” 季骁看着她的面庞,恍惚了一下,像是终于脱离了梦境回归现实,可梦中的一切又仿佛那么真实,他周身的气质一时间似被悲凉所笼罩着。 然后一双手抚上了他的眼角,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季骁心底一颤,忽然意识到那就是一场梦,他现在…… 昏迷前的一幕浮现在脑海中。 他身子顿时僵住,恐惧地后退一步,抬手挡在脸上,慌乱地想去戴上面具。 面具在哪?乾坤袋呢?! 沈玉一把抓住他的手,对方后退几步,无路可去,坐倒在了床上,她强硬地要把两个并拢挡在脸前的手臂给掰开:“你这是做了什么噩梦?没事的,不要慌,你手松开……” 沈玉耐着性子哄了几句,发现效果不佳,忍不住喝道:“手撒开!” 房间里寂静一片。 两个手臂的力道陡然一松,沈玉刚要松口气时,那道身影陡然起身,翻身将她压倒桎梏在床上,望着她的眼睛泛着魔修运功后的猩红之色,浓郁的魔气从身上涌出,脸色阴沉地说道:“你休想离开。” 沈玉:“?” 季骁捏紧她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嘶哑:“师姐,你不许走。” 他不会放她离开的,不会。 就算她再恨他,厌他,他也绝不会放手!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老奶奶的声音:“姑娘,我刚才听到动静就想着过来看看,诶,你夫君是不是醒了啊……” 老奶奶敲了两下门,习惯性地直接推门而入,便见到里头床上一上一下的场景,站在了原地。 她年迈松弛的脸上抖了一抖,讪讪道:“对不住啊,我家进出习惯了,年纪大了,忘了忘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老奶奶默默地带上了门。 “……” 沈玉见季骁愣住,呵呵两声,一脚把他踢开。 “这下醒了吗?” 刚才都说的什么鬼。莫名其妙。 沈玉看季骁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欺身压上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季师弟,你师姐我早就知道你是魔尊了。” 末了,在季骁还没回过神时,她下床把旁边木桌上的衣服扔到他身上,挑眉道:“既然醒了,衣服自己换吧。” 正文 第117章 “太笨了。” 衣服……自己换? 入魔引起的红瞳渐渐消退, 季骁还没从自己魔尊的身份被发现中缓过神来,脑海里接着就被这后半句话给填充了,迟缓地把这五个字拆开, 再合并,试图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 拉开了一点被褥。 那头沈玉还在解释道:“自御兽门入了魔焰谷后,御兽门的地界也一并被天一剑宗收去了。你昏迷之后,翼兽坠落动静太大, 我们之前靠翼兽拉开了一段距离,很快又被附近的修士听到声响而追上。” “况且在别人的地界内御剑飞行太过显眼, 我也担心你身上的伤若不及时医治控制住伤口恶化, 便带着你在这个偏远的村落里找了个好心人救助, 将我们二人伪装成是受仙门与魔门混战时误伤的年轻夫妇……” 沈玉说了一大段话,话到一段落想等一个回应时, 却发现对方没有半点声音。 “季师弟?” 她叫了一声,就见季骁一副受惊的模样, 看上去有些惊愕地望着她。 沈玉不明所以地说:“怎么了?” 季骁刚有了反应,又听到“夫妇”二字,脑海里顿时空白一片, 紧接着脑子里仿佛被无数的字词给碰撞,那些字和词就像爆竹点燃炸裂一般,让他一时失语。 过了会儿, 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迟疑地说道:“我的衣服,是师姐换的?” “不然呢?”沈玉神情自然道,“你受的伤有哪一个是能让外人看的, 有哪一个能让这附近的医馆帮你治的?任谁看到了你的伤口,都不会觉得你我二人是个被误伤的普通人。” 她说到后面也反应过来一件事,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说道:“嗯……我主要还是帮你换外袍,里面的衣服么,因为要帮你上药治疗,那些伤口若是一直不处理肯定有问题,所以我就嗯……顺便,闭着眼睛帮你换了。不是我不想用洗尘决啊,洗尘决可以洗净其他污渍,但是血迹可是很难的。” “哦对,你那件染血的里衣我撕成碎片后埋在土里了。” 季骁手指微颤,随后捏紧了床褥,他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若是仔细去瞧,便会发现那双眼睛落在房间里的其他角落,根本不敢看沈玉。 沈玉顿了顿,继续划重点说:“真的是闭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也没碰到不该碰的。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帮你疗伤,你心里可不必有负担。” 季骁呼吸一滞,心脏的跳动声几乎让他快要喘不上气。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灼热起来,连空气都有些烫人的意味,热得要让人出了一层汗。 有些事情他一直以来,甚至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 季骁不太确定自己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有些呼吸不过来,只能控制让自己没有表情,这样才不能暴露出内心深处的不堪。 沈玉见季骁不说话,便多注意了下他的表情,只见他嘴角紧抿,视线都是看向别处,一副不想跟她讲话不想见她的样子。 季师弟的表情可真是够难看的。 沈玉想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不免“咯噔”了一下。 她犹豫片刻,又说道:“受伤这事于修士、于魔修来说都是常事,你大可把我当作一名医修,俗话说医者父母心、医者手下的伤患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权贵,于医者来说,看患者的身体也如同看个木头一样,这是个很正常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此事大可当作没发生过。” 这番话像是触动了某人的神经。 季骁将目光放在沈玉身上,语气沉了下来,脸色更加难看了:“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作没发生过?让我不要在意?”他的语速逐渐加快,“除了我之外师姐还见过多少人,才会变得这般麻木?师姐是见过很多这样的身体,才觉得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 沈玉听着听着,心底“咦”了一声。 季骁语气急促,眼中好似燃起了一团火焰:“此事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沈玉双手环胸,一只手指在手臂上点了点,有意说道:“可是我看季师弟你好像对这件事情非常不满,我才那么说的啊。” “……” “没有。”季骁冷着脸说,“师姐你误会了。” 沈玉:“哦。那你外袍自己换上?” 这个话题被她自然而然揭过,季骁沉默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沈玉并未离开,相当自在地在房间里拉了张椅子坐下,倒了杯茶水。 季骁犹豫片刻,抿了抿唇,还是没说什么,穿着单薄的里衣下床,站起身来正欲去拿床上蓝色的布衣外袍时,俯下身的动作忽地一顿。 “诶,是我忘记了。”沈玉见状才想起来似的说道,“瞧瞧我这记性,忘了刚帮你上了药,这个时候药效是不是发作了,半边肩膀麻了吧?一只手怕是不方便行动,你是要我帮你穿外袍,还是我叫奶奶进来帮你?” 末了,她又自己接话道:“算了,还是我帮你吧,毕竟咱俩现在是年轻的刚成婚的夫妻,这个时候若是叫了奶奶进来帮你穿衣服,定是要起疑心的。你昏迷的这几日外面可是传了不少事情,不论是修士还是魔修都在找人呢,这也是得亏了这边比较偏僻,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这里来。” 沈玉说着,走过去熟练地掸了掸衣服,披到季骁身上,撩起他垂下来的碎发理到衣服外面,然后说:“抬手。” 季骁机械地抬起他尚且能自如动的一边手。 沈玉看着有些好笑,不由得开玩笑道:“刚刚还能把一个金仙修士压住的魔尊大人,这会儿连半边肩膀都动不了了,不知道心里做何感想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前所未有的近。 季骁略微低了点头,便能将她细密的睫毛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再低下一点,就能直接吻上去。 ……吻。 他有些说不出来是脸上还是耳根在发烫,更甚者,可能指尖都是烫的。 唯有眼前的人在理衣服时,不小心触碰到他,要掰过他麻痹的半边手臂穿进外袍中,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才能让他清醒些许。 沈玉一边系上腰带,一边随口叫了声:“魔尊大人?” 季骁垂下头看着她,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低声说道:“……胡说什么。” 沈玉双手交叉环在季骁背后,冷不丁地拉紧了腰带。 季骁隐忍地“嘶”了一声。 沈玉眯着眼睛道:“我胡说什么了?” 季骁默然。 安静一会儿后,季骁心中也一直有根刺,见沈玉不肯轻易放过的模样,咬了咬牙说道:“师姐是更喜欢魔尊吧。” 沈玉不说话。 季骁心底更是掀起一片酸楚,几乎是认定了心中所想,哑声道:“如果师姐想,我以后都会以魔尊的模样出现。” 他说完,便紧盯着沈玉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沈玉忽地露出笑颜,一手抬起拦过他的脖颈,抬起脸贴了上去。 呼吸相碰。 季骁瞳孔微缩,愣怔住。 他现在是清醒的,此时的任何一个动作,一个温度都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 这一吻也不似他昏迷前时的那么短,不像是短暂的幻想,变得真实而柔软。 季骁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变成了狂喜,一手压在沈玉的腰后,第一次有些笨拙地回应,生涩的反应意外地让这场细腻的触碰变得漫长起来。 沈玉松开他,说了一句:“太笨了。” 季骁注视着她一张一合地嘴唇,不自觉地又吻了上去。 一吻过后,他嗓音喑哑道:“……我可以学。” “?” 沈玉挑眉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喜欢上的人是季骁,就是季骁这个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季骁手掌蓦地压紧,将两个人再次贴近。他心跳剧烈,一股难以克制的情绪好似要迸发而出。 沈玉摇头叹道:“果然很笨。” 语罢,她推开季骁,后退一步,一手放到他半边肩膀处,灵力在掌心浮动,不过一会儿,就笑了下推门而出:“去见见老奶奶。” 季骁动了动,忽然发觉自己的肩膀恢复自如,又见房间里多了丝光亮,沈玉已抬脚出去,来不及多想,登时跟了上去。 沈玉率先走出屋子,老奶奶的屋子虽说破旧可空间够大,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她一出来便见到对方步履蹒跚杵着拐杖从别院走来。 “奶奶?” 那头的奶奶见到她,手中还攥着一张纸,赶忙说道:“姑娘,诶……你们快来看看,刚才外面都在发的通缉令,上面好像说在找什么魔尊……” 沈玉和季骁对望了一眼,她抬手接过,看到最上面是一张她的画像,下面则是魔尊的脸——带着面具。 在老奶奶眼中,面前的沈玉却是另外一张脸,至于季骁更是对不上人,依旧道:“唉,这事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我女儿和女婿至今找不到人啊,我孙女跟着我一个老人怎么能行……欸,怎么还要找天云宗的大弟子?天云宗、天云宗我也听说过的,都是好人啊!” 沈玉一听,好奇问道:“那魔尊呢?” “魔尊……”老奶奶嗫嚅道,“魔尊我不知道,但是魔修,也不全是坏的。” 她忽然惶恐地抬起头道:“姑娘,我刚才那都是瞎说的,现在外面抓得可严了,你……!” “奶奶放心。”沈玉安抚地拉住她的手拍了拍,看向远处,假装在惆怅的模样,说道,“其实,我先前被你带到院子里逛了一圈,我就知道你大约是受了魔修的救助的。” 老奶奶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沈玉叹道:“我跟我夫君二人,之前也是啊……不然单凭我们俩人,怎么还能活下来。是吧,夫君?” “……嗯。” 正文 第118章 “魔焰谷不是从前的魔…… 陈奶奶见沈玉二人说话不像作假的样子, 不由得舒了口气,她向来有些口快,还好这两个年轻人也是个好人, 还一样受了魔修的相助,不然她今天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奶奶一时间看向沈玉他们的目光都更加喜爱了,又见两人刚从屋中出来, 如胶似漆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不知道在何方的女儿和女婿,心底叹了一声, 对他们的感情便多了份柔和。 她笑了下,说道:“不知道姑娘你夫君怎么称呼啊?” 沈玉说道:“他姓季。” 季骁微微点头。 陈奶奶愣了一下, 接着笑道:“原来你们夫妇二人都是一个姓啊, 那真是缘上有缘。这看着也要大中午了, 我去后厨给你们做些好菜,也给这位季公子好好补补身子!” 她眉开眼笑地转过身, 朝着里头喊了一句:“宁宁!你这几天在自己小院子里玩泥巴玩够了没,客人这都醒了, 还不快来见人打打招呼,这时间大家都要吃饭了你还在玩泥巴,多大的人了!” 沈玉心中一动, 她知道这陈奶奶是有个孙女的,只不过几天前她带着季骁上门求助时,对方在门后看了一眼就飞快跑开了, 至今为止还没有过多的接触。 不过一会儿,在走廊的另一个尽头的屋子,里面的人大约是听到陈奶奶声音中的训斥和不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出来, 脸上皱巴巴的,可见是心里有多不高兴。 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视线一直看着地面,闷头跑了出来,在陈奶奶身边站定,她身高在这个年纪不算很矮,出落得不错,这个时候已经看出了日后长开大概会有多好看。 沈玉心道,陈奶奶年纪大也看着和蔼可亲的,这家人看来基因都很不错。 陈奶奶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跟你一样大的隔壁邻居家的姑娘都已经定亲了,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抬起头来啊!” 小姑娘不情愿地抬起头,这一抬头,那皱紧的眉头顿时松开了,有些愣愣地看着。 “这位……这位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啊。”她下意识道,“别村里最俊的铁匠哥哥都好看。” 她没想到,前些日子被旁边这姐姐背在身上,脏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在变干净后居然会这么英俊。 沈玉:哦豁。 她斜眼看向季骁,后者脸色登时一变。 陈奶奶惊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都瞎说些什么?这位季公子可是跟这个季姑娘是夫妻,你怎么好这样说话的!” 陈宁宁微怔,看了看沈玉,又看了看季骁,不相信道:“怎么可能!他们、他们……” 她想说这哥哥看着这么年轻好看,应该连订婚都没订啊,而且旁边这位姐姐她之前从未见过会有女子有这般的气质,一看到她就觉得至少是个管事的,这样的人定不可能与人成了亲才对! 可一转眼仔细看了沈玉,再一看时就觉得这二人不仅容貌登对,气质也很契合,是有种莫名的、说不出来的融洽,站在一起好像就是一团融在了一起一样。 这个哥哥还贴得极近……! 季骁语气一沉,拧眉道:“怎么不可能?” 他这翻话里的语气冲得很,丝毫没有顾忌的意思。 陈宁宁刚冒出的一颗芳心顿时稀碎。 那边陈奶奶正解释:“我这孙女平时大家都宠坏了,说话不知礼数,你们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她就还没长大呢……” 沈玉笑眯眯道:“没事没事,能理解。” 陈奶奶只觉得自己老脸都呆不住了,连忙把痴愣的孙女给带走。 等人走后,沈玉笑了一下,轻轻打着季骁的胸脯说道:“不得了啊,现在走在外面都能吸引不少姑娘了。” 诚然来说,季骁的样貌并不差,与仙门的修士不太一样,带着点属于魔修独有的气质,可他又常在仙门待着装作一副低阶修士的模样,这气质间亦正亦邪,一旦将目光放置他身上就有些难以挪去了。 沈玉这会儿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事后,心底嘀咕道,季师弟之前在天云宗可以说是默默无闻且被万人所欺,还真是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修士都长得比较俊美的缘故,无人在意? 她还不知道,身为天云宗大师姐为季骁拉了多少仇恨,又或者说季骁在宗门内呈现出的是状态让人忽视了其外貌,还有则是……季骁在沈玉面前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件事,不让沈玉接触和了解。 季骁面色不是很好:“我……我回去就带面罩。” “噗。” 沈玉说:“倒也不必,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季骁皱着脸,他思来想去,忽地想起某个曾经被他不当回事且忽略的事情,心底一虚,还是开口说道:“师姐……” “怎么?” 季骁顿了顿,看着她,继而道:“师姐,我其实有一事想要告知与你。” 他态度着实有些沉重了。 沈玉也认真起来:“你说。” 季骁迟疑道:“其实,在此之前,魔焰谷内也曾有一些女魔修接近于我。” 沈玉:“……你继续。” 季骁紧接着道:“不过我都将她们发落了!” 沈玉思及对方在魔焰谷时身为魔尊的状态,当初她还是个无名侍女时,还没碰到人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那架势看着若是再接近一点怕是离升天不远了,又想起书中最后那一段说魔尊杀伐果断,杀人如刀削般利落,那冷漠无情的描述词汇。 她暗暗一惊,犹疑地问道:“你不会把她们都给杀了吧?” 季骁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沉默片刻,说道:“没有。” 沈玉见他脸色不对,微微眯起眼,语气危险:“那你怎么发落的?” 季骁闭口不答。 沈玉说:“你若不说,我回去就跟你和离!” “……” 尽管两人如今连个真的婚契,或是修士间结成道侣的结契都没有,但这话还是让季骁心中一刺。 他沉声道:“我回去就放了她们。” 沈玉心里松了口气,都还活着就行,这就代表……至少季师弟还是有救的。 也是这个时候,沈玉突然意识到,就算季骁是她熟识的季师弟,可他到底还是个魔尊,是个魔修,这两者的身份瞬间在她脑海中区分开来,心底顿时沉了下来。 她想到这,抓起季骁的两只手掌翻来覆去地看,面露犹豫,心思有些混乱。 季骁忽然察觉出氛围间的微妙,发觉沈玉的样子,好似一瞬间就对他产生了一种疏离,沉闷的苦涩霎时从心脏处蔓延至全身。他低头看着沈玉,语气加重道:“师姐,你想说什么,大可直言。” 沈玉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这世上魔门中也并不都是坏人,也有好人,而仙门中也并不是那般都是仙风道骨的好人。但,你知道我是仙门内的修士。” 季骁应道:“嗯。” 沈玉又说:“那你知道,在魔焰谷出世之前,世人都是怎么说仙门与魔门,又是怎么评价魔修的吗?” 季骁不言。 沈玉见此,继续道:“之前在宗门,长老他们怎么给大家上的课,仙魔之战的后果又是什么,当初又是怎么会有仙魔之战的,你可还记得?” “……记得。”季骁垂下眼,两只手反手扣住沈玉的手,死死地抓住不放,“师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目光紧盯着沈玉,生怕她决绝地转身就走:“魔门如今只有一个魔焰谷,它从今往后……不会是从前的魔门。师姐,你要信我。” 末了,不等沈玉回应,季骁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说道:“先前我想夺下魔焰谷,成为魔尊,也全是为了师姐!” “??” 沈玉本来正要点头的,被他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给震住了。 哈?! 震惊她整个人。 沈玉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中,指着自己道:“我?” “……废灵根的修士,怎么能跟师姐站在一起。” 季骁说完,两人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沈玉心中震撼不已,对季骁成为魔尊是因为她这件事,也对季骁说得这最后一句话,久久无法回神,这句话简直要在她心里刻下一道极深的印痕。 她恍然间发现,面前这人对她的感情,好像……比她想得还要来的深刻。 季骁在寂静中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判决。 他面色阴沉,心中在想着。 若是师姐不愿,他便立刻去杀了那些魔修……不,师姐不喜欢这样,那他就遣散他们,若是有人闹事便关押起来,让魔焰谷永远消失。 她不喜欢魔门,那就毁去,不喜欢魔尊这个身份,那就不要。 可若是师姐不愿他是个魔修…… 季骁眸中划过一道暗光,他体内的阴郁之气重新浮起,散发着一股冷意。 唯有这件事,他无法答应。入魔之后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恐怖和庞大,唯有入魔,他才能站在师姐身边,才能挡住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师姐不愿,他也——绝不会放她离开。 “我知道了。” 这道声音唤回了季骁的思绪,他望过去,就见沈玉揉了揉眉心,神情间是预料之外的自如和轻松。 “那你就好好做你的魔尊。”沈玉反过去握紧他的手说,“我会一直监督你。” 两人脚下蓦地出现一个阵法。 这阵法极为熟悉,曾经也好似出现过。 心魔誓。 季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低声应道:“若有违背,我定肉身尽毁,神魂消散,不得转世。” 沈玉心底一跳。 这其中的誓言皆在他们二人心中,心魔誓感应到之后,阵法自动已成,渐渐隐去。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多了些什么,若是外人在,只觉得自己与他们两人完全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别人与他们二人隔开,似乎任何人无法插入不进去。 沈玉莫名觉得这空气里有点黏黏糊糊的,说不上来,她轻咳一声,说起另一件事情:“说正事,天一剑宗的地界极其广,这几天我偶尔也在外面打听,几乎除了天云宗和几个小宗门外,天一剑宗带领了一众仙门组织搜罗你我二人。” “现在天云宗的人是想踏进来都别无办法,距离此地最近的问世阁都要御剑一天,你身上又带着伤,暂时还不方便与他们对上。魔焰谷离此地也不过御剑两三天的距离,此时也很难出去,不过,据我这几天打听和观察的来看,天一剑宗境内似乎有不少魔修。季师弟,你这边可有什么法子?” 季骁眸光微闪,喉结滚动道:“没有。我这里……暂且还未想出办法。” 沈玉叹了口气,倒也不意外。 如今他们被困在这里,可以说是进退两难,想要退回天云宗根本不可能,想要去魔焰谷,仅凭他二人,天一剑宗的修士带领其他宗门全部在外围聚集,层层防守,步行艰难还费时间,御剑而行又极为艰险,几乎是寸步难行。 她视线落到季骁身上,心道,得先等季师弟的伤好了大半才能准备行动,不然在路上被那群姓金的给遇到了,再添一伤,活菩萨都救不过来。 两人正说着话,从不远处猛地传来一道重响。 “砰”的一声,似是木板撞落的声音。 二人脸色登时变了,对望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脚赶了过去,就见到陈奶奶家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推到一边,力道过大,撞到墙上竟碎了一半,墙体都有些晃动。 “说了多少遍,我们在找人你听不到?躲在门后莫不是心底有鬼?”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天一剑宗服饰的修士,冷脸说道,“你这态度可疑得很。” 说罢,几人抬脚就往里走。 陈奶奶看着坏掉的木门,心情沉痛,又气又恼,再加上还担心自己院内是不是有些物件会被看出是魔修给的,不得不上前拦住他们说道:“都说了我这里没有呀,什么都没有,你们怎么能私闯……” 陈宁宁叫道:“对啊,你们说的那什么跟什么,我们家可什么都没有,就算你们是仙人也不能乱闯吧?太过分了!” 天一剑宗人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人,这两天宗门下令,每个角落都要搜寻,就是这寻常百姓的家中也不能放过,几人找了两天都一无所获,又应付了不少叽叽喳喳的百姓,事事不顺,心下烦躁,早已没耐心解释。 这群凡人……果真是什么都不懂,通缉令发了那么多天,还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没用!身为天一剑宗护着的地界,他们天一剑宗的修士来访居然还是这种态度,简直可笑! 几人扫了她们一眼,见二人阻拦立马喝道:“让开!” 那灵力荡开,犹如巨风来袭,顿时让陈奶奶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几步。 陈宁宁忍不住尖叫一声:“啊!!你们干什么伤我奶奶!” 沈玉上前扶住她,在她嘴上轻轻遮了一下,意思是让她噤声,陈宁宁嘴巴被捂住,也下意识小了声音。 季骁则是去稳住了陈奶奶。 那几个修士看过去,其中一人倒还记着宗门嘱咐,说道:“你这大门,去天云宗山脚下找我宗修士登记,回头就会给你按个新的。” 另一修士接话道:“但是,前提是你家里没什么可疑之人。” 这群人之中,为首的那人对着沈玉和季骁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是这家里的什么人?” 沈玉还没说话,陈奶奶喘了几口气,捂着胸口说:“这是我女儿和女婿,还能是什么人!” “这么年轻?”那修士狐疑道,随后低头打开了画卷,对比了画像—— 女的,一个相当的普通,勉强算秀气。对不上。 男的,画像带着面具,据说那魔尊面容全毁,从不会摘下面具,况且,就算摘下应该也不会这么年轻。 他们发觉不像便收了起来。 几人在家中逛一圈,沈玉背着手朝季骁打手势,季骁则默契地为她挡住一半的视线,在这几人没注意时,沈玉使了个法术将角落里的物件给收回了乾坤袋。 这一幕,走在前面的陈奶奶和陈宁宁并没有看到。 其中一个修士脚下一顿:“怎么感觉刚才好像有丝灵力波动?” 另一人感受了一下,发现什么也没有,随口说:“这不很正常,你我都拿着灵剑,随意在空中一晃就会有丝波动。” 就在几人什么也没有发现,准备要离开时,地面陡然震动,“轰隆”的声响似从不远处袭来,像是有什么巨物从空中而降。 外头有人大叫道:“这什么……魔修?!这是魔兽?!” 几声尖叫声袭来后,这几个天一剑宗的修士对视一眼,抬眼望向上空,果真见到了一群魔修骑着魔兽在天上飞行。 “嚣张,太嚣张了!师兄,这群魔修又来了,这次我们定要将他们捉拿回宗门!” 天一剑宗的修士正说着话呢,空中的一群魔修坐在魔兽背上,眼神往地面扫,看到一处,骤然朝着那个方向降落下来。 沈玉见状,与季骁悄悄碰了下手,用嘴型说道:运气不错。 她又回过头,盯着那群魔修要下降到何处,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季骁神色并不是那么好。 季骁暗暗咬牙。 ……这群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得如此迅速。 他和师姐的独处时间才不过半天! 季骁在此时,只恨自己为何之前不换张脸。 正文 第119章 “魔门的善名。”…… 外面显然有不少修士, 天一剑宗的人应该是一批批人道各处搜查,沈玉他们这个屋子里的仅仅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几只魔兽从天上落地,从院子里就能看到墙外面的天上时不时的炫光剑雨。 院内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着, 沈玉抬头一看,只见他们的头顶之上,好几只魔兽齐聚, 围成一圈,那些魔修就坐在魔兽的身上,俯视着他们。 陈奶奶和陈宁宁两个人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对上那外表可怖的魔兽,看到它们张开的獠牙和身上的黑气, 不自觉地后退, 靠在了门板上慢慢蹲下来。 “奶奶, 奶奶……” 陈宁宁吓得声音发抖,嘴里叫着陈奶奶, 叫了一会儿听不到声音便扭头望去,这一望, 声音短暂的卡住之后,尖叫声破喉而出:“奶奶!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奶奶, 你醒醒啊,你别吓宁宁……” 沈玉一听,侧头看去, 见陈奶奶面色有些惨白,白中泛着点不自然地青色,闭着眼靠在门板,她皱眉走上前。 季骁也跟着过去。 两人似乎将院内的修士抛在了脑后, 而那些修士们,也根本没往这边注意,一直紧盯着上方的魔兽,手中紧握着灵剑,灵力在周身跃跃欲试,就在等那群魔修做出下一个动作时出手。 他们也不知道这群魔修骑着魔兽在他们头顶干什么。 示威?警告?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就是因为思考到这一层,院内刚刚还准备直接飞出去抓人的天一剑宗修士,这会儿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这些魔修得了什么机会让他们达到目的。 陈宁宁脸上还挂着眼泪,见到两人靠近,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叫道:“哥哥姐姐,季哥哥你们快看看我奶奶怎么了!” 季骁顿在原地。若是让他杀人,那是轻而易举,但要他去救人,去看这人是什么伤势,那是难上加难。 陈奶奶又是个普通人,他要想探查其身体,那就得输入魔气,而一个普通人根本不能承受魔气的力量。 沈玉说:“我来看看。” 此时天上的魔兽聚集的越来越多,魔修赶来的也越来越多。 显然,不仅是天一剑宗每次出动的人手派出了许多,魔修每一次行动去找魔尊和魔后时,同样也都出动了大半人手。 这一幕,让院子里宛如黑云压城般的阴暗下来。 院内的几个修士心底一紧。 陈宁宁因为天上变多的人而更加缩紧了身子,若不是奶奶昏迷,季骁和沈玉还在这,她恐怕早就要拖着奶奶躲进屋内去了。 沈玉一手搭在陈奶奶身上,光线暗下和天上的变动丝毫没有加重她的紧张,反而更加放松下来,气定神闲地运起了灵力送入陈奶奶体内。 她手中泛着灵力的金光,陈宁宁在一旁正擤鼻子,看到这一幕登时就傻眼了。 院中原本盯着魔修的几名天一剑宗修士,齐齐一愣,傻愣着转头看向他们。 其中一人忽地反应过来,提剑指着沈玉怒道:“你居然是修士?刚才为什么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玉仔细查着陈奶奶的身体,目不斜视,闭口不答。 那修士见她的样子,立马看向了季骁:“她是修士,难道你也是?这种时候为何要隐瞒我们,不知道事情的……等等!” 他眼睛一瞪,嘴巴张开,声音却戛然而止。 旁边几名修士也意识到有什么被他们忽略了。 “一男一女,这种时候这么巧合,难不成……你们就是?!” 回答他们的则是天上的一众魔修,驱使着魔兽“轰”地一声落地,将几人全部压在了土里,周边的墙面和墙柱晃动几下,屋顶的瓦砖哗啦啦地掉落碎了一地。 地面被压成了凹陷状,与此同时,不少五毒毒虫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洒落在地上,有的钻入土壤中,有的顺着墙面爬了出去,外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奶奶是先前受了那些修士挥出的灵力动荡,年纪大了,体质不行,受惊之余还被灵力的波动荡得有些发虚,这会儿便陷入了昏迷。 沈玉输入温润的灵力替她梳理气息,治疗之时,听闻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眉头紧蹙。 季骁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地望着这一众魔修。 队伍中为首的魔修面露喜色,正要开口时,身形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变化。 随后他深深地望了眼季骁,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朝着身后的所有魔修指挥道:“让开点让开点,把人控制住了就行,魔兽都挪开,飞天上去!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坑里的修士清出来绑好!你们几个去外面通知其他人,要知道我们的本意不是要伤人,是为了找人,但也不能让他们逃走通风报信不是吗!” 那最后几句话时不时加个重音,生怕周遭的人听不到似的。 陈宁宁屏住的呼吸,这时才微微松了口气,眼神还是不安地望着他们,又时不时地看向沈玉和季骁,神情那叫一个惊疑不定。 沈玉收回了目光。 眼尖的魔修看到,稍稍松了口气。 陈奶奶悠悠转醒,视野里逐渐有了些光亮,她眼皮挣扎,听到耳边陈宁宁地叫唤声后,拧着一口气睁开眼,一睁眼就愣住了。 陈宁宁小心地扶她坐直:“奶奶,你醒了?” 陈奶奶惊恐道:“我是醒了,还是到了地府啊!宁宁,这院子里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恐怖两个字还没出声,就被院内一众魔修和魔兽幽怨的目光给憋了回去。 沈玉和季骁此时正在那边交代事情,没有对她们过多的关注。 陈宁宁凑近了,低声说道:“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从天而降,还有好多好多可怕的虫子都在这地底,外面也都是。奶奶你可算醒了,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奶奶颤颤巍巍地抓住陈宁宁的手,震声道:“宁宁,你是不清楚,可是我见过呀,这院子里的人都是魔修啊!” 陈宁宁惊道:“啊?真是魔修?” 陈奶奶又说:“这还都是魔兽啊!那是比妖兽还要可怕的存在啊,根本没有人性的,只想着吃人啊,这一头头的,这么多、这么大!要了命了!” 陈宁宁:“啊??那我们……” 陈奶奶却拍拍她的手,大喘气地接了下半句话:“不过有这些魔修在,这群魔兽应该不会吃人。” 陈宁宁愣了下:“……哦。我看他们好像跟季姐姐相识,应该也是认识的。对了奶奶,你就是被季姐姐救醒的。他们魔修也会救人吗?” 陈奶奶之前受了魔修的恩惠,再加上她一路靠自己打拼,虽说只是在偏远村里建了个房子,却也是见识颇多,心里回忆起刚才那股让她有些清醒的暖流,摇了摇头道:“魔修?魔修虽说也不全都是坏人,可让他们救人也是极难,刚才……这季姑娘怕是个修士哦。” 陈宁宁:“修士?那就是仙人?” 她震惊道:“姐姐居然是仙人?可仙人又怎么跟魔修混在一起呢?” 陈奶奶说:“那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反正现在这世道,你走出去,你也不清楚外面的修士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魔修是不是坏人,乱的嘞……” 陈宁宁思索片刻,说道:“那季哥哥莫不是也是修士?可他刚才并未出手,而且他这般年轻,应当是个普通人吧?普通人怎么好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正说着,沈玉和季骁走了过来,陈宁宁顿时闭上了嘴,眼睛却在两人身上紧盯着不放,有些欲言又止。 “奶奶,这些日多谢你的照顾和包容。”沈玉笑着说,“你看你这房子,被我们弄得坑的坑,破的破,真是不好意思,按理应该我们留下为您都恢复原状了再走,可事情紧急,容不得我们多留。这些东西是我们给你的谢礼,您且收着,里面的东西可以去附近镇上或城中的珍宝阁兑换钱财。” 陈奶奶连忙推拒:“唉,折煞折煞了,我哪能担得起您的一声‘您’呢,仙人您能在我们这小破屋里待上几天,那就已经让我们沾上一些福气了,谢礼什么的哪能收啊!” 陈宁宁乖巧地站在陈奶奶身边,跟着说道:“谢谢姐姐刚才救了奶奶,这个袋子我们不好收下的。” 沈玉又对着陈奶奶说了几句,两人犹如现代社会接过年红包一样推搡,最终还是陈奶奶抵不过沈玉的热情,收下了储物袋,这储物袋普通人也打不开,且没什么会吸引修士的气息,保证陈奶奶可以安然无恙的去珍宝阁兑换所需的钱财。 陈宁宁在一旁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季骁身上,自她知道沈玉是修士之后,愈发的觉得当初两人说是夫妻的事情也是骗人的,但季骁能跟在修士身边,想来身份也不同寻常。 陈宁宁一颗少女心跳来跳去不是很安分,一下子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某些话本,只觉得今日一事就跟那话本里的故事一样神奇,只想跟季骁再说几句话。 她是不是可以等日后长大了,能去找他们,找季哥哥再见上一面? 陈宁宁抿了抿嘴,鼓起勇气开口道:“季哥哥你……” 她刚出声,后面的魔修就得了什么消息,上前走来粗声喊道:“尊主!外面的修士都绑好了,个别有些逃出了,我们得趁着那群修士没回过神来赶回魔焰谷吧?” 那魔修停在了季骁身边,后者也侧头吩咐了几句话。 陈宁宁不太明白那声尊主是什么含义,却见着那群魔修的态度,只觉得应该是什么身份地位之类的称呼,心底顿时生出一股凉意,少女的芳心当下冻住,啪的一下全碎了。 她有些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望着季骁。 陈奶奶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松弛的肉一抖,手指都有些颤抖。 ……她留在家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沈玉轻笑了一声:“奶奶,其实你跟魔门真的有不少缘分的。” 陈奶奶拼命摇头。 季骁等她说完后,低声说道:“该走了。” 沈玉点了点头,随着季骁转身离去。 就在她牵着季骁的手,一并落到魔兽身上时,下方传来一声叫喊:“姐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沈玉一回头,陈宁宁在下面仰着头望着她。 季骁就坐在沈玉身后,一手托住她的腰,只是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看,并不多言。 沈玉有些好笑:“你怎么不问你季哥哥了?” 陈宁宁鼓着脸说:“我看明白了,要是问他,他肯定不会理我的。” 魔兽的双翼撑开,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脚底逐渐离地。 沈玉逗她说:“要不你回去看看通缉令?” 陈宁宁叫道:“可是我不识字啊!” 一旁的魔修见状,在魔兽飞入空中离地面渐远时,大声笑道:“小姑娘,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这两人可是我们的魔尊跟魔后啊,你出去打听打听,包你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群人的身影慢慢地看不清,再一眨眼便只能看到重获天明的云顶。 陈奶奶拉过怔住的陈宁宁,拍拍手说:“好姑娘,这下你可愿意回去跟奶奶学字了吧?” 陈宁宁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点不舍的哭腔道:“可是奶奶你识的字也不多啊!” 说着,两人走到了外面,准备出去找找木匠,一来到大门,两人脚下一顿。 陈宁宁揉了揉眼:“奶奶,这里怎么还有一头魔兽?” 陈奶奶说:“别说,还有个魔修在呢……” 门口留下的魔修上前说道:“陈奶奶,我们魔后让我们留下来,帮你的女儿和女婿画个画像,好带回去试着帮你找找人。” 陈奶奶捂着心口,只觉得这一颗心都热乎乎的,她道:“……我其实也只是收留了她几日而已。” 魔修说:“几日也是救命日,多亏了你我们魔尊和魔后才能没落入那群修士手中,要知道,这乱世中,周围的人见到魔后他们满身是血,可不得各个都躲起来。” 陈奶奶“诶”了几声,声音苍老中带着几分感慨,她侧过身,视线往外一撇,又惊道:“怎么这外面还有这么多魔兽?” 从储物袋中拿出纸笔的魔修听到,随口回道:“我们魔尊说刚才那翻打斗,周遭村子里不少家里塌了、毁了,让我们留个魔兽给每个家里没门的留下来看守一日,不过也就一日,这一日你们去附近镇上珍宝阁换了钱财,魔兽就走了。” 陈奶奶惊道:“这哪能成,你们……我们这村里这么多人呢,你们魔修这得花多少啊!” 魔修也是肉痛,心情也很复杂,心说:是啊,以前哪会这样,以前的他们可是踏平了都不管,就算伤了寻常人家又如何,那是他们的战绩,要是有那么几个普通人抱怨他们,那杀了就得了。 可是魔门现在换规矩了啊! 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让魔焰谷,要让魔门的善名——名扬天下! 魔修一掌落到魔兽的后腿上,恨恨打下去道:“要怪就怪这些没脑子听不懂话的蠢货居然弄坏了这么多东西!” 魔兽闭着眼睛,呼出一口热气,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尾巴。 陈奶奶道:“那这……这有一半也是仙人做的,你们也不必如此……” 魔修眼睛一亮,心道,可不就在这等着么!他当即笑眯眯道:“没关系的,都是些小事!对了,魔焰谷如今正在广收百姓,谷内也百姓想发展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你们若是有想法,大可去往魔焰谷,会有人带你们找到住处的。陈奶奶这件事情,你若是平时得空,麻烦你帮忙在邻里间告知一声。” 陈奶奶怔怔道:“……诶。” 这世道,真是变了啊。 · 三日后。 天一剑宗内。 剑鸣宗主坐在主位,下方则站着金义等人。 没过多久,一名弟子从门外上前来报说:“宗主,外面又有不少百姓说带着行李前去魔焰谷了。” 剑鸣宗主头疼地挥了挥手:“下去。” 他对着众人沉声道:“这事如今在各地都在发生,你们怎么看?” 一名修士说:“无非就是那群阴险小人,借着混乱,又哄骗了不少百姓。那些百姓最容易听信这些小人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想要过去了吗?等着吧,等他们去了魔焰谷,定是又要回来的。” 这时,又有一名弟子带着一个东西跨过门槛而来:“宗主,画像到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修士顿时就有了反应,屋内响起不少窃窃私语声。 “是那魔尊的画像?” “听说这几日见到他们的人都没看过有带面具的,这下可总算能知道那魔尊的面容了。” “也不知道那面具之下会是什么模样?真是不知道是何人,居然能将魔门控制成现在这种情况啊。” …… 剑鸣宗主皱眉道:“打开来!” 那弟子两手拿在画轴两侧,手下轻轻一抖,那画像便落了下来。 待看清那画中的面容时,周遭寂静了一瞬,接着就是更大的声音。 “怎么这般年轻?” “真没画错?真没看错人?” “确定那些百姓是那么说的?一群魔修中,跟着一女一男在后方落到街道上买了个东西?那男的真长这样?” 金义定定地望着画中的人,指尖微颤,一股震惊之意从脚底席卷至全身。 他手脚有些发凉,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不太流畅:“确定……是长这样吗?” 那名弟子点头道:“都确认过了,确实长这副模样,而且他们魔修都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买那个东西的时候,街上的人都听到他们喊这名男子叫尊主。” 剑鸣宗主见金义状态不对,不由得下来询问道:“怎么回事?” 金义不可置信地说:“宗主,你看这人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明容!” 明容这二字对剑鸣宗主来说有些陌生,他回忆了片刻,见金义的样子,思及他的往事,才在记忆中想起了,他这个最喜爱最得意也最很不成钢的弟子是为了什么,才从修士奇才的顶层中一落千丈。 “……这怎么可能。”剑鸣宗主下意识反驳道,“这人可是魔尊!怎么会跟你表妹相像?” 这正是金义最难以想象的地方,可偏偏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他有多恨之前那个带走金明容的魔尊,有多恨魔门,就对金明容的面容有多深刻,日日都放在床头,夜夜都对着他表妹的画像悲痛欲绝。 他看得最深,记得也最清楚。 这个魔尊……他的眉眼就是跟表妹极其的像!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就连眼角的一颗痣都差不多! 只不过一个气质间更加多了点男性的硬朗,一个则是女性的柔和。 金义的心脏扑通乱跳,他震惊又慌乱,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剑鸣宗主拧眉道:“你先冷静,此事还有待证实!何况我们本就要去讨伐魔门,届时自会……” “不、不、不……”金义脚下退后,他捂住脑袋叫道,“我本就只是为了明容才对魔门出手,根本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天下!可这个人若是、若是是明容的孩子,那我这又算什么?竭尽全力,只为了……杀了她留在世上的孩子?!” “……那可是她的孩子啊,我都没想过,她居然还会有孩子!她留下的血脉!” 剑鸣宗主一愣,紧接着喝道:“金义!” 金义放下手,重重地呼出几口气,说道:“宗主,此事我定会查清楚,待我弄清楚事实再来请罪!” 说罢,他翻身一把抓过画像,几下跃出了屋内,一眨眼御剑飞行而去。 其余等人傻眼了。 “宗主,这这这……” 剑鸣宗主恨道:“还不快去追!” 他们恐惧天魔体的魔尊带领魔门显世是真,可他当初要不是见着金义听闻魔门的消息总算找到了目标,重新恢复清醒,他也不会为了给他出气而真的决定要对魔门下手! 金义一个本该大有作为的人,为了情字一事堕落,着实可惜,他这个弟子要是能有目标清醒过来,他这个做师父的当然得全力支持! 剑鸣宗主一时间手直发痒,只想拎着剑大砍一通。 这都是什么事! 正文 第120章 “重回魔焰谷。”…… 再一次回到魔焰谷时, 魔焰谷差不多已经大变了样。 单从外表上说,原本那黑石为底散发着森冷魔气,让人看着就有些心生警惕的刻着“魔焰谷”三个大字的大门, 这会儿门上方挂着满满地绿植,垂落下来,把这底色的黑给遮了大半, 最顶上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灯笼亮着灯。 硬生生把一个原本怨气很冲的山门,变成了宛如农家乐一样的大门。 不仅如此,魔焰谷内的氛围本是森然一片, 这会儿道路两边每个一段距离都亮着石灯,看样子石灯还是近期打造的, 款式还是属于比较简约大气的那种, 还雕了各色的花纹。 站在魔焰谷的山门前, 放眼望去还能听到吆喝声,抬眼便能看到不远处旗子立得最高又最显眼的“客栈”二字, 这旗子的后边一段还有“酒楼”二字,再往后就是“马厩”, 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马车碾过石子,从沈玉身边路过,没过多久, 又有几个挑着担子的普通人从她跟前喜气洋洋地走过,倒是好奇地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会儿, 几个小孩子双手抱着竹篮子从她身边笑嘻嘻地跑过,他们后面的父母追着上去,嘴里叫着:“慢点慢点!” 路过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沈玉感受了一会儿,便知道, 如今这魔焰谷内,怕是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寂寥和乏味,多了些人气,也不再那么不近人情——门口负责守卫的魔修也只是站着,并未对这些普通人进出谷内多加阻拦,与沈玉之前接触过的魔焰谷完全是两个模样。 季骁见沈玉站在原地不动,视线随着路过的行人而移动,便解释道:“魔焰谷内有些店铺是魔修所建,他们只收黑石,所以这些人会跑在谷外附近挖取黑石。” 沈玉理解地点了下头,自己小声嘀咕了句:“也太麻烦了。” 季骁听到,顺着她的意,并未出声,假装自己没听见,可他目光却冷冷地扫向了身后一直跟着的某个魔修。 后者讪讪挠了挠头,卑微地传音道:回去就改,回去就想办法解决问题。 众人步行进谷,沈玉瞧了瞧她和季骁,只觉得他们宛如下乡视察的领导一样。 沈玉蓦地脚下一顿,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 她站在山门下方,仰头望着顶上,看了一会儿,犹豫地说:“这个……要不还是改改?” 红配绿搭配黑色底面……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这种搭配的配色,她一个幼儿园画手都下不去手。 季骁问道:“师姐想改成什么样?” 沈玉看了看说:“本来的样子就挺好的,也不用刻意去改……” 她说出来后,周围一众魔修纷纷向她投来哀怨的视线,声音顿时卡住。 季骁接话道:“若是以前那模样,便会没有一个普通人敢靠近。” 这显然不是他要的目的。 沈玉想了下,侧头说道:“灯笼先拿下来吧,看着怪渗人的。挂绿植在上面倒是不错,不过目前这几条有些不够美观,不如我之后帮你挑挑?” 季骁一愣,嘴角继而浅浅地勾起:“好。” 一行人这才彻底地进了谷,门口的守卫立马高声喊道:“恭迎尊主、魔后回谷!” 这声音几乎响彻云霄般,一阵阵在谷内回荡开来,接着有不少魔修从路边的店铺中跑出来,嘴里嚷嚷着:“尊主找到了?魔后也来了?别挡着,快让我出来看看!” 他们推开来买东西的百姓,唰唰走到道路上,齐齐地跪下道:“恭迎尊主、魔后回谷!” 这群人也不知是受了哪里的刺激,总之这次季骁和沈玉回谷,这排场都可以写进魔门历史了。 从外界入住魔焰谷,移居到谷内的普通人们听到声响,满脸惊异地回过头,看到沈玉等人,又见到周遭魔修全都跪下,互相对视几眼,觉得自己既然住在魔焰谷内,也不好不行礼,便也准备跪下。 沈玉:“……” 季骁见沈玉似有青筋直跳,便挥手而出,魔气使出的力道将众人抬起:“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 沈玉迟疑地说道:“这么夸张?” 季骁低头望向她:“我之前就没让他们行此大礼了。” 他语调平静,语气淡淡的,好似什么也不在意,只是简单陈述了一件事情,可沈玉偏偏从中听出了一种冤枉和委屈的意味。 沈玉顿了顿,脑子里一时短路,抓起季骁的手拍了拍说道:“嗯,不愧是你。” 她一说完就被自己直女一样的脑回路给惊到了,正觉得要再补充些什么,就听季骁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玉莫名地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喜悦。 ……这都能行? 她心里泛着嘀咕,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骑着魔兽匆匆赶来,从空中一跃而下,见到季骁就惊喜地叫道:“尊主,你可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一顿埋怨:“你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了怎么不捏碎玉简联系我等,害得我们一阵好找,生怕您和魔后出了什么意外,差点就要直接杀到天一剑宗门口了!要知道,您的白异犬待在后院可成天直叫唤,绕的人不能静心修炼,也睡不着觉啊!” 沈玉细细的品味其中的意思,又分析了几个词汇。 “……”她直呼一声好家伙! 沈玉幽幽地抬起头,看向季骁展颜一笑。 只是这笑容怎么都透露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原来季师弟能联系到魔修啊。”沈玉语气凉凉地说道,“原来捏碎玉简就能叫来魔门的人啊,我还以为前几日遇到魔修找上来还是运气好呢,原来还有更快更好的方法啊,早知如此那确实用不着多担心了。” 三个“原来”一出,众魔修便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下几分,冒出一层冷汗,心说这魔后明明是修士,怎么有些时候感觉比寻常魔修都来得可怕? 他们感叹之余又忍不住心道:不愧是魔后! 此时大概说什么话都是错的。 季骁沉默不言,也不作辩解,只是固执地抓住了沈玉的手,指尖在她指腹轻轻摩挲,低头的模样像是在无声的道歉。 沈玉觉得手有些痒,想抽出手来,却被拽得更紧。 “呵。”她冷冷笑了一声,就这么直盯盯地看着季骁。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者终于妥协,稍稍松了点手。 沈玉立马抽出来,转身不看他。 “师姐……” 男人沙哑的嗓音似在她耳后低声求饶。 沈玉没理。 赶来的中年男子见状,大约是福至心灵,想要为魔尊解围,忽然说道:“既然尊主和魔后都平安归来,魔后也算是第一次正式到魔焰谷,正好谷内招收了不少新的平民百姓,不如就趁着这股喜气,今晚就举行一场宴会?我叫他们都要好好挂上点花灯,准备些节目,顺便给百姓发放些粮食和衣物,一起热闹热闹!” 这主意对于现在的魔焰谷来说可谓是相当不错,周围听到了的百姓脸上不由自主地挂着点笑意。 沈玉也觉得挺好,就是如今还不知仙门那边追到了何处,还是不能太过大意,她便说道:“这个想法不错,就是今晚的宴会可不允许喝酒,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喝。” 她后半句要说明原因的话还没说出口呢,中年男子就面上一惊,下意识说道:“为何?我们魔修皆不怕喝酒的,尊主也是千杯不醉,喝个酒又会如何?” “喝酒会……”误事啊。 沈玉的声音陡然消去。 季骁看向她,有些不解,却还是说道:“就照师姐说得办。” “……可别。” 沈玉声线阴森森地响起,她阴阳怪气地道:“尊主千杯不醉,喝酒又不会‘误事’。哪像之前的季师弟啊,跟金焱喝个酒眨眼就醉了一晚,害得师姐照顾了一晚,什么也没睡好,之后更是几夜都休息不好,就想着那晚上呢。” “……” 季骁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那晚…… 沈玉突然出手,捏住他的耳垂,狠狠地说道:“说起来,我又想起一事——尊主你醉酒之后可还会断片呢!” 众魔修齐齐后退几步,默默远离这个飘着硝烟的战场。 魔焰谷的一众百姓倒是眼神飘飘忽忽,新奇又好奇地扫了几眼,又欲盖弥彰地挪开,再扫回去。 有一人在人群中小声说道:“原来……魔尊也会怕夫人的啊?” 另一人悄声附和道:“可不是么,看来家里也有个母老虎啊。” 说话间,两人的耳朵同时被边上的人给揪得生疼,直摆手求饶。 正文 第121章 “逛街。” 魔尊和魔后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这让魔焰谷的魔修都很高兴。 在此之前,子阳仙尊出手后,都直言无法对魔尊下手, 这更让他们高兴,这件事情定是会拿出去吹嘘一辈子的。 不仅如此,他们的魔尊和魔后从天一剑宗和其他宗门的重围之下, 逃出生天,这事更是能吹嘘许久,掉那群仙门的面子。 再就是, 他们魔尊,终于把众魔修都心知肚明的, 盼了许久的魔后给正式迎回了魔焰谷, 两人那可是突破了世俗常规, 魔门和仙门的修士都能在一起,就算没有办结契大典, 那也是大差不差了。 毕竟人都带回来跟魔尊一起坐到主位了么,且看这态度, 且看他们魔尊为了魔后都愿意改变魔门——这个魔后也是可以写进魔门历史中了。 几件事情加起来,那就是喜上加囍,庆祝的宴会依旧是要举行的, 重点在于喜气,而不是形式,虽说办的匆忙了点, 但氛围是到了。 魔焰谷中移居过来的百姓,也听说了晚上全谷都举行宴会,就算他们这些普通人没法进入魔殿中去参与,可城外也有不少魔修和普通人, 同样能享受同等的待遇——该发的发,该送的送。 这下可真是大喜了,有好些人刚从外面那紧张又混乱的地方里,抱着试探的心情到了魔焰谷,没想到刚来没几天就沾上了这样的喜事,可高兴坏了,小孩子们都从大人的情绪中感受了不少喜悦,知道晚上不用做功课或者习女红,已经开始在街上撒野了。 魔门还听了沈玉的意见,给了那些卖糖葫芦或者会卖些吃食的商贩一些钱财,让他们在今晚免费在街道中,让谷内的人都能免费领取,不止是吃的,喝的也都有……除了酒。 整个魔焰谷里到处都透露出喜气洋洋地气息,宛如提前过起了年。 一些手上会做工的百姓,也是主动申请,一伙人聚集在一起乐呵呵地做着手工的花灯、花伞,为原本阴气重重的魔焰谷增添了不少柔和的、“活”的气息。 至于那些做手工的成本,当然是由魔门自己来出了——他们当天傍晚就出了几匹人马,从附近的城镇上扫空了商铺。 出门采购的魔修们做事也相当的高调,脸上止不住地笑,顺便邀请那些商家可以到魔焰谷来玩玩。 反正这事肯定也会在仙门那留下痕迹,在对方不知道魔焰谷到底要干什么扫空了商铺时,会引起对方许多的猜测,应当也会派人手来查看,不过没关系,他们魔尊回来了,就是来魔焰谷玩玩也没什么,毕竟有去无回嘛。 到了夜里,魔焰谷内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喧闹声。 谷内只有一条小溪,在结界破开打开了魔焰谷与外界的联系后,这条小溪便流动起来。 今日沈玉听了这事,要人临时去外面买棵高大点的树回来,那魔修不过一个时辰,就用绳子拖着木板,把一颗巨大的连根拔起的树给带了回来,当下就给埋在了小溪旁。 树上挂着一些红绳,绳上挂着的则是空的布袋子,树的边上还摆着木桌,木桌上放着的是空白的纸张和笔墨,数量足够。 到了夜晚,树旁的石灯亮起,给这个地方增加了不少浪漫,吸引了一些百姓过来,聚集到溪边,待看了树旁木板上些的字后,一些人笑着在木桌上写好了字条塞到空的布袋子里,主动的在布袋子上做了记号,这样别人就知道这袋子是有人的了。 这个活动也算是有不少乐趣和心里的安慰了,倒真让这群移居过来的百姓想起了在外面的节日,也是这样的暖心。 后来又知道是临时建起来后,对魔焰谷就更有些感慨了,心下也多了些好感和归属感。 沈玉走在路上,看着街道两边的情景,只觉得魔焰谷能变成这般模样,除了那魔殿,魔殿之外就跟寻常人所生活几乎快要没什么差别了,最多也是土质看着黑了些,环境有些荒凉了点,但氛围还是好的。 她心里不由有些动容,魔焰谷现在这样,与原著中的比起来几乎是两个极端。 真好啊。 沈玉心里盘算着这魔焰谷之后该如何栽培些植物,又该如何发展,路过的行人却纷纷朝她笑着目送,而后互相小声说着话。 “魔后人真挺好……诶,就是为何感觉她跟魔尊之间有些生分?” “生分什么啊,你是今天都没出门吧?你是不知道啊,魔后来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啊?真的?对魔尊吗?那可是魔尊啊。” “魔尊又怎么了,魔尊不也得被揪耳朵么!” “……我说怎么这魔尊怎么一直跟在魔后身后,还都不说话的,原来如此啊!” 周遭路人讲话的声音自以为很小,可到底是寻常百姓,有些话还是落入了沈玉的耳中。 过了一段时间,大约这魔焰谷的人都对她没再像开始那么好奇了,渐渐地散开去四处玩闹,沈玉忽地停下。 她转过身,后面的人就随着她停下而站在原地,好似愣了一下,接着望着她。 两人相顾无言。 沈玉视线微微动了下,可能季骁本人并不知道,甚至其余魔修也极少会感觉到,可她对季骁极为熟悉,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会儿才发觉,她竟然对他的姿态和小动作会这么清楚。 面前这个人,看上去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固执且倔强。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以此来冷淡面对,可魔尊这种态度对于一个魔后来说,那可是极大的宽容了。 ……但是沈玉却在季骁平静的表面下,隐隐察觉到了一丝慌乱。 而且这一路,她看向某一处多注视了一会儿,季骁就会默默给她买回来,递给她。 不过沈玉看了一眼就扭头走了,季骁手中提着的东西便越来越多。 她已经一晚上没跟他说话了。 季骁的气压很低。 沈玉看了一会儿,又转过了身。 季骁在后面抿了抿唇,指尖不安地动了动,提着的纸袋子和盒子发出了细微的碰撞。 他想说些什么,话语却被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季骁嘴唇翕动道:“师姐……我错了。” 他再一次低声道歉:“之前都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有。” 然而前面的人却走远了几步,好似什么都没听到,季骁眸中一暗,再次跟了上去。 刚一上前,沈玉就停了下来,回头说:“刚才买的糕点呢?” 季骁一怔,继而手忙脚乱地在一堆东西中,抽出一个手指勾了一根绳子,将绳子包住的东西小心地递了上去。 沈玉打开纸袋,拿了一块糕点咬下,嘴角沾了点粉渣,季骁一眼看见,右手上的东西挪到另一只手上,再迟疑地抬起手为她轻轻擦拭。 沈玉:“你错哪了?” 季骁低声说:“不该骗你。” 沈玉捻起一块糕点塞到他嘴中。 “勉强过关。” 她在季骁呆愣地嚼着糕点时,指着一边说:“去那边逛逛吧。” 说罢,便抬脚往小溪那边过去。 她自己叫人栽的树,挂的绳,自己都没去看过,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 两人来到小溪边,周围的路人见到两人走近,一看到他们的面容脸上皆是一惊,下意识绕开,齐刷刷地给两人腾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结果有几个小孩见大人这样以为沈玉两人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正处在调皮的年纪,趁人不注意,当下就从两人的中间穿了过去。 沈玉脚下一错,让开他们,激起了这群孩子的逆反心理,在旁边的父母惊声呼叫时,几个孩子屁颠屁颠地冲到了季骁边上,一把扯下了他手中提着的东西,又乐呵呵地跑开了。 人群中接二连三地响起怒喝声:“你这死孩子,你知不知道拿了谁的东西?还不快还回去——!” 季骁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给师姐买的。 全·都·被·抢·走·了。 若不是师姐在一旁看着,他不好出手,不然怎么会让这群孩子得手! 沈玉噗嗤一声笑出来。 “若是换作平时,这群熊孩子我定是要治一治的。”沈玉摸着下巴说,“今天就算了,不跟他们计较。” 她说着,将手里剩余的半个纸袋子塞到季骁手里,安慰道:“还剩下两块,你吃吧。” 季骁打开看了一眼,只剩了半块掰开的。 “……” 沈玉神色自若地说道:“我们也写个字条吧。” 季骁将纸袋包好:“写什么?” 沈玉拿起笔,沉思片刻,在纸上写下:祝愿一切平平安安,岁月静好。 她一本正经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季骁看了一眼,提起笔,嘴角紧抿,在沈玉望过来时侧过了身挡住了,随后自己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写什么了?给我看看?”沈玉好奇地一问。 季骁犹豫一会儿,递给了她。 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规整又认真。 百年好合。 ……什么玩意儿。 沈玉一时无语:“这不是夫妻间用的吗,你这贫瘠的词汇啊。” 季骁手指攥紧。 沈玉拿起自己那支笔,在他下面补充一句:两情相悦。 顿了顿,又继续写:琴瑟和鸣,相濡以沫,同舟共济…… 写到后面越写越歪。 沈玉皱起眉头一看,说道:“全添上得了,都是好词。” 末了,在纸上写下落款:季骁。 季骁接着又写下:沈玉。 两人把纸叠到一块,塞到了布袋里,在袋子上面画了个糖葫芦,重新挂回了树上。 正文 第122章 “你来这里做什么?”…… 几大宗门的人在之前都对魔焰谷唯恐避之不及, 都不太想往这附近发展,周边的城镇只有一些发展困难、没什么钱财又没什么实力的小仙门住在这没人要的地方。 而在魔焰谷破开结界,重见天日后, 几大宗门的人想往这附近安排人手都来不及了。 魔焰谷的人早早就在周遭的城镇,埋入了自己的“种子”,早些年就以御兽门的名字在附近开了店铺等等, 有个别人甚至还与小仙门的人打好了关系,混进了高层之中。 在魔门出世后,他们威逼利诱, 迅速与周边城镇的仙门达成了合作交易关系,到现在都有一批魔修在周边坐镇。 魔门的地界就此扩大了一圈, 几大宗门也不好靠近。 虽说如今外面各地乱成一团, 魔门和仙门也成敌对关系, 可仙门众人也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跑到魔焰谷——跑到魔门的老家来挑事。 无论是仙门或是魔门的人,都不愿意自己率先出手, 还要跑到对方的地盘上,平白无故的让对方多了一丝优势。 仙门的人此时还正头疼百姓移居的事情, 处理各种事务,一时间也腾不出更多的人来组织一场对决。 只能派出一半的人手,守在魔焰谷附近, 一旦有更多的动静,便会立马通知各宗门。 是以,双方目前居然诡异的和平, 默契地暂时停手。 宴会日一过,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魔焰谷内的众人才懒洋洋地起身,去各处收拾残局, 清扫街道等等。 沈玉先去看了眼季骁,如今魔焰谷正处在一个极好的稳住人心的机会,需要处理不好事务,若是抓住机会,这魔焰谷也会高速发展。她见他手中事务繁忙,便又去找了小白。 小白一闻到气味,兴奋地嗷嗷叫了几声,一溜烟从自己的院子里飞奔而出,直扑向沈玉。 “哎哟。”沈玉一把抱住它,颠了颠,好笑道:“胖的都跟猪一样了。” 小白听完,生气地叫了两声,尾巴却不停地摇动。 沈玉说:“走,带你出去玩玩。” 小白眼睛一亮,围着她转了一圈,就在沈玉要御剑而行,让它上灵剑时,小白的身形忽地变大。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沈玉面前,眼前的妖兽变得又白又高大,浑身的毛看着舒服地想薅一把。 “……倒是忘了这茬。”沈玉愣了一下,忆起白异犬变态的变幻形态的本身,收起灵剑,脚下一点,跳到了小白的身上,这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入到了一片柔软之中,差点被长毛给没入了半个身子。 “就去附近的镇上。” 沈玉说完,小白嚎叫一声,脚下跑了几步,飞到半空中,身体两边变出两个翅膀扑腾了两下,就带着她飞出去了。 魔殿中的某个屋内。 汇报事务的魔修分为两边坐着,而主位上的季骁正提笔写着什么,魔修正激昂地汇报工作内容,讲到一半就见季骁笔下一顿,似有出神的模样。 一众魔修立马紧张起来:“尊主,可是出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季骁的眼眸中才多了点神色,似是神识归位,他这才缓缓说道:“无事。” 这模样分明就是有事! 众魔修心下慌张,表面上却不敢反驳他。 门口多出一个脚步声,在屋外敲了三下,待里面的人同意后,才推门而入,一进来就急忙说道:“尊主,魔后骑着您的灵宠出去了!” 季骁淡淡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见他这副反应,好似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众魔修从季骁沉静的面庞上,隐隐发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顿时醒悟。 季骁顿了顿说:“继续。” 那魔修连忙接着刚才的话讲。 季骁忽然皱眉打断道:“讲快点。” 众人:“……” 魔修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立马以二倍速的语速汇报。 · 沈玉现在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情况,身为仙门修士,却像是个魔门的人。 沈玉在路上打听过,外界的人都说她就是传说中魔尊的那一根软肋,谁要是拿下了她,那就与拿下魔尊无异,只要她在手,魔尊便会追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就不是难事。 她若是出了魔焰谷的地界,那外面的各宗门修士便会来追捕她,如今在魔焰谷附近守株待兔的人都可以排队绕青渊界一圈了。 沈玉听到这个传言时,觉得有些好笑,似乎都没人记起她自己也是个金仙,还在前不久还晋升了一阶修为,这说的话就跟捉拿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一样——只要她出了魔焰谷。 可笑。 沈玉骑着小白,去了附近某个镇上,找了那边的小仙门的修士,给了不少好处让他帮忙带信给天云宗。 她能联络天云宗的玉佩,这会儿相隔太远又在魔焰谷附近,似乎受到了影响,无法联系宗门,顺便让御兽门的人也一并跟着那修士去盯着,只要交给某个大主城内的问世阁就行。 她自己出去要被追捕,不方便行动,派几波人出去分散开来,也就不会被那么多人盯着了。 沈玉办完了事,嘴里哼着小曲儿,故意在魔焰谷地界范围的边界处,顶着外面那群修士虎视眈眈的目光,悠哉悠哉地逛了一圈,才折回了魔焰谷。 大约是昨日宴会的动静,透过那些百姓自发性的散播,还有附近镇上的流言,引得了外界不少人家的注意。 等沈玉从小镇上回来时,魔焰谷那个绿黑绿黑的山门处,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一群衣衫褴褛、畏畏缩缩的普通人看上去是鼓足了勇气才跑到魔焰谷来的,话虽如此,但到了这排上队伍,还是面露了担忧和害怕之色。 沈玉瞟了几眼,正打算回去通知季骁是不是要将这怪异而简陋的大门给装饰装饰,顺便在魔焰谷大门的两边增添些什么茶馆、休息处啥的,也好让这些人稳一稳心态,还有这排队的方式也可改为拿号排队,等到了就喊人上来就行。 小白往魔焰谷内飞了一段距离,脖颈处的长毛忽地被人一拽。 沈玉说:“小白,调转回去。” 一人一兽又回到了大门处,在上方俯视。 沈玉眼睛眯起,在底下望了一圈,总觉得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让她格外在意。 一段时间后,搜寻失败。 她静下心神,释放出神识在底下探查—— 咦? 沈玉蓦地收回了神识,她刚才感受到了某人身上来不及收回的抵触之意,那感觉很快消失,可她还记得那人所在的位置,登时骑着小白俯身冲下去,拦截住了对方要跑路的动作。 周围路人见到她骑着妖兽猛冲下来,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呼。 沈玉停住,定眼看了看,突然说道:“金义?” “……” 面前的中年男子神色微动,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沈玉指着脸上画了一个圈说:“乍一看不是一个人,可能是我对人脸稍稍有些敏感,总觉得你这张脸的细节上跟金义有点相像,这一说不就把你诈出来了。” 金义:“……” 既已识破,他挥手在脸上一抹,整个人就恢复了真容。 周围路人又是一阵惊呼。 沈玉见他态度跟之前简直是两个人,神情间似莫名有一种局促感,心生狐疑。她在四处看了一圈,奇怪问道:“就你一个人,天一剑宗的不打算追过来了?” 金义迟疑地说:“我……我一个人过来看看。” “看什么?”沈玉双手环胸,居高临下道,“魔焰谷可不欢迎外来修士啊,尤其是天一剑宗的人。” 金义面色一阵难看,他心中念着自己的事,却又拉不下脸来去求她放自己进去,可他一路焦心地到了魔焰谷,又不可能会就这么空手离去。 两人僵持在这。 过了会儿,还是金义率先开口道:“你……你是魔后,你可知魔尊的母亲是谁?” 沈玉眉毛一挑。这话问得可极具指向性,让人忍不住多想。 她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金义咬牙道:“我此行来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并非想要惹事!” 让这么一个宗门前辈说出这样有一丢丢放低的话已经是难得。 沈玉看了他一会儿,想起季骁被他曾经的剑阵给弄破了手臂,到现在伤还没好的事,冷笑几声,只打算转身就离去。 不过这事还是得告知一声季骁,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她心里想着,就听身后传来一句:“……魔尊他母亲可是姓金!” 沈玉脚下一顿。 金义继续说道:“金家向来是看中血脉,以家族为荣。但凡是金家出去的人,嫁出去的,生下的孩子不管其父姓什么,那孩子也必定要姓金,而嫁入金家的则更不用说了。金家曾有一名体质奇特的女修,当初被老魔尊……” 沈玉回过身,深深地望了一眼,说道:“别的我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现在这位魔尊是之前老魔尊的儿子。” 金义愣怔住,待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话时,整个人都有些痴呆的模样,手指不停地颤抖。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下,将沈玉拦在怀中,冷眼看着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金义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撕扯声,却半点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沈玉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手臂放下:“你这半边小心点,伤还没完全好。” 金义回过神来,一听这话,眼神落在季骁身上,先是看了他的脸,似要将人认得一清二楚也记得深刻,再然后就看到他放下手的那半边,嗫嚅道:“你这伤……得要开灵智的灵草输入先天灵气……” 季骁却是不悦道:“今日放你一马,你可以走了。” 沈玉望着金义脸上的神色,瞧了一会儿,而后说道:“季骁。” 季骁低头看向她道:“怎么了?” 沈玉语出惊人道:“他怕是来认亲的哦。” 季骁:“……?” 正文 第123章 “认亲。” 金义视线在季骁的面容上打转, 越看心里就越是念叨着: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于是,目光带着点希冀地望着他,似是想要得到回应。 季骁面无表情, 对此事不为所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环住沈玉的后腰,看着她道:“师姐, 我们回去。” 认亲这个词,对季骁来说极为陌生,亲情于他来说, 只想起来幼时被那个女人打骂的景象,以及她最后死去的那一幕, 甚至那张面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早已被压在心底, 封闭在一个秘密角落,烙上了锁。 而现在, 居然有一个修士,还是一个曾经追杀过他的修士, 过来跟他说认亲?找一个魔尊认亲?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季骁眼眸一沉。虽说不知这天一剑宗到底要做什么,但他定不会让他们达成计划。 沈玉见季骁是真的不在意,看了眼金义, 对着他点了点头:“走吧。” 说着,她低头去唤了声小白。 白异犬感受着季骁的情绪,低伏着身子, 浑身炸毛,咧着嘴盯着金义,嘴里发出威胁的嘶吼声。它听了沈玉叫唤,抬头看了眼季骁, 见主人默允,这才调转了方向朝着谷内走去,临走前还凶狠地瞪了一眼金义。 金义见他们二人一犬毫不留恋地回去,那冷漠的背影好似对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丝毫不感兴趣,他还从对方的神情变化中察觉到了其中的抵触和厌恶,他心下一愣,再就是一急,抬脚就朝他们奔去。 然而到了半路,就被周边的魔修给拦住了,硬生生让他与季骁等人相隔得越来越远。 时间像是被无限的拉长,这离开的一幕,在他眼前不断拉远,中间如同隔了一片湖、一座奈何桥,瞬间让他忆起了曾经金明容离开的景象,而现在,他与对方阴阳相隔。 眼前的背影与当初的那个窈窕女子的背影渐渐重叠起来,金义猛然清醒,大声喝道:“你难道就不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吗?!” 他急躁地吼道:“你站住!” 拦住他的魔修们一听这口气,顿时亮出武器直指他喉咙。 不远处的人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金义脑子里疯狂运转,思考着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这魔尊留下来,突然一个念头窜了进来,魔门至今为止做过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可能性…… 金义感觉唇舌间都有些干燥,咽了口唾沫,才铆足了劲儿,高声喊道:“你要是愿意与我谈一谈,弄清楚你的身世,若你真的是老魔尊的孩子,真的是金家的人,我告诉你,金家从此可以对你放手不管,并且不会再对魔门出手!只要你是金家的人、金家的血脉、入了金家的族谱——金家愿意与魔门合作!” 这番话犹如一石惊起千层浪。 魔焰谷的大门外,正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人数奇多,不论是魔修还是普通百姓听到那最后九个字,纷纷驻足停下,震惊地朝金义望过去。 金家这种出名的大家族,还有天一剑宗这个大宗门的一些事,就连上过学听得懂话的小孩子都知道一点。 金家?天一剑宗宗门里七成的人都是金家的人,就连剑宗的宗主都是金家出来的,剩下三成则是广招的资质不错的修士,这三成说话的分量就算有,也绝没有金家来得有用。 这其中的概念,这意味着……金家与魔门合作,那几乎就是天一剑宗与魔门合作,天下第一宗门都跟魔门合作了,当初带领着一众仙门要清理魔门的领头将领都妥协了,那这仗……还打什么?还有什么好打? 若是真的,绝大部分的仙门都会失了信息,仙门气势大丧,绝无反击的可能! 没有战火…… 一众普通百姓的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光亮。 拦截金义的一群魔修迟钝地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有些吃惊地望着他,然后回头看向他们的魔尊。 季骁身形一顿。这话,其背后的意思,差不多是代表着,仙门与魔门日后融洽相处、互不干涉,而魔门的人也能在青渊界行走自如,开创小宗门广收门徒也不是不行,与仙门人无异。 而这事…… 季骁看着沈玉,心道,师姐心中所想的,不正是这天下太平的盛世吗?他目前所做的一切,也正是朝着这个目标而前进的。 甚至这个目标,也是如今魔门的那群长老所想的。 那群人中有个别人经历过曾经的仙魔之战身子虚弱不堪,已不想再经历一劫,有的则是心思开明,只觉得魔门若是能跟仙门一样发展,才是对魔门最好的归属。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人人害怕、人人喊打,光有地界和实力根本延续不了多久,迟早会被不知道从而来的天才修士或是传说中的天灵体而讨伐。 年轻的魔修虽有不解,却也听从长老的教导,听命魔尊的指示。每一个魔修对于天魔体这个身份,天然就带着一股敬畏之心,不得不臣服,也甘愿臣服。 尤其现在的魔尊还是为了魔门的前途,为了魔修,实力在突飞猛进后更是深不可测,曾经再有想法的人也不会有意见。 众人提着一口气,紧紧地注视着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会给出什么样的答复。 季骁心念一动,却是低下头询问沈玉道:“师姐,我们要跟他谈谈吗?” 众人齐齐地愣怔,缓过神来后,便转向了沈玉盯着。 沈玉神情自然,她稍加思索后说:“这话的重点在于‘入金家的族谱’,也就是说,你得承认你是金家的人,同样的也要承担身为金家族人的责任,他们才会护着你,才会与魔门合作,这其中的束缚你要好好想想。” 她倒是没想过季骁会不是金家人的这事,毕竟——季骁送她的玉佩,与金洵赠予的玉佩能够融为一体,这两个玉佩都是那位已经仙去的女子留下的,足以证明了一切。 在沈玉说完后,场面有一瞬的寂静。 众人竖起耳朵等季骁的回复。 季骁沉吟片刻说:“入金家族谱要改姓吗?” 沈玉见他脸上的表情,嘴角紧抿,眉头微蹙,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厌烦和不悦,迟疑片刻后说:“金家如此重视姓氏,或许会改……” 季骁手指微动,神情紧绷。 沈玉又改口道:“不过此事应该可以商量?这件事情的决定权在于你,你若是想要跟他谈谈,那我们便可以多谈些条件。” 季骁:“我可以跟他谈一谈。” 他眉眼间绷的厉害,沈玉见他说完之后迟迟不肯动身,眼神中偶尔流露出一丝迷茫,就知道季骁对这事估计是从未接触过,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她松开季骁的手说:“我去代你谈谈条件。” 沈玉朝着金义走去,让两边魔修撤开武器,随后领着他就近找了家魔修开的茶馆。 一众魔修见许多百姓围观,登时沉着脸让他们都散开,不要围在这看热闹,一个个高大的身躯加上来了几头魔兽,将那些人的视线挡得死死的。 茶馆的魔修得了消息,提前清场,请他们上四楼的里间坐下细细交谈。 季骁本想跟上去,可他见金义时不时回头望他一眼,四步一回头,直到被沈玉请上了四楼进了房间才看不到脸。 他忽然又不想进去了。 外面的魔修围着茶馆从上至下都站着人,阻拦了其他人好奇的视线,也断绝了有任何苍蝇飞进来的可能性。 季骁坐在了一楼,看似随意地倒了杯茶,那茶水却摆放在桌上半点都没动过。 他手指紧紧地扣在膝盖上,目光注视着晃荡的茶杯水面,脑海里又回荡起金义那些话,又回想起对方那张的脸,那样的神情—— 季骁心思烦躁,浑然不觉自己无意中释放出的冷意和魔气,让周遭的魔修护卫身子有些发颤。 过了会儿,他好似想通了什么,冷着一张脸慢慢地喝完了一杯茶。 就算他是金家的人又如何? 他还是季骁。 只要他想要的都得到了,那些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与他何干? 他对他们不会有亲情,双方也只是以互相想达到的目的而合作,这就够了。 季骁理清了思绪,便耐心等着沈玉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楼上的人却跟刚进去时没什么差别,没有过多的动静,若不是中途有人上去敲门询问,沈玉亲自出门说了一下还在谈,他们怕是早就要冲上去了。 季骁眉间的皱得越来越深,可他一想到金义在里面,想到那张脸,想到金家,脚下便半点不愿挪动。 他抬眼看了看,对着角落里玩尾巴的白异犬看了一会儿。 小白似有感应地抬头,然后屁颠颠跑过来摇摇尾巴。 季骁:“上去看看。” 小白又屁颠颠地跑上了楼。 白异犬上到三层时,四楼的屋门突然打开。 沈玉走了出来,季骁登时站起身。 金义从沈玉后面跟着下楼,脸色不是很好,却没多说什么,就这么沉默地跟着下了楼。 季骁迎了上去,沈玉率先开口道:“谈拢了。” 她笑着抬起手,抚平季骁皱着的眉头说:“不改姓。你若是不想,也不用多管金家的事,也不用住进去,依然可以在魔焰谷做魔尊。魔门和金家,哦不,是跟天一剑宗只是正常的合作而已。” 季骁一怔,还没问出口,金义那边就拿出一个阴阳状的玉石,玉石呈土黄色,世间有灵气的玉石宝物繁多,单一看也不知是何材质,那阴阳石下还有一个底座托盘,配合玉石,给人一种极其玄乎的感觉。 沈玉看了一眼,说道:“金家特制的物件,专用来检测他们金家的血脉。金家上下这么多年,人数众多,子嗣也多,他们又极其重视家族,期间有不少人冒充金家血脉想要进入金家,得到金家的好处和资源,他们便特意打造了这么一个物件出来。” 这显然是刚才在楼上她问了不少,才知道的一清二楚。 金义伸手递到季骁跟前,严肃道:“你先滴一滴血在中间,随后输入灵力进去。” 沈玉替他纠错:“用魔气就行。” 季骁看着沈玉,迟疑地说:“……其实我也能用灵力。” 沈玉皱眉道:“你现在这个状况,体内两股力量碰撞,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能跟之前一样不受伤害。” 金义那头一听,心下一惊,而后才反应过来叫道:“用灵力,灵力更准确!” 季骁掌心间不过一会儿便流露出灵力的波动,他灵力化形划开一个口子,滴血到玉石中,这土黄色的玉石内部通透,随着血滴没入后,转瞬间中心多了一缕红丝。 他接着便用了灵力输入进去。 周围很是安静。 在场的魔修护卫屏息等待着。 一段时间过后,那玉石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金光熠熠,光耀之下,金义嘴巴微张,失声了,直到那金光消去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定定地看着季骁说道:“你就是金家的人!” 他一说完,激动地把玉石收在了乾坤袋,却转眼拿出了一个卷轴,“啪”的一声落下,画布展现在众人面前,他声音激越道:“你看看,你娘亲是不是就长这副模样!” 这卷轴的边角处有不少褶皱,想来是它的主人时常翻阅它,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那画像中的人落入季骁眼中,他出神片刻,打开了记忆的枷锁,缓缓说道:“……正是。” 金义得了季骁准确的回复,心中好似烟火冲天,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就想多问问他跟他娘相处的事,想知道在他之前见不到的时候,他娘亲过得如何,有什么变化。 沈玉见两人间的气氛有股莫名的流动,便自觉退后,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转身踏出茶馆正好去外面透透气。 待她一走出大门,忽地察觉出不对,沈玉踏出了隔音结界,耳边立马传来了人群的尖叫大喊声,还有打斗声。 茶馆外留守的一批魔修下来一人,急道:“魔后,你们可是谈好了?就在刚才,外面来了一大批修士闯入,魔焰谷如今百姓众多,我们受了长老命令,还得派人去护着他们,那些修士就找准了机会往谷内更里面冲去了,也不顾这里面魔气影响他们多重,看他们架势就跟发疯了一样!” 沈玉视线朝空中打斗的队伍中看去,瞧到其中一名修士的面容,总觉得有些眼熟,似是在金义曾经的剑阵中见过。 她面色凝重地返回茶馆,一进入茶馆,耳边的声音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玉冲到金义面前,在后者来不及反应时,一把将人砸到地上,揪着领口冷声质问:“天一剑宗的人带着无数修士闯入魔焰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义不肯承认,辩驳道:“不可能!我没带人进来,我此行只是为了确认魔尊的身份,并未有其他打算!” 沈玉厉声道:“那这外面你又怎么解释?!” 她朝季骁使了个眼色,季骁顿悟,一手提起金义将人推到门外。 沈玉指着天边一人说道:“这人你应该比我要熟悉吧?” 金义喃喃道:“这、这……”他忽地反应过来,大喝道:“孽徒,还不快给我下来!” 天边那名天一剑宗的修士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睁大,随后看到了金义,御剑冲了下来叫道:“师父?!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魔尊带走,关入地牢了吗?!” 他这声音喊出来,附近的天一剑宗修士立马也闻着声冲过来,到金义跟前站了几排。 金义震声道:“这谣言你从哪听来的?” 那弟子随手往外一指,也是震声道:“我们追来时,就看着那群魔修拦截住路人不让靠近,那么多魔修层层围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就听着旁边说金家的人被魔尊带走了,那可不就是师父你受到了伤害,被魔尊关了吗?!他们魔修性情残忍狠毒,魔尊更是残暴无比,剑鸣宗主一听就立刻带着我们闯进来救你啊师父!” 金义一时失语。 沈玉呵呵两声,指着季骁说道:“残暴无比的魔尊就在这呢兄弟。” “……”天一剑宗的弟子们惊骇地捂住嘴。 知道是误会,沈玉心下就有些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了什么,侧眼望过去,登时出现在那人的身边,抬手熟练地落下一道阵法,嘴里念念有词。 季骁紧跟而上,在他一脚踩到阵法的边线后,脚底立刻传来一股刺痛的灼烧。 沈玉另一只手运起灵力将他给推了出去。 季骁这才看向那阵法中的陌生修士,待看清那人的神情和脸上的黑气后,说道:“这是受魔气影响了。” 沈玉手中的法决不断,她点头道:“这修士修为低,受影响的较快。” 季骁侧身,对着金义那边沉声问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冲进了谷内?” 那边的天一剑宗弟子意识到是在问他们,犹豫了会儿,在金义吼了一声后,才咬牙说道:“很多很多,因为是追着师父来的,宗主又怕魔门对师父下手阴狠,带了宗门大半的人,还叫了周遭的仙门修士一并过来,说是……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索性就将魔门斩草除根。” 季骁神情不由得一变。 沈玉说:“你们这……冲进谷内的人不少啊。” 她抬头望着谷内的天空,只觉得那边空中的云层比之前更加阴沉厚重了许多,压得人心口沉重如被磐石所压。 这可麻烦了。 倒不是魔门麻烦了,而是这些修士麻烦了。 谷内的魔气可远比这魔焰谷的门口处要浓重许多,寻常修士定是难以承受,那么多修士涌进去……这后果,不可估量。 魔门刚与仙门关系要有了转变的机会,又出了这档事……沈玉神情一下子难看起来。 季骁忽地扣住沈玉的手腕说:“去深谷。我有办法。” 他衣袖上浮出一缕轻烟,却不是魔气。 沈玉愣了一下,连忙撤去法决,断了阵法,掀开季骁的袖子,不管他有没有再受伤,都拿出一些灵药抹在上面。 她一边抹药一边怒道:“胡闹!” 季骁嘴角微微勾起,欺身揽住她,跳上了瞬间变大的白异犬身上,两人骑着白异犬不过一会儿便消失在底下的人眼中。 他低头靠近沈玉飘起的发丝间,从后方贴上了她的脸颊,低声道:“师姐真关心我。” 沈玉“坐怀不乱”,面无表情道:“……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正文 第124章 正文完“正文完。” 沈玉和季骁骑着白异犬, 一路狂奔。 两人一犬目标显眼,路过打到天上的修士和魔修时带起一阵冷风,而修士看到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一张侧脸掠过, 季骁的脸他们不太熟悉,但沈玉那张脸一个个都是记得一清二楚,又见沈玉和季骁做在一起状态亲密, 当下大叫道:“是沈玉!那人定是魔尊!追上去,救下金义师叔!!” 一群修士听了喊声,待听清其中的内容后, 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兴奋之意莫名冲上头,行为动作变得激烈起来, 出手的力道变得奇重无比, 爆发的突然, 一下子将魔修们甩开,朝着沈玉的方向追了上去。 魔修们眉头皱紧, 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的手,其中一名魔修说道:“他奶奶的, 这群修士受了魔气影响,发起疯来比老子还厉害。”他身为一个魔修感觉受到了屈辱! 另外一名魔修满脸苦涩道:“还不是魔尊让我们下手轻点,真要论起来, 杀了他们比拦住他们容易多了去了!我从来不知道,怎么打个架居然这么难得的!我出招都不知道该出左手还是右手,用个法宝都怕自己一时手快不知轻重, 刚刚连老子最爱的法宝都没用上!” 魔修众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看着那群修士的背影,追了上去。 他们在魔气中行动自如,只要不主动进入“魔”的状态, 依然能保持清醒,下手还克制点。 众魔修见这群修士眼睛里都没有多少清醒,出手没有章法,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一些强行控制自己动作,招招受限的魔修,他们犯了难,便叫来了魔兽,索性将这群人层层围住。 这只是一部分的修士而已,就让魔修顿感头疼。 在魔兽赶到现场的时候,又来了一批修士队伍落下,众魔修刚要出手,就见那队伍中的领头之人生气地吼道:“你们这个修为都来这是想干什么!” 魔修愣了一下,就见那群修士后面出来几个护送的魔修,一脸“你懂我懂”的神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太难了。 那群被控制住的修士,一看到来人如同见了亲人,眼眶湿润泛红叫道:“金义师叔!!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金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接着又沉着脸问道:“你们来干什么?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 周遭还有不少修士并非天一剑宗的人,正与魔修纠缠,视线拉长,再往里面看,深谷内还有不少身影,可谓是乱成一团,而住在魔焰谷的百姓们正被一批魔修紧急疏散到谷外去,避免误伤。 这群弟子脑子还有些懵,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听了问话才抹了把眼角说:“我们本是在魔焰谷外蹲守的,听说金义师叔你被抓起来,就只想冲进来救人了。至于还有多少人……” 他支支吾吾说道:“就那些人,师叔都见过的。” 金义又问:“剑鸣师尊呢?” 那弟子说:“宗主他,宗主他往魔殿冲去了……” 那魔殿的位置他们先前派人打听过,在魔焰谷内部深处,而那里魔气异常的浓厚,越往里魔气自身就很是危险越发的容易勾魂夺魄。 金义倒吸一口冷气,而后沉下脸来,跟赶鸡仔一样的把这群弟子挥着要赶出魔焰谷去。 魔修上前说道:“你既然跟他们说通了,我们送出去就行。” 此事因他而起,还有其余的修士也需要他来说动。 他又道:“魔殿那有长老在,你现在还来得及赶去劝说你师父退出魔焰谷,我们也知道剑鸣宗主他的修为,但是其余的修士若是往里去,这我们可不敢肯定其他人能保持清醒多久了。” 另一名魔修好心提醒道:“你应当是见过天云宗的润清仙尊,若是在魔焰谷待久了受到影响,也会变得跟他一样,到最后要么冲破心魔幻境要么就是入魔,或者自费修为,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这我们可不敢保证你们修士有多少人能撑多久。” 这件事情若是不处理妥当,那金义就成了千古罪人,他心下一紧说道:“魔尊和沈玉一并去了深谷,说是他有办法,这事应该不会作假吧?” 几名魔修听到“深谷”二字,皆是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会儿说道:“这,我们也不确定。” 金义一口老血含在口中,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在这魔焰谷跟往常比起来,有些过多的不稳重了,再加上认亲一事让他心头产生动荡,就更比之前容易受到影响,因他修为不低,焦躁的情绪尚且能克制住,心神还是清明的,他叹声道:“有时候还真羡慕这些百姓,身体如未开化的硬土,在这都能生活。” 魔修摇头道:“也就在这一片,若往中段去,或是再往里就不行了。” 金义神情一敛,御剑上空,跟着几个魔修一起前去魔殿。 · 沈玉看着身下的建筑和地形,便发现是朝着魔殿去的,可魔殿并非被称作深谷,她神情微动,忽然想到了当初跟随一些魔修而去到那荒芜之地,寻找地牢的时候。 难不成……那就是深谷? 路过魔殿时,下方忽有异动,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自下而上地冲过来。 沈玉目光一凛,腰间的手掌扣紧,白异犬继而吼叫一声,抬起上半身,急速朝一旁转去。 一阵天旋地转,沈玉余光瞥见了那剑势下来人的面容,她大声喝道:“剑鸣宗主,都是误会!金义他并不在我们手中,他如今好好的,等下就会来找你了!” 与此同时,魔气从季骁身上涌出,黑气蔓延却形成了一个屏障,大有延绵不绝的气势,挡在了他们前方。 “砰”的一声重响,那是灵力与魔气高强度碰撞后而形成的声音。 剑鸣宗主一剑刺了空,还被黑色的幕布所挡住,当即怒道:“沈玉,你身为八大宗门之一的宗门大弟子,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助纣为虐吗?!” 沈玉见他不信,知道此人是为了金义而来,否则断不会这么冲动,她道:“我若说谎话,必将天打雷劈!今日金义他刚用了金家的阴阳玉石证明了魔尊就是金家血脉的身份,我们与他谈好了交易,自然也不会将他关入地牢!” 她气都不喘一下说:“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再说假话,既然我和魔尊都在此地,又不见金义,那就证明他还是安全的,其他魔修也不会在魔尊不在场时对他下狠手。更何况,你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周遭的魔修都没有对你们下死手,你好好想想,约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金义定会得到消息过来找你!” 沈玉说罢,扭头看了眼季骁,示意他趁对方愣神之时别再浪费时间。 白异犬稍稍一有动作,剑鸣宗主便回神看了过去,他提剑拦住说:“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沈玉:“你若是再拦,便多一个修士陷入痛苦之中,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修为高深不受魔气影响!” 她说完,在剑鸣宗主发怔时,白异犬立马冲了出去。 两人穿过魔殿,魔殿后方的围墙几乎是一道分界线,围墙后面的树木瞬间减少,靠近围墙边上还有一两株存活着,更多的都成了死树,再往里,土壤都是黑的,死树也见不到了,只能看到一簇簇的黑晶,时不时会见到一些魔兽走动吞食黑晶。 沈玉轻叹一声道:“这就到了深谷。” 她思及刚才见到的那些修士,刚好处在赶路途中有空闲的时间,便忍不住说道:“原来魔焰谷对你们这么有利,难怪之前魔门一直有恃无恐。” 季骁看了她一眼,听到她的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划过一丝不解,他道:“但是师姐在魔焰谷内依然行动自如。” 沈玉一怔,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这会儿被季骁提起,便沉默下来思索。 她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宝,她自己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体质,更没有独特的法术…… 那就只有一个物件了——天心石。 那石头藏在她体内,一直是她摸不透,也看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