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正文 第1章 万年思过 莫长空,原身为邪剑剑灵,得无剑峰仙君收为首徒,教化千年,却狼子兽心,欺辱师长,手段恶劣,有悖伦常。 事发后,叛出仙门,自封万妖之尊,暴戾恣睢,杀人如蒿,又引炎山之火,屠九城,伤生灵万千,不知悔改。 当杀! 当杀! 当杀! ...... 满身罪孽的妖邪逃不过天怒,三界联手除魔,绝岭之战,尸横遍野,流血成河。执刑的神君将数根锁妖链穿过莫长空的琵琶骨和肋骨,用八条巨龙硬拖入无间炼狱,将这把桀骜不驯的邪剑牢牢钉在斩妖崖上。 斩妖崖是对犯罪的大妖施以极刑之处。 天雷折断剑骨,毁其灵魄,置入炼狱,受万年之刑,再脱去妖身,夺其修为,堕入轮回,受人间百苦折磨,不得解脱。 炼狱里处处都是绝望的血腥气息。 莫长空伤痕累累,却仍在拉扯着体内的锁链,狂傲地笑着,看不出半分忏悔之意。他是天生天养的坏胚子,无可救药的恶徒,如今顺着大家的意,犯下滔天罪行,不是应有的结局吗? 杀戮,嗜血,残忍,无情…… 众神给他的判决没有错。 唯一错的是,老天应该在出生时便杀了他这头畜生,免得他逆天地,乱阴阳,忘恩背德,疯狂地强求着不该求的感情,苦苦纠缠不该缠的人,作茧自缚,越陷越深,可笑至极。 如今,魂飞魄散也好,轮回受苦也罢。 他根本不在意。 …… 乌云渐渐聚拢,里面带着雷劫的电光,如灵蛇般游动,不知为何,早该落下的刑罚缓了许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莫长空忽然想起,天庭执行极刑之前,允许亲人或尊长为罪人送行…… 可是,那个人会来吗? 莫长空不自觉地放弃了挣扎,他睁开通红的眼睛,努力地看向远处,可是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死般寂静。 他不该期待的。 莫长空想起那个人,心里微微苦涩,他刚刚在剑中化出神智,不懂人情百态,就像野兽般四处打架,茹毛饮血,凶残暴戾。是那个永远穿着半旧布衣,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把他捡回去,狠狠揍了一顿,揍服帖后细心照顾,将他从野兽变成了人。 他拿着刷子,笑着说:“我叫陆云真,以后便是你的师尊。” 莫长空从浴桶里狂挣出来,甩他一脸水,回了一个字:“呸!” 最初的相遇很不愉快,被逼着洗澡,逼着梳头,逼着洗手,逼着穿衣服,逼着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不能用手抓肉,不能打架闹事,说粗话骂人也要被戒尺打掌心,还要念书写字,一遍学不会就学一百遍,莫长空天天琢磨怎么弑师,还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在小本子上写了很多计划,包括把师尊吃掉…… 他当时是真打不过。 师尊以剑证道,飞升登仙,拥有天下无双的剑法,每次他偷袭或者逃跑,师尊都不恼,笑眯眯地抓回来,夸他是个好孩子。 “长空没有偷鸡摸狗了,真听话。” “长空终于懂得不可以骂女孩子了。” “长空认识通缉令上的字了,知道上面写的不是你,有进步。” “我家徒弟是天下最好的。” “……” 师尊的眼睛有问题!他是怎么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莫长空跑了很多次,被抓了很多次,最后习惯了。 师尊的剑法很凌厉,相貌却很清秀,完全不像别的仙君那样严肃,他喜欢笑,笑起来很好看,慵慵懒懒的眼里带着三月桃花,眼尾微微下垂,就像弯弯的月牙儿,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莫长空喜欢师尊的笑容,可是他不喜欢师尊对别人笑,每次看到,他就很不高兴,非要搞点什么事情,让师尊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他身上为止。 可是,师尊性格爽朗大方,乐于助人,爱笑爱闹,喜欢喝酒,做饭很好吃,他的朋友遍布四海八荒,上到神君帝尊,下至凡人乞丐,大家都很喜欢云真仙君,无剑峰永远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再加上后来收的两个同样爱惹事的混蛋徒弟……碍眼极了。 莫长空长大后,脾气越来越坏,却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对同为男子的师尊有了觊觎之心,这种世间不允许的情感,让他无法宣之于口,每天都被嫉妒、欲望和愤怒折磨,心中恶念越来越深,再次化作野兽,想行忤逆之事。 大家隐隐察觉他的心思,告诫师尊,说莫长空是头养不熟的狼崽子。 师尊总是不信,说他本质并不坏,宠信如旧。 事实证明,师尊看错了人。 他是忘恩负义的畜生,利用了师尊对自己的善念和爱护,百般算计,将高山明月般的剑仙,骗进了师徒背德的欲望深渊,让他雌伏在自己身下,一次又一次,直到真相被发现…… 师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落荒而去。 哈,坏坯子永远是坏坯子。 他早已无药可救…… …… 锁链禁锢了体内的妖力流转,剧烈的疼痛让莫长空的脑子有些混乱,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执刑的神君在离开前,黑着脸对他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莫长空觉得很可笑,他这辈子肆意妄为,从不知后悔为何物,他敢犯下滔天罪孽,便敢承担所有的下场。不过是万年禁锢,轮回受苦,算不了什么。 师尊的身子,滋味可好得很。 他这辈子值了。 阎罗殿和师尊素来交好,放话要让他生生世世入畜生道。 他夸阎罗殿的决定可真妙。 畜生入畜生道,再合适不过了。 莫长空笑了几声,忽然发现远处黑暗中出现了一盏小小的灯火,就像黯淡不显的星光,缓缓靠近。然后他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有些凌乱,有些踉跄,靠近后又渐渐变得缓慢平稳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声勾得心乱。 莫长空觉得浑身僵硬,疼痛算不得什么,他下意识地拉扯着岩壁上的锁链,奈何双手被长钉固定,扯得鲜血淋漓也无法松脱,遮掩不住狼狈。师尊是干干净净的人,不喜欢邋遢,他现在浑身都是泥巴和血污,太脏了,要打理干净些,否则要被念叨,拖去洗澡的。 灯火靠近了。 这是一盏普通的小油灯,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三尺的景色,隐隐约约地映出师尊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容貌。 师尊瘦了,憔悴了。 他被逆徒玷污的不伦丑事传遍了天庭,虽说大家对他同情居多,但风言风语之下,这些日子寝食难安吧? 莫长空停下挣扎,看了片刻,又想了想,嘴角重新露出坏笑,吹了声口哨,轻佻道:“我的好师尊,怎记得来看我?该不是床上被我玩得太快活,念念不忘?想临别前再来一次?” 陆云真沉默许久,轻声道:“你的心里不是这个意思,便不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的眼神很清亮,里面没有怨恨。 莫长空微微别过头去,避开对方的视线,冷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陆云真缓缓走近,拿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拭满脸的血迹,拨开垂落的长发,露出左脸上的黑色黥面花纹。 这是上古神文图腾,像两条长长的黑蛇,盘踞在脸上,是“恶”和“罪”的意思,将伴随着灵魂,永生永世轮回。 莫长空被看得难受极了,想像平时那样嘲讽几句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也许是我们师徒最后一次相见了,”陆云真认真问,“你想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是啊,这是最后一次了…… 莫长空低下头,哑了声音,心里爱恨嗔恼,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一句闷闷的话:“师尊……珍重……” 陆云真终于笑了,他想再揉揉眼前人的头发,抬起手却发现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太高了,两人又发生了那样的关系,很多习惯的事情再做起来都不合时宜了。 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为师替你求了情……免了夺去剑骨之苦,受完万年刑罚,不会再入轮回了……” 莫长空愕然,天道无情,公正不阿,怎可能接受求情,轻罚这样的滔天之罪?他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云真的脸色越发苍白,轻轻地咳了两声,他迅速掩住了嘴,装作不经意地放低了手里的灯笼,将光线转去别处。 炼狱的血腥味太重,麻痹了莫长空灵敏的嗅觉,黑暗掩盖模糊了视线,如今,他终于发现陆云真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之气。 莫长空意识到不妙,他用尽全身的蛮力,猛地将穿过双手的长钉拔出,顾不得骨碎筋断,瞬间抓向陆云真的身子。 这算不上什么攻击。 可是,身手不凡的剑仙却失去了躲避的能力,艰难地退了半步,轻而易举地被他抓住,拖入怀里。 陆云真没想到他还能挣脱骨钉,慌乱地想推开,却没有任何气力。 小小的纸灯笼落在地上,迅速燃烧起来,映得周围明亮了起来。 陆云真斥道:“放开我。” 莫长空沉着脸,伸手向看不到的地方摸去,他发现怀中人半旧的青衣背后是斑斑驳驳渗出的血迹,有些干涸结了块,有些还在不断渗出。 这个伤势是…… 莫长空惊怒问:“师尊!你的剑骨呢?” 剑仙修成,身上会有一截极坚硬的剑骨,是命门所在,剑骨断,轻则修为全失,重则性命不保。 陆云真身上的剑骨并不是折断,而是生生地剜了出来,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只有他自己。 莫长空不敢置信:“这是你的求情?” 天罚免去了断骨之刑,是因为师尊替他受了,免去轮回之刑,是…… “你犯下的错,为师也有责任,”陆云真见无法隐瞒,不再多言,直接将掌心放在了莫长空的心口处,掌心处有隐藏的血咒,发出了淡淡的金光,牵引着看不见的罪孽,往自己的身上而去,他沉重道,“很多事情,是为师没有教好你,让你走了歪路,应承担部分罪孽。” 徒弟犯了错,必须受罚。 万年牢狱,虽然痛苦,还有重见光明的一天,永入轮回,却是再没有未来了。 他来这里并非为了告别,而是为了给莫长空一个活下来,重新改过的机会。他苦苦求情,并不是为了减轻罪行,而是认罪,将师徒背德和教徒不严的罪孽揽到了身上,剔出剑骨,承担轮回之刑。 莫长空几乎疯了:“我这样的坏胚子,恶事做尽,我不会认错的!不需要你救我!” “长空,你的本性……没有那么坏,”陆云真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是为师做错了太多事……让你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师尊,你没有恨我吗……” “没有……” “师尊,我……” 他一生桀骜,嚣张任性,从不懂后悔为何物。如今,他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悔恨,却已经来不及了,回首往昔,所有的真心话,一句都没有说过,纵使是床笫之间,他害怕被拒绝,总是做出轻浮的游戏姿态,伤人伤己,从没坦诚过真正的感情。 “师尊,我心悦你……” “从小到大,心心念念……” 地上的灯火熄了,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莫长空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剖开了自己的心:“我的喜欢,是世间不容的罪孽,我不敢让你知道,可是……” 他停下了声音。 怀里人的气息早已绝了。 身体渐渐冷去。 来不及了…… 该说的话没有说,如今已太晚了。 天雷终于落下,不断拷打着灵魄,带来世间极致之痛,莫长空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尸体,一声不吭。 他抱得太紧,几乎要嵌入体内。 谁也没有办法将师尊从他怀里夺走。 …… 无间炼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穷年累月,怀里的尸体化作了白骨,白骨化作了沙砾,最后消失在掌心,怎么也留不住…… “师尊,我错了。” “师尊,我以后听你教导。” “师尊,我不做坏事了。” “师尊……” 斩妖台上的高大男子终于低下了头颅。 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还能再遇到那个人。 他不求了。 他再也不求了。 正文 第2章 命硬男神 2046年,华夏,秋意微凉。 海平市,海平大学,计算机学院。 陆云真也算学院里的风云人物了,每年新生入学,学姐们找学妹串门聊天,介绍学校的历史和趣事,都会留下他的名字,并慎重警告:“千万别犯花痴。” 短短六个字,凝聚着无数学姐们撞过南墙的痛苦教训。 陆云真是个帅哥,清秀白净,年年都能进海平大学的校草榜前十名,而且有很多眼光敏锐的女孩子私下讨论过,觉得他和现在和大火的影帝胡绥有三分相似,嘴角有梨涡,笑起来特别甜,可惜家境贫困,天天穿款式差不多的廉价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直男气息太重,若是好好倒腾外表,去娱乐圈包装培训一下,也许能出道做明星。 男人只要够帅,人品过关,再穷也不怕。 这年头女追男不是什么稀罕事。 学姐们被美色冲晕了头,试探着去问陆云真的女朋友标准。 陆云真简单地回答了四个字:“女的,命硬。” 当时,学姐们以为他在开玩笑,确定了对方是个直男便出手了,有在图书馆假装偶遇的,有加微信打游戏的,有请他帮忙修手机修电脑的……然后,大家明白了陆云真说的“命硬”是怎么回事…… 每个对陆云真起了心思的女孩子,还没等到表白,就遭遇了重重暴击,图书馆偶遇的压不中考试题目,直接挂科,打游戏的二十连跪,盘盘遇到猪队友神对手,气得想骂粗话……还有走路摔跤的,篮球场被球砸进校医室的,丢手机的,丢钱包的,丢电脑资料的,考试不及格,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看小说狂踩雷,码字丢存档的,总之就是霉运连连…… 她们放弃了陆云真,霉运便消失了。 学姐们都被霉懵了。 陆云真是海平人,海平大学里本地学生很多。 学姐们找到他的高中、初中和小学同学打听,发现陆云真的“命硬”从幼儿园就开始了,从老师到同学,他喜欢或者喜欢他的女孩子都会倒霉,只有做兄弟才可以保平安,这是连偶像明星都逃不掉的霉运光环。 他粉过的女明星,几乎都退圈了! 运气好点的是结婚或厌倦娱乐圈,幸福退圈,差点的是爆出黑历史,或是得罪高层被封杀,最惨的是被发现偷税漏税和违法犯罪的女星,直接进局子,现在还没出来……唯一剩下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戏骨,德艺双馨,人品无可挑剔,因为年龄大了,最近也有退休的想法…… 学姐们查清他的“黑”历史,震惊了。 陆云真再帅,也没人敢要了。 校园论坛《八一八那个“命硬”的男神》帖子永远高亮置顶,很多校友在下面提出衷心的建议:“陆学长(学弟),你找对象的标准太高了,去掉一个吧。” 陆云真看到了帖子,不解发问:“去掉命硬?” 校友们痛心疾首:“陆学长(学弟)!你再想想别的答案吧!” …… 陆云真被大家的玩笑逗乐了,哈哈笑了很久。 他也知道自己的运气有问题,龙灵寺的慈悲大师看见他的八字不忍心,叹息道:“孽重,无福缘,命苦,克六亲,寿短,活不过二十岁。” 陆云真信科学,不信算命。 他的亲生父母也许是信命的,出生没几天便把他丢了,带着写了生辰的纸条和几百块钱,装在纸箱里,放在路边。捡垃圾的陆爷爷发现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不负责的父母,便把他带了回去。 陆爷爷没有子女,也没什么文化,却是个好人。 他把陆云真当亲孙子看待,在政府和好心人的帮忙下,解决了户口等问题,正式收养了他。陆云真从小到大,运气都特别不好,比如参加表演扭到脚,参加重要的考试,公共汽车出问题等等……不过他凭借努力和坚强,克服了种种困难,不管是学习还是品德,都出类拔萃。 陆爷爷对自家孙子骄傲极了。 每次家长会,他都雄赳赳气昂昂地踩着收破烂的三轮车,停在学校门口,然后昂首挺胸地坐在第一排,从老师手上拿过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和各种奖状,收获所有家长的羡慕嫉妒恨,遇到请教,便摆摆手道:“我不识字,娃自个儿学的。” 这排场,比什么宝马、奔驰、爱马仕,香奈儿都高。 爷孙相依为命,住在破旧的小屋子里,日子贫穷却快乐。 陆爷爷总是笑眯眯地说:“云真不像我,好看又聪明,脾气好,长大定会招小姑娘稀罕,希望老骨头能撑到云真长大,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最好能看到云真娶媳妇儿,这辈子死了也闭眼。” 隔壁秦阿姨笑话他老古董,年轻人都有主意,结婚晚,不喜欢听这些催婚的话。 陆爷爷便不太说了。 陆云真是孝顺孩子,他很努力地念书,希望长大能让爷爷过上好日子,余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长命百岁。 高二那年,陆爷爷在海边遇到两个溺水的孩子,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孩子回到了父母身边,陆爷爷却再也没有回家。 政府给陆爷爷发了见义勇为的锦旗和奖金。两个孩子的父母愧疚难当,对陆云真千恩万谢,陆云真紧紧地抱着锦旗,努力地笑着,安慰道:“爷爷是英雄,他不会后悔的……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结婚娶媳妇儿,他便会闭眼了。” 陆爷爷留下的小屋子,只有他一人了。 陆云真用奖金买了块好墓地,然后把剩下的钱都用爷爷的名字,捐给了爷爷一直惦记着的希望工程。 高考结束后,他没有报考京城的两所顶尖学院,而是留在了南平市的重点大学,每天走读。 他把大学录取书的复印件,烧给陆爷爷,还给爷爷带了最爱的自酿烈酒和红烧肉。 “这是很好的大学,我会认真读书的。” “工作后,我会给你看录取合同和工资单。” “结婚有点难,我不想祸祸女孩子,但如果能找到命硬不会被克,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的……我便带她来见你。” “……” 阳光灿烂,陆云真嘴角的梨涡也很灿烂。 不要哭。 爷爷教过,每天多笑一笑,生活就会好起来了。 …… 今天是10月18日,也是陆云真20岁的生日。 大学三年,他除了交不到女朋友外,别的运气都挺正常,年年拿奖学金,打工也很顺利,无病无灾。 陆云真乐观地认为,自己大概转运了,过些日子他要再去龙灵寺找慈悲大师,谢谢他的平安符庇佑,再问问多做好事,能不能继续改命。 班上的男生都有对象了。 他挺羡慕的…… 陆云真的人缘挺好的,朋友都闹腾着让他请客吃饭,这是男生之间的交往惯例,比如前阵子,绰号罗小胖的富二代过生日,便请了几个兄弟去吃海鲜再加唱K。如今陆云真生日,他带着大家起哄得厉害,陆云真也打算好好庆祝一下,早就在生活费里留出了预算,笑着要请大家吃海宴火锅。 海宴火锅是出名的连锁餐厅,有点小贵。 罗小胖和朋友们商量了一会,达成默契,然后勾着陆云真的肩膀,提议道:“胖哥最近减肥,不想吃火锅,我们今天就想吃宵夜,小王烧烤的烤鸡腿,烤五花肉,超辣,再加几瓶啤酒,这才痛快!” 小王烧烤是学校旁边的路边摊,味道不错,价格低廉。 陆云真知道朋友是担心他生活费紧张,故意要吃便宜的。他没有推辞大家的好意,简单的晚饭后,笑着闹着去了烧烤摊,六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啤酒混白酒,乱七八糟喝了一堆,每个人都醉醺醺的,搂成一团唱生日歌,给寿星敬酒,大着舌头,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罗小胖举杯:“祝……祝真哥早日脱单!” 陆云真举杯:“好!明年就脱……脱单!不管是什么样的对象,脱单就行……” 众人鼓掌:“真哥有志气!” 生日宴结束时,已快十一点了。 末班车早已结束,陆云真拒绝了同学让他去男生宿舍挤一挤的邀请,也回绝了罗小胖去酒店开房的建议,他打包了吃剩的烧烤,骑着共享单车回家。 大学城在郊区,他家在市区,骑单车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吹吹海风,正好醒醒酒,消消食。 可是,醉酒驾车是不好的,哪怕是单车。 陆云真迷迷糊糊地骑错了路,不知怎么骑上了偏僻无人的海月桥,还把单车撞到栏杆上了。他从车上摔了下来,发现链条断了,只好推车步行。 这种倒霉事在他身上经常发生,习惯了。 陆云真哼着歌儿,披着月光往回走。 忽然,他发现桥栏杆那边,有个头发湿漉漉的男人朝他点点头,似乎是在打招呼。 陆云真知道糗事被看到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推车继续前行,走了几步,感觉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在发烫,喝多了的脑子有点醒了。 他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海月桥是座老桥,高四米,长一百多米,桥下是入海的河流,他现在在桥中间,站在栏杆里面,那么……栏杆外面,离地四米多的男人应该是什么? 陆云真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男人的笑声传来。 他缓缓回头过去。 正文 第3章 再次重逢 陆云真惊恐地发现对方就站在海月桥下的河水里,身体瘦瘦长长,就像一个人被硬拉成了几米高的电线杆,每个部位都组合怪异,只有脑袋是正常大小,看起来有几分人类的模样。 海月桥的路灯很昏暗,这“人”用没有黑色瞳仁的白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嘴角裂到耳根,流着口水,里面是两排尖锐的牙齿。 陆云真看清怪物的真面目,吓懵了,脑子里剩下的一点点唯物主义思想全飞了,终于承认玄学和科学可能没什么关系,他的命真的有问题…… 海月桥太偏僻,周围都是工厂和农田,黑灯瞎火,曾有司机在此劫杀乘客并弃尸,受害者叫破喉咙都没人发现。 陆云真赶紧掏出了脖子上的护身符,却发现护身符已化成了灰烬…… 质量太差了! 他又摸了摸身上,发现除了手机钱包和烧烤外,别无他物,路边空荡荡的,没有可以做武器的东西。 陆云真只能丢下单车,迅速逃跑。 普通人类怎可能跑过怪物? 他跑了没几步,便被枯枝般的长手抓住小腿,掀倒在地,硬生生地拖拽了回去。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怪物巨大的丑脸,闻到腥臭的气息,看清尖牙上的血沫和肉屑…… 怪物满意地嗅着他的气息,口水流得越来越多,几乎滴到了陆云真身上。 “滚开!”陆云真被闻得又害怕又恶心,他用另一只脚狠狠踹向怪物的身体,可是怪物的皮肤滑腻腻的,坚韧无比,他怎么踹都无法造成伤害。 怪物伸出长长的舌头,发出诡异的笑声:“嘻嘻,我的新媳妇……” 陆云真:“啥?” 他听清楚了这句话,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更多的是怀疑怪物的眼睛和智商。这家伙大晚上蹲在桥上抓媳妇,抓他一个大老爷们干什么? 兄弟!你抓错了啊! 陆云真蹬着腿,眼泪都快出来了,更可怕的是,这怪物分不清男女,逮着个男人也想凑合强来,那条冰冷的舌头轻轻舔过他的小腿,舔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情急之下,他不假思索地打开手里的外卖盒,把里面吃剩的烤鸡翅狠狠塞进了怪物的嘴里。 小王烧烤的烤鸡翅,罗小胖最爱的变态辣。 一口下去能喝半瓶啤酒。 怪物长期活在水里,从没碰过辣椒,味觉敏感。它吞下鸡翅,呆滞了半晌,回过味来,痛苦地捂住嘴和胃,疯狂地打起滚来,还在水泥路上用力蹭舌头,不断干呕,想把辣味去掉。 陆云真腿上的束缚松了,他趁机爬起来,拼了命地逃跑。 怪物知道被耍了,勃然大怒,它不顾胃里火烧一样的难过,如游蛇般扑向陆云真,再次把他狠狠按倒在地上,掐住脖子,张开血盆大嘴,咆哮道:“吃,吃了你……” 它要绞死猎物,把新鲜的血肉全部撕烂,吞进肚子里。 陆云真被吊在空中,喉咙传来窒息的剧痛,短短的人生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晃过,视线渐渐模糊,眼泪缓缓流下,挣扎中,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到地上,显示屏摔裂了,露出锁屏的时间界面: 23:59 10月18日星期四 丙寅年九月十九 他忽然想起了慈悲大师说过的话。 “寿短,活不过二十岁……” 很快就可以去见爷爷了。 …… 怪物见陆云真即将昏迷,满意地张开嘴,想要撕扯美味的血肉。 忽然,虚空中飞来一条黑色的粗大锁链,紧紧缠住了它的嘴,崩断好几颗牙,狠狠向后扯去。 怪物松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陆云真软软地滑落地上,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濒死的肺里,带来生命的力量。他捂着疼痛的脖子,喘息许久,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意识渐渐恢复…… 他看见那头吃人的怪物被重重锁链束缚着,有个衣衫褴褛的高大男子,正举着钢铁般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怪物身上。 男子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容貌,穿得很奇怪,赤着脚,披散着长发,两眼通红,浑身戾气,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疯狂猛兽。 他的拳头落处,血花四溅,皮开骨碎,捣成肉糜,伴随着怪物凄惨的声音配乐,组成极致的暴力美学。 怪物的舌头被硬生生扯断,身体被全部打碎,骨头一寸寸砸断,最后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这般深仇大恨,打得那么狠…… 这怪物是杀了他父亲还是抢了他老婆? 陆云真坐在地上,看呆了,险些被血溅到。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捡起被摔裂的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 00:01 10月19日星期五 丙寅年九月二十 他……活过了二十岁? …… 男子随手掐了个法诀,怪物的尸体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很快被烧成了灰烬,他踹了几脚灰烬,熟练地招来一阵风,全部吹进河水里,毁尸灭迹,干干净净。 陆云真意识到这个男人也不是普通人类,他摸了摸还在疼痛的脖子,有些害怕,但救命之恩摆在眼前,还是要感谢的。 他该说什么好呢? 犹豫中,男子已处理好怪物的尸体,拖着长长的黑色锁链,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凌乱的长发下,左脸颊处盘着两条蛇状刺青,血色眼睛里戾气未褪,呼吸有些不稳,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少年。 陆云真被看得打了个寒颤。 这男人的眼神比怪物还可怕,里面是入骨的贪婪,视线仿佛要把他的衣服一寸一寸地剥开,从皮肉到灵魂,整个都吃到肚子里去。 他该不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吧? 陆云真颤抖道:“谢……谢谢……” 夜风寒冷,他脸上被刮出血痕,衣服也在挣扎中扯坏了,露出大片青紫掐痕。 男人看了许久,松开了握得紧紧的拳头,小心翼翼地向陆云真伸出手来,想碰一碰肌肤的温度,确认眼前的真实。 这只手比普通男人更粗大些,全是茧子,还流淌着怪物的血。 陆云真惊恐地往后退去。 男人意识到少年的紧张和不安,也意识到凡人之躯无法承受他暴戾的煞气,赶紧收回手,不敢再放肆,眼里的血光渐渐褪去,恢复了普通的棕黑色,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顺无害起来。 他将锁链缠上胳膊,缓缓地单膝跪下,虔诚地低下头,就像古代的将士面对效忠的君主般,强忍着情绪,轻轻唤了声: “师尊……” 千般思念,万年等待,爱恨缠绵,痛苦煎熬,无法言表,尽化入这两个字之中。 气氛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寂静的夜里,两人的呼吸声都乱了。 陆云真看着眼前忽然变老实的野兽,听着有点时空错乱的称呼,确定身边没有别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非常肯定、确定、断定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个非人类的男人!一个软件工程系的大三学生,未来的码农,实习都没开始,更不可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徒弟! 男人跪在面前,巍然如山,一动不动。 陆云真悄悄地,悄悄地往后爬…… 虽然他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碎得连渣都拼不起来了,但是人类里面有精神疾病,非人类里面也很可能会有精神疾病…… 这个男人明显不正常。 虽然爷爷教过,做人要有良心,不能受了别人的好处装不知道……可是,这男人的行为古怪,眼神古怪,身上处处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怖,就像鬼故事里的邪物…… 太危险了。 陆云真的头发阵阵发麻。 他平生第一次昧着良心,无视救命之恩,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爬起来,逃跑了…… 男子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待他跑远了,方抬起头,看了眼离去的方向,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 …… 陆云真拿出百米考试的速度,一溜小跑,幸运地遇到辆其他品牌的共享单车,解锁上车,拼命狂蹬,终于逃回了家。 他的家位于市区的城中村,是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靠在市场旁边。房子有好几十年历史了,很小,只有三十多平方米,简单分隔成一房一厅。 房子旁边是历史景区,没有拆迁的可能,但是政府做城市改造工程的时候,加固和修缮了这些旧房子,还给每家每户装了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陆爷爷生前,院子里堆满了收回来的各种破烂,现在破烂没有了,院子里被陆云真种了各种蔬菜和鲜花,还有根老葡萄藤,每年夏末都会结不少果,现在还挂着几串晚熟的葡萄。 陆云真惊魂未定,但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可以安慰他。 他独自在角落坐了会,去淋浴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找出医药箱,处理身上的擦伤和青紫,给丢桥上的共享单车客服打电话停止计费,紧张的情绪终于缓了下来,脑子也渐渐清醒了,他回首今夜发生的种种事情,感觉光怪陆离,就像酒喝太多,做了个噩梦。 不知为什么,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句含着痛苦的“师尊”……绕在心头念念不忘,闭上眼就会出现在脑海里,非常难受。 陆云真怀疑是自己判断错了形势,做出了忘恩负义的举动,才会那么难受。 下次见面,他就先问问那男人是什么人吧。 如果有下次的话…… 陆云真收起医药箱,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居家的大T恤和花裤衩,踩着破拖鞋,准备去院子里摘串葡萄洗洗吃,安抚自己受惊的心灵。 刚推开院门…… 他看见那高大的男人老实地跪在葡萄架下,再次唤了声: “师尊。” 陆云真迅速收回跨出院子的腿,关上门,揉了揉眼睛,再打开门,眼前的场景毫无变化。 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正文 第4章 决定同居 逃避可耻也没用…… 男人已经把怪物的血迹清洗干净,拳头看着没那么恐怖了。黑色的锁链也变小收了起来,在手腕上缠了三圈,像条粗犷的金属手链。 夜风吹过,葡萄架上有几颗熟透的葡萄掉了下来,砸到他的脑袋上,弹了弹,然后滚落到肩膀杂乱的长发间。男人跪在地上,面无表情,身姿挺拔,就像尊钢浇铁铸的雕像,然后……他偷偷地抖了抖肩膀,想将葡萄抖落地上,抖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画面有点搞笑。 陆云真被逗乐了,恐惧消散了许多。 他鼓起勇气走过去,蹲下身,想了想觉得不好,换了跪姿,想了想觉得更不好,他试探着问:“恩人?咱们可以都不跪吗?” 男人愣了愣,一把抓住胳膊,将他拖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许久。 陆云真有些紧张,盯着他肩膀上慢慢滑下去的葡萄,不知该说什么合适…… 男人低声问:“你怕我?” “啊?”陆云真发现眼前的男人比自己更紧张,手劲越来越大,都快把骨头捏断了,他痛得龇牙咧嘴,倒吸了口冷气。 男人赶紧松开了手,眼里全是做错事的惶恐。 “没事,不太疼,”陆云真发现他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并不想伤害自己,心里稍安,他想了想,摘了两串葡萄,洗好递过去,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些害怕,什么都没问便把恩人丢下了……” 正常人哪有跪来跪去的? 这男人要是好好说话,他就不跑了。 “这是我亲手种的葡萄,味道还不错,“陆云真小心地推荐道,“你尝尝?” 男人接过葡萄,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籽都没吐,看着不知饿了多少年。 陆云真确认他吃人类的食物,不吃人,更安心了。 他把人带进客厅,去厨房煮了一大锅鸡蛋面,边吃边聊: “我叫陆云真,你呢?” “莫……莫长空……” “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不是你的师尊。” “你是……” 陆云真聊着聊着,发现这个叫莫长空的男人似乎太久没说话,把词汇都忘了,语言功能有点障碍,每句话都要想很久,才能磕磕绊绊地憋出几个字。 唯“师尊”两个字叫得极顺口,仿佛刻在心里,练习过千万遍。 陆云真做过家教,对孩子很有耐心,他花了不少时间,一点一点的引导,总算让他慢慢想起了怎么说话,中间夹杂着很多翻译不出的上古词汇,勉强说出事情的真相: 莫长空是无剑峰的弟子,先天剑灵,不知什么原因(这段听不懂)在地下封印了万年,最近破封而出,想找师尊的转世……也不知道他的判断标准是什么(这段也没听懂),总之他认定了陆云真就是师尊。 这事有点玄幻…… 陆云真见识过怪物的战斗,确认现实世界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敢再怀疑这些非人类的存在。 莫长空说无剑峰是名门正派,斩妖除魔,庇护苍生。今夜之事……他看起来很暴戾,手段凶残,打死的却是吃人怪物,救了人类性命…… 所以,他是个好人? 陆云真在脑海里得出结论,开始反省自己以貌取人,误会恩人的举止。 他没法证明自己不是莫长空的师尊转世,拗不过对方坚持,便把这个称呼当成网名绰号,随他去了。 陆云真关心问:“你有家吗?” 莫长空低声答:“师尊所在,便是我家。” 陆云真愣了愣。 他的心被这个答案莫名地戳了一下,刺刺的痛,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人在地下封印多年,受尽苦楚,如今物转星移,早就没有熟悉的东西了。 无处可去,无人相识。 他大概是盼着“师尊”能收留自己。 “师尊,我知错了,”莫长空低下头,声音里竟有丝害怕,就像即将面临抛弃命运的猛兽,“不,不要赶我走。” 陆云真赶紧安慰:“别怕,我不赶你。” 他没有处理这种非人类事件的经验,不认识玄学相关人士,也不敢把人交给警察局。何况他的命都是人家捡的,理应报答。 陆云真歉意道:“我家条件不好,生活会有些委屈……如果恩人不嫌弃的话,你就住下来吧,等你找到更好的去处,再做打算。” 莫长空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云真是行动派,决定好的事情说干就干,他等莫长空喝完了最后的面汤,立刻把人推进浴室,拿出沐浴露和洗发水,指明水龙头的位置,然后去收拾床铺和找替换衣服。 他刚刚转过身,便听到浴室里传来了“咔嚓”一声,然后是疯狂的水流声,陆云真赶紧冲回浴室,却见莫长空脱了衣服,站在爆裂的水管前,看着手里硬掰下来的水龙头发呆…… 陆云真:“我错了……” 他轻视了非人类的蛮力和理解力。 幸好,陆云真因为太穷,动手能力很强,家里有爷爷捡回来的各种维修工具和材料,他关了总闸,找来扳手和工具,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把爆裂的水管修好了。 他不敢再让莫长空自己洗澡,想着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忌讳,便找来丝瓜络和小板凳,让莫长空坐下,努力地刷刷洗洗起来。 莫长空的头发长得几乎拖地,打了很多死结,怎么拆也拆不开,他见陆云真稍微露出烦恼的样子,立刻伸出手去,指尖化成剑刃,随手一刀,将长发剪至肩膀。 头发顺畅了。 陆云真看着地上的断发,迟疑:“古人不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吗?” 莫长空:“嗯……我是师尊的。” 他是师尊养大的,头发,身体……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师尊的。 陆云真见他确实不在意,放下心来,收拾好地上的头发,拿起丝瓜络,努力地替他搓背。这家伙在地下呆了太多年,可脏了,花洒冲出来都是黑水,陆云真仔细地刷了一遍又一遍,洗了一个多小时,用完了大半瓶沐浴露,总算把莫长空原本的模样给洗了出来,又找来刮胡刀,替他把脸也收拾了一番。 “别乱动。”陆云真的刮胡刀很老式,刀片容易伤人,他小心翼翼地按住莫长空的脸,凑得很近,指尖的动作处处透着轻柔。 白T恤早就被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透出里面的光景,活色生香,温热的指尖轻轻地放在脸上,柔软的短发下,眼睛里是氤氲的水雾,撩得人心痒难耐。 无剑峰的温泉里,莫长空曾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美景,那时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拉着师尊,在水里做了许多背德之事…… 师尊的性格极保守,容易害羞,虽然被迫同意了这些事,但总担心两人的关系被发现,不管他怎么乱来,都隐忍克制到了极致,不肯发出声音。 他却很恶劣,明明心里爱极了,总会故意说些不要脸的话,逼得师尊面红耳赤,不得不开口求饶。 “长空,不要说了……” “长空,快点结束吧……” “长空……” …… “长空?” 欢快的声音把莫长空从远古的记忆里唤了回来,他看着眼前活着的,有温度,会说会笑的师尊,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他趁着对方没注意,悄悄将腰间围着的浴巾再包裹得严实了点,挡住了不该有的反应。 师尊脖子上的掐痕,红得刺眼。 曾经一剑动三界,让妖魔闻风丧胆的剑仙,堕入凡尘,竟被那种不入流的妖怪折辱,险些丢了性命。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若非他馋师尊的身子,不顾伦常,放纵欲望,犯下大错,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师尊原谅了他。 他要改过自新,做个真正的好徒弟…… 不能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 陆云真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努力结果,他原以为莫长空是个糙汉子,没想到洗刷干净,收拾整齐后……竟是个相当出色的帅哥,五官完美,六块腹肌,公狗腰,大长腿,浑身都是荷尔蒙,随便拍几张硬照,能让女生疯狂尖叫那种。 可惜,美玉有瑕。 莫长空困在地底多年,肤色常年不见阳光,呈现出病态苍白,眼睛下方有些许阴影,看着有点像烟熏妆,脸颊处的恐怖刺青,更是给完美添上了黑暗的气息,就像从天堂堕入地狱的恶魔。 这家伙去电影里演反派都不用化妆。 陆云真对帅哥有点小嫉妒,他用直男的审美偷偷比较两人的差距,觉得莫长空虽然帅,但气质太凶,不是会哄女孩子开心的暖男类型,肯定和他一样,找不到对象…… 好兄弟就要一起打光棍! 陆云真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莫长空越发顺眼了。 莫长空被笑得莫名其妙,抬头看去,却见师尊眼睛弯弯的,露出嘴角的两个小梨涡,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裤子很短,白皙漂亮的腿在眼前晃来晃去…… 忍住!必须忍住! 他醒来后发现世界变了,大家的廉耻心都降低了,女孩子会穿露胳膊大腿的裙子逛街,海边还有很多只穿几片布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大胆放肆,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师尊的行径比过去大胆孟浪了许多,绝非有意勾引…… 这些事情,他要尽快习惯。 祈求师尊别去海边…… 正文 第5章 忍耐考验 莫长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九左右,没有任何赘肉。 陆云真在衣橱里翻找许久,总算找出件在网红餐厅打工时发的黑色T恤,尺码比他平时穿的大两个号,前面还印着“活好话还少”几个字。 莫长空穿上还挺合适的。 他又翻出了没穿过的新内裤和沙滩花短裤,虽然不太合身,但勉强凑合。 陆云真不好意思道:“明天我再给你重新买衣服。” 他的学费都靠奖学金、贫困生补助和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打工补贴,凭借手巧,还帮街坊修手机电脑电器什么的,收入还凑合,就是财运特别不好,不管怎样努力存钱,总会发生点破财的小意外。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穷也不连累人…… 他习惯了倒霉,生活比较节俭,但该花钱的事情也不抠门。 前阵子,陆云真用了很多年的旧电脑彻底坏了,考虑到未来的毕业设计和找工作什么的,他用积蓄买了部性能比较好的笔记本电脑,兜里还剩两千八百块钱,平时赚修理费,做些周末短工,够生活了…… 莫长空来了就不行了。 水费、电费、手机费、牙膏、毛巾、沐浴露、内裤、衣服、米面、蔬菜、肉…… 每样东西都要钱。 陆云真看了眼时钟,已经四点多了,今夜过得惊心动魄,丰富多彩,天都快亮了,幸好他是个乐观的人,明天没课,有什么烦恼睡醒再想。 他找出以前用过折叠床,铺上干净的被褥,放在自己的床旁边。 被子里,掉出了一只破旧的粉红色小熊玩偶…… 陆云真想藏已经来不及了。 莫长空捡起小熊玩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场面有点尴尬…… “这是小时候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陆云真被发现秘密,耳朵都红了,他怕被嘲笑,拼命地解释,“那家店的玩具很贵,我每天都站在橱窗外看,眼馋,不敢要……爷爷发现我喜欢,偷偷吃了三个月的凉水配馒头,省钱买了这只小熊送我……爷爷搞错了,我喜欢的是旁边的直升飞机……” 他的玩具都是垃圾堆捡的,只有这只小熊是爷爷花钱买的,太贵了,贵得他舍不得……所以每天晚上他都抱着睡,抱了十几年,养成了习惯,没有这小熊就睡不着觉。 这是个小癖好,绝对不是娘炮! 平时家里来客人,他都会藏起来的! 陆云真急坏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从幼儿园说到现在,完全停不下来…… 莫长空忍不住笑了,上万年时光,轮回转世那么多次,师尊的性子完全没变,他感觉丢脸或心虚时,就会变得很多话,尤其是在徒弟面前,他会为了维护师尊的尊严拼命挣扎,甚至做蠢事,特别可爱…… 师尊的尊严和脸面,是他亲手撕碎的,一步一步,残忍地逼上绝路,让他无地自容,无处容身。 莫长空敛了笑意,将小熊递回去,轻声道:“你是恋旧。” 当年在无剑峰,师尊也有个旧剑穗,破破烂烂的,可是他喜欢的不得了,每天晚上都要放在掌心才能睡着,后来剑穗被阿绥不小心毁了,师尊难过了很久,才改了这个睡觉习惯。 如今,师尊的外表变成了青涩稚嫩的少年,性子也回到了两人相遇的最初,那些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真美好…… 这辈子,他不会再破坏这份美好。 …… 陆云真见他理解了自己的小小恋物癖,没有嘲笑,终于放下心来。 折叠床太小,莫长空太高,不舒服。 陆云真想自己去睡折叠床,但是遭到了莫长空的严重抗拒,直接把他按到了床上,说是没有徒弟享受,师尊委屈的道理。陆云真见对方坚持,便没有勉强。 他太困了,直接脱了T恤和外裤,只穿了条内裤,便想钻进被子里。 莫长空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来没被师尊这样挑战过忍耐力,该不会是考验吧? 陆云真没觉得裸睡有什么问题,绝大部分男人都有这个习惯,他看见莫长空震惊的眼神,想了很久,才意识到对方不适应现代生活方式,热情介绍道:“你试试,很舒服的。” 莫长空呆滞:“舒,舒服?” 师尊想让他做什么舒服的事? 陆云真肯定:“裸睡舒服,还对身体好。” “不要,”莫长空总算搞明白事情真相,果断拒绝,心里暗骂这个不知廉耻的时代,把他好好的师尊都带坏了,他不敢多看这样的景色,迅速躺到折叠床上,背过身去,闭眼假寐,过了许久,小声道,“这样不好……” 陆云真见他介意,便套了件宽大的T恤。 莫长空五感敏锐,听见后面穿衣服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 “晚安。” 陆云真本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会很难睡着,可是他真的太累了,没过多久,便迷迷糊糊地抓着小熊耳朵睡着了。 老旧的窗户没有关紧,被凉风轻轻摇动着,发出咿呀咿呀的轻响。 莫长空心里装着太多事,睡不着,他起身把窗户插好,却见月光下,师尊早已四仰八叉地把被子踢了…… 师尊以前睡姿就不太好,但穿着保守的里衣,顶多露出锁骨和小腿,如今他的T恤太宽松,全部都掀起来了……白皙的肌肤,紧实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躺在印着鸳鸯牡丹的暗红色床单上,毫无戒心地展开,仿佛邀请品尝的美食…… 太不谨慎了! 莫长空的喉咙传来阵阵干渴。 心里又急又怒。 师尊不知道他是头什么样的无耻畜生,也不懂男人之间能做什么事,上辈子才会大意地让孽徒得逞了。 这辈子也没吸取教训! 偏偏他不敢说…… 莫长空把桌上杯子的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稍微平息身体里的灼热和焦躁,不去想晃眼的景色。 然后,他扯过被子,重新给师尊盖盖好。 天冷,会着凉。 …… 陆云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感觉还很累,想再睡个回笼觉,他在被子里拱了拱,忽然想起昨夜之事,赶紧睁开眼,却见莫长空捧着塑料脸盆,像标枪一样站在他床头…… 莫长空认真:“师尊,早。” 陆云真茫然:“早……” 过去的仙门里,重视尊卑,弟子都有伺候师尊的义务,但无剑峰的弟子少,师尊不太讲究规矩,莫长空放肆惯了,小师弟被宠惯了,只有性格守旧的二师弟贺锦年会一板一眼地做这些事,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尊总夸贺锦年孝顺,是好徒弟。 如今,莫长空决心也做个好徒弟,他早早起床,站在床边,备好早点,然后规规矩矩地给师尊递上了热毛巾。 陆云真糊里糊涂地接过毛巾,随便洗了把脸,然后爬下床,穿好衣服,去刷牙……顺便把备用牙刷给莫长空拿了一把,让他也去刷…… 他收拾完毕,被莫长空带到书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早点,有白粥、咸菜、炒面、油条、豆浆、馒头、肉包子、杂粮煎饼、茶叶蛋……香喷喷的,他好久没见过那么丰盛的食物,勾得肚子里馋虫都出来了。 陆云真感动地吃了个包子,味道很熟悉,是巷子口陈姐家的手艺,陈姐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舍得放好材料,味道也不错,街坊邻居都爱吃,他手头宽裕的时候也会买。 “你别傻站着,一起吃。”他吃得兴高采烈,感动道,“真是让你破费了,怪不好意思的,明天换我给你弄吃的,你爱吃什么直接说,别客气。” “嗯。”莫长空见他高兴,坐下喝粥。 陆云真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昨天夜里……莫长空身上的破衣服都丢了,他身上好像没有手机和钱包? 早点是怎么买的? 莫长空见他疑惑,展开掌心,那里有个小小的黑色图腾,是他以前修炼出的芥子空间,里面有一座宫殿大小,可用妖力开启。 可惜,他除了师尊,对别的东西都没什么欲望,芥子空间里面不能放活物,他也没什么像样的宝物,东西丢得乱七八糟,大部分都是妖兽尸体和垃圾。 他战败被送去斩妖台的时候,除了本体剑身外的法器都碎了,如今手上的铁链是束缚他多年的锁妖链,伴随万年,反复淬炼,融入神魂,出狱后变成了他的法器。 这条可恨的锁链…… 若非它封着自己的妖力,打不开芥子空间,他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师尊的尸体在怀里坏掉,变着飞灰了。 幸好,他又找到了。 莫长空在芥子空间里抓出把灵石:“我有钱。” 他好歹也是个出名的大妖,纵使不重钱财,也不会缺了钱财,不需要师尊为生计担忧。 陆云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戏法般拿出来了一大把……青色的……圆圆的……小石头………手里的包子都吓掉了。 这个石头虽然挺好看,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绝对不是玉!也不是宝石!看着就和河边捡回来的小石子差不多! 陆云真磕磕绊绊地问:“你,你,你用这个石头买的早点?人家卖给你?” 莫长空认真道:“是的。” 师尊教导过,买东西要给钱。 他记得凡间的东西很便宜,想买什么便丢一颗灵石过去,商家都眉开眼笑很高兴,让他随便拿。 这次买早点,商家似乎有些害怕他……但还是点头哈腰,收了灵石,乖乖把东西给他了。 陆云真问了许久,终于搞清楚事情经过。 他绝望地抬头,看了眼莫长空的相貌,那是穿着沙滩裤也遮不住的邪气……脸上还有恐怖刺青,冷酷不说话时,就像道上混的恶霸大佬,半夜遇到都恨不得给他递钱包那种。 石头强买早点…… 陈姐定是以为他在收保护费啊! 陆云真迅速跳了起来,抓着手机钱包就往巷道口狂冲…… 法治社会!敲诈勒索是要判刑的! 正文 第6章 请神驱邪 陆云真疯狂地往早餐店跑,唯恐晚了半步,警车就来了,莫长空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幸好,陈姐两口子都特别胆小,怕惹事……他们以为莫长空是吃霸王餐的恶霸,见损失不大,便自认倒霉,没敢报警。 两人赶到店铺的时候,他们还在拿这事互相打趣,说是扫黑除恶那么多年,居然还能遇到恶霸,挺不容易的。这颗石头很漂亮,做个吊坠,纪念一下。 陆云真立刻低头道歉。 莫长空看见师尊的举动,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从小到大,他都不是好徒弟,逞凶斗狠,到处惹事,师尊为他道过无数次歉,可是这次……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了。 他在炼狱里好好反省过了,既然天生邪性,善恶不明,容易犯错,就不要任性妄为,好好听师尊的话。 师尊永远是对的! 师尊错了,那定是旁人的错! 莫长空乖乖地跟着道歉。 陈姐听完解释,知道是误会,没有生气,她收了早餐钱,笑嘻嘻地打趣道:“瞧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又高又帅,脸上还有刺青,把你陈姐吓得……该不会是搞乐队的吧?” “对!”陆云真灵机一动,拉过莫长空,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朋友是搞摇滚,打鼓的……可惜乐队红不起来,解散了,家里也没有人,便投奔我了。” 莫长空老实道:“嗯,我打过鼓。” 当年他抢了夔皮做的神鼓,用雷兽骨做的橛敲着玩,声闻五百里,海浪滔天,群龙慌乱,可有趣了。 那鼓好像还在他的芥子空间里? 如果师尊想听他打鼓,他可以打的,就是这附近的水族可能会闹腾,闹腾也不怕,全部打一顿就老实了…… 陆云真见事情圆满解决,松了口气,他看莫长空也不想要那颗石头了,便不再提起,当送给陈姐做压惊的赔礼。 他回过身,忽然发现路口停了辆黑色宝马,穿着高级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下车,恭恭敬敬地打开门,请出两个道士模样的人,一起走进了不远处的烂尾楼。 烂尾楼是五年前建的,本来是要做商业中心的,说是造好了便能带动这片地方的经济,陆云真还期待了很久,觉得会有很多兼职机会。 后来,开发商不知是资金链断了,还是出了事,把这座大楼闲置了好几年,如今是要重启了? 陆云真好奇地向陈姐打听情况。 陈姐笑道:“龙辉地产接手了,听说开工不太顺利,伤了好几个工人,老板怀疑闹鬼,请了大师过来做法。” 陆云真差点就顺口说出这世上哪有鬼神,幸好想起昨夜经历,还有旁边站着的非人类,赶紧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做无神论者的资格了…… 陆云真忧伤了片刻,又快乐起来,他还没见过真的道士做法,可稀罕了!赶紧跟着街道的大妈大婶们去看热闹,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他跑了两步,想起莫长空,赶紧问:“你怕道士吗?” 莫长空摇摇头:“道士怕我。” 陆云真早就发现了,莫长空不怕阳光,正常饮食,而且在阳光下有影子……大概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仙灵之类的好东西。 他就开开心心地跑去看道士抓妖了。 烂尾楼没有围墙,龙辉地产的老板请了几个保安,但也拦不住街坊看戏的心,大家站在用绳子拉起的隔离线外,磕着瓜子,讨论着八卦。 “听说这座楼风水不好,伤财。” “不不,我听说是开发商跑路了。” “不是说老板贪污受贿进大牢了吗?” “你们听到的都不准,我有亲戚在房地产公司做保安,说是原来的老板和女秘书搞上了,想离婚,老婆大闹,写了举报信,把他送监狱去了。” “原来如此,女秘书漂亮吗……” “小三都是狐媚子,谢姨家的儿子不是也离婚了吗?” “她儿子是好赌吧……” 街坊们讨论了七八句话,话题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陆云真趁机向大家介绍了摇滚乐队的失业鼓手莫长空,免得被大妈大爷们当成坏人,直接报警。 街坊都是看着陆云真长大的,知道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颇为喜爱,轻轻松松便接受了这番说辞。 …… 龙辉地产的老板姓王,他低价买了这块地,发现有些问题。施工的工人会在夜里听到怪声音,放得好好的砖头什么会掉下来,幸好他没在安全头盔上省钱,质量过硬,否则被砸到的工人就不是进医院,而是进火葬场了。 王老板不敢担人命官司,也舍不得放弃这块地。 他托关系去找了玄术协会,高价请了两位大师,说是白茅派亲传弟子,法力高强,擅长请神驱邪。 两位大师是师兄弟,大师兄约四十多岁,黑面微须,颇有威仪,他带着入门不久的小师弟,捧着八卦罗盘,绕着烂尾楼走了一圈。 陆云真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对劲了,他好像看见烂尾楼门口的老榕树脚下,冒着几缕淡淡的黑气?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莫长空的注意力一直在师尊身上,看见他有点不舒服,关切问:“师尊,怎么了?” 陆云真悄悄道:“我好像看到奇怪的黑气……” 莫长空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毫无兴趣地说:“没什么,是只不成气候的邪祟。” “噢,是邪祟啊,”陆云真放下心来,过了片刻,回过神来,他拉着莫长空的衣摆,慌得声音都变了,“我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莫长空不解:“你本就看得到。” 师尊的身体含有天地灵气,又是先天剑修,他的眼睛能抓住最快的速度,如今变成凡人,视力打了七八个折扣,但看见妖魔邪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组织语言,打好腹稿,解释了一下。 “这不正常吧?”陆云真听得都绝望了,他拼命解释,“这棵榕树在这里好多年了,我小时候还爬过,从未见过这些……” 莫长空想了想:“师尊的命被强改了,屏蔽灵气的禁锢也松开了。” 仙人堕入凡尘,都会禁锢灵气,屏蔽天机,防止徇私舞弊,逃避处罚。 陆云真身负苦刑,世世备受折磨,本不该活过二十岁。 如今他没死,命运更改,灵气就不再受禁锢制约了。 陆云真懂了:“我开了阴阳眼?” 莫长空点头:“嗯。” 陆云真纠结:“我是不是要见鬼了?” 莫长空点头:“嗯。” 陆云真的脑海里浮现出影视剧里那些超凶的恶鬼,有点怕怕的,有点忧伤……但莫长空淡定的态度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横竖命是捡回来的,他差点都变成鬼了,见鬼好像也没什么……假装看不见就好了,说不定还能遇到温柔可爱的女鬼小姐姐呢? 陆云真想到倩女幽魂,苦中作乐,哈哈笑了两声,他经常遇到各种倒霉事,如果不能自我调节,自我安慰,日子早就没法过了。 他决定不想了,继续看热闹。 两位道士在老榕树前转了几圈,确认八卦罗盘的方位,露出严肃的表情,皱了皱眉,然后拿出一把金钱剑。 古旧的铜钱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力,绝非凡品,感觉要动真格。 王老板有点慌:“大师?难搞吗?” 年纪大的道士点点头:“是个硬茬子。” 他指点着师弟,在老榕树周围布下了五面聚魂旗,然后摆出香案,请出祖师爷神位,供上香、花、灯、水、果五种祭品。 两人虔诚地拜过祖师爷,问了卦象,然后起身,喝道:“挖!” 几个工人得令,拿着铲子往榕树下挖了差不多两米,终于挖出个破破旧旧的老神像, 围观群众发出了欢呼声。 道士看了看那群闲人,也很无奈,他用写了咒文的黄布裹了神像,带着师弟,坐在两侧念起请神的经文来…… 陆云真现在的眼力贼好,他看见旧神像上有团黑影在蠕动,想挣脱黄布,逃跑出去。 道士每念一次经文,便从祖师爷的神位上借一份力,把邪祟压制在神像里面,双方力量比较均衡,拉拉扯扯,此长彼消,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时间靠近正午,太阳越来越晒。 围观的大妈大爷们见两个道士围着个破神像念了半天经,什么都没发生,超没意思,天气又热,站得难受,便三三两两散去,都回家吃中饭了。 陆云真看得比别人真切,又有莫长空解说,知道道士是想利用午时的阳气封印邪祟,但看久了真的挺无聊,也有点想走。 他抬起头,看了眼香案上的神位,小声念道:“无上太清玄元真君,谁啊?好像很厉害……” 莫长空想了很久,小声道:“玄元道人是你当年的好友,不要脸,经常来无剑峰偷酒喝……” 陆云真干笑了两声,感觉这笑话编得和真的似的。 他怎可能和那么高大上的仙人是朋友? 午时将近,神像里的邪祟意识到道士的意图,疯狂反抗,突破神力封锁。 年长的道士取过一瓶早就准备好的陈年茅台,打开盖子,直接倒在地上,供给祖师爷,神力猛地再涨一截。 美酒酒香飘出数十米。 陆云真闻得心都碎了,这是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好酒……居然就那么倒了供神,才换那么点神力,他忍不住吐槽:“玄元仙人真吝啬……” 莫长空赞同:“你一直叫他吝啬鬼。” 两人话音刚落…… 晴天一声雷响,道士身上的神力暴涨,如惊涛骇浪,疯狂抽向破神像。 正文 第7章 扶乩问卦 两个道士被祖师爷突然赏赐的巨大神威吓懵了,竟不知怎么控制。 神像炸了,里面封着的邪祟趁机冲了出来,倾尽全力撕破一面聚魂旗,慌不择路地向外逃。 陆云真看见那团黑影像个球似的,往自己身上扑来,他不知所措,下意识地随手一抓,竟把那团黑影给抓住了。 黑影好像是蛇或者青蛙之类化的邪祟,在他手里动个不停,触感怪恶心的。 陆云真吓得浑身僵硬,后悔莫及,想丢又不敢丢,他拿着邪祟,递给莫长空看,不知道该拿这东西怎么办,是直接丢掉,还是放回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莫长空表示明白了,他接过邪祟,放在掌心捏了捏,然后丢进嘴里,干干净净地一口吞了。 陆云真:“……” 两位道士提着金钱剑,算了下方位,跑了过来,见他们神态举止,似乎知情,便作了个揖,试探问:“居士,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陆云真疯狂扯着莫长空的衣摆,示意他快点把邪祟吐出来。 这是别人的邪祟,不是我们的啊! 妖物之间会彼此吞食进补,增加修为,莫长空虽然看不上这个不成型的小邪祟,但师尊亲手所赐,怎能不吃? 如今,他吞都吞了,吐不出来了。 陆云真看着两个来找邪祟的道士,很心虚。他读了二十年科学书籍,对命理半信半疑,鬼神一窍不通,昨天才打开玄学界大门,不懂规矩,不知道别人打怪时能不能抢怪…… 穷人赔不起要用陈年茅台抓的邪祟。 陆云真小心问:“你们要怎么处理这只邪祟?” 年长的道士叫罗伏,修行多年,比较稳重,年轻的道士叫黄明,天资超群,学习玄术不过两年就能请神施法,是白茅派新一代的希望,平时被师父和师兄们宠着,性格比较跳脱。 他见陆云真和自己差不多年龄,又能看到邪祟,应是同行,便放松了心态,坦白道:“自然是抓回门派,交给师父处置。” 陆云真再问:“抓不回去呢?” 黄明苦笑:“这种等级的邪祟跑了……师父会打死我们的。” 他们看似轻松,实则紧张,就怕这只邪祟破封而出,从此天地逍遥,不受限制,随意害人。 修道之人讲究因果,一饮一啄皆有定数,邪祟作恶的孽债多少要算些在他们身上,影响修行。 祖师爷忽然显灵,赐下神通,显然很重视此事,不知是不是算出了这只邪祟的滔天大祸……助他们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他们让祖师爷失望了。 黄明越想越怕,他没有师兄的城府,藏不住心事,脸上虽挂着笑,额上已布满冷汗,他再次作揖道:“道友莫再说笑了,请指明邪祟逃走的方向。” 陆云真有些踌躇,莫长空吃邪祟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如果坦白说出真相,肯定会被发现非人类的身份,不知这些玄学界人士会怎么对他…… 太危险了。 他不能出卖莫长空,思前想后,决定把这口锅自己背了,忽悠过去。 陆云真曾在暑假去影视城打工,做过十几天的群众演员,被导演夸演得认真,还加了鸡腿。如今,他模仿那些仙侠剧里的高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友不必找了。” 黄明愣了愣,有点转不过弯来。 罗伏沉稳地问:“此话何解?” “我与玄元真君相识,路遇此事,也是巧合,”陆云真漫不经心道,“那只不成气候的邪祟,冲出禁锢,我算出它会酿成大祸,便顺手除了,如今已魂飞魄散,无处可寻。” 扯虎皮,拉大旗。 莫长空说玄元真君和他有交情,管他是真是假,先扯了再说。料想对方身居高位,不在凡间,应该不会来找他这小人物算账的。 黄明怒了,他们白茅派祖师爷几千年前就飞升了,眼前这家伙不过二十左右,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认识他家祖师爷? 那只邪祟修了几百年,都快成型了,厉害得很,他和师兄没办法消灭,才要封印带回去,交给师父处置。 邪祟从逃跑到消失,不过半分钟。 他师父修行五十年,法力高强,也不敢夸口用那么短的时间内杀了这只邪祟! 黄明用修道之人的涵养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嘲讽道:“小兄弟,好本事,你的法力怕是能通天了吧?” 陆云真笑笑,不说话。 罗伏比师弟年长许多,见多识广,心思较深,修士偶遇神仙,得了机缘,这种事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邪祟确实是消失了。 陆云真看着像个普通少年,但他身边沉默的黑衣男子却极不普通,明明很出色的容貌和气质,却收敛得丝毫不显,站在旁边就像块石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罗伏观察许久,发现黑衣男子的身材已达到了体修最完美的境界,这样的人物,以前在玄学界从未见过…… 他心里畏惧,朝莫长空行了个揖礼,恭敬地问:“这位道友是?” 莫长空性格桀骜,从不把师尊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师尊也没发话让他开口,他压根不想搭理小道士,只朝陆云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算是表明身份。 陆云真笑道:“我家徒弟不善言辞。” 玄学界,师徒名分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罗伏越发心惊,怀疑陆云真是某个隐藏身份的大能,收敛了法力,伪装成凡人模样,隐于市井。 黄明没发现师兄的脸变了颜色,仍在嘲讽:“呵,你该如何证明和我们祖师爷的交情?” 陆云真摆摆手:“你自己问祖师爷去吧。” 黄明差点被噎死。 陆云真怕他回去挨罚,过意不去,主动问:“要我赔你们一只邪祟吗?” 虽然没有钱,但他可以周末带着铲子和莫长空去找找,海平市那么大,总能挖出一两只邪祟吧? 黄明咬牙切齿:“不用。” 他怀疑这家伙在反唇相讥,嘲笑他们师兄弟学艺不精,真是可恶至极! 陆云真确认不用赔,松了口气,笑了笑,洒脱地转过身,带着莫长空,信步闲庭,缓缓离开了烂尾楼,待转过弯去,立刻变了脸色,拖着莫长空一溜小跑,迅速逃离忽悠现场,免得露出破绽。 他逃到安全地方,得意道:“他们有本事就去问牌位,看祖师爷会不会说话。” 莫长空回答:“会说,可以扶乩问卦。” 陆云真呆滞了…… 他过了很久,小心问:“我没暴露自己的名字吧?” 莫长空确认:“没有。” 陆云真重新放下心:“那就好。” 脸保住了。 老城区很大,鱼龙混杂,两个道士发现被忽悠,应该找不到他算账。 如果真找他算账,就……赔礼道歉吧…… 陆云真一边想着一边带着莫长空回到家,然后把人拖到院子里的洗手池处,认真洗了七八次手,再刷了三次牙,教育: “下次不要乱吃东西了,邪祟很脏的!” “好。” “你肚子痛不痛?需要胃药吗?” “不痛。” …… 两位道士在原地站了很久。 龙辉地产的王老板在神像炸开时就吓坏了,带着工人们逃进烂尾楼,躲了很久,等外面风平浪静,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见高价请回的两位大师表情凝重,怀疑事情出了岔子,大笔投资打了水漂,心里愁苦,几乎落下泪来。 他走出来,期待地问:“大师,还有救吗?” 黄明抬头:“师兄,你真信那小子?” 罗伏决断道:“沙盘扶乩,请祖师爷!” 两人托王老板找来沙盘和工具,直接在烂尾楼里找了块空地扶乩,一问祖师爷邪祟在哪里,二问刚刚那两人的身份。 第一个问题祖师爷很快就做出答复,说是邪祟已除。 第二个问题,祖师爷就不对劲了,两人几乎拉不住筲箕的疯狂,祖师爷不停在沙盘上显示神文,看得人眼花缭乱。 神文复杂,解读起来很费力。 平时扶乩,神灵只给简单的答案,从来没出现过那么多文字,两人还没看完前面,后面的内容又涌出来了,都快急哭了。 幸好,祖师爷知道徒孙没用,将重点部分又显示了一遍,罗伏总算搞清楚了祖师爷的意思: 祖师爷要求白茅派所有人,包括八十多岁的老门主,全部在刚刚那个少年面前持晚辈礼,不得怠慢,不得质疑,不得忤逆。 白茅派开宗立派,靠的是请神之术。 神仙显灵,每个字都是金科玉律。 罗伏和黄明再不敢置疑,两人跪在地上,给祖师爷磕了三个响头,准备把这段话带回白茅派,交给门主,立下新的门规,顺便再查一下那少年是谁,想赔礼道歉,磕头请罪。 王老板见他们准备收拾法器离开,赶紧上前问自己担心的事情。 罗伏笑道:“邪祟已除,你可随意动工了。” 王老板大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交给两人,千恩万谢:“谢谢大师相救,小小诚意,不成敬意。” 银行卡的金额是一百万,密码是六个八。 “无功不受禄,”罗伏抬手,拒了这张银行卡,“邪祟并非我们师兄弟所除,而是另有高人出手,请王老板收回吧。” 王老板大惊,拿着银行卡,迟疑问:“两位大师……高人去哪里了?我得把报酬给他。” 罗伏想了想陆云真的潇洒风姿,挥斥方遒,驱魔除妖,为民解难,事了拂衣而去,不问得失,不沾半点红尘,真是神仙仪态。 他为自己的庸俗感到羞愧,告诉王老板:“高人不在意钱财,早已离开,你把这笔钱捐给慈善机构,行善积德吧。” 王老板肃然起敬,连忙应下,只恨刚刚胆小,躲了起来,无缘瞻仰高人的英姿。 罗伏带着师弟,拜别了王老板,赶紧坐飞机回白茅派,把事情告诉门主,门主大惊,立刻扶乩求问少年的名字。 祖师爷说少年身上有天机,不便透露身份,但再次强调不准怠慢此人,尤其不准在他面前吝啬,免得白茅派上上下下都成了吝啬鬼! 接下来的日子里,祖师爷赐神力比往常大方了许多,白茅派弟子人人受益匪浅,修为精进。 他们越发好奇那个少年的身份。 年轻弟子思维比较活跃,干脆跑到玄门内部的专属论坛里,用这事发了个帖子《海平市惊现神仙大佬,他究竟是……》 白茅派是个小门派,但发帖弟子的文笔不错,经常写狗血小说,把事情写得精彩迭起,悬念不断,最后抛出疑问,求教大佬身份。 大家猜测纷纷,很快顶成了热帖。 …… 陆·神仙大佬·云真感觉天气有点凉,他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他给莫长空买了几件打折的替换衣裤,又去二手网站买了张简易沙发床代替折叠床,钱包扁了一大截,准备去找兼职。 好穷…… 正文 第8章 打工奇遇 大学校园有很多勤工俭学的机会。 陆云真经常打工,经验丰富,游戏代练,快餐店服务员,家教……他什么都干过,干得不错,就是运气不好,经常莫名其妙地失业,比如家教雇主搬家了…… 他最近都在做短期工,日结,拿钱爽快,很少出意外。 银茂商场位于海平市最繁华的中心地段,是个高档商场,也是潮男潮女的聚集地。 最近是商场开业十周年,搞了很多促销活动,还雇佣很多临时工打扮成熊猫的模样,在附近的街道和路口上跳舞,发宣传单,和顾客合影。 每天工作六小时,能拿两百块。 陆云真美滋滋地穿上熊猫玩偶服,捧着大堆传单,去指定的路口发了起来,每到整点,就和熊猫同事们一起跳段卖萌舞,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欢笑声。 穿玩偶服看着可爱,其实挺难受的,头套很重,人在里面又闷又热,视线范围很窄,跳舞更是吃力。 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主管说传单发最多的人有额外奖金。 陆云真干得特别卖力。 他最近发现,莫长空看起来又酷又帅,其实是个大好人。前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莫长空站在他床头发呆,似乎肚子饿了,又不愿叫醒他去做饭,犹豫许久,最后帮他把被子盖好,一点肚子都不准露出来…… 陆云真终于知道,每天早上醒来,被子都盖得很好,不是他乱踢被子的坏习惯好了,而是有人在偷偷照顾他。 这种温暖的感觉,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就再没有体验过了。 陆云真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本来就是有恩必报的性格,遇到别人真心待他好,就要加倍地还回去。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莫长空的师尊,既然莫长空信任他,他便努力地做个好师尊! 陆云真每天变着花样给莫长空做好吃的,耐心地教他说话,认简体字,还有货币价值,加减乘除,家电使用,生活常识等等。 莫长空学得很认真。 陆云真还想攒点钱,买个手机。他的手机屏幕修好后,莫长空很好奇,拿手机玩了很久,特别喜欢拍照功能,还一张张看了他的相册,尤其喜欢他的自拍照片,还一起合了影,感叹说以前有就好了。 便宜点的手机也要一千多块。 陆云真发了四个多小时传单,没有喝水,也没有休息,但很多人不愿意接传单,或是接了就丢垃圾桶里。 莫长空没身份证,不能打工。 他蹲在不远处,看着这场景,肺都快气炸了。师尊以前斩妖伏魔,庇佑苍生,万人敬仰,国君见了都要大礼相待,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师尊亲手发的传单,何等荣耀,凡人不跪着接就算了,居然还敢推三阻四,羞辱师尊,实在可恨! 他想把那些不知好歹的人类的魂魄拘来,放入梦魇之境,套上玩偶服,发上一百年传单,以示警戒。 但是,师尊会生气的…… 师尊很喜欢凡人生活,成仙后也经常隐藏身份去人间行走,体验百态,屠夫乞丐,国君将军,农人樵夫,琴师美姬……只要性格投缘,都能做他的朋友。 若是遇到泼皮无赖,他也一笑而过。 师尊经常说,剑修要豁达点,如果事事都放在心上,心就不快乐了。 他要听话,不能打架,不能做坏事…… 莫长空深呼吸,尝试豁达,无视那些讨厌的人类,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有礼貌的人类身上。 他看到一个女孩接过传单,笑着说了声谢谢。 师尊似乎很开心,在熊猫头上比了个心。 莫长空想了想,在芥子空间里,找出一只梦貘的尸体。 师尊不喜欢梦貘,说剑修不能用梦境麻痹自己,会耽误修行。 其他修士都很喜欢,经常猎捕梦貘,导致这种幻兽数量越来越少,他手上这只是打死邪修后找到的战利品。 人类好像也爱美梦…… 莫长空在梦貘尸体上拔了根毛,然后用妖力化成灵蝶,悄悄地飞入那个女孩的体内。 今夜,她会在梦里实现所有的愿望,幸福快乐,终生难忘…… …… 夜幕降临,陆云真终于快把传单发完了。 忽然,旁边火锅店走出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都是俊男美女,打扮时尚,他们看见一群熊猫在跳舞,嘻嘻哈哈地跑了过来,指指点点,笑成一团。 女孩纷纷跑去和熊猫合影。 有个脑子进水的家伙,为了逗女朋友开心,悄悄绕到陆云真后面,想去敲敲熊猫的脑袋,吓里面的人一跳。 “干什么呢?!”同行者伸出手,狠狠将那个不规矩的家伙推开,怒斥道,“不像话,我要抓你去判刑!” 陆云真的脑袋还是被拍到了。 玩偶服的头套里面都有铁骨架,大概十几斤重,用力拍打的话,里面的人会非常痛苦,还会造成脑震荡的危险。 幸好,有人及时制止,拍打的力道减轻了许多,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陆云真摇晃几步,站稳了身形。 他抬起头,看见帮助自己的人是个带钻石耳钉,染黄毛,浑身酒气的富二代,长得还有点帅气。他感激地点点头,表示谢意。 富二代伸出手,摸着熊猫头套挨打的地方,揉了又揉,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熊猫那么可爱,还是国宝,怎么可以欺负它?!” 这家伙喝大了…… “熊猫不怕,我最喜欢熊猫了,”富二代抱着陆云真的熊猫玩偶服,蹭了又蹭,表白道,“我要承包竹园,每天喂你吃竹子……” 陆云真看向他的朋友们,做手势,希望能把这个醉鬼拉回去。 “不急,不急,你让他再抱一会,”猪朋狗友们纷纷拿出手机,各个角度拍照加录像,笑个不停,“我们留个纪念,等明天酒醒了,拿给龙少看看。” 富二代叫龙敬天,家里颇有资产,平日里不学无术,斗鸡走狗,胡作非为,爱喝酒,每次喝醉了脑子就死机,经常闹笑话。 他还在嚎:“熊猫啊熊猫,你是我的心肝大宝贝……” 陆云真无奈极了。 猪朋狗友看够了笑话,拍够了证据,七手八脚把龙敬天拖开了,顺便向陆云真道了个歉,你一张我一张,把他剩下的传单拿完了。 陆云真发完传单很开心,没有计较醉鬼的疯言疯语,他想收拾离开,忽然发现龙敬天的天灵盖处冒着丝丝黑气…… 这事有点不对劲…… 自从他开了阴阳眼后,跟莫长空学了些玄门的知识,也在家附近看过几只鬼魂,多数是刚死不久,还没去地府报道的老头老太,除了脸色苍白,走路飘忽外,长得和生前差不多,不怎么可怕。 最凶的鬼在离家不远的学区房,是个年轻的妈妈,好像是意外去世的。每天晚上都在学渣儿子做作业的时候,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吼着:“长方形的周长是什么!你再给我算一遍!” 托这位妈妈的福,他现在不太怕鬼了。 陆云真想了想玄学知识,记得莫长空说过,天灵盖和灵魂相通,如果透黑气,代表此人被邪祟缠上了,很快就要大难临头,轻则精气被吞食,寿数被影响,重则命丧黄泉,魂飞魄散。 龙敬天摇摇晃晃地要离开。 陆云真赶紧追上去,把他拦了下来,看清楚情况,焦急地问:“这位小哥,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撞鬼之类……” 龙敬天大惊:“熊猫说话了!” 玩偶扮演是不能说话的,但是人命关天,陆云真也顾不得这些规定,他继续问:“你身上可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很危险……” “去你的,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你才撞鬼呢!”龙敬天的酒稍微醒了,听完这不吉利的话,勃然大怒,一把将他推开,骂道,“骗子也稍微专业点!编点像样的故事!别逮个冤大头就想宰!” 哪有穿玩偶服发传单的玄术大师? 这事搁谁都当骗子。 龙敬天骂骂咧咧地上出租车走了。 陆云真不怪他误会,想把玩偶服脱下来追去解释,但是他够不到背后的拉链……折腾许久,招手示意,莫长空看着师尊可可爱爱地跳了半天,总算搞明白他不是在表演,赶紧跑过来帮忙。 莫长空期待地问:“师尊,那几个人行为不端,出言不逊,你是要我教训一下他们吗?保证不杀人,打断手就好了?” 他是暴脾气,都快憋死了,奈何师尊没发话,他不敢动手。 “别乱开玩笑,”陆云真扭着笨重的身子,走到偏僻的角落,“你先帮我把衣服脱了,我有事问你。” 莫长空有点失望,老实地帮他脱了玩偶服。 陆云真钻出来,立刻把刚刚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那个人……会出事吗?” 莫长空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个老实的微笑,安慰道:“别担心,我早就看到了,那人就是碰到了邪祟,沾染了些霉运。” 他听师尊的话,不害人……别的邪祟做什么,就和他没关系了。 陆云真刚接触玄学,懂的东西极少,他听见莫长空说没问题,以为自己弄错了,就放下心来,不再想这件事,开开心心地提着玩偶服去交任务,拿工资。 …… 龙敬天和猪朋狗友们去了KTV,花天酒地,闹个不停。 席间,他提起了家里最近投资的网络大电影《僵尸公主》,得意道:“我发现投资电影可好了,大美女会送上门来,让你潜规则,只要演个小角色就好了。” 大家都不信:“能有多美?” 龙敬天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出个电话,打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宝贝,你来星夜KTV的包厢,上次说的事我再考虑一下,只要你把我伺候高兴,我就让我爹把那个女妖怪的角色给你。”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敲响了。 穿着绣花长裙的古典美人缓缓走了进来,顺滑的长发用金簪简单挽起,不施粉黛,皮肤洁白如玉,没有半点瑕疵,好得让所有女人嫉妒。 众人都看呆了。 美人有双极灵动的眼睛,如游鱼,似飞鸟,顾盼生辉,转眸间便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娇滴滴地叫了声:“龙公子……” 声音里带着万种情意,几乎要把男人魂都勾去。 龙敬天的身子都快被叫酥了。 美人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声道:“奴是来与龙公子潜规则的。” 龙敬天被迷得差点原地升天。 众人听见这话,嫉妒羡慕恨,借着酒意,纷纷起哄,让他有本事就快点去开房,旁边就是五星级酒店,不敢去便是乌龟王八蛋! 美人没有拒绝,娇羞地笑个不停。 龙敬天家里这方面管得严,他虽然纨绔,嘴上叫得凶,但不敢做太出格的事,牛皮吹得响,人家真愿意潜规则了,他又有点怂,怕惹了风流债,还不起。 朋友都在起哄:“龙少你是不是不行啊?” “谁不行了?!”龙敬天最怕激将,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壮怂人胆,美人都自己送上来了,还不敢下手,是男人吗?!他豪气冲天道,“我这就去开房!” 他伸出手,让美人扶着走了。 走出KTV,酒意渐渐上头,龙敬天迷迷糊糊地在酒店开完房,迷迷糊糊地走进房间,迷迷糊糊地被推倒在床上。 美人解了他的皮带,开始伺候…… 龙敬天喝太多了,有点不太行,他隐隐约约地感觉这样做是不对的,拉着对方,哭道:“我们不要潜规则了,要做好孩子……” 美人舔了舔他的耳垂,笑道:“不行,奴一定要和公子潜规则,奴技术很好的,定能伺候你尽兴……” 后面发生的事情,龙敬天不太记得了,他醉得昏昏沉沉,感觉在小船上摇啊摇,灵魂飞到九霄云外,有点痛,有点不舒服,最后又很快乐…… 半夜,他醒来,酒意退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身上都是斑斑驳驳的痕迹,而且……屁股有些痛……感觉不太对劲…… 龙敬天僵硬地回过头去,看见枕边人睡得香甜,被子没有盖好,露出白皙的肌肤,还有平坦的身材…… 好平,超级平,比他还平…… 龙敬天悄悄掀开被子,看了眼美人身上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大点的东西。 他的酒彻底醒了。 正文 第9章 惊心动魄 龙敬天在海平市的纨绔圈,也算是有头有面的人物,出手阔绰,很多网红模特都喜欢捧着他,哪怕他说榴莲是长在水里的,唐寅是新出道的演员,美女们都会拍手称是。 他被捧得自信心爆棚。 第一次想潜规则,结果被男人睡了? 龙敬天气得脸都红了,这事他还没法报警,从约对方去潜规则,再到酒店前台开房,最后两人亲亲密密地走进房间,全都是他自己做的!身上也没有暴力痕迹,还被仔细清理过了,他找不到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这事也不能闹大,若是让猪朋狗友知道了,他还能在圈子里混吗?所有人都会笑死他的…… 这个亏,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龙公子,你醒了?”那个不知廉耻的女装美人睁开了眼,他撩了撩长发,风情万种地坐了起来,媚眼如丝道,“奴给公子捏捏肩?” 龙敬天怒目而视! 他是在酒吧遇到这个名叫金玉奴的美人,浑身古典气质,性格却很开放,说是想投身演员行业,主动投怀送抱,陪他喝酒,酒量还很不错。 《僵尸公主》这部电影还在筹备阶段,女主角请了个三线女明星,剧本还在磨,其他角色都还没定,消息也没有往外透露。 天晓得金玉奴是从哪里搞到的风声,想要用潜规则换角色,他看上的角色是女三号——美艳性感的画皮妖。 画皮妖有很多勾引男主角的养眼戏份,演技要求不是很高,素人也没关系,只要是美女就可以了。 龙敬天还很好心地想着就算不潜规则,也可以向父亲推荐一下金玉奴,感觉他气质与众不同,很有红的潜质。 谁知道这家伙别说美女了!连女的都不是!还对金主爸爸做出这种臭不要脸的事情! 畜生啊畜生! 好气,想打人,但不能动,动了就屁股痛…… 金玉奴似乎没感觉到他的怒气,很殷勤地凑过来,捏着肩膀,期待地问:“奴已经和公子潜规则了,那个画皮妖的角色……” “想得美!”龙敬天一把推开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大男人演什么画皮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金玉奴迟疑问:“男人怎么不配演了?为什么画皮妖非得是女人?” 龙敬天怒道:“哪个故事里的画皮妖是男人?男人怎么美艳?怎么诱惑人?你根本不符合角色要求!” 金玉奴急道:“公子已接受了奴的潜规则,难道想不认账?” “认你奶奶个熊!”他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这个龙敬天就想打人,他怒道:“滚!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混蛋!” 金玉奴的神色渐渐冷起来,他缓缓下了床,不着寸缕地站在地毯上。月已落,城市微光,透过窗户映进来,幽幽暗暗,映得肌肤如瓷似玉。 他用指尖珍惜地抚摸自己的皮肤,动作很轻柔,就像对待世上最宝贵的藏品,然后笑了笑,开口道: “美艳?” “诱惑?” “男人?女人?皆可画皮。” “公子不喜欢奴这张皮吗?” “奴便换一张皮……” 他说话的声音很美,抑扬顿挫,音韵悠长,有种戏腔的感觉,可是放在夜里,却透着丝丝的诡异,碜得人心里发寒。 龙敬天打了个冷颤,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看见金玉奴将手伸到背后,一点点地脱下了身上的美人皮,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架,夹杂着血丝和肉块,眼眶里两只带着红丝的眼珠转啊转,笑容越发诡异。 骷髅伸出兰花指,做着妩媚的姿态,娇滴滴地问: “公子喜欢怎样的美人?” “公子还想潜规则吗?” “公子……” 龙敬天吓得脑海一片空白,心脏都快停了,他呆滞半晌,终于回过神来,顾不得屁股痛,顾不得没穿衣服,连滚带爬往门口跑,可是大门怎么也打不开。 骷髅架子在背后一步步地走过来。 龙敬天拼命拍着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救命!快来人啊!有画皮妖怪!” 金玉奴轻轻地用白骨指尖滑过他的脸,嘲笑道:“公子不是说……男人不能做画皮妖吗?” 龙敬天眼泪都出来了,他就是个普通人,哪知道妖怪那么不讲究啊?他感受着脸颊被邪物碰触的冰冷和血腥气,心里阵阵绝望,老妈今年四十五,应该还能生二胎吧…… 孩儿不孝,要走了…… …… 轻风吹动厚厚的窗帘,远处的云端出现了鱼肚白,旭日即将升起…… “今天来不及了,”金玉奴遗憾地看了眼时间,退了两步,娇声道,“公子别急,奴重新画张美艳的皮,过两天再来找你玩……” 声音飘去远方,消失不见。 龙敬天趴在门上,闭着眼颤抖了许久,感到寒意消失,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确认画皮妖不见了,终于松了口气,滑坐在地。 这一夜,惊心动魄。 他竟分辨不出是被男人上了惨,还是遇到妖怪更惨,或者两者相加,惨上加惨,惨绝人寰…… 那画皮妖说……还要找他? 龙敬天想到这里,顾不得害怕,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从酒店冲了出去,他要回家找爸爸救命! 路过的服务员们看到他这般模样,都在偷偷讨论,往日里不着调的龙少,为何衣衫不整,哭成了小媳妇模样? …… 龙敬天的父亲叫龙兴邦,他白手起家,兢兢业业,靠房地产积攒了第一桶金,然后借着几分时运和眼光,和妻子共同打拼,创下了腾龙集团。 两夫妻满世界飞,全心扑在公司里,忽略了对孩子的教育,等发现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龙敬天被老人惯坏了,学习不好,还染上了很多纨绔毛病。 撒谎,打架,喝酒,闹事,劣迹斑斑,丢人现眼…… 龙兴邦被活活气出了心脏病,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根本没用。他和妻子相濡以沫,感情很好,就那么一个孩子,也没法丢。 幸好,龙敬天小错不断,大错没犯,没敢碰过触犯法律的事情,也没有玩弄过普通女孩的感情,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奔着钱的美女,大家目的明确,互取所需,三天两头就换人,连个正经的女友都没有。 龙兴邦想到这里就要吃救心丸…… 正经人家的女孩,谁看得上这个草包废物啊?! 如今,龙敬天在外面浪荡了三天,银行卡刷了十几万,清早跑回家,颠三倒四地对他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龙兴邦扶着额头,抓出重点:“你是说……你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穿着熊猫玩偶服的大师,熊猫大师说你会撞鬼,然后你找了个刚认识的美女想潜规则……结果美女是男的,还是只厉害的画皮妖,狠狠欺负了你,后天还要来找你?” 龙敬天点头:“对!” 爸爸不愧是总裁,太会分析重点了。他不好意思说被男人上了,稍微掩饰了一下那段糗事,其他都八九不离十。 龙兴邦耐着性子再问:“你希望我帮你把熊猫大师找出来救命?” 龙敬天疯狂点头:“对!” 龙兴邦看了一会自家的傻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先从抽屉药瓶里倒出两颗救心丸,合水服了,然后拿出藤条,劈头盖脸地打下去,边打边骂:“对你个头!小兔崽子,昨夜又喝了多少?脑子都喝出问题了!熊猫大师?你怎么不说是乌龟大师?!还学会潜规则了?有能耐啊?!” 龙敬天被打懵了,屁股伤上加伤,痛得要命,偏偏爷爷奶奶去旅游了,妈妈出差,没人救他。 父亲老当益壮,藤条舞得虎虎生风。 他满屋子乱窜,鬼哭狼嚎,拼命想解释,可是他撒谎太多,前科累累,毫无信誉度可言,怎么也解释不清。 最后,藤条都打断了。 龙兴邦见儿子死不认错,越发失望,吼道:“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龙敬天气得摔门而去,“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要你收尸!” 他冲出家门,跑了许久,一屁股坐在路边台阶上,痛得吸了口冷气,只好重新站起,靠着电灯柱,茫然不知怎么办…… 狼来了,放羊的小孩要被吃掉了。 龙敬天又委屈又害怕。 他不想死,就要证明自己没撒谎。 龙敬天跑去银茂商场,找到商场的管理处,打听昨天在路口发传单的熊猫是谁,可是活动已经结束了,打工的熊猫有好几十个,而且是通过中介来的兼职,他说不出熊猫里的人是谁,根本没法找…… 随便泄露个人信息是有法律风险的,而且一个个打电话去问谁是玄学大师,实在太蠢了。 管理处婉拒了他的请求。 龙敬天想贿赂,却发现父亲冻结了他的银行卡。 他绝望地离开了管理处,走投无路,终于想出了个主意…… 龙敬天试探着向朋友发信息,问他们昨天有没有拍那只熊猫的照片,清晰点的。 猪朋狗友纷纷给他发来了用不同角度拍的相同照片——他喝得脑子进水,抱着熊猫玩偶“深情”表白的模样。 特别高清,特别丢人。 龙敬天看了很久,咬咬牙,把钻石耳钉卖了,去彩色打印店,用照片定制了一张巨大的广告牌,然后带上口罩墨镜,在路口髙高举起,上书几个大字: 寻找这只熊猫! 知情者请联系手机138xxxxxxxx,重酬! 所有社交平台都笑炸了。 正文 第10章 网络热搜 陆云真最近没空看社交软件,他在面对最严峻的困难——家庭财政赤字比预算中来得还快。 主要原因:莫长空太能吃了…… 他的饭量是用锅算的,而且不太能吃素,只适合吃肉,虽然他并不会抱怨或挑食,只要是师尊做的饭菜,不管是最讨厌的蘑菇还是青菜,他都会艰难地硬吞下去,而且夸好吃,但吃完会难受,就像老虎吃草,还不如饿着…… 陆云真发现这点后,心里不忍,觉得再苦不能苦恩人,发了工资后买了五斤鸡胸肉,做成肉包子给他吃,自己偷偷啃菜包子。 莫长空狂风扫落叶,一顿就把包子吃完了。 陆云真才知道自己平时做的兔子吃食把人家饿得有多狠…… 幸好,莫长空能凑合吃面制品,也能吃鸡蛋和牛奶,挺能挨饿,每顿只吃半饱,不至于让师尊当场破产。 陆云真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挺好过,现在他发现存款顶多撑半个月,两人都要饿肚子。 然而,家教工作僧多粥少,特别难求,临时工要看运气,奖学金还没发,期末考试卖资料还早,街坊邻居最近运气好,也没坏什么电器电脑手机找他…… 赚钱的兼职不好找。 陆云真都考虑摆摊卖茶叶蛋了。 莫长空愧疚极了,他说:“师尊不要烦恼,我可以自己找食物。” 炼狱坐牢期间,他把所有能吃的都放进了嘴里,包括蛇虫鼠蚁。新入狱的妖怪,看见他被锁妖链锁在岩壁上,抱着尸体,不言不语,像个疯子,想去欺负,结果被他用蛮力杀了几十只,能吃的都吃了,有几只味道还不错。 后来大家都害怕他,主动上供食物,还会把死掉的妖怪给他,免得他饿得发狂,暴起杀妖。 如今,芥子空间里还有他做妖王时留下的妖兽尸体,可惜他没有囤积食物的习惯,妖兽的肉早就没有了,都是吃剩的皮毛骨头残渣,还有些吃了会出问题的…… 莫长空最近在学习简体字,小学课程快学完了,闲暇时看看电视,最喜欢《动物世界》,他提议:“我会神行千里,可以去山上打猎,我在电视里看到了很多熊猫,就是你上次扮演的那个动物,又肥又胖……感觉味道不错,我打两只回来给师尊尝尝鲜。” 这个笑话真好笑。 陆云真笑了两声,发现他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终于回过味来,死死抓住他的手,惊恐道:“别乱来,那是国宝!” 莫长空听了半天解释,总算明白国宝是不能吃的东西。他认真思考了一会,信心满满地重新提议:“我去山里打几只老虎和狼回来,野猪好像也不错,狼皮可以做被子,虎皮可以做地毯。” 他记得凡间到处都是吃人的猛兽,是大祸害,人类经常请他们去山里除害,但猛兽的肉不香,没灵力,他不爱吃,都赏给村民了……如今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 陆云真都惊呆了…… 莫长空忧郁地叹了口气,安慰:“师尊放心,我会好好吃老虎肉,再也不挑食了。” “快住口!”陆云真回过神来,摇着他肩膀,疯狂死谏,“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打死要坐牢的!” 莫长空被摇懵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野兔和山鸡呢?斑鸠呢?” 这玩意总不能是保护动物了吧? 陆云真打开电脑网页,搜出野生动物保护法看了看,确认道:“全部都不能吃,会犯法。” 莫长空在违法边缘回过头来,迟疑问:“什么能吃?” 陆云真想了想:“所有非人工饲养的动物都属于野味,陆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动物……包括老鼠麻雀都不能吃。” 莫长空惊呆了,不懂人类为啥有那么多奇怪的规定,但师尊说不能吃的东西肯定不能吃…… 他一身本领没有用武之地,也没有找工作需要的证件和学历,整个妖都焉了,不知怎样给师尊减轻负担。 陆云真乐观地揉揉他的脑袋安慰:“天无绝人之路,不行我就找胖子借点钱,等奖学金下来还,晚点我再看看有没有待遇比较好的快餐店招工。” 莫长空沮丧道:“你不要相信天命……” 师尊背负了他的罪行,生来受苦。 轮回天命,全是绝路。 他出狱后先去找了阎罗殿殿主。 阎罗殿是负责安排轮回命运的,殿主与云真仙君感情极好,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好友一次次惨死……虽然云真仙君从未责怪,但这种事真的太难受了。 这些年,阎罗殿殿主为了救好友,做了不少努力,也找了不少关系,终于算出一丝模糊的天机: 守心如一,死里求生。 阎罗殿主也搞不明白这天机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莫长空再去找云真仙君,怕这混蛋按捺不住兽性,再次干出畜生行为。然而,他又感应到两人的命运似乎冥冥中有牵连,思前想后,决定赌了…… 云真仙君愿意替徒弟赎罪,说明他对那些破事没那么恨。 时代不同了,神仙看着凡间变化,也开明了不少,对这些事没以前忌讳,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走回老路,事情也不会再坏了,总比这样一直轮回下去好。 阎罗殿殿主违背天规,把云真仙君的下落泄露给莫长空,让他去逆天改命,寻找转机。 莫长空救下陆云真后,天机散去,命运稍微好转,好友们都可以出手帮忙,让他这辈子不会再横死,过得好些,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下辈子,再下辈子,再再下辈子呢? 阎罗殿不能一直泄露天机。 陆云真的命运该怎么办? 莫长空不安极了,他是废物徒弟,连让师尊吃饱饭都做不到,太无能了。 “咦?”陆云真随手打开了社交软件,看到班级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说是年度第一傻子出炉了,他有点好奇,便凑了个热闹,问,“有什么好笑的?” 罗小胖发给他一张照片。 陆云真看了眼,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照片里的傻子和熊猫都很眼熟,不就是他和他前天打工遇到的富二代吗? 他上热搜了?! 陆云真假装熊猫不是自己,陪大家哈哈笑了几句傻子,然后看了看牌子上的内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忽然陷入了沉默。 “重酬”两个字好诱人啊…… 正文 第11章 驱邪收费 龙敬天这两天都住在网吧里。 网吧不分昼夜,灯火通明,喧哗吵闹,处处都是大老爷们的叫骂声: “砍死那个龟孙!” “老子削你这兔崽子!” “傻叉!你爸今夜种枇杷树了?!” “兄弟!快来围堵!” “……” 龙敬天听着社会小青年的粗鲁骂声,闻着男人身上的烟味、汗臭味和泡面味,觉得处处都是阳刚之气,倍有安全感。 妖怪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吧? 堂堂龙家少爷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很可怜了,他委屈地吃了个从日料店订的高级寿司拼盘,喝了杯鲜榨果汁,决定趴桌子上睡会。 忽然,空气中传来了甜腻的香味,如兰似桂,幽幽地缠绕在他身边,带着勾魂的气息,闻得他精神恍惚,不知不觉地随着香气而去,走了许久,好像步入了幻境。 龙敬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古色古香的女子闺房,墙壁上挂着贵妃出浴的春画,梳妆台散乱丢着钗环和胭脂,桌上点着几根红烛,雕花拔步床里垂着青丝帷帐,地上放着对红色绣花鞋,处处都是暧昧的氛围。 他恍恍惚惚,感觉这场景挺熟悉的。 拔步床里传来一声女子轻轻的叹息。 龙敬天瞬间从恍惚中醒来,吓得跌倒在地,连滚带爬要往外逃。他想起来了,这是《僵尸公主》剧本里,画皮妖初次出场,勾引男主角的场景! 他对影视剧有兴趣,看过剧本,也听过父亲和导演的讨论,这个场景特别香艳,他很喜欢,印象特别深! 画皮妖来找他了! 闺房大门紧锁,怎么推也推不开。 龙敬天哆哆嗦嗦地开始背驱邪经文,可惜临时抱佛脚学的东西没啥用,他背了两句就卡壳了,怎么也想不起后续,脑海里绝望地浮现出自己的墓志铭: 生于富贵,死于学渣。 青丝帐内,绰绰约约的美人影,缓缓坐起,风情万种地伸了个懒腰,柔声唱着古老的戏曲:“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这是《牡丹亭》里杜丽娘的闺门旦唱段。 咿咿呀呀的,一唱三叹,精彩绝伦。 导演说,画皮妖初次登场,要先闻声再见人,在艳丽里带着点恐怖,恐怖里又让人迷醉。 龙敬天身临其境,想把导演活活捶死。 他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只见青丝帐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指甲修剪得很好看,涂着红色的丹蔻,然后轻轻揭开纱帐,露出娇艳的容貌。 “公子,你看奴美吗?”金玉奴已经重新画皮,换了张脸,不再是端庄的古典美人,而是风流放浪的艳色美人。 花钿落下,云鬓散开,衣衫半落不落,身段婀娜动人,面含春水,眼送秋波,只让男人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这该死的画皮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硬挤出了小小的假胸!骗人程度直线上升! 龙敬天目瞪口呆。 金玉奴拖着绣鞋,慵慵懒懒,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娇声道:“奴爱慕公子潘安之貌,满腹才华,愿自荐枕席,与公子相约花前月下,共结秦晋之好……”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 金玉奴的眼睛和声音都带着勾魂的力量,但凡不是太监,都能撩出身体里的邪火来,恨不得扑上去天雷勾动地火,这样那样一番。 龙敬天被他的妖魅所控,身子差点就不争气了,幸好关键时刻,想起了对方的床笫之事是什么样的,屁股隐隐作痛。 他抱着胸,惊恐地拒绝:“不约!” 金玉奴见他不按剧本走,也不跟剧本走了,吹了吹耳垂,开玩笑调戏道:“公子的身子可真好,奴还想潜规则……” 龙敬天听了这话,秒懂,悲从心来,他每天都有照镜子,知道自己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所以这好男色的妖怪才缠上了他! 生命和尊严,孰重孰轻? 这是个痛苦的选择。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拔步床,大字型躺下,脱了衣服,忍住害怕,用悲壮就义的气势,凄惨道:“只要留我一条性命,你想上就上吧……” 金玉奴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明白他出尔反尔,是在想什么?难道是……自己的潜规则技术太好了,龙公子明明喜欢又羞于齿口,不愿承认,如今想通了,还想再来一次? 他生前就是戏子,不在乎风月事,为了达成目的,和谁潜规则都行,龙公子年轻又俊俏,还甘愿雌伏,潜起来挺快乐的。 既然对方主动相邀…… 金玉奴便使出浑身解数,花式百出,好好伺候了一番,伺候得龙公子都快活哭了。 事后,龙敬天进入了贤者时间,茫然看着青丝帐顶,觉得自己不是纯洁的男孩子了…… 金玉奴附在他耳边,轻声问:“奴能演画皮妖吗?” 龙敬天含泪道:“能……” 金玉奴再问:“明天导演要决定画皮妖的角色,奴想去见他,公子替奴美言几句?” 龙敬天不敢不从:“好……” 金玉奴撒娇问:“导演可以潜规则吗?奴听说,只要潜规则了导演和投资商,就可以加戏。剧本里,画皮妖的戏份也太少了。” 龙敬天毫不犹豫:“可以……”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人是自私的。 他决定出卖良心,让金玉奴去潜规则导演,导演姓王,是三十多岁的新锐导演,身材相貌都还可以……希望能满足金玉奴的胃口,放过他。 金玉奴满意极了,没有再撕下画皮吓唬人,抱着他亲了几口,感谢道:“谢谢公子大恩,若玉奴心想事成,定好好感谢公子。” 龙敬天艰难地挪了挪屁股,假笑道:“不必客气,感谢导演吧。” 金玉奴起身笑了笑,收了幻境。 寒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龙敬天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早已不在网吧里面,而是被金玉奴所惑,不知怎么走到了楼顶的安全通道处,如今躺在水泥地上,衣服乱七八糟丢了一地。 唯有身上的痕迹和屁股的疼痛,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擦干眼泪,重新走回网吧,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呆,然后用所剩不多的良心,给导演打了个电话,低声问:“王叔,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王导演和他家关系很熟,最近晋升成奶爸,他本来在给孩子喂奶,听见声音不对,便把奶瓶交给老婆,走到阳台,担心地问,“我听你爹说,你又离家出走了?父子俩没有隔夜的仇,你爹很担心你,大半夜的……少喝点酒,回家吧。” 龙敬天鼻子发酸,良心越发难受:“你怎么知道我和爹吵架了?” 王导演笑道:“我昨天去你家,想谈挑演员的事,你爹喝多了,抱怨了很久……正事都没弄完,明天我还要去你家,把候选演员的照片带给你爹看看。” 龙敬天问:“是挑画皮妖吗?” 王导演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龙敬天忠告:“如果有……看着很像画皮妖的美人来找你潜规则,你就直接把角色给他得了,别做对不起嫂子的事。” 王导演茫然:“龙少,你又喝醉了?” 龙敬天抽泣道:“很快你就懂了。” 他把电话挂了。 把好男人推火坑里的事情太难过了…… 龙敬天满心愧疚,无从发泄,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决定打把游戏算了,然而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不断被人打回老家,他越打越气,忽然……脑子咯噔一声,不知哪条筋接对位置,灵光了。 老家? 《僵尸公主》的剧本内容根本没有外传,而且画皮妖的闺房里决定挂贵妃出浴的古画,也是前几天,他爹在拍卖会新买的,想借给剧组做道具,这事连导演都不知道。 金玉奴是怎么知道的? 王导演好像说……明天去他家谈选角? 金玉奴说明天去找导演和投资商潜规则? 投资商不是他爹吗? 金玉奴不但要潜导演,还有可能潜他爹! …… 龙敬天吓呆了,他赶紧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发现父亲拉黑他了,母亲还在国外出差,这事也不好给外人知道,知道了也没用…… 他想了想,跳起来,拿起那张丢人的招牌,直冲银茂商场,坚强地顶着众人嘲笑的目光,疯狂大喊:“熊猫大师,你在哪里啊?!” 他像盲头苍蝇般团团转,从晚上找到第二天中午,毫无头绪,几乎绝望…… 忽然,有个穿着破旧T恤,眼睛带笑的清秀少年出现在他面前,有点紧张地问:“你在找我吗?” 龙敬天怀疑地打量了一番。 “我叫陆云真,上次提醒你的人是我,”陆云真知道自己的年龄没什么说服力,直接亮证据,把当时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次,“我当时想救你,你说我是骗子。” “对对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龙敬天经过这几天的遭遇,哪里还敢怀疑,差点要抱着陆云真哭了,最后没抱的原因是他伸出手时,发现陆云真身后有个表情很凶的黑衣男人在瞪他…… 他丢了广告牌,把陆云真带去咖啡厅,挑了个隐蔽的角落,痛苦地把这些天的遭遇说了一次。 好好的男人,被男妖怪潜规则了两次,真是太可怜了…… 陆云真表示了深切的同情,然后趁他去洗手间的功夫,悄悄问莫长空:“这只画皮妖厉害吗?太危险咱们就不接了。” 莫长空肯定:“轻而易举。” 陆云真放下心来,开始琢磨价钱,两人出发前商量过了,他做莫长空的经纪人,把驱邪的买卖谈下来,莫长空负责打妖怪,收入全部用作家庭伙食费。 他还特意去网上找过这类事情的收费标准,然而搜了好多页,找到的都是骗子装和尚道士,骗了十几二十万,被警察抓进局子里的法律教育案例。 陆云真遵纪守法,不敢学骗子瞎胡闹,他回忆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请过神婆做法去霉气的事情,好像给了一百块。 如今物价高涨,画皮妖应该也比霉气厉害,又是救命的事…… 他得要贵点。 龙敬天从洗手间回来,期待地问:“大师可以救我吗?” 陆云真装模作样地想了许久,为难道:“救你可以,但是玄门规矩,这事要收些费用。” 龙敬天狂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陆云真强装镇定,缓缓伸出三根指头,鼓足勇气,说出思考很久的高价:“三千块!” 如……如果太贵,他还可以还价…… 正文 第12章 画皮幻境 龙敬天也没碰过玄学,不太懂行情,但他感觉这个价钱实在太便宜了,就和不要钱似的,有些过意不去,紧张地问:“陆大师,这,这个价钱会不会……我想……” 他想给三十万,不知道是否合适。 “不行!”陆云真熟悉各种砍价技术,看对方脸色为难,便知道想还价,立刻端起爱买不买的高人架子,冷着脸,斩钉截铁道,“三千块!玄门出手,不能走空,这是规矩!” 龙敬天还想掏钱,可是看着陆大师坚定的目光,忽然懂了……原来,世上真有克己守心的好人,陆大师根本不计较钱财,也不在乎得失,纯粹就是来救他性命的。 何等慈悲?何等高洁? 陆云真在他眼里的形象越来越高大。 龙敬天回首过去,为自己仗着有几个臭钱做的混账事情而羞愧,暗暗发誓,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后,他就改过自新,再不和猪朋狗友鬼混,不做纨绔了。 钱算什么? 啊呸! 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龙敬天激动得站起身,弯下腰,九十度鞠躬行礼,恭敬道:“我都听大师的。” 陆云真确认下个月伙食费有着落,终于松了口气,莫长空说画皮妖只要抓出本体,立刻就能解决,轻轻松松,半小时都不用的事情。 打工一天,就能赚三千块! 世上居然有那么好的事!玄学大师的收入真是太高了!还不用交税,如果运气好,每个月遇上四个邪祟,他们师徒就月入过万了?!如果运气好,每天遇到邪祟,就是月入九万?! 邪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龙敬天离家出走时没有开车,他去路边叫了辆的士,拉开后门,将两位大师请上去,然后自己坐在司机旁边,不断为怠慢道歉,若非时间紧张,应该让司机开越野接送的,免得莫大师身高腿长,坐得不舒服。 一行人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郊区的高档别墅区,这里每座别墅之间距离都很远,树木葱茏,私密性和安保都是顶尖的,住了很多富豪和大明星。 出租车不能进别墅区,龙敬天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和保姆,但没人接,也不想浪费时间等保安安排车,便直接走了进去。 陆云真是小市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他看得目不接暇,处处都觉得新鲜。 忽然,他发现远处有座白墙红顶的大别墅,整个别墅好像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邪气。 陆云真指着别墅问:“这是你家?” 龙敬天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推算出来的?” 陆云真想了想,高深莫测道:“对。” 龙敬天已经加微信把钱付了,特别爽快,特别大方,他是敬业的人,要把驱邪的气势装好点,靠谱点,认真点,让金主爸爸觉得这钱花得值。 陆云真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假装掐算,然后叹了口气:“画皮妖已经在里面了。” 龙敬天差点急哭:“我爹还好吗?” 陆云真压根儿不会玄术,哪里看得出这种事?只见他运筹帷幄,不慌不忙,用考试的口吻问:“长空,你怎么看?” “是,师尊,”莫长空会意,恭敬地回答,“此处没有血煞之气,画皮妖尚未伤人。” 陆云真满意地点点头。 龙敬天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又焦虑起来:“金玉奴……画皮妖会不会在对我爹和王叔做那些潜规则的事?” 这个问题触及玄学盲区了…… 陆云真打马虎眼:“看看再说。” 他走到了别墅门口,有点紧张,龙敬天吃过金玉奴的大亏,更紧张,他怂怂地躲在两人背后,浑身发抖,任何风吹草动,虫鸣狗叫,都能把他吓得一跳一跳,紧紧抓住陆云真,几乎叫出声来。 看鬼片最怕这种猪队友。 陆云真感觉自己还没被画皮妖吓死,就被龙敬天吓死了…… 他安慰:“不慌,不慌。” 陆云真仔细观察笼罩在别墅周围的邪气,发现和上次见到的不一样,并不是全黑,而是暗红,里面带着幽幽的暗香,很有规律地交织在一起,里面有奇异的力量。 他想了想,猜测道:“邪祟在用术法。” “对,”莫长空补充解释,“画皮妖擅长幻阵,制造各种恐怖或陷阱,从而操控人心。” 龙敬天听不懂,抖着问:“怎么办?” 陆云真也不懂,他想把莫长空带去旁边,问问具体情况,商量一下作战计划,再告诉金主爸爸怎么办。 他朝莫长空招了招手。 莫长空从未把这画皮妖放在眼里,哪里有什么作战计划?打就完事了。他早就等得不耐烦,看见师尊招手,以为是让自己动手,迅速应下,一头冲进了别墅…… 陆云真差点喷了,他一边在心里检讨两人默契不足,需要培训,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看龙敬天,发现对方好像满肚子的疑惑要问。 他怕自己回答不出,丢了高人的面子,要赔钱,赶紧趁着对方还没开始发问,跑进别墅,去找莫长空……紧紧跟在莫长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陆云真推开别墅大门,里面的脂粉香气更浓。 他被熏得脑袋晕沉沉,眼前阵阵发花,恍惚间,眼前的景色变黑了,太阳消失了,直接进入了深夜,迷迷糊糊,好像置身在时空交错中。 耳边传来娇滴滴的唱腔声音: “生。” “旦。” “净。” “末。” “丑。” “好戏开场了——” 急急的锣鼓声响起,声声催促入坐。 无数灯笼亮起,照亮了黑暗,似乎有许多看不清脸的演员登台亮相,咿咿呀呀地唱着古老的戏曲。 陆云真楞了会,脑海传来一阵清明,忽然醒了,他发现自己坐在鬼气森森的老戏台下,手里还拿着包瓜子,周围是虚无缥缈的笑声,夹杂着像是观众的说笑声。 瓜子挺好吃,和便利店卖的味道差不多。 他吓了一跳,知道自己入了画皮妖的幻境,赶紧丢了瓜子,四处寻找莫长空的踪迹,却没找到,只看到旁边坐了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长得和龙敬天有些相似,大概就是龙敬天的父亲和王导演。 两人都在痴痴呆呆地看着戏台,满脸傻笑,不断地夸: “还是玉奴演得最好啊,我要出钱捧他。” “人美声甜,我见犹怜,该加戏份的。” “……” 陆云真见他们被控制神智,裤衩都要送人了,赶紧上前,敬业地卷起袖子,想狠狠甩几巴掌,把人叫醒,然后逃出去。 忽然,戏台上传来了清亮悠长的歌声: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几许——” 陆云真回过头去,却见戏台上,出现一名穿着红衣的漂亮花旦,婀娜多姿地甩着长长的水袖跳舞,边舞边唱着古老的戏曲。 那双眼睛里有万般风情,任谁看着都像对自己抛媚眼,媚眼里还带着小钩子,一下一下地钩着男人的心。 陆云真看得心神荡漾,差点就要被控制了,幸好及时想起,古代花旦都是男人装扮的,还有龙敬天和他睡觉的悲惨遭遇,瞬间就醒了过来。 这就是那只专骗男人的画皮妖!雄性! 陆云真悄悄地想往后逃。 戏台上的金玉奴发现了他的存在,眼前一亮,瞬间飘到了他的面前,拦住退路,仔细打量,赞叹:“这位公子生得好俊俏,元阳未泄,浑身天地灵气,真是难得……” 陆云真想了想,发现他在说自己是处男。 单身狗不服,想辩驳,又辩不出来。 “你也是投资商吗?”金玉奴眼馋这身灵气,眼神越发娇媚,他扭着细腰,靠了过去,期待地问,“奴美吗?公子给奴一些灵气,奴与你潜规则,好吗?” 陆云真连连后退:“我不好男风。” 金玉奴也不生气,继续劝:“你没做过,又怎知男风不快活呢?那龙公子起初也硬气得很,说自己是直男,后来还不是……” 他想起有趣的事情,掩着嘴笑了起来。 陆云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邪祟开心的样子,越发觉得龙敬天真是憨货界的扛把子…… 金玉奴想起眼前的灵气,赶紧敛了笑意,继续诱惑陆云真,矫揉造作道:“公子,试试吧,奴的技术很好的,你想要什么姿势,奴都可以试试。” 陆云真惊恐:“你别乱来,我是正经人!” “公子别害羞。”金玉奴笑嘻嘻地伸出手去,这样的好猎物落入他的网里,怎么也得蹭几口,吃饱喝足。 忽然,陆云真体内出现一股暴戾凶残的气息,如剑气般席卷而来,直接刺伤了他的手指。 金玉奴抱着受伤的手指,惊恐地后退两步,闻了闻,分辨出这是雄性妖魔留下的烙印,在警告别的邪祟,不准碰触他的地盘! 妖魔世界里,强者为尊。越强大的妖魔,独占欲也越强,他们会给看上的祭品留下专属烙印,被烙下烙印的人类将永远沦为妖魔的禁脔,被禁锢在身边,生生世世无法逃脱。 万年前,莫长空便在无数次疯狂的事情中,强行用妖力给陆云真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将气息刻入灵魂深处。 后来,他在炼狱苦刑时被封印了妖力,陆云真体内的烙印也随之封印了。 如今,随着莫长空的妖力解封回归,陆云真体内的烙印也在缓缓苏醒,重新向所有妖魔宣告所有权。 画皮妖很弱,欺软怕硬。 金玉奴确认没法靠双修骗灵气,委屈极了,小声抱怨:“臭不要脸!就知道撒谎骗妖怪,奴还当你真是个不好男风的正经人,没想到早就有主了!” 陆云真茫然…… 这邪祟在说什么? 正文 第13章 答案选择 金玉奴看着陆云真傻乎乎的样子,有点同情,感觉他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被大妖单方面盯上了。 妖魔之间有各种隐藏的规矩,一看就懂,陆云真身上透出的烙印气息里带有欲望,指的是伴侣,也是床笫之事,就算那只大妖现在还没动手,日后也是要侵犯的。 可怜啊…… 金玉奴从小在风尘里打滚,不在乎这些事,这位小公子却是良家出身,满腹书卷气,干干净净的,却要被迫雌伏,若是从了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日子怕是更难熬。 他忍不住提醒:“公子身上有妖魔的烙印,奴不能与你快活了,日后……若是心里有过不去的坎,你要想开点,不要寻死觅活……” 陆云真越听越糊涂,他感觉这只画皮妖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说话语气里也带着奇怪的善意,似乎不想害人。 他心里最大的坎不就是穷吗?为什么要为贫穷寻死觅活?把这只画皮妖抓了不就好了吗?值三千块呢! 金玉奴见他懵懂,还想再说几句。 忽然,画中结界被狂暴的妖力撕开了,黑色的锁链破空而来,狠狠抽到了金玉奴身上,把他的神魂震伤,直接摔了出去。 强烈的血腥煞气席卷而来。 这是起码杀了几十万生灵才能凝聚出的罪恶气息,代表来者是穷凶极恶,坏事做尽的大魔头。 金玉奴吓得魂都快飞了,画皮妖修行艰难,他也没什么出息,通常都是用美色抱大腿或是躲起来混日子,怎会招惹上那么厉害的妖魔? 画皮妖没有肉,不好吃! 金玉奴的皮肤都被抽裂了,痛彻心扉,他瑟瑟发抖地抬起头,看见自己用画塑造出来的戏台已经崩塌了,结界摇摇欲坠。 恐怖的锁链再次抽来。 金玉奴拼了命地逃,没跑几步,被打倒在地……画皮妖的性命都系在一张皮上,皮毁魂消。如今他的本体就在别墅里面,妖身也暴露了出来,根本跑不掉。 他走投无路,只好跪下,抱着渺茫的希望,悄悄拉开衣摆,露出漂亮的长腿,撩了把头发,用美色摆出楚楚动人的模样,恳求道:“奴愿好好伺候主人,请饶命……” 然而,那只妖魔铁石心肠,根本不吃美色贿赂,两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他,仿佛看着仇人,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金玉奴抖成了筛子,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要落得如此下场……绝望中,他看见那妖魔满脸焦虑,直奔那灵力充沛的小公子而去,检查有没有受伤,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觊觎小公子身体的大妖?对方想慢火细炖,慢慢品尝,不想那么快暴露目的? 所以,他死在说了真话?! 金玉奴惊恐地发现了真相,他拼命地思考,要怎样撒谎才能把真话回转过来,让小公子忽略掉对方的险恶用心,重新回到陷阱里,哪怕被大妖拖到床上活活日死,他也不吭声了! …… 莫长空又恼怒又后悔。 画皮妖能制作各种各样的幻境结界。 金玉奴布置的这个结界,只限人类进去。 莫长空是妖魔,他进入别墅后,发现被挡在结界外面,本想暴力入侵,但满屋子都是贵重的家电,还有个巨大的电视机,让他好好思考了一下…… 师尊说过,弄坏东西要赔钱。 师尊说过,现在很穷,没有钱。 莫长空按捺脾气,不敢破坏东西,他在屋子里仔细搜了一番,找到藏在厨房门后面的血色涂鸦,上面寥寥几笔,画着戏台,是画皮妖布置幻境的阵眼。 他很小心地拆开结界,闯了进去,结果看到那该死的画皮妖在说师尊体内的灵魂烙印的事情! 莫长空感觉五雷轰顶。 这是他以前干下的混账事之一! 那时候,他被欲望支配,贪婪无耻,隐秘地得了师尊的身子还无法满足,想要更多,故意在床上发疯,把师尊弄得失神,无法反抗,趁机在体内打下了灵魂烙印。 妖魔的灵魂烙印是不可逆的,就像身份证明,这个印记,代表师尊是他床上的伴侣。 除非他死,烙印才会消除。 师尊清醒后,木已成舟,来不及了。 他面对质问,不知悔改,反而恼羞成怒,故意说了很多羞辱的话,逼迫师尊:“这个烙印,就是让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我的好师尊……你可要小心点藏好,别让天下妖魔都发现这个烙印,知道你和徒弟做下见不得人的丑事。” 师尊脸皮薄,不管床上被逆徒怎么折腾,人前都装得若无其事,不肯露出半点破绽。 他拿莫长空没办法,只好用灵气把烙印隐藏起来,此事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如今,师尊的修为没有了,烙印还在…… 全天下妖魔都感觉得到,稍微有点见识的都懂这是什么意思。 莫长空头都快炸了,他觉得过去的自己脑子里进的不是水,是汪洋大海,怎会干出这种不要脸的蠢事?! 师尊已经轮回转世,忘了前尘,他也改过自新,不再犯错,那些坏事就不要再提了吧?否则太尴尬了,师尊会立刻把他丢出大门外! 师尊的体质特殊,灵气已醒,容易招来妖邪的觊觎。 他不能被赶走,他还要保护师尊! 莫长空气急败坏,想把金玉奴杀了灭口。 陆云真看他表情,在旁边琢磨半晌,终于明白了金玉奴说的妖魔是指莫长空,好奇地问:“我体内有长空的烙印?烙印是什么?” 这是道送命题! 莫长空慌成了狗子,他顾不得什么金玉奴,银玉奴,迅速站直了身子,磕磕绊绊道:“师,师尊,你听我解释……” 陆云真觉得这个画面他见过。 学校里,他有个同学是渣男,每次做了什么对不起女朋友的事情,好像都是这个表情…… 陆云真定了定神,把不靠谱的念头抛出脑海,笑道:“没事,你说吧。” 莫长空进退两难,他不愿再对师尊撒谎了,但也不敢说出真相,心里乱得很,想了又想,挣扎道:“我以前给师尊做了个烙印,是用来……用来……” “用来报恩的,”金玉奴在旁边观察许久,心里大概懂了是怎么回事,他抓住机会,伶俐道,“妖魔的烙印可以定位,帮助寻找恩人,这位前辈大概是前世欠了公子很多债,今生要慢慢偿还。” 他说的不全是瞎话,感情债也是债。若灵魂烙印里没有欲望,可以做报恩之用,若有了欲望,他装瞎就没有了…… 金玉奴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浑身都写满了求生欲…… 陆云真看看他,又看看莫长空。 莫长空干脆利索:“对!报恩!” “原来如此,你真是重情义的好人,”陆云真有些开心,有些感动,“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救过我,什么恩情都还完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莫长空僵硬道:“还不完。” 陆云真不好意思:“太客气了。” 金玉奴死死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装乖卖巧,悄悄撤了幻术结界,继续求饶。 古戏台消失,黑夜和白天再次转换,陆云真感觉地面在微微晃动,头晕片刻后,回到了龙家别墅。 龙兴邦和王导演还在沙发上昏迷着。 陆云真敬业地想起任务,问莫长空:“画皮妖怎么处理?” 莫长空想了想:“打死?” 他不懂怜悯,杀过的妖魔没一万也有八千,看在这画皮妖知情识趣的份上,可以不让他魂飞魄散,死得太惨。 金玉奴绝望极了,他扭过头,发现龙敬天在屋外的窗户处偷偷打量里面,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大师还没搞定妖怪吗?” 他终于明白了。 是这个男人请来了大师,要取他性命! 一夜夫妻百日恩,他陪这狗男人睡了两夜,伺候得妥妥帖帖,这狼心狗肺的家伙竟不念丝毫情意,对他下这般狠手?! 金玉奴生前是个戏子,只因有身漂亮的好皮肤,遭同行嫉妒,被情人所骗,送给变态的权贵公子换富贵,活活剥了皮肤做成画卷,怨恨至极,才成了画皮妖。 然而,他没来得及报仇。 权贵家犯了谋逆罪行,被诛了九族,负心的情人也牵涉其中,凌迟处死,死后还被抓去地府受刑了。 他满腹怨恨无处发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懵懵懂懂地混到了今天,看见影视业发达,戏子的地位不再卑微,又起了演戏的心思。 因怨恨而成的妖邪,最忌讳看到生前惨死的场景。 金玉奴看见龙敬天要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情人要杀他的场景。 邪念生,怨恨长。 唯有杀戮可以缓解心中痛苦。 他再也无法控制理智,陷入疯狂,旋即起身,扑出窗外,浑身妖力化出本命幻阵,拖着龙敬天进去阵中,要与他同归于尽。 金玉奴乖巧的样子,很有欺骗性。 忽然暴起,始料不及。 陆云真是没有经验的人类,莫长空是没有人性的妖魔,他除了师尊,什么人都不放心上,脑子又被灵魂烙印搅乱了,早就忘了龙敬天是什么东西,反正师尊的命令就是收拾画皮妖,没说保护什么人。 龙敬天已经付了钱。 死了也没关系吧? 莫长空伸手挡住了窗户破碎飞过来的几片碎玻璃,确保师尊一根头发都没被弄伤,才想起窗外的雇主。 陆云真伸出头,看着龙敬天和金玉奴凭空消失,急得跳脚,赶紧抓着莫长空问:“去哪里了?赶紧把人救回来!” 莫长空愣了愣,回过神来,指了指客厅墙壁上,用玻璃罩和防盗设备小心保护起来的古画,小心道:“师尊莫急,那是画皮妖的本体,撕碎就完事了。” 陆云真冲过去想砸玻璃撕画,忽然发现这画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新闻报道里见过……海平市某著名收藏家,收藏了顾长康的《神女赋图》,国宝级,价格好像是几千万还是几个亿? 这画……撕不起……… 陆云真怂怂地缩回了手,迅速弄醒沙发上的龙兴邦,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让画主做决定。 龙兴邦在幻境里见过金玉奴,已知这件事是真的,他听完陆云真的话,差点心脏病又发了,赶紧吃护心丸救命。 他痴迷收藏绘画,这幅《神女赋图》是他的命根子,龙敬天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命根子。 内心的天平两边,一边是人类的艺术瑰宝,华夏的国家宝物,一边是每天把他气得死去活来,心脏病发的废物儿子。 龙兴邦活了快五十岁,上次遇到这样艰难的选择时,还是老婆生孩子遇到危险,考虑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 顺便一提,他当时选了保大。 再顺便一提,医生说他电视剧看太多了,让他赶紧签紧急手术单…… 正文 第14章 地府鬼差 金玉奴的实力很弱,在画皮妖里也算废物,他能活到今天,除了小心翼翼,靠的就是这张名画。哪怕画主感觉家里有些不对劲,也不会往画上面想,更舍不得毁了它。 最后,厉害的画皮妖都被玄门收拾了,他反而没什么事,修行好几百年,进度虽慢,多少也有些神通了。 龙兴邦选择了毁画救儿子。 玻璃罩取下来的时候,这位海平市明星企业家,纳税大户,商场上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钢铁汉子,终于忍不住心中悲痛。他抱着多年好友,嚎啕大哭,就像在参加儿子的葬礼一样。 王导演的业余爱好也是书画,颇有水平,看见这幅珍贵《神女赋图》要被毁去,也红了眼眶。 陆云真的心理压力极大,他这辈子摸过的比这幅画更值钱的东西,大概只有地铁和动车了…… 他谨慎地问:“谁来动手?” 龙兴邦根本不敢看:“交给大师处理。” 这种等级的国宝,没有人想做毁画的罪人,纵使不懂艺术,也会痛心疾首…… 陆云真深呼吸,伸出颤抖的手,把挂在墙上的名画摘下来。忽然,他发现这幅画似乎有些厚,并非普通卷轴,而是裱在一块纹理非常美的金丝楠木的薄板上。 他问龙兴邦:“这木板是怎么回事?” “海外买回来便是这样了,”王导演见好友难过得说不出话,代为回答,“不知道是当初就这样,还是外国人干的……古画脆弱不宜折腾,这块金丝楠木也很名贵,便一直留着了。” 画皮妖正在暴走,没有掩饰妖气,整张画都被暗红色的邪念包裹,像蛛丝般从底部渗出,漂浮游动。 陆云真惊讶,小声问莫长空:“邪祟……似乎是在这幅画下面?” “对,”莫长空见师尊不懂,小声解释,“画皮妖的本体是人皮,这幅画是绢布……人皮当然藏在画的下面。” 事情有转圜余地了。 陆云真听国画社的学长说过,国画装裱最重要的是画心,只要把画心剥离出来,画是可以修复的。 他偷偷和莫长空商量了几句,回去和龙兴邦说明白情况,提出了新的方案:“我们试试把画心剥出来,然后救人?” 龙兴邦愣了愣。 “画皮妖会玩弄猎物,直到精神崩溃,再动手杀人,”陆云真硬着头皮提议,“我可以监控画卷里的血煞之气,你们迅速取画心,如果龙敬天出现生命危险,我立刻撕画。” 妖物杀人定有血气。 他和莫长空都检查过,确认龙敬天在幻境里还活着……那家伙被画皮妖睡了两夜,还能活蹦乱跳,没留什么后遗症,感觉精神挺强大的,说不定能撑住。 龙兴邦大喜:“好,就这样!” 这事其实很难,是死马当活马医。 幸运的是,王导演平时也会画画,懂些装裱基础,检查后发现这张画只是贴了四周,盖住里面的人皮,中间没有胶,揭裱相对容易,撬开就好,便找来了工具,小心翼翼地拆画。 陆云真在旁边提心吊胆地观察着画卷下的邪气变化,若有任何不对,就让莫长空下手毁画——在场众人,也就只有他狠得下心了。 龙兴邦一边给王导演帮忙,一边疯狂给儿子鼓劲,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大吼:“敬天啊,这是你孝顺爹的时候了!别怂!好好撑着!回头爹给你买兰博基尼!这幅画是华夏的宝贝,爹想开了,晚点把画捐给国家博物馆,你要加油!为国争光!做人民的英雄!” …… 龙敬天在幻境里哆嗦着。 他在画皮妖扑过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便置身在荒山野岭,耳边是虫鸣蛙叫,风吹树叶的声音。 龙敬天四处张望,轻声呼唤:“陆大师?莫大师?你们在哪里?” 忽然,有冰冷滑腻的东西落到他的脸上。 龙敬天随手把东西挡开,却发现那是一张人类的皮肤,他吓得跌倒在地,缓缓抬头,却见旁边老榕树的树枝垂下的不是根须,而是无数张人皮,每一张都是画皮妖的模样,在冷风中轻轻舞动,唱着听不懂的歌。 龙敬天毛骨悚然,浑身都是冷汗,他怕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用手撑着身子,悄悄往后爬,趁人皮没有追他,站起来拔腿就跑。 恐怖的歌声如影随形。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许久,却绝望地发现又回到了那棵人皮树下,金玉奴正坐在无数的人皮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精致的瓷偶, 龙敬天哭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苦苦哀求:“求求你,不要杀我!” 金玉奴笑了笑,眼里流下了两行血泪。他一步一步走向龙敬天,轻声念道: “负心。” “寡义。” “无情。” “忘恩。” “公子骗我。” “奴死得好惨啊……” 阴风阵阵,杀意腾腾,榕树上的人皮一张张飞下来,组成围墙,挡住了所有的退路。 金玉奴伸手抓住了龙敬天,缓缓抚过脸颊,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奴在床上便发现,公子的皮,可真好啊……” 尖锐的指甲刺破了肌肤,传来微痛, 血色的眼睛带着血泪,红得刺眼。 “我们都睡过了,不要杀我!”龙敬天尖叫起来,临危之际,他脑海里浮现出渣男道歉准则,毫不犹豫地跪下,声情并茂道,“玉奴,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 金玉奴微微顿了顿。 龙敬天哭哭啼啼地指天发誓:“我爱你!我在世上最爱的人就是你,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我再也不会找什么大师了!” 金玉奴眼神一冷。 紧接着,剧痛袭来。 龙敬天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 “儿子!你要坚强!做个男子汉!想想兰博基尼!”龙兴邦的声音都喊哑了,“再坚持几秒!祖国人民会记得你的功劳的!” 陆云真也紧张:“他还活着。” “好了。”王导演汗流浃背,终于把画心给剥了出来,虽然手法粗鄙,画四周都有损伤,但还在可以修复的范围内。 《神女赋图》下面露出了另一张画,按理来说应该会氧化变黑的人皮,在画皮妖力的养护中依旧白皙细腻,上面刺着一张漂亮的牡丹美人图。 这是在金玉奴活着的时候,被恶徒一针针地用颜料把图刺在背部,然后剥下来做成画。 “漂亮吗?” 众人为这张人皮画惊艳了片刻,正想毁去,回过头却看到金玉奴已经从画里出来了,他不舍地抚摸自己的人皮,怀念道:“我也好久没看到这张画了。” “画里的人,就是当年的我……” “梨园唱戏,我唱得可好了,师父都夸我有天赋……” “我喜欢唱戏,生活再苦,登台就不苦了……” “他说要捧我,让我红……” “后来,我就变成这幅画了……” “死的时候,我好痛,所以一直在唱戏……” “唱戏就没那么痛了……” 金玉奴含着泪,在众人的注视中,从画里把龙敬天这负心汉拖了出来,狠狠丢到地上。 他是只没用的画皮妖,心里虽恨,也知道对方满口谎话,可听见认错服软,终究是心软了。 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向他道过歉。 ……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龙敬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了,浑身伤痕无数,他爹都有点认不出这只难看的猪头是自家儿子了。 “爹,我听见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父亲衣角,艰难地睁开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期待地问,“真的买兰博基尼吗?” 龙兴邦气得半死,想再给这丢人现眼的废物一巴掌,却发现没地方下手了,恨恨地把他拖到沙发上放好,回头去找大师收拾妖邪。 莫长空已经用锁妖链把金玉奴紧紧捆住。 金玉奴低着头,一动不动,任凭发落。 众人看着都有点可怜。 陆云真也有些不忍。 但妖邪害人的事情,也不是可怜便能算了的。 莫长空抬手化剑,要把画皮妖和人皮画一同毁去,斩到半路,忽然发现不对,想起过去的规矩,收回手,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师尊,此妖没有血孽,是否要按无剑峰的老规矩处置……” 众人都很茫然。 “当然要按规矩,”陆云真也不懂,但高人架子不能丢,他假装自己听懂了,微笑道,“长空,你给大家解释一下怎么做吧。” “这是师尊以前定下的规矩,”莫长空行了个礼,想了许久,组织语言道,“妖物天生邪恶,能克制嗜血本性的少之又少,很不容易,应给予生机……所以,师尊会去地府陈情,然后带回门派,监管教诲,行善积德,再送去投胎。” 啥?他定的什么规矩? 地府陈情怎么去? 门派是指他家吗? 陆云真的微笑凝固了。 金玉奴眼睛都亮了,不停磕头谢恩,保证自己成妖多年,就偷偷吸过点阳气,骗过几个渣男,从没害过人命。 龙兴邦感慨:“大善。” 王导演夸奖:“慈悲。” 龙敬天揉着猪头脸,悲愤欲绝,想质问金玉奴对他潜规则的事怎么算,好歹也得狠揍一顿出气,但看了看旁边的父亲,怕兰博基尼没有了,更怕金玉奴打他,不敢说出来,只好气鼓鼓地算了。 幸好,莫长空不是让陆云真死去地府,而是让他给地府官员写封信…… 天晓得这信怎么写? 陆云真被赶鸭子上架,就和个傻子似的……他找了张复印用的白纸,又找了只圆珠笔,咬着笔头想了许久,最后就写了句:我抓了只画皮妖叫金玉奴,没做过坏事,你们地府收不收? 莫长空找了个花盆给他,让烧了。 这套操作看着特别不靠谱,特别没逼格。 若不是金玉奴还在旁边千恩万谢,勉强给了龙兴邦等人一些信心,早就把他们当骗子怀疑了。 陆云真忐忑地烧了复印纸。 火光猛地升起,转瞬成灰,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云真以为这事搞砸了,想找个借口,把金玉奴带走处理,免得龙敬天想起自己刚刚没尽保护义务,害他被打成猪头,把三千块钱讨回去。 忽然,阴风阵阵…… 陈情信没有回音,但是鬼差来了,他手里还拖着勾魂链,链上绑了只张牙舞爪恶鬼,似乎是办事办到一半,急急忙忙赶来的。 龙兴邦等人刚刚进了画皮妖的幻境,画皮妖为了让他们看到自己,临时开了阴阳眼,如今他们全部看到…… “仙君好,”鬼差冲着陆云真灿烂微笑,露出八颗被烟熏黄的牙齿,点头哈腰道,“俺是何判官麾下,海平市长乐区富强街道的王老四,收到仙君来信,怕回信说得不够清楚,误了仙君大事,特来禀报。” 龙兴邦觉得这场景很熟。 员工拍马屁想升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正文 第15章 登堂入室 地府每个人都知道,阎罗殿殿主为了云真仙君的事情,都快落下心病了。谁能在轮回路帮上一把,那是升官加薪,好处大大的。 奈何以前天机被屏蔽,大家都找不到云真仙君,能不能拿到好处全靠运气。 如今,云真仙君主动向地府求助,这等好事,谁不来谁是傻子! 王老四是老鬼差,修为精深,他收到消息,迅速奔跑,一路上用锁链和恶鬼绊倒了四五个同僚,才抢到了这个露脸的机会。 陆云真好感动:“你们地府的鬼差都那么敬业的吗?” 王老四正气凛然:“为仙君服务!” 他看了看旁边的金玉奴,立刻调出生死簿,查明此妖的生平,恭恭敬敬地呈上来,请陆云真过目。 陆云真翻看许久,确定这只画皮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道德有些欠佳,经常勾引好色的男人吸阳气,也没吸太狠,顶多回去病个几天。 用现代法律来衡量,就是小偷小摸级别的罪行,进不了监狱,但够得上进拘留所。 金玉奴委屈:“奴也要生活啊……”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画皮妖只能靠阳气为生,总不能让他不吃饭吧? 他很小心了,每次都是挑龙敬天这种喜欢在花丛里鬼混的纨绔公子,你情我愿,也没让人家吃亏。像龙兴邦和王导演这种顾家好男人,他想了很久潜规则,还是放弃了。 龙敬天听完这番解释,好气,这混账玩得比他还风流,听口气,这画皮妖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在下面的,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换了位置? 这事不公平! 他想质问,又怕父亲知道,不敢细问,拼命用凶狠眼神瞪金玉奴,可惜只有一条缝,毫无气势。 金玉奴看了他很久,总算领悟到意思,含蓄地解释道:“龙公子,你当时喝多了,怎么都弄不起来,可是,潜规则还是得潜啊……” 他对画皮妖的角色势在必得。 山不转路转,两个都是男人,没必要约束那么多吧?潜规则也没规定非要谁在上面,横竖他把事情做了,就算成功了。 戏子这行业,白天唱给贵人听,晚上叫给贵人听,是常有的事。他也没有发言权,贵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些贵人就是喜欢在下面,能有什么办法?所以干这行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他干得可好了! 龙敬天看见他恬不知耻的样子,更气了。 龙兴邦是正经人,没听懂暗示,以为自家儿子喝醉酒,没对画皮妖做无耻的事,松了口气,对儿子骂了句:“报应!谁叫你平时浪荡?!” 金玉奴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龙敬天胸闷,不想说话了。 陆云真回头问了问各位苦主,确认大家都愿意把这事交给他处理,不继续追究金玉奴的责任了。 他问王老四:“送金玉奴投胎的流程怎么走?” “地府的流程比较繁琐,普通人投胎都要四五年,”王老四坦白道,“画皮妖属于邪祟,需要关押起来审查,耗时更长。就算我们为仙君行方便,也要好几年,而且关押妖魔的地狱,恶徒众多,怕是不适合这位……” 金玉奴很弱小,没有自保能力,偏偏又长得好看,丢进恶鬼群里,就像送羊入狼口。 陆云真有些不忍。 金玉奴吓坏了,拼命哭,求救命。 王老四提出建议:“仙君可把此妖送去名门大派,谆谆教导,修出善念,褪去妖身,便能投个好胎。” 这话和莫长空刚刚说的类似。 陆云真更纠结了,他就是个学电脑的理科生,去哪里找名门大派?但是把金玉奴带回去,他养不起了…… 王老四看了眼龙兴邦等人,继续道:“若能让这画皮妖受些香火供奉,对他投胎有大大的好处。” 龙兴邦已恢复了生意场上的精明,听懂了王老四的话中含义,知道小人恶鬼,最忌结怨,他笑道:“龙家与此妖也算相识,愿意供上香油钱,结个善缘。” 陆云真听到“香油钱”,有些动摇了。 莫长空知道师尊的生活窘迫,又因他的食量,雪上加霜,早有分忧解难的心思。他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此妖由我们无剑峰看管,你们每个月送一千元香烛钱来。” 陆云真的脸有点红,感觉狮子大开口了,五百块就差不多了。但莫长空话已说出,也不好收回,便描补道:“行善是好事,你们送到金玉奴投胎便可以了。” “太少了,怎么过意得去?”龙兴邦赶紧道,“若大师不嫌弃,我还是……送两千吧?” 陆云真闻言,心花怒放。 金玉奴的伙食费比他打工的工资还高! 金主爸爸的爸爸太大方了!这只画皮妖就是他家的了,谁也不准抢! 他强忍兴奋,重新装出高人模样,淡定地挥挥手:“也罢,就这样吧。” 金玉奴闻言,大喜,自己把人皮画从金丝楠木板上脱了出来,然后在空中卷了卷,迟疑片刻,飞入陆云真怀里。 莫长空冷着脸,一把将画拎走了。 王老四见事情顺利解决,再次露出八颗黄牙,告别:“如果仙君有事,可以直接烧纸召唤小的,小的是何判官麾下,海平市长乐区富强街道的王老四,业务熟练,有命必达。” 陆云真感激:“谢谢啊。” 他记得王老四的工号了,如果地府有打分系统,他保证给个五星好评。 王老四乐滋滋地回去面对同僚的怒火了。 陆云真再检查了一下龙家别墅,确定没有别的邪祟,怕多聊几句会暴露不懂玄学的真面目,婉拒了龙兴邦的吃饭和送行的提议,带着莫长空和金玉奴回去了。 高档别墅区真坑。 他走了两公里才坐上公交车! …… 无剑峰这个门派,诞生在两小时前,建筑面积三十四平方米,一厨一卫一厅一卧,极具生活气息,锅碗瓢盆什么都有,墙上还贴着动画电影的海报。 金玉奴超懵的。 他以为那么厉害的大师就算没有仙山,好歹也有个道观吧?怎会过得如此寒酸?这就是入世修行吗? 陆云真拿了生活费,也不好意思瞒他了,便把自己是伪大师的事情说了一番,表示……如果金玉奴不乐意,他就去龙灵寺看看收不收…… 金玉奴哪里肯去做和尚?他不相信普通人能让莫长空这种大妖听话,更不信普通人能让地府鬼差恭恭敬敬。 他在屋子里飞了圈,想夸赞风水好,忽然感觉这里的气息不对劲!灵气格外浓郁,比玄门的修炼宝地还多几十倍! 人间哪里还有这种好地方? 他缓缓低下头,寻找灵气来源,惊恐地发现这间屋子到处都堆着珍贵灵石,摆出各种修炼阵法,床上、书桌、客厅……就连厕所里都摆了个聚灵阵! 玄门的灵石都是极珍贵的修炼资源,听说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得到一两颗,这里堆了起码几百颗。 穷奢极侈…… 他是抱上了一条怎样的金大腿!太粗壮了!投什么胎啊?修妖仙不好吗?他要好好跪舔,好好拍马屁!最好能混进门派做弟子,师尊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他受用无穷了! 金玉奴眼里都快放光了。 莫长空看出了他的野心,冷笑一声,拎起这只废物画皮,直接丢到了院子里,命令:“你只配住这里。” 院子里的灵气没屋子里多。 金玉奴快委屈哭了。 陆云真刚收了抚养费,有点不好意思,制止道:“别这样,让他住客厅吧。” “无剑峰规矩,内门弟子才能进屋,”莫长空理直气壮道,“师尊,客厅里放张人皮,万一被看到了,你不怕吓到人吗?” 陆云真想了想,确实有些麻烦。 他找了个结实的木箱子,又搞了点边角料,敲敲打打,给金玉奴在院子里做了个漂亮的小房子。 不漏风不漏雨,就是有点像狗窝…… 金玉奴还想努力争取一下待遇。 莫长空看了他一眼,掏出十几个灵石,给他在狗窝里布置了一个小小的聚灵阵,而且变动了一下结构,设置成妖物专用的版本。 金玉奴瞬间不委屈了,他兴高采烈搬进狗窝,表示这里就是风水宝地,谁敢和他抢,他就和谁拼命! 画皮妖最会洗衣做饭打扫拖地看家了!他会好好伺候两位大师的! 陆云真见他喜欢,也放心了。 莫长空决定等师尊上学,再好好敲打教育这只不安分的家伙一番,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好好闭嘴,时间到了就去投胎,不准胡说八道,不准奢望不该想的身份。 以前,他特别烦师尊收留这些垃圾。 如今生活所迫,不得不收,而且师尊也需要有人帮忙处理庶务,减轻负担,金玉奴看着乖巧懂事,颇为合适。 就怕懂事过头了,登堂入室…… 师尊什么都好,大部分的时候都说话算话,就是这方面没节操,出尔反尔,骗了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凡间捡回来个小鬼头,五六岁,说是某个国家的太子,国君昏庸,后宫倾轧,皇后被废,宠妃得势,编造证据污蔑太子不详,要杀他祭天。 师尊在刑场把这小鬼救了回去,悉心照顾。 莫长空可不乐意了!各种闹腾! 师尊安慰他,说:“这孩子没有剑术天赋,不适合做剑修,我照顾两年,便送去好友那里修行。” 他信了,还帮忙教导功课。 没想到,那死小鬼是个重规矩的小古董,每天晨昏定省,努力练剑,不怕苦不怕累,用毅力打动了师尊,成了他的二师弟! 这就是贺锦年! 每天打小报告,把他做的坏事告诉师尊的小王八蛋! 第二次,师尊在青丘捡回来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毛团,是只刚出生的狐狸,天生残疾,被族群所弃。 他见师尊精心照顾,嫌弃极了。 师尊哄他,说:“我们把这只狐狸养大了,有自理能力了,就放回乡野。” 他信了,还帮着师尊养狐狸,喂奶喂饭,顺毛排气,一把屎一把尿,什么蠢事都干了。 结果,这狐狸撒娇卖萌,打滚耍赖,缠着师尊不肯走,仗着毛茸茸的可爱外表,硬生生赖成了他的三师弟! 这就是阿绥! 每天没事就跟师兄争宠,有事就来找师兄帮忙报仇,臭不要脸的小兔崽子! 莫长空深呼吸,按捺怒气。 他已经在炼狱里深刻反省过了,不能再做那些伤害师尊,独占师尊的事情了,长兄如父,父爱如山,两个垃圾师弟的事就算了吧。 谁让师尊喜欢热闹呢? 但是……陆云真若想再收第四个徒弟…… 门都没有! 正文 第16章 门派规矩 家里来了新人,手头也宽裕了。 陆云真决定庆祝一下,提着环保袋出去买了一堆鸡鸭鱼肉,又去庙里给金玉奴买了供奉用的香烛,全部都是上好的。 他大包小包地回家,看见莫长空和金玉奴坐在院子里,看着手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听见声音,齐齐回过头叫了声:“师尊(门主),你回来了?” 家里越来越热闹了。 陆云真很喜欢这种温暖的氛围,他穿好围裙去厨房做饭,弄了两个菜,想起要把香烛给金玉奴送去,让他自己供奉自己,结果走到近处,发现莫长空在玩手机游戏…… 那部手机是最新款,价格近万。 莫长空打的游戏是最近在内测的竞技游戏,叫《英雄》,他的武力值和游戏水平是完全不挂钩的,不懂玩还瞎选打野英雄,想一挑五,结果不停被虐杀,在泉水罚站,被队友用各种粗话问候。 恶鬼阿罪:【你这菜鸟小学生!老师怎么教的?!滚回去上课,不要学叔叔玩游戏!】 莫长空怒极,黑着脸问:“玉奴,这家伙住哪里?” 他拳头硬了,想揍人,却不知道怎么把人从手机里揪出来。 “主人莫急,这事交给奴,”金玉奴安慰两句,打开语音,捏了捏嗓子,发出酥软娇甜的女音,“对不起,人家第一次玩,请哥哥带我。” 太好听,太有欺骗性了。 直男杀手…… 陆云真知道他身份,都要听跪了。 那个叫恶鬼阿罪的家伙,早就软了身子,立刻和金玉奴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很快便加了好友。 金玉奴点了好友确认,讨好地告诉莫长空:“主人放心,奴保证三天内把他骗出来见面,你想在哪里动手?” 莫长空想了想:“找个偏僻的地方。” 金玉奴赞同:“奴约他去郊区的酒店开房,等他进了房间后,你就冲进来,狠狠收拾这没眼力劲的蠢货,让他赔精神损失费。” 莫长空:“好,多要点。” 两人其乐融融地商量仙人跳。 陆云真听得眼都黑了,他拿着锅铲冲出去,迅速制止违法犯罪的行为:“不可以做坏事!” 莫长空惊讶:“这也算坏事?” 他生活的年代,大家都没什么法律意识,杀人夺宝,弱肉强食的事情经常发生,师尊只是规定他不能滥杀无辜,不能主动挑事,从没教过他被欺负了不还手。 士可杀不可辱。 莫长空拿着手机,理直气壮道:“此人羞辱无剑峰,言辞不堪,实在可恨!应该好好教训一番。” 陆云真很无奈。 如果每场网络骂战都上升到真人决斗,世界大战都要爆发了。 两人的法律意识和网络常识都需要补课。 莫长空听师尊念了许久,总算明白网上被人骂了只能靠本事骂回去,只能动口不能动手,他压根儿不是吵架的料,憋屈极了,决定有钱后抓只能吵会杠的恶鬼养起来,专门负责给他骂人。 一只恶鬼吵不赢他就养两只,网上吵不赢就让金玉奴骗出位置,派恶鬼去对方家里吵,非吵得那混账低头认罪不可!看看谁才是菜鸟小学生! 莫长空保证:“我不打架。” 金玉奴乖巧:“奴不敢打架。” 陆云真见大家都懂了,松了口气,他决定给无剑峰立门规,便找了块小黑板,挂在墙上,严肃地写上: 第一条:禁止网络吵架输了去打架。 第二条:禁止仙人跳。 第三条:禁止违法犯罪。 第四条:未完待定…… 莫长空带头鼓掌,夸赞师尊英明。 陆云真很欣慰,回头闻到焦味,发现菜烧糊了,他赶紧回去挽救锅里的鸭子,救着救着发现不太对。 莫长空玩游戏的新手机哪里来的? 金玉奴笑道:“龙公子送的。” 他在酒吧勾搭龙敬天,龙敬天问他要联系方式,他说自己没手机,龙敬天便立刻买了个最新款的送给他,还想给他买衣服首饰。 “主人别在意,龙公子的绰号是冤大头,”金玉奴解释,“他出手特别阔绰,几万块的名牌包包说送就送,奴不喜欢那些皮子做的东西,没要。” 陆云真呆滞了…… 他终于发现自己收费可能太低廉了…… 金玉奴听说自己身价才三千,也有些憋屈,含蓄抱怨道:“奴随便路边勾引个男人……也不止那么点,门主,你管龙公子要多少钱,他都会给的……” 陆云真有点后悔,可惜不能回头了。 金玉奴提议:“若是主人缺钱,奴可以去酒吧坐台,那些男人都很有钱,勾勾手指就来了。” 他以前做戏子,多得是公子愿意给钱博美人一笑,很擅长这些事,做起来毫无羞耻的感觉。 陆云真深呼吸一口气,拒绝金钱诱惑,用粉笔补上了无剑峰的第四条门规:禁止坐台。 无剑峰门主太难了…… …… 莫长空总算搞清楚了游戏怎么玩,他丢下那个不停想找金玉奴说话的傻子不理,关了语音和聊天,在青铜局里不亦乐乎,没过多久,游戏服务器挂了。 他向师尊求救。 陆云真表示能力有限,救不了服务器。 赶紧吃饭! 陆云真端出了满满一桌子菜,绝大部分都是莫长空喜欢的肉,金玉奴因为很听话,食量小,能吃素,得到了临时上桌的机会。 莫长空把手机还给金玉奴,乖乖坐好。 陆云真去院子里拿出了一坛亲手酿的酒。 他从小就对酿酒感兴趣,也有天赋,随便弄弄就能倒腾出很好喝的酒来,爷爷生前很喜欢喝他酿的酒,爷爷去世时……他还未成年,不能喝酒,便把大部分的酒都供奉到了墓前,剩下这坛酒,爷爷曾嫌味道有些苦,不太喜欢,他便留下了。 成年后,他尝了这酒的味道,发现确实很苦涩,但苦涩过后会有微微的回甘,颇为特别,应该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可是……他心里隐隐觉得,这坛酒在耐心地等待一个重要的人。 每个来家里做客的同学或朋友,他都会让对方尝尝这个酒。 可是,没有人喜欢,都嫌难喝…… 陆云真没有气馁,倔强地等待着,就像执念,他坚信这坛酒定会找到欣赏它的那个人。 莫长空来了。 陆云真再次搬出了他的宝贝酒坛,斟满三杯,期待地递上,推荐:“你们试试。” 金玉奴抿了半口,差点被苦得吐了,赶紧放下了杯子,努力吃菜。 莫长空迟疑地接过杯子,尝了口,却愣住了,虽说酒里少了灵草仙花,却依然是熟悉的滋味…… 他不是人类,口味特别,喝不惯普通的酒,偏偏想喝,所以师尊研究了很多年,终于弄出了这种酒,酒性极烈,苦尽回甘,旁人都不爱,他却很喜欢……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菜肴,美酒,衣服,鲜花,景色…… 无剑峰绝大部分的食物,师尊都会悄悄地改成他喜欢的口味,很多东西也会渐渐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却毫无察觉,把这些事当做理所当然,闹腾着想要更多,把师尊逼得走投无路。 未料,轮回了那么多次,师尊依旧记得他的口味,身边永远放着这坛没有人喝的酒,等他回来。 莫长空后悔极了。 陆云真看他表情有些难过,不好意思道:“这酒初喝很苦,不喜欢就别勉强,没关系的。” “我喜欢,”莫长空一把按住了他想收回酒坛的手,轻声道,“我很喜欢……大家都说,这酒就像我一样,没人喜欢,特别难喝。” 他天生坏种,性格很差,处处遭人嫌弃。 只有师尊相信他是好的…… 也只有师尊会陪他喝这坛难喝的酒。 陆云真笑道:“这酒不难喝,只是要多喝几杯,才能品到里面的甘甜,待尝到了甜,便再也放不下了。” 可是,酒性太苦太烈,很难有人坚持到最后。 陆云真笑:“我还给它起了名字。” 莫长空温柔道:“嗯,酒名一心。” 师尊曾说,一心以待,方显其味。 陆云真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感觉这名字有点中二,不好意思给别人知道,谁也没说过。 “猜的,”莫长空笑了笑,举杯,“师尊,陪我喝好吗?” 陆云真开心极了:“好。” 杯盏交错,今夕何年,共饮一心酒。 何处不是无剑峰? …… 夜深了,金玉奴早早就溜回狗窝修炼了。 陆云真还是学生,没怎么锻炼酒量,他喝到第五杯就不行了,迷迷糊糊地被莫长空抱回床上,手里还被塞了只小熊,他摸摸小熊毛绒绒的耳朵,立刻睡着了。 师尊以前爱喝酒,但酒量普通,经常喝醉,喝醉后就睡觉,不管别人对他做什么,醒后全部不知道,特别好欺负。 莫长空也有些微醺,他趴在床边,忍不住用手悄悄地拢过陆云真细碎的头发,然后滑到微红的脸颊,再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柔软的唇,然后又碰了碰…… 好想要。 每次师尊醉酒,他都会偷偷吻上很多次。 味道香甜。 最初,他还会告诫自己,只能偷吃一点点,可是他怎么也吃不饱,怎么也不满足,欲望越来越多,心魔越来越深,做的事情也越来越过分。 师尊很害怕那些事,更害怕他在床笫间的失控和疯狂,每次做完都会痛苦很久。 他知道自己是畜生,却控制不了丑恶的欲望,师尊越让他停下,他就越无法停,渴望、扭曲、偏执、暴戾,手段越来越疯狂。 最终,事情失控了…… 陆云真在睡梦中感觉嘴边有东西,凉凉的,似乎是好吃的,便轻轻地舔了一下。 莫长空仿佛触电般地收回了手,脑子清醒了,意识到自己还在想不堪的事情,强烈的负罪感袭来,他绝望地弯下腰,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他不能再求了。 正文 第17章 业务上门 第二天,陆云真起床,神清气爽。 自从他拒绝了莫长空的晨昏定省后,莫长空便改了孝敬师尊的方法,每天早上去超市排队买特价鸡蛋,两块多一斤,限购两斤,做茶叶蛋、鸡蛋饼、炒蛋和蛋饺都很棒,就是不太够吃…… 如今,金玉奴来了。 莫长空在芥子空间里找出把阴兽皮做的宝伞送给金玉奴,可以帮画皮等阴魂类妖物挡住阳光伤害,方便他白天出门干活。 阴兽早就绝迹,这伞世上没几把了…… 金玉奴感激涕零,肝脑涂地,表示让他做什么都行。 于是,莫长空带着他一起去买鸡蛋了,还指使金玉奴去洗手间换了几张皮,重复排队,多买两次…… 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特价鸡蛋回来了。 陆云真也洗漱完了,看见收获,非常高兴,全部拿去厨房,征询大家的意见后,摊了一大堆鸡蛋饼。 众人吃饱喝足。 陆云真也从昨天的小失落里走了出来,虽然感觉抓画皮妖这事,他可能报价太低,损失了不少钱,很可惜。但做人要脚踏实地,堂堂理科生,怎能指望靠玄学驱邪去发财? 最重要的是,他想明白了。 他活了二十年才遇到三只邪祟,被雇佣的只有一次!靠驱邪过日子,哪怕每次赚个好几万,也会饿死的! “不能走歪门邪道,好好学习才是正途,”无剑峰门主向徒弟和仆人发表感言,“我回头去找导师,看看有没有项目可以做,多积累经验,毕业后找个好工作,朝九晚九做码农,月入过万不是梦!” 前几届的学长学姐里面,有不少年薪几十万的,都是人生赢家,太励志了! 他要靠勤劳的双手,发家致富! 莫长空严肃认真地鼓掌:“师尊说得对。” 金玉奴住在富贵人家,耳濡目染,见过大场面,他看看手里的珍贵法器,再看看满屋子值钱的灵石,陷入迷惑……感觉门主的目标有点怪怪的,这是神仙大能的入世修行方法吗? 莫长空冷着脸看了他一眼。 金玉奴自知身份,不敢有意见,赶紧跟着鼓掌:“门主说得太好了!奴受益匪浅,胜读十年书!” 陆云真快给他们捧得飘飘然了。 金玉奴恭送门主和主人去学校,然后留在家里收拾打扫,吸几口灵气,顺便给自己供点香烛做零食。 小日子美滋滋。 …… 陆云真的学习成绩很不错,而且为了毕业找工作,自学过很多东西,学得很好,码农的活儿大部分都能干。 然而,计算机的兼职经常是层层外包,落到学生手里,变成钱少事多的苦活儿,而且还僧多粥少,得靠抢的。 开发小软件什么的需要时间和资源,能否成功还要靠运气。 呵,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云真是喝凉水会塞牙,考试必定肚子痛的人……他已经被运气逼出了重要考试提前一天到考场,书包里放医药包的好习惯。 导师手里的项目早就被学长学姐瓜分完了,网站上看到的几个适合的工作也瞬间就被抢了。 陆云真在群里给同学发了消息,还发了个朋友圈,表示想接计算机相关的活儿,他人缘很好,大家都嘻嘻哈哈地说帮他留意。 两节课转瞬就过去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罗小胖挤到陆云真身边,拍着他肩膀问:“喂,你这好学生,怎么今天总看窗外,嘴里还傻笑?” 陆云真说:“我在看朋友。” 莫长空今天跟他来了学校,脑袋上带着个棒球帽,坐在窗外的银杏树下,用金玉奴的手机打游戏。奇怪的是,明明他长得那么惹眼,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注意他的。 罗小胖顺着陆云真的目光往外看,银杏树下什么都没有,旁边的运动场上倒是有群可爱的妹子在练习啦啦队舞蹈,朝气蓬勃,很有精神。 他眉开眼笑地看了会,推了把陆云真:“兄弟,瞧你这表情,春心动了啊?” 陆云真一脸茫然:“啥?” 莫长空发现师尊注意自己,走过来解释道:“师尊有事吗?我怕惹麻烦,用了隐身术法。” 罗小胖看不见他,还在不停追问:“云真,你在看哪个女孩?蓝衣服的吗?哎呀,她摔跤了。” 陆云真不知怎么解释,只能装死。 罗小胖笑个不停。 莫长空按捺沸腾的妒火,脸色难看:“师尊……有意中人?” 陆云真被他的恐怖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解释:“没有。” “什么没有?”罗小胖发现哥们在莫名其妙的紧张,以为猜中了心思,继续开玩笑,“你没有看女孩,难道是在看男人?我听廖学姐说……” 运动场上有很多田径部的学生在挥洒汗水。 罗小胖这玩笑太过分了。 “说什么呢?还想抄作业吗?!”陆云真恼羞成怒,顾不得莫长空的脸色,狠狠拍了罗小胖的脑袋一巴掌,训斥道,“别跟廖学姐瞎起哄,她是画耽美漫画的,到处找素材,学校里两只公猫被她组了CP,网上还火了……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他不交女朋友,不代表他要交男朋友! “真哥,我错了,”罗小胖立刻讨饶,“你是钢铁直男,只喜欢女的,命硬那种!” 陆云真再揍两拳,放过了他,回头却发现莫长空的脸色更难看了,眼里几乎带着绝望,仿佛下一秒要吃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云真有点慌,他把刚刚的对话梳理了一番,怎么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劲,最后趁罗小胖去打游戏后,偷偷地问:“你是……不喜欢有师娘吗?” 莫长空深呼吸一口气:“没有。” 陆云真更慌了,解释:“我没有喜欢的女孩。” “有也无妨,”莫长空挤出了一个恐怖的微笑,咬牙切齿道,“我已经改过自新,不会再做坏事,妨碍师尊的感情了,师尊想喜欢谁都可以,不用在意弟子……” 陆云真越来越慌。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巨蛇盯住的小青蛙,如果再说出错误答案,可能要出事,然而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莫长空察觉到自己压抑的邪恶本性又在蠢蠢欲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出现毁灭这座学校的念头,他一次又一次地用意志狠狠克制下去。 灭世魔头的血煞之气,隐隐涌现。 陆云真福至心灵,回答:“放心,我以后找对象一定经过你批准!你若不喜欢,我就做单身狗!” 血煞之气停了。 恐怖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天很蓝,云很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莫长空低声问:“这样不太好吧?” “应该的,”陆云真总算明白了,真诚道,“你是我前世的徒弟,也是家庭成员,家里若要添人,为师怎么能不顾及你的想法?” 单亲家庭找对象,也要考虑孩子的想法!何况是性格比较另类,不习惯和别人相处的妖魔! 莫长空总算满意了,回去树下玩游戏。 陆云真看着他愉快的背影,再一次深刻地感觉……自己……这辈子婚姻应该无望了…… 他要想想怎么去爷爷墓前解释,因为收养了一只妖魔徒弟,所以打光棍,没办法找孙媳妇这件事。 爷爷是好人,会理解的吧? 陆云真胡思乱想中,身边传来同学的阵阵痛骂声: “操!服务器又挂了!” “什么破游戏?!三天两头挂?!” “程序员烧了祭天吧!” “老子用脚都比他编得好!” “……” 陆云真探头看了下,发现是莫长空昨天玩的那款叫《英雄》的游戏,游戏制作精良,玩法有趣,内测特别火,班上的同学群最近都在讨论它。 但是,服务器水平和游戏内容完全不匹配,经常出现断线,回档等现象,游戏公司不停发停服公告,玩家骂声一片。 陆云真不玩游戏,对这事不在意,他继续找兼职工作。 忽然,龙敬天在微信发来消息:“陆大师,在吗?” 陆云真回复:“在。” 龙敬天小心翼翼地问:“我看大师的朋友圈,似乎想接计算机相关的工作?” 他在画皮妖的事情过后,被父亲抓去训导了好几场,父亲说陆大师是玄门的隐世高人,品德高尚,相识是祖上冒青烟的缘分,要求他务必和大师搞好关系,否则兰博基尼没戏。 龙敬天哪里懂怎么和玄门搞关系,他也没有陆云真的电话和住址,只有个转账用的微信。他去问猪朋狗友,大家都给出同一个建议,说是再找个案子,把大师请出山,建立交情。 于是,龙敬天连夜在几十个微信群里,向所有人发布了同一条消息:“你们谁撞邪了?撞邪的找我!” 中间各种开玩笑的略过不提,龙家特别有钱,还是有不少愿意巴结的,问清楚情况,千方百计地帮忙找事情。 人多力量大。 最后,真找到了…… 龙敬天问:“大师,你懂服务器吗?我这里有个相关的事情。” 陆云真激动:“我懂!” 不管是建网站,搭服务器,编代码,修Bug,搞网络安全,他全部都懂,学校比赛总拿奖,只是运气不好,缺少展现机会。龙敬天这种富二代找来的工作,中间没有转包商,能赚不少!还能打名气! 龙敬天:“我有个初中同学,家里最近在搞游戏,但服务器总是出奇怪的问题,怎么都修不好,她想请陆大师来给服务器做场法事。” 陆云真:“……” 他想拉黑这个大傻子。 正文 第18章 副业增加 金玉奴的抚养费都是龙敬天支付的。 金主爸爸就是甲方,再沙雕也得忍。 陆云真很有职业道德,他先发了个礼貌微笑的表情,然后组织语言,在对话框里打婉拒的措辞:谢谢龙少抬爱,但是给服务器做法事这种事……我感觉和计算机没什么关系,你们需要靠谱的程序员吗? 他还没把这段话发出去。 龙敬天发来了新的信息:“对方愿意出二十万香火钱……大师能帮忙吗?” 陆云真看着数字,愣了三秒钟,脑海里一片空白,他迅速把打好的句子删掉了,果断道:“能!” 不管是修服务器还是给服务器做法事,都差不多!程序员不就是竭心尽力地伺候服务器大爷的吗?!他没问题! 龙敬天高兴地回复:“我去安排。” 陆云真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痛……他早上才和大家说,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指望驱邪挣钱,下午邪祟就找上了门…… 二十万啊…… 大家能吃肉吃好几年。 这脸不要也罢!他回去就重新修改无剑峰的经营业务,主业修电脑做码农,副业驱邪抓鬼!两只脚同时前进,共创美好未来! 陆云真激动地去找莫长空说这事,又感觉自己见钱眼开,出尔反尔的行为有点丢人,嘀嘀咕咕道:“原来邪祟还挺多的,我下次不乱说话了,说不准经常遇到……驱邪也算勤劳致富吧……” 莫长空听出师尊在害羞,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我,”陆云真以为他在笑话自己丢程序员的脸,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地挽尊道,“我就是想给大家多挣点钱,伙食费……” “嗯,师尊是想挣钱给大家吃饭,不丢脸,”莫长空知道师尊脸皮薄,赶紧敛了笑意,安慰道,“驱邪也是努力工作,别在乎这些小事,你又不是贪心的人。” 师尊以前有段时间也拼命挣灵石,都给他换成了各种灵器做修炼资源……还有锦年天赋不足,需要很多珍贵的药物洗筋伐髓,阿绥的身体残疾,也要天材地宝来医治。 无剑峰的灵石都花在他们身上了。 师尊自己总是穿着旧衣,简朴度日,没什么物质要求,也不在乎吃喝,就是偶尔馋几口酒…… 他小时候不懂情意,天天黏着师尊,嘴里胡说八道:“无剑峰真穷酸,等我长大了,给师尊打条几条大金链子,好好孝敬你。” 师尊很开心地说:“好。” 后来,他兑现了诺言,用离火玄金打成的锁链,锁在了师尊的身上。 他把师尊弄哭的“孝敬”,不提也罢…… 莫长空努力把罪恶的回忆抛出脑海,不敢再想。 众神年代,天地划分阴阳,重视繁衍,男人喜欢男人会遭到唾弃。他曾不认命,背天下骂名也要倒行逆施,祸坏伦常,现在他已经认命了。 陆云真看见莫长空低下头,很沮丧的样子,不解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莫长空抬头,笑道,“我在高兴,师尊接到个好差事,我们挣了钱便去买吃的。” “好,如果拿到钱,我就和你分账,”陆云真瞬间开心了,“到时候再买十斤羊肉,红烧、清炖、烧烤……我感觉你爱吃这个?” 莫长空轻声道:“对,我最喜欢了。” 师尊把他做的坏事都忘了。 他喜欢的东西,每样都记得。 …… 无剑峰是靠谱的名门正派,就算给服务器驱邪也要敬岗爱业,让金主爸爸掏钱掏得高兴,顺便在玄门打出点名气,说不定以后还能捞点相关业务。 莫长空说无剑峰的驱邪法事就是直接把邪祟抓出来砍死,没什么特别的仪式。 陆云真深思熟虑,觉得这样太随便了。 同样是驱邪,一边是道士们穿着道袍,摆开香案,拿出金钱剑,黄符满天,手舞足蹈做足气势,然后把邪祟抓出来,熏陶教诲;一边是他们俩师徒,穿着大T恤和运动鞋,赤手空拳,把邪祟抓出来,噼里啪啦一顿狠揍…… 哪边值二十万? 陆云真临时抱佛脚,打开电脑,学习怎么做法事,不管是出马仙、跳大神还是开坛做法……用得上的资料都记下来,还下载了抓鬼的电影,观摩里面大师们的言行举止,务求学出几分神韵来。 海平大学有美术系。 他认识一个美术系毕业后在剧组做道具的学长,直接找上门去,问他借了两把拍恐怖片用的桃木剑,还有符纸、招魂幡什么的,还向好心的造型师小姐姐借了套复古的唐装,简单做了一下造型,显得更神棍点。 陆云真以防万一,还在唐装下穿了件格子衬衫,如果发现服务器不是邪祟的问题,他就脱了唐装,恢复程序员的身份,尝试用专业知识去修服务器。 莫长空没找到合适的衣服,但他的气质不凡,可以糊弄人。 两人准备就绪,带着道具找了个路口,等龙敬天开车来接他们。 龙敬天开了辆路虎,脸上的肿已经消了,还有不少青紫。他看见陆云真,眼前一亮,连声夸道:“陆大师更帅气了。” 陆云真含蓄地点了点头。 龙敬天狗腿地开门,请两位大师上车,然后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你们知道《英雄》那款游戏吗?熊猫科技开发的,内测挺火的。游戏上市前,公司死了个程序员,然后就不太对劲了,服务器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死机,重启,防火墙出问题,差点中病毒什么的。” 陆云真记得莫长空有玩这款游戏,他拿过手机,打开游戏看了眼,游戏暂时运转正常,就是有很多男人发信息要找金玉奴,也不知道这只没节操的画皮妖以前勾搭过多少猎物。 他看也不看就把垃圾私信关了。 没过多久,服务器再次死机,论坛骂声一片。 陆云真确认:“情况挺严重的。” 龙敬天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眼,乐道:“这手机和我送给玉奴的很像,大师,你千万要好好惩罚那个骗钱骗色的不要脸家伙,让他干活赎罪!” “放心,他住在院子的箱子里,条件不怎么好,”陆云真点点头,安慰,“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被长空抓起来干活了,换了几次皮,很辛苦的。” 龙敬天满意了,继续唠唠叨叨地介绍熊猫科技的事情。他说话动不动就偏题,说了半天才把事情交代完。 这次的金主爸爸是熊猫科技老总的女儿,曾是他的初中隔壁班的同学,姓何,标准的白富美,现在是公司的《英雄》游戏项目主管,也是熊猫科技未来的继承人。 这位白富美有些怪癖……她特别相信玄学,每年都去烧香,就连养狗都要先看八字。 所以,在所有人都找不出服务器的问题时,她力排众议,不顾嘲笑,坚决要请玄学大师给服务器做法。 龙敬天在圈内的名声不怎么靠谱。 画皮妖这事,龙家觉得颜面无光,没有大肆宣扬。如今龙敬天把陆大师吹嘘上了天,但金主爸爸并不是很相信他的推荐,所以还高价请了雁来寺的悟明大师,一同驱邪。 “我说陆大师复印纸把鬼差请来,她居然说我在吹牛,”龙敬天愤愤然,“陆大师你可要狠狠打她的脸,让这没眼光的女人见识一下你的威风!” 陆云真稳重:“玄学之道,术有专攻,不争长短。” 他是个装模作样的大师,只会抓鬼,不懂做法事,心里没底,谦虚点,跟着悟明大师划水多好啊?! 龙敬天夸:“陆大师高风亮节。” “过誉了。”陆云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奇怪的结论,被夸得很不好意思,但高人风范装了,就要装到底,无论如何都要把气势撑下去。 车子开到了熊猫科技的停车场。 接待人员把三人带到了八楼的会议室,悟明大师和徒弟早已到了,看见陆云真如此年轻,有些惊讶,问:“道友是哪个门派的高徒?贫僧竟从未见过?” 陆云真行礼:“无剑峰门主。” 悟明大师约六十多岁,是个慈眉善目的僧人,他听了名字,想了半天,悄悄问徒弟:“无剑峰?为师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有些印象……” 徒弟是个十六七岁的小沙弥,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向陆云真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云真实在没脸说无剑峰在海平市长明区丹梅街道甜枣巷子里……他面带微笑,保持沉默。 悟明大师看了眼他身后的莫长空,感受到隐隐的压迫感,双手合十,念了声佛,不再追问。 屋子里的气氛太沉重。 龙敬天受不了这种气氛,他决定说笑话。 陆云真差点被他逗得破功时,《英雄》游戏的女主管,穿着黑色职业装,踏着高跟鞋,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的容貌很清秀,画了个干练的妆容,带着金边眼镜,浑身上下都是女强人的精英范儿,进门就给各位大师递上名片,自我介绍:“我叫何萌萌,是游戏项目主管。” 她把名片递到陆云真手里时,呆滞了。 陆云真看见她的瞬间,也呆滞了。 “何学姐(陆学弟),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何萌萌是海平大学的校友,金融管理系,比陆云真高两届的学姐……他们俩认识,还有点小小的牵扯。 学校论坛上那个《八一八那个“命硬”的男神》热帖就是何学姐发的! 正文 第19章 玄门论坛 何萌萌在大学里是出了名的海王,白富美,她享受追求帅哥的暧昧过程,追到手就没兴趣了,换男友比换包包还快…… 大一的时候,她经常找陆云真说话,陆云真差点以为她要海自己,忐忑不安,结果论坛出现了那个帖子,才知道学姐是在收集八卦素材,帖子写得很搞笑,大家纷纷跟帖,火了…… 陆云真松了口气,跟着大家哈哈笑。 何萌萌当时在住院,事后发现自己的帖子火了,她不好意思,去找陆云真道歉,问要不要删帖。 陆云真说没关系,留着逗大家开心吧,说不定他能因帖子遇到命硬的对象。 何萌萌很感动,发了一大串忏悔痛哭的表情,感谢学弟的不杀之恩,希望学弟慎重找对象,千万要找命够硬的,不要被无耻的海王骗了。 陆云真笑着答应了。 后来,两人关系还不错,何萌萌毕业后去了自家公司实习,没联系了,但陆云真并不知道她家公司就是熊猫科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迷上了玄学…… 他早知道就先和学姐打个招呼,问问情况,不要打扮成这个样子来了,背上也不背桃木剑了…… 场面有点尴尬。 何萌萌率先回过神,看了看陆云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莫长空衣服上的“活好话还少”几个字,顿悟:“学弟,你想开了啊?” 陆云真不解:“想开什么?” 何萌萌低声问:“他的命够硬吗?” 莫长空听觉敏锐,知道在说自己,冷冷答:“够硬。” 他诞生在地底深渊的血池里,被凶煞怨气洗练千年,化出至邪剑灵。幸得师尊庇佑,犯了滔天大错,还能活到现在,这世上不可能有比他更命硬的东西了。 何萌萌愣了愣,夸道:“够硬就好。” 陆云真想了半天,才明白何学姐是在说那个帖子,不知怎么的,还把他和莫长空误会成一对了。 现在是信息发达的时代,大家观念也很开放,只要不违背道德,他其实不在意取向问题,但身边朋友都是直男,每天聊怎么追妹子,怎么哄女朋友,他听得也挺开心的,从来没对男人有过什么奇怪的想法。 所以,他肯定是直男。 陆云真赶紧向何学姐解释莫长空的身份——好朋友,失业鼓手,暂住他家,也是徒弟。 何萌萌半信半疑,她海王那么多年,感觉敏锐,怎么看都觉得那家伙对陆云真有意思,想掰弯。 陆学弟没谈过恋爱,特别纯情,不太容易察觉微妙的感情,至今也没发现她曾经干过的坏事…… 当年,她发现陆云真长得好看,有点像她喜欢的影帝,不信邪,想海来玩玩,然后经历了包包被小偷划破,手机掉马桶,车子撞栏杆等无数意外……但白富美无所畏惧,她不怕破财,觉得都是巧合,想硬刚到底,最后家里财务遇到问题,体检发现恶性肿瘤了…… 何萌萌都吓哭了。 当她看破人生,放弃勾搭陆云真的想法后,霉运立刻消失了,家里财务正常了,肿瘤也变成了误诊…… 何萌萌大彻大悟。 做人要信命,陆学弟再好看,也不是普通人消受得起的,她悲愤中发了个吐槽帖子,告诫学妹们千万别犯傻。 如今,她已告别海王生涯,找男朋友最少要五个算命先生看八字,保证天定姻缘,珠联璧合,绝对不克她!目前最好的男人通过了四个,暂定审核中! 何萌萌再看了眼莫长空,越发觉得这男人仪表非凡,气质硬朗,身材就像钢浇铁铸般结实,不由陷入玄学思考。 说不定……陆学弟命中注定要弯呢? 她就看热闹吧。 …… “学姐,”陆云真不敢在熟人面前装高人,小声解释道,“我也不算什么玄术高手,就是有阴阳眼,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待会给你看看服务器有没有邪祟,没邪祟我就给你找找是硬件还是软件的问题,看能不能修。” 何萌萌回过神,感慨道:“我就知道学弟不是普通人。” 她看见陆云真变成玄术大师,带着个命硬的男人出现在面前,竟然半点都不觉得违和,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陆云真小声道:“那个香火钱……” 熟人,他不好意思收那么多了。 “没事,我和我爹打了申请,这场法事能报销,你就拿着吧,也没几个钱,”何萌萌拿出白富美的气魄,大度地摆摆手,然后小声在陆云真耳边,偷偷解释道,“我原本就没信龙大傻子,只是想和龙家拉点关系,你拿的是零头,收下吧,就当学姐对那事的……赔罪礼。” 两人嘀嘀咕咕了一会,你推我让,陆云真在学姐的坚持下,感动地收了这笔钱,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给学姐把服务器弄好! 众人看到他们这番交涉,也知道陆云真不但是个玄门新手了,还是个大学生,来这儿打工赚外快的。 “陆大师居然读重点大学?真是牛逼!”龙敬天见过画皮妖和鬼差,早就是陆云真的脑残粉了,不管出什么事,他都能闭上眼吹,“我就知道陆大师是玄门里最厉害的!” 小沙弥听不下去,鄙视道:“玄门高手如云,什么最厉害?我师父都不敢吹……” 龙敬天反问:“你师父会写代码,修服务器吗?” 小沙弥差点气炸了:“你,你……” “弘智,戒嗔!”悟明大师喝止了徒弟的争吵,然后念了声佛,语重心长地劝道,“道友天生阴阳眼,是难得的机缘,应进入玄门,找个好师父好好修炼,切勿步入歧途。”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陆云真的桃木剑没有灵气,是假货。旁边的莫长空气息内敛,明明是个体修,不知为何和这少年搅合在一起,师徒相称,共同骗人。 佛门不打诳语,最厌江湖骗子,只是看见何萌萌与他相识,发现真相也愿意被骗,没办法多加指责。 悟明大师惋惜两人的才华,这几句话算是说得相当重了。 莫长空愠怒:“谁敢做我师尊的师父?” 两个师弟就够麻烦了,居然还要给他找师祖?!这秃驴就是多管闲事,嫌命长! 龙敬天最不怕事大,也想跟着闹腾。 陆云真察觉不对,赶紧一手一个按了下来,双双勒令闭嘴,然后向悟明大师解释:“我确实是无剑峰门主,小门小派,稍微会些抓鬼驱邪的法子,曾帮朋友处理过邪祟,如今受他所托,过来看看。” 龙敬天证明:“我就是那位朋友!” “陆学弟的命确实很玄,”何萌萌想起往事,心有余悸,她保证道,“大师放心,陆学弟的学习和品行都很好的,他不贪心,也不会骗人。” 悟明大师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名叫弘智的小沙弥却满脸不信,不是骗子还瞎扯什么无剑峰,说得和真的似的,玄门哪有那么年轻的门主? 龙敬天憋不住,跑去和何萌萌说什么陆大师复印纸请鬼差,鬼差恭敬得像孙子……何萌萌知道他说话不着调,敷衍点头。 胡说八道!要点脸吗?! 鬼差是那么好请的吗?哪个玄门修士不知道,请鬼差要沐浴焚香,供各种祭品,还不一定能成的?! 弘智越听越气,越听越觉得这家伙是骗子的托!但师父不准吵架,他不敢吵,满肚子气,便趁着去机房的路上,偷偷拿出手机,在玄门的内部论坛发帖吐槽:《谁知道无剑峰是什么门派?我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晚上论坛挺多人,迅速回了好几个贴。 仙女在闭关:没听过,新门派吧? 百闻小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猛虎下山:我也感觉听过,好像和剑有关…… 百闻小生:我想起来了,一剑门的祖师爷好像是无剑峰出身的!他们每年都会拜祭无剑峰。 剑为尊:老子就是一剑门的!说,哪个不要脸的冒充无剑峰?占我们祖师爷便宜?老子去砍死他! 仙女在闭关:一剑门的大佬也敢惹,这骗子太厉害了。(手动蹭大佬) 糊涂小和尚:我在海平市驱邪,算了,好像是不懂行的小孩,我说说他,赶紧改了。 剑为尊:地址!地址!地址! …… 机房到了,弘智小沙弥赶紧收起手机,他原以为是件小事,随便吐槽几句,如今真佩服陆云真的运气差了,乱编个门派名,吹几句牛,居然惹上一剑门的祖师爷。 一剑门是如今玄门最强的门派,修士以剑入道,恪守古礼,规矩繁琐,最重尊卑。每年想进一剑门的修士如过江之鲫,考核很严格,阴阳眼这些属于基础能力,不值一提…… 他们极其尊重祖师爷,不准任何人有不敬的言行,用祖师爷的事情骗人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佛门中人,慈悲为怀。 这骗子踢到铁板了。 一剑门的大佬都不是好惹的,消息传开,大佬找上门来,玄门斗法,惨烈无比,不是一个刚懂点玄学皮毛的大学生受得住的。 弘智心软了,决定等收拾完邪祟后把这件事告诉师父,救救这几个蠢货的性命,趁事情还没闹大,让他们改了名字,别再夸大其词骗人了。 南无光明如来,太可怜了…… 正文 第20章 机房怨魂 机房里,冷风阵阵,刺骨寒凉。 “我先说明一下,机房需要恒温21度,这里安置了精密空调,所以冷……”何萌萌揉了揉着胳膊上被冻出的鸡皮疙瘩,看了眼温度计,不高兴地提高了声音,“谁值班的?怎么又调成18度了?” 她想去把温度调回来。 “别过去,空调设置没问题,”陆云真一把将她拦在身后,凝重道,“学姐,这里真的有邪祟。” 他走进机房就发现不对了,所有服务器上都笼罩着淡淡的邪气,在不断闪烁的红色信号灯里翻滚蔓延着,透着些许腐朽的臭味。 何萌萌吓得脸色发白了:“真有啊?” “雁来寺不是骗子,施主寄来的照片有问题,我师父才肯出山的,”弘智小沙弥用术法打开阴阳眼,跟着师父把服务器检查了一番,确定问题。他走过来,怀疑陆云真在装模作样,笑着问,“陆道友,你知道是什么邪祟吗?” 陆云真来前是认真补过课的,他跟莫长空学了两个简单的小术法,还把有可能出现的邪祟类型和特征都列了出来,记在本子上,默背下来。 临时抱佛脚,有些东西记得不太熟…… 他原本想装高人,记不清的地方就靠莫长空作弊糊弄,如今遇到知根知底的学姐,不怕被揭穿专业水平,闭卷考试就变成了开卷考试。 陆云真想加强自己的驱邪业务,他示意莫长空不要抢答,然后拿出笔记本,一项项对比眼前邪气的特征:暗灰色、絮状质地,藤蔓形态、缠绕在物件上,具有活着的特征,能在周围自由移动。 他确认:“是怨魂。” 弘智小沙弥见他判断准确,没有误认为是怨气或者地缚灵,确实是天生阴阳眼,颇为羡慕,本想夸赞几句资质好,劝他回到玄门正途来,结果不小心看了眼笔记本内容,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眼…… 修行之人,视力都很好。 这笔记里居然写着电影《抓鬼道长》《开心小鬼遇大鬼》《搞笑回魂夜》里的驱邪流程,还有抓鬼咒语和丢黄符的姿势?! 呵,骗子都比他专业! 弘智小沙弥气呼呼地走了。 悟明大师没留意徒弟的小情绪,他确认附在服务器上的怨魂比往常遇到的更弱小些,没有血孽,心里松了口气,道了声“善哉”。 怨魂是人类的魂魄,意外死亡,死时留有对人间的强烈怨恨,附身在物体上,幸运地躲开了地府的勾魂,然后向憎恨的东西复仇。 佛门对待怨魂以超度为主。 悟明大师带着弘智,在服务器上贴满引渡经文,摆出香案,供上各色贡品,手持法器念珠,轻轻用莲花锤敲了敲宝磬,宝相庄严,端坐蒲团,念起地藏往生经文。 磬声悠悠,佛语声声,引魂度厄…… …… 陆云真也知道自己的玄学水平有限,是半吊子,莫长空则是简单粗暴,他根本不在意邪祟的分类和处理方式,所有东西都是打一顿解决。 悟明大师就不一样了,得道高僧,佛性禅心,说话做事都特别专业,特别有安全感。 他负责驱邪,大家都很放心。 陆云真经历过好几次邪祟事件,已经不太害怕这些了。他想起何学姐给的丰厚报酬,觉得划水也要好好划两下,不能收了钱什么事都不干。 服务器上的怨魂之气在屋子里缓缓蔓延。 他四周看了一圈,带着何萌萌和龙敬天找了个怨气还没够着的角落,让莫长空搬来几把椅子,请金主爸爸们坐下。 然后,他拿出桃木剑,回忆新学的法术,凌空画了几下……莫长空只记得动作和使用方法,却忘了原理,说了半天都不清楚,好像是用来隐蔽气息,防止邪祟发现的阵法。 阵法的设置很简单,空中画几个神文符号就可以了。 陆云真也不知道自己画得对不对,反正练习的时候,莫长空说没问题,他就很有信心地尝试了。 神咒结成,周围阴气退去。 何萌萌忽然发现不冷了,心里恐怖的感觉也消散了许多,她缓缓松开抱着胳膊的手,看见龙敬天这憨货把桌子也拖过来了。 大家一起排排坐,听悟明大师念经,感受佛法精深,等待邪祟被驱除的好消息。 经文听不懂,有点无聊…… 陆云真把注意力集中在悟明大师身上,学习真正玄门大师的言行举止,还有贴经文和念经的神态和姿势,务求下次驱邪,能把气势弄得更好一点。 他学习得很认真,还做了驱邪笔记,不知不觉,嘴里被莫长空塞了块削好的苹果,回过头才发现大家都吃起来了。 这是何萌萌的习惯,她有点低血糖,每次紧张就得吃点什么零食,否则会头晕,她像往常那样,偷偷放了块水果糖在嘴里含着。 龙敬天看到了,他自诩是跟陆大师见过大世面,还和画皮妖睡过觉的男人,根本不怕这种看不见的小邪祟,当场就让何萌萌别吃独食,把糖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何萌萌只好从包里拿出了糖果、饼干、巧克力…… 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佛坛贡品挑剩的水果也被拿了过来,莫长空冷着脸,随手在芥子空间里翻出把造型诡异的骨刀,给师尊削苹果,刀法极快,苹果皮又薄又细,连绵不断……然后快速几刀,切成几块,尝了尝,确定很甜,最后喂到师尊嘴里。 陆云真:“好吃,谢谢……” 龙敬天:“莫大师,你刀法那么好,会切兔子吗?” 莫长空:“不会。” 陆云真觉得吃苹果不能忘了金主爸爸,吩咐:“长空,你给大家都削点吧。” 莫长空:“好。” 龙敬天找了水果切花视频给他看。 莫长空切了满桌子的苹果兔子,玫瑰和蝴蝶,换着花样喂给师尊吃,差点把师尊撑死…… 何萌萌一会看看悟明大师驱邪,想着服务器啥时候好?一会看着莫长空喂狗粮,思考陆学弟啥时候弯? 她太忙了。 …… 弘智小沙弥跟着师父念了半晌经文,感觉邪祟的力量在渐渐消散,他得意地回过头,想看看骗子大师在干什么,这一看,差点气厥过去。 这群家伙是来野餐的吗? 他要犯嗔戒了! 悟明大师也注意到那边的情景,颇为无奈,然而他也发现陆云真身边形成了结界,怨魂似乎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邪气直接绕了过去。 这是什么阵法? 悟明大师脑海里浮现了好几个玄门常用的防御阵法,却怎么也对应不上,而且……阵法是需要在周围布置法器,或用朱砂画阵的,陆云真身边什么都没有,颇奇怪…… 他也注意到莫长空手里的骨刀,暗暗心惊,那把刀里隐隐含着的凶兽气息,有点像玄月门的镇派之宝……龙骨剑。 那是用上古魔龙遗骸做的武器,锋利无比,能斩开所有污秽,平时都供在祠堂,从不随意请出。 他大概弄错了吧,魔龙骨做的武器,每把都是玄门重宝,不可能流落到普通人手里,更不可能拿来切水果,大概是……意外得到的蛇骨或者鲸骨之类的法器。 蛇骨法器也是贵重的东西…… 煮鹤焚琴,暴殄天物。 悟明大师修行多年,无嗔无痴,不动喜怒,涵养极好,可看见这两人的无知行径,也有点心塞。 他摇摇头,继续念经,驱邪除祟。 服务器里的怨魂渐渐汇聚在引渡经文里,经文里的字符亮起淡淡的光辉,然后渐渐消散。 悟明大师又念了两遍经,确认服务器里没有怨魂残留,命弘智小沙弥收起经文,准备带回雁来寺,供奉佛前,待消除怨恨,送灵魂去投胎。 何萌萌走出法阵,朝大师千恩万谢。 陆云真迟疑问:“这就好了?” 弘智趁师父看不到,朝这没见识的骗子翻了个白眼。 悟明大师双手合十,耐心解释:“怨魂只能附在特定的物体上行动,现在服务器已经没有邪气了,便代表怨魂消失了。” 陆云真看了看周围,感觉不对劲,他再问:“那,怨魂的活动范围有多大?” “贫僧见过最大的怨魂是附在一艘铁甲船上的,那次雁来寺所有僧人都去了,超度了七天七夜,”悟明大师笑道,“机房里只有几台服务器,范围不大,它跑不了的。” 陆云真总算想明白心里隐隐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悟明大师,你平时上网吗?打游戏吗?” 悟明大师笑道:“贫僧自幼出家,一心只参佛法,甚少接触这些年轻人的东西,不太专长……” “陆大师,我师父是修佛的人,德高望重,从来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弘智压抑怒火,语气重了许多,“他的手机都是老人机,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云真脸色变了。 他不懂玄学,悟明大师不懂服务器,有些东西忽略了…… 如果怨魂的活动范围是在服务器里,那就不局限在这几台机器里了,游戏服务器是全世界联网的!怨魂顺着网络,哪里都能去! 他在网线里看到了隐隐黑雾,渐渐重新汇聚,回到服务器,然后大规模增幅,邪气凝聚成数条章鱼般的黑色触手,猝不及防地向众人袭了过来。 弘智小沙弥离服务器最近,被阴影缠住双脚,拉倒在地,手中经文打开,镇压在里面的邪气重新涌出。 何萌萌吓得尖叫起来。 陆云真来不及思考,他冲上前,一把推开何萌萌,一把拔出背后的桃木剑,狠狠斩向弘智脚上的邪祟之气。 黑色的雾气被斩断了。 邪祟发出凄厉的叫声,迅速缩回服务器。 弘智小沙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陆云真身后,看见了桃木剑柄上写着的“泰安影视城道具”字样?! 这玩意也能斩邪?! 他要去订购一百把! 正文 第21章 可怜同行 陆云真第一次用剑,却觉得很顺手,仿佛挥舞过千百次,刻入身体本能,哪怕没有招式,也把怨魂逼得缩回了服务器。 何萌萌惊慌问:“断网有用吗?” “试试。”陆云真跑过去,直接把网线拔了,然后打开机房的电脑,看了一眼,屏幕里各种代码数据在疯狂滚动,他摇摇头,“网络无法切断,它在操控服务器,用怨气做了新的链接,魂体在外面留了备份。” 悟明大师修行几十年,驱魔除祟无数,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听不懂的玄学…… 莫长空也搞不懂师尊在说什么,但是不妨碍他的赞美:“师尊说得对。” 服务器是他以前没见过的精密法器,能制作出有趣的游戏,应该很珍贵,他有点不太敢出手,怕弄坏。 陆云真看了一会代码,发现不是乱敲的,这只怨魂就是死去的程序员,做了一个木马病毒,很有逻辑地用编程控制服务器和自己的行动。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个小U盘,插进电脑接口,里面是海平大学计算机系的教授开发的最新版服务器杀毒软件,拿了国际大奖,专利也申请好了,还没上市。教授很喜欢陆云真的计算机天赋,私下教导,让他参与和学习了部分编程工作,所以手上有成品。 这是为了修服务器带来的…… 陆云真打开杀毒软件,十指如飞,一顿操作,迅速抓住了里面肆虐的怨魂病毒,发现无法彻底杀死,便不停压缩他的活动范围,将其驱逐固定在限定区域。 怨魂感觉程序员的尊严被挑衅,陷入暴怒,开始编程对抗…… 电脑里各种代码跑得飞起。 弘智小沙弥愣愣地在旁边看了许久程序员对战,忽然对师父说做人要戒嗔的教诲,有了更深的领悟——那怨魂已经气得忘了自己是只怨魂,啥妖邪手段都没使,陪玄门大师硬刚代码去了。 机房很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熊猫科技的程序员去世前拿四十万年薪,技术厉害,经验丰富,然而陆云真脑子灵活,基本功扎实,还有牛逼教授的软件光环加成。 两人在计算机领域交锋了十几分钟,陆云真占了上风,利用代码不断压缩怨魂的活动范围,将其锁定在一台服务器里,然后趁对方专心致志破解杀毒软件,没察觉身形暴露时,朝莫长空招招手:“抓住他!” 莫长空早就盯着这怨魂的动态了,确定服务器里的所有怨气集中起来后,伸出手,直接抓住黑雾的尾巴,硬生生把怨魂从服务器里扯了出来,缠上锁妖链,按在地上一顿痛打。 他的身体是至邪武器,揍个刚成型的小邪祟,拳头就够用了…… 怨魂被打得嗷嗷狂叫,现出身形,是个身材瘦弱,外貌平凡,头发有点少的男人,他冲着陆云真咆哮:“你耍赖!不要脸!” 莫长空闻言大怒,直接把他撕成数块。 怨魂没有实体,撕碎后还能重组,但是魂魄会受创,伤害极大。他吓呆了,再也不敢骂人了。 “你在说什么?这又不是编程比赛,”陆云真被骂得莫名其妙,他指了指自己的唐装和桃木剑,解释道,“我是来驱邪的。” 怨魂又茫然又委屈:“这驱邪手法和我在电影里见过的不一样……” “对,”弘智小沙弥小声附和,“哪有你这样的玄门修士……” 陆云真听见,也感觉自己丢了玄门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回头解释:“我是兼职的。” 弘智小沙弥扯了扯嘴角:“你主业呢?” 陆云真更不好意思了:“程序员。” 弘智小沙弥三观都碎了。 “万法归一,行慈悲,斩罪孽,何须拘泥形式?”悟明大师摸了摸爱徒的光头,安慰道,“你回去帮为师买个智能手机,研究一下网络科技,免得落伍于时代。” 弘智小沙弥赶紧应下,他觉得自己该听师父和师叔们的话,好好读书,去佛学院进修一下佛法了。 怨魂瞧瞧满屋子的修士,再看看莫长空的拳头,意识到情况不妙,决定毁了留在机房里的身体,断尾求生,他是程序员化成的冤魂,神通也和计算机相关,通过编程拷贝,在外头给魂魄留了好几个备份……纵使被重创,只要备份还在,假以时日,便能慢慢修补回来。 他悄悄地运行起服务器里的自毁程序。 陆云真发现,急道:“他想逃。” 他早就发现对方有备份,但网络世界广阔无边,不知对方藏在哪里,或许是台电脑,或许是部手机,无从查找。 “师尊莫急,分′身术而已,很多邪祟都会的鬼魅伎俩,算不了什么,”莫长空一把提起冤魂,直接撕了片黑雾,放进嘴里吞了,然后露出狰狞微笑,“我记住你的味道了,天涯海角,别想逃脱。” 怨魂在魂魄碎片被吞的瞬间,感受到极致的恐惧,就好像被掌控在手心里的老鼠,无处藏身,无处可逃。所有的备份位置都暴露了,只要花点时间,便能一个个揪出来,全部灰飞烟灭。 他瑟瑟发抖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莫长空命令:“停止自毁,把备份收回来。” 怨魂不敢反抗,乖乖照办,还顺手把服务器程序修好,试图立功赎罪。 莫长空吞魂魄的速度极快,手法隐蔽,但还是被陆云真发现了,他看见师尊纠结的表情,终于想起答应过不要乱吃脏东西,赶紧保证回去会好好刷几次牙。 陆云真发现他吃这些对身体无害有益,放弃了教育,决定去超市给他买几瓶漱口水…… 两人坐在电脑前,等怨魂收备份,顺便和谐地讨论了一下漱口水的口味。何萌萌大着胆子插了一句嘴,说男人用果香味的漱口水,接吻会比较舒服,陆学弟好像喜欢吃桃子。莫长空顿悟,表示师尊送他很多东西,他也要挣钱买桃子给师尊吃…… 陆云真听完很感动,有徒如此,师复何求? 怨魂收回备份,见屋子里气氛不错,试图求饶:“大师,你也是程序员,放我一马吧。” “你别慌,”陆云真想起无剑峰的规矩,没害人的邪祟都要给生机,而且他有些同情这位猝死在工作岗位上的同行前辈,安慰道,“我旁边这位是雁来寺的高僧,法力高强,擅长超度,待会送你去地府投胎,好好赎罪,二十年后又是个好程序员了。” 悟明大师赶紧念了声佛:“当不起,当不起……” 他已经确定这两位自称无剑峰的玄门修士都是不世出的高手,只是不知为何潜入红尘,故意藏拙,行善积德。他是出家之人,从不过问别人俗事,真也罢,假也罢,都是虚空,只要跟着高人的吩咐做事便可。 悟明大师命弘智帮忙,重新布置引渡法阵。 怨魂又哭又闹:“不,我不要投胎,我恨,我不甘心!” 悟明大师叹息劝道:“消除怨恨,了却因果,放下执念,方得正果。” 怨魂还想殊死抵抗,浑身黑气再次蔓延。他坚决不肯被度化,不肯听佛法,让悟明大师很无奈,说是要带回雁来寺慢慢念经超度,磨到怨气消散,才能超度,像这种性格顽固的魂魄,怕是需要花很多年时间教诲。 雁来寺最高纪录是有个魂魄听了三百年经文,才肯去投胎…… 陆云真感觉太惨了,他试图挽救同行,问:“你到底在恨什么?” “救救我,”怨魂就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你也是程序员,定会懂我的痛苦!” 陆云真更好奇了,让他把怨恨说来听听。 龙敬天也跑了过来,死皮赖脸,缠着让悟明大师给他开了阴阳眼,跟着看热闹。何萌萌想了半天,觉得是自家员工的事,万一涉及职场霸凌什么的,放着不管不太好,她狠狠心,也开阴阳眼,跟着听了起来。 …… 怨魂叫赵安翔,家境贫寒,努力读书,毕业后在熊猫科技做了八年程序员,兢兢业业,每天加班,终于升成了年薪四十万的小主管,最后在游戏上线前猝死了。 众人都看向让员工加班的领导。 “他是自愿的,”何萌萌急道,“公司有完善的升职和奖励制度,工资优厚,福利好,绝对没有亏待任何一个员工!” 赵安翔点点头:“对,何总人很好,加班工资很高,我是自愿的……” 陆云真听得眼馋,有点想问何学姐还招不招员工,但为了面子,他死死忍住了。 “我从小家里穷,努力读书,辛苦奋斗,就是想在大城市买房子,然后娶媳妇,”赵安翔诉说往事,痛苦的怨气在机房到处飘溢,“我天天加班,好不容易出人头地,成了大家羡慕的高薪阶层,结果……还没交到女朋友就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就这点小事?”何萌萌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劲爆的东西,郁闷,“你交不到女朋友,关游戏服务器什么事?!” “怎么没关系?”赵安翔怒道,“我辛辛苦苦写代码,这辈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每天的生活里只有加班,泡面!凭什么那些狗男女在我做的游戏里勾勾搭搭?!连小学生都在秀恩爱?!” 所以,他每天在游戏里晃荡,看到那些乱七八糟搞网恋的家伙就断线!不好好玩游戏,好好打团推塔,谈个屁的恋爱?! 好恨,好恨啊…… 陆云真听完赵安翔的悲惨命运,心口有点痛,他好像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他的未来,每天努力加班写代码,外卖泡面火腿肠,到死都是条单身狗…… 太惨了,太惨了…… 他想帮帮这位可怜的同行。 “我要女朋友,”赵安翔嚎啕大哭,“我的心愿很渺小,只要能脱单,就没有怨恨了。” 悟明大师试图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赵安翔怒怼:“和尚懂什么?!男人就要色!” “你都死了,去哪里找对象?”何萌萌也劝,“要不我给你做法事,多烧点纸钱,再评个优秀员工?” 赵安翔哭更惨了。 龙敬天脑洞大:“我们给他介绍个女朋友?” 弘智小沙弥问:“去哪里找?” 龙敬天问:“雁来寺有认识的女人吗?” 弘智小沙弥差点拿木鱼打死他。 “地府应该有女鬼吧?”陆云真倒是有了新思路,“怨魂配女鬼,不是挺好的吗?咱们问问有没有女鬼愿意和他相亲吧?” 赵安翔不哭了,满眼期待。 莫长空给出肯定答复:“师尊愿意做媒,是难得的好事,地府应该有很多女鬼愿意的,你可以写信去问问。” “相,相亲?”弘智小沙弥呆滞地听着两人对话,不懂这算什么操作?他下意识想反驳,可是刚刚被打过的脸还痛着,怕更痛…… 他回头看悟明大师,想从师父的脸上找到答案,却看见师父已进入四大皆空,浑然忘我的境界,把所有的事情都看成自然。 师父的佛心已小成了。 他还差太远…… 正文 第22章 女鬼相亲 一回生,二回熟。 陆云真知道怎么给地府写信了,他从背包里拿出黄纸,想学影视剧里的专业手法,却发现没买毛笔朱砂…… 算了,毛笔用不惯,圆珠笔也挺好的。 陆云真对王老四的服务态度很满意,这次也决定找这名鬼差,他在黄纸里端端正正地按标准的书信格式写上: 海平市长乐区富强街道王老四: 您好,多日未见,地府天气可好?身体安康否?我今日又有一烦心事,望鬼差帮忙,不知地府里是否有单身女鬼想找对象……… …… 弘智小沙弥抱着学习的态度,跑过去看了眼,再次怀疑自己十几年玄学和佛法都白学了,他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控制住震惊的情绪,谨记师父教导的佛门仪态,宝相庄严地站在旁边,观摩陆大师请鬼差。 陆云真修修改改,把信写完了。 机房禁火,无法烧信。 陆云真是程序员,严格遵守规章制度。他和莫长空商量了一下,觉得赵安翔虽是怨魂,但捆着相亲也不太好看,便解开锁妖链,在机房里画了个困妖阵,让他在里面等待。 悟明大师看莫长空凌空布阵,挥洒自如,比普法寺的菩提祖师更胜一筹,心里钦佩不已,自愿留下看守。 陆云真谢过大师,跟随何萌萌走出机房,进入隔壁办公室,拿出一次性打火机,准备找个花盆烧黄纸。 办公室干净整洁,没有花盆,也没有适合烧纸的器皿…… 龙敬天机灵地发现地上的垃圾桶,倒干净里面的东西:“陆大师,你看这个铁皮的可以吗?” 陆云真不确定:“应该可以吧?” 莫长空肯定:“烧不坏就行。” 弘智小沙弥刚想开口,听见两人对话,立刻把反对意见憋了回去,继续庄严。 陆云真熟门熟路地把黄纸放垃圾桶里烧了,没过多久,他收到了王老四的回音。 垃圾桶的灰烬里蹦出一个白色的小纸人,带着鬼差帽,发出王老四的粗犷声音,恭恭敬敬地说:“问仙君安,俺正在阎罗殿述职,赶过来需要点时间,特派符人传讯。地府有不少单身女鬼愿意寻夫婿,不知仙君这边要求如何?” 陆云真大喜,他跑去问赵安翔喜欢的女孩子性格类型。 赵安翔害羞地说:“我没谈过恋爱,要求不高,性格好,相貌不丑就可以了。” 陆云真深表认可,像他们这种倒霉的单身狗能找到对象就不错了,哪能乱提什么条件? 他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让何萌萌去公司档案里找来了赵安翔生前的照片和个人简历的复印件,用黄纸写了详细的自我介绍,还在赵安翔的强烈要求下,加上了工资单。 他把材料全部都烧给了王老四,特意注明:相亲要以自愿为原则,千万不能虚假宣传,忽悠了女孩子。 王老四的符人回音:“仙君放心。” 何萌萌见鬼差走了,发出感叹:“地府鬼差的服务态度真好啊,比我们公司的客服还强,五星级的吧?” 龙敬天赞同:“廉洁清正,必须好评。” “鬼差都很随和,”陆云真也跟着夸,“一请就来,半点架子都没有,还不要报酬,可好心了!” 大家在疯狂夸地府公务员。 弘智小沙弥听得恍恍惚惚,怀疑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鼻孔朝天,爱理不理的鬼差都是幻觉,难道是他们运气不好,没遇到好说话的?下次……让师叔请鬼差的时候试试富强街道这位? 约摸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 垃圾桶里的灰烬再次燃烧起来,王老四殷勤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位女鬼,说是怕仙君等的着急,直接去奈何桥和司情宫发了招亲公告。 这名叫赵安翔的怨魂没犯什么大罪,而且修出了特殊的神通,擅长编程,是地府的稀缺人才。领导已经发了话,让他戴罪立功,以后调去幽都,继续干程序员,给地府做网站维护。 奈何桥和司情宫的女鬼们看了资料,觉得他长得不怎么样,但看着挺老实,还是读书人,又是仙君做媒,也许会有前途。于是,几位大胆的决定过来看看情况。 “她们都和那怨魂一样,犯了点小过错,如今在地府做基层工作,积攒功德,等待投胎,”王老四保证道,“我都确认过,门当户对,特别合适。” 陆云真看了眼三位女鬼姐姐,感觉和赵安翔年纪差不多,相貌却好看多了。一位圆圆脸蛋,和蔼可亲,一位身材瘦削,书卷气质,还有一位体态丰润,爽朗大方。 他都有点羡慕赵安翔了,死后还能遇到那么高水准的相亲对象……不知道自己死后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男人盯着女孩子看是不礼貌的。 陆云真收回视线,客客气气地向女鬼姐姐介绍了情况,然后在姐姐们的要求下,请悟明大师从机房出来,留下空间给双方单独见面和聊天。 女鬼姐姐们不好意思地互相推让了番,圆脸的女鬼先进去,过了不多久,她便出来了,笑着对陆云真说:“我和赵先生似乎不太投缘。” 陆云真表示理解,送给她一份小礼物,谢谢远道而来的辛苦。 礼物是颗光泽圆润的紫色果实,莫长空从芥子空间里拿出来的,说是什么九幽果,适合魂修,聊表心意。 女鬼接了礼物,大喜,千恩万谢。 王老四看到九幽果,嫉妒得眼都红了,这玩意在地府已经很罕见了,大部分在阎罗殿的仙草园里,魂魄吞了能涨几十年修为,鬼差立功才能被赏一颗。 陆云真看见他好像很喜欢的样子,便随手送给他四五颗,反正莫长空给了一大把,说空间里有满满两大箱,是以前忘了丢的垃圾,不好吃,也不值钱,挺漂亮,可以送人玩。 王老四乐得见牙不见眼,感觉跟着云真仙君太有前途了,不但有宝贝,还被上司狠狠夸了,晚点要升职。 他的态度更殷勤了。 书卷气的女鬼也进了机房,过了一会,也出来了,行了一礼,轻声细语道:“妾身蒲柳之姿,配不上赵公子的高才。” 地府有各个年代的魂魄,女鬼们风格各异,说话谈吐皆不同。王老四介绍过,这位女鬼姐姐是司情宫里做文书的,很有才学。 “太谦虚了,”陆云真赶紧递上礼物,解释道,“程序员哪算什么高才?你若投胎,起码重点大学研究生起步。” 女鬼含笑道:“谢仙君贵言。” 陆云真送走这位气质超好的姐姐,替赵安翔惋惜,单身狗不能想太美,生前没女孩子喜欢,死后也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最后一位女鬼身上,这位女鬼姐姐年纪略大,说想找个老实人过日子,也许会降低要求,看上那可怜的程序员。 女鬼也特别爽快,大大方方地进去了。 这次聊的时间比较久…… 陆云真很期待,在门外走来走去地等。 忽然,机房里传来重物砸墙的声音和耳光声。 陆云真吓了一跳,赶紧冲了进去,发现那女鬼狂化了,满屋子的黑发蔓延,眼睛红得滴血,正抓着赵安翔疯狂抽耳光,口里骂道:“给脸不要脸的小兔崽子!竟敢看不起女人?!姑奶奶带兵剿匪的时候,你爷爷都没出生!” 陆云真焦急叫道:“机房不能打架!” 王老四抛出勾魂锁,抓住发狂的女鬼,莫长空出手,按住了赵安翔,把两只恶鬼分开。所幸女鬼还有点理智,出手时有收敛,没有碰触重要物品。 陆云真惊魂未定,他把服务器检查了一番,确认没出事,终于松了口气,反省自己太大意了。他严肃地询问两个罪魁祸首,赵安翔在困妖阵里,压根儿不是百年女鬼的对手,被打成了鹌鹑,瑟瑟发抖。 “我本以为读书人有素质,没想到是只癞□□!”女鬼气势汹汹地找陆云真告状,“姑奶奶没嫌他秃顶,他竟敢胡说八道,嫌姑奶奶年纪大,胖,没男人要?!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她开了头,另外两个女鬼也忍不住告状了。 圆脸女鬼说,她被嫌弃眼睛小,不漂亮,而且生前有过男朋友。 书卷气的女鬼说,她被嫌弃太瘦,身材不好,太难看,而且懂太多,说话不给男人面子。 王老四有点尴尬:“我看这几位姑娘都挺端正的啊,他到底要什么样的天仙才算不丑,还有这前男友,才华……” 陆云真气得脸都黑了。 他送上礼物,向女鬼们道歉,愧疚地请她们先离开,然后回头去找赵安翔,冷着脸问:“你的不丑到底是什么标准?还有什么附加条件?” “标准不高,”赵安翔立刻说了一串名字,不是娱乐圈的宅男女神就是热门网红,他委屈道,“这些不是很普通的邻家女孩吗?也不算特别好看吧?对了,我还喜欢素颜,会做家务,不乱花钱,懂事点的……” 陆云真深呼吸一口气。 心里的镜子碎了,虽然都是单身狗程序员,他和这不要脸的绝对不一样,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想吃天鹅肉! 他找对象标准才两个! 何学姐还让他去掉一个! 这像话吗? 王老四也不乐意了,他拿出勾魂锁:“算了,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直接锁回地府做苦力吧。” 赵安翔撒泼:“你们答应过给我找对象,消除怨恨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莫长空想把这垃圾再揍一顿。 “对,说话要算话,”陆云真轻轻按住了莫长空的拳头,眼睛笑得弯弯的,口气越发温柔起来,和蔼可亲道,“找对象是人生大事,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相亲看不对眼也是常有的,不能强求。” 莫长空知道师尊有些生气了。 陆云真微笑:“放心吧,我明白你喜欢的类型了,你的要求并不算高,不过是清纯、漂亮、可爱、甜美、温柔、懂事、身材好而已,我会找个百分百符合你心意的对象来,绝对满意。” 赵安翔开心极了,千恩万谢。 众人见陆云真打包票,都有些茫然。 龙敬天好奇:“哪个美女看得上这样的憨货?瞎子吗?” “你认识的,”陆云真朝他笑了笑,走出机房,掏出手机,拨打家里的电话,低声问,“玉奴,有空吗?有件事想拜托你……嗯嗯,不用潜规则,就是好好教育,让他明白错误就可以了……” 龙敬天目瞪口呆,想给怨魂点蜡。 正文 第23章 心理阴影 画皮妖的行动速度很快。 约摸三刻钟后,熊猫科技的大门处便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长发美人,容貌清纯甜美,气质脱俗,笑容里带着点羞涩,就像每个男人在学校里偷偷暗恋过的那个女孩。 龙敬天被迷得神魂颠倒,差点就想去勾搭了,走了两步,浓浓的危险感袭来,屁股有点痛,脑子忽然清醒了,意识到这就是那只该死的画皮妖! 太会骗男人了! 他现在对美女都有心理障碍了…… 龙敬天狠狠瞪这个罪魁祸首。 金玉奴连都不看他就走过去了,直接进了机房,然后看着地上惨兮兮的赵安翔,发出了惊呼声:“你们太粗暴了,怎么……把这位公子弄成这样?” 声音又甜又软,叫得男人心都酥了。 赵安翔抬头看了眼,色授魂与,只觉得看见了梦中女神,脑子当场就少了一半,磕磕绊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玉奴看着他,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了起来。 赵安翔有点不高兴,问:“你,你,你在笑什么?” 金玉奴敛了笑意,弯下腰,随手替他整理好被打乱的衣服和头发,端庄道:“奴在笑公子……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赵安翔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感觉白皙漂亮的指尖正不经意地滑过他的脸颊,心里的烟花瞬间炸开了,剩下的一半脑子也不见了。 金玉奴“贴心”地问:“公子受委屈了?” 赵安翔迅速端正仪态:“没,没有。” 金玉奴戳了戳他的胸膛,用开玩笑的口吻问:“若是奴让你受委屈,怕不怕?” “不怕,”赵安翔整个魂都快飘了,“你给我再多委屈,我都受得了。” 金玉奴笑得前仰后合:“公子说话好有趣。” …… 前后不到两分钟,怨魂就忽悠成了傻子。 龙敬天偷偷摸摸地在门缝偷看,越看越气,最后气得受不了,恨恨地离开了大门,和大家抱怨:“这家伙当年泡我也是这个套路!故意在我旁边笑,笑得我好奇,问他在笑什么,他就往死里夸,夸我帅,夸我有趣,夸我聪明,夸得我找不着北,最后落入魔爪……” 何萌萌好奇:“他对你做什么了?” 龙敬天有苦说不出。 他这种想潜规则妖魔,反被妖魔潜……也算罕见案例,而且在床上的表现没法拿出来说……金玉奴太懂男人的身体了,他被伺候得有点……吵起来可能会输…… 这事不能再提了! 他是心胸宽广的好男人,看在画皮妖身世可怜的份上,原谅那两次坏事,但绝不能再有第三次! 龙敬天气呼呼地继续趴门缝看金玉奴骗人,想搞清楚这不要脸的套路,免得再次上当受骗! 金玉奴用了十分钟,便把赵安翔哄得服服帖帖,满脑子都是每天下班回来,美人在床上等他,有时候打扮成兔女郎,有时候变成魔法少女,有时候是美艳小野猫…… 幸好怨魂没有鼻血,否则机房血流成河了。 他啥怨恨都没了,浑身都冒着幸福的粉红色泡泡。 金玉奴笑着说:“奴希望对象是在地府里有稳定工作的好男人……” 赵安翔拖着悟明大师,哭着闹着要超度,动作要快,啥贡品念经做法都省了,直接把轮回路打开就可以了。 悟明大师从未见过这样积极配合,跪求超度的怨魂,在“快点快点”“别磨蹭”的催促声中,差点把地藏经念成快板书…… 金玉奴羞涩道:“奴最喜欢认真工作,努力加班的好男人。” 赵安翔向王老四拍胸脯:“我最喜欢加班了!请让我努力工作,成为地府的优秀员工!” 王老四笑得见牙不见眼,魂魄在鬼差面前是不能撒谎的,地府也没有劳动保护法,他会好好照顾这“积极”的家伙,每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就好了。 佛门超度比直接勾魂好。 地藏往生经念了几遍,虚空中出现引渡魂魄的黄泉路,王老四提着锁链,恭恭敬敬地告别陆云真,带着赵安翔上了路。 赵安翔走了两步,发现金玉奴还站在原地,催促:“你怎么还不走?” “不急,这身打扮不合适,”金玉奴笑得越发迷人,声音越发甜美,勾得人心里痒痒的,“公子想看奴换装吗?” “想,”赵安翔说完发现事情有点不对,他疑惑问,“在这里?” 爱情片换频道了…… 金玉奴将手伸向颈后,拉着皮肤,轻轻地扯下了美人皮,露出了恐怖的骷髅和血淋淋的眼睛,朝他笑了笑。 赵安翔惊恐道:“你?你?” 金玉奴把皮肤一点点往下脱,露出了男子的喉结和平坦的胸部。 赵安翔整个魂都僵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想冲回去找金玉奴拼命:“你是男人?!” 半个身子踏上黄泉路的魂魄还想回来?地府哪有这种好事?王老四的勾魂锁飞出,直接把赵安翔缠住。 “滚!”金玉奴狠狠一脚,把他整个都踢了进去,然后用白骨比了个中指,发出了低沉的男人咆哮声,“累死爷了!” 这是戏剧里的老生嗓子。 特别粗犷,特别浑厚,特别爷们。 美人转瞬成枯骨,娇滴滴的媳妇变成了大老爷们,视觉效果堪称一绝,声音穿透力十足,这幕恐怖的折子戏,直接刻入赵安翔的魂魄里,让他在地府加班百年,投胎转世都忘不了,大彻大悟,直接遁入空门,此乃后话。 …… 总之,服务器正常了。 金玉奴重新穿好人皮,恢复了娇滴滴的美人模样和清亮好听的嗓子,笑着向众人解释:“别误会,奴能模拟各种唱腔,各种声音。” 龙敬天被吓到了,偷偷抱怨:“大骗子!” 金玉奴还记得他请玄门杀自己的仇,若不是运气好,遇到善良仁慈的陆大师,早就魂飞魄散了。 狗男人,负心汉! 金玉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跑去陆云真处献殷勤:“门主,奴幸不辱命。” 陆云真送给他一把九幽果。 “这点小事,怎当得起门主厚赏?”金玉奴开心得想转圈,忽然想起家里的事情,笑道,“奴的衣服还没洗完,浴室也没打扫完,先回去干活了。” 他转身和大家告别,略过龙敬天,飞入空中,消失不见。 龙敬天更气了,这臭不要脸的居然不理他! 何萌萌早就被学弟叮嘱在外面等待,看不到画皮妖恐怖的脱皮画面,心里不慌。今夜驱邪一波三折,没有危险,热热闹闹,还附带狗血八卦,她吃瓜吃得比看综艺节目还快乐,大感过瘾,确认服务器没有问题后,向陆云真要了银行卡号,直接手机转账一百万。 陆云真看见数额,惊呆了:“学姐,你打错了吧?” 超度是悟明大师做的,女鬼是鬼差找的,怨魂是金玉奴骗的,他除了请鬼差外,没干什么正经事,还因为没有经验,被怨魂同行糊弄,滥用同情心,把事情搞复杂了。 他刚刚有反省了…… 以后会跟莫长空好好补习玄门知识,下次再做兼职时,要像个真正的玄门修士,不能再犯低级错误。 “拿着!”何萌萌拿出了领导的气势,强行制止了他的推让,“以后学姐遇到这些事情,还找你!” 悟明大师极力劝道:“陆大师收下吧,否则贫僧也不敢收这香火钱了。” 雁来寺修佛心,重功德,香火钱都用来修缮庙宇,修路建桥,救济贫苦,乐善好施,日子过得很清贫。 他在陆云真面前自惭形秽,本不该再拿这些香火钱,奈何遇到个重病的孩子,结了因果,想把这笔钱匿名捐给他做手术费,所以不能不拿。 陆云真听了半天,总算明白玄门驱邪是非常赚钱的事情,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感觉被馅饼砸到脑袋上,整个人都晕乎乎了。 最后,他在大家的力劝下,不好意思地把钱收了,并承诺:“学姐,我给你质保,以后服务器有问题,你还可以找我,免费修。” 何萌萌笑着应下了。 悟明大师和陆云真交换了手机号码,说有问题可以请教,然后行了个礼,带着失魂落魄,怀疑人生的弘智小沙弥走了。 路上,他摸摸弘智的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吩咐道:“你虽有悟性,但佛心还差太远,自视甚高,骄躁易怒,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回雁来寺后,把手机和电脑都交给戒律堂的师叔,去静室闭关,好好修炼半年。” 弘智小沙弥羞愧应下。 今夜的事情光怪陆离,陆大师驱邪的不拘一格,莫大师揍怨魂的强横力量,塞满了整个脑子,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想不起的事,大概是不重要的小事吧? 弘智小沙弥放弃思考,沉浸在师父的佛法教诲中,深刻忏悔,决定好好修炼,不玩手机了。 …… 玄门内部的灌水论坛,《谁知道无剑峰是什么门派?我是不是遇到骗子了?!》的帖子还在首页高亮飘着。 论坛为了平等交流,采取匿名形式,没有任何的玄学术法能追踪出网络ID背后的人是谁。 一剑门的年轻弟子坐在电脑前,焦急地等待着名叫“糊涂小和尚”的楼主回来,他发了起码几十个回帖,几十条私信,想搞清楚自称无剑峰的骗子是谁。 帖子里很热闹,有拜大佬的,有猜测的,还有灌水和卖东西的,大家都很好奇,想知道这件事的后续是什么? 然而,那和尚好像死了一样,再也没有上过线…… 太可恨了! 正文 第24章 水中月亮 无剑峰成立后,创造出完美业绩! 陆门主都快美得找不着北了,上次卡里有那么多钱的时候,是爷爷的用命换回来的抚恤金和奖金,他不喜欢这样的意外之财,都捐出去了。 这次的钱是凭本事赚到的,可以花! 陆云真觉得自己能靠玄学发财,大部分功劳都是莫长空的,应该按劳分配,莫长空拿六成,他和金玉奴各拿两成。 然而,金玉奴说画皮妖没有用钱的地方,婉拒了门主的好意,莫长空也说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师尊的,坚决不肯收钱。 他们也没有开银行卡的身份证。 陆云真见大家都信任自己,决定把钱都放入公用账户,做无剑峰的日常开销费用,再给每个人的手机钱包里转一笔零花钱。 莫长空喜欢手机,最喜欢拍照功能和游戏功能,然而他的手机太旧,有很多问题,用起来不太方便。 陆云真回家路上,看到有家还没打烊的商场,立刻带着莫长空冲进去了,奢侈地给他挑了部和金玉奴同款的手机,冲好电话费,然后想起他的衣服太少,需要秋冬装,又跑进了以前从不敢进的连锁服饰店。 这家店的衣服可贵了,T恤都要一百多! 陆云真豪气冲天地给他挑了一大堆格子衬衫、长短袖T恤、牛仔裤、马甲和厚外套!让他去更衣室一件件试。 莫长空任凭师尊折腾,一声不吭,他对服装没要求,随便穿什么都可以,只要师尊喜欢便好…… 服装店其实快打烊了。 售货员小姐姐看他们长得帅,买得多,便把结算推迟了。然而看着陆云真挑的衣服……她挠心挠肺,实在忍不住了。 清清秀秀的小帅哥,怎么会有那么宅男的审美?!蓝格子红格子绿格子衬衫,翻领T恤,老头马甲,宽松针织花外套?! 男人换衣服比较随意。 她不小心看到了莫长空比模特还好的身材和腹肌,内心就像踩了土拨鼠窝,想疯狂尖叫,不要仗着颜值为所欲为!这是暴殄天物,是谋杀犯罪啊! 售货员姐姐忍无可忍,她找陆云真套近乎,自告奋勇,帮忙搭配服装,把老土的衣服都换成了素色或简约的风格。 小姐姐做了多年服装,眼光非常好。 莫长空穿着简单的修身长袖T恤的和休闲裤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转不开眼珠,陆云真惊呆了,脑海里全是嫉妒,还有点小委屈…… 他也想要这样的身材。 陆云真彻底拜服在售货员姐姐的品味下,请她帮忙挑了五六套秋冬的各种衣服,又给家里的金玉奴挑了两套中性风的,最后想起自己没有,也买了两套。 售货员姐姐可厉害了,穿上她推荐的衣服立刻帅了好几分,他照镜子,满意极了,旁边有打工的女孩子在窃窃私语,还对他笑,笑得他都飘飘然了。 他有那么帅吗? 陆云真谢过售货员姐姐,提着大堆衣服,跑去结账。 收银的女孩丢下聊天的同伴,跑了过来,真心实意地夸:“哥哥,你的男朋友好帅啊。” 陆云真懵逼:“啥?” 女孩羡慕:“你们俩感情真好,那么晚还一起来买衣服,你男朋友看起来酷酷的,但是很爱你,穿什么都听你的。我想让男友陪我穿情侣T恤,他居然嫌上面的卡通太幼稚……” 陆云真茫然片刻,然后顺着收银女孩的思路想了想,发现……这买衣服的画面确实有些不对劲…… 两个年轻男人跑进商场,一个挑衣服给另一个试,挑的人兴高采烈,试的人百依百顺……感觉女朋友给男朋友挑衣服都是这套路? 这误会太尴尬了! 陆云真拼命思考怎么解释…… “不要乱说话,”莫长空听到这段对话,立刻走过来,严肃道,“我不会对男人有那种肮脏的想法,更不会对师尊做忤逆的事情。” 他克制得很好了,不会再让师尊因他的龌龊心思被世人嘲笑,伤害。若是有人察觉出苗头,他……绝不承认,要狠狠镇压下去,不能露出破绽! “肮脏”这个词带着嫌弃的色彩,用得很重。莫长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恐怖,气势逼人,把收银的女孩吓坏了。 女孩红着眼眶,拼命道歉:“对不起。” “怎么了?”售货员姐姐察觉不对,也过来解释,“这女孩是新入职的员工,经验不足,有些东西处理得不好,请原谅她。” “没事没事,不是她的错,只是小误会,”陆云真赶紧把莫长空推去后面,赔礼道歉,解释道,“我们是亲戚,关系比较好,他长得有点凶,不太擅长说话,其实人很好的……” 售货员姐姐顿悟:“你们是兄弟?” 陆云真狂点头:“对,钢铁直男!”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莫长空平时很避讳身体碰触,也很不喜欢男人裸睡了。这家伙是比他还直的直男,而且来自古代,思想保守,更加忌讳这些事,他以后要注意点,不能开这方面的玩笑。 陆云真怕收银女孩被领导训斥,说了不少好话,成功让她破涕为笑,忘了刚刚吓人的场景。女孩性格很活泼,她用食指往嘴巴上拉了一下“拉链”,表示绝对不会乱说话了。 衣服装了几大袋子。 莫长空早就看师尊和女孩子说话不耐烦了,他走过来,全部提起,然后催着陆云真回家。陆云真觉得全部东西给别人提,不好,想抢回两个袋子: “给我。” “不给。” “给我。” “绝对不给。” “……” 服装店的店员们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听着他们的对话,都很纠结,那高大男人看谁都是冰冷的,唯有看着身边少年,眼里才会流露出不一样的温柔。 顾客就是上帝!顾客说的话都是对的! 不能乱想,电视剧里都说了,这就是男人的兄弟情!深厚,纯洁,和谐,绝对没有半点杂质在里面! 想歪的都不是正经人! …… 他们是商场最后一批客人。 陆云真看看身边给女朋友提东西献殷勤的男士们……心里可纠结了,但莫长空对所有能孝敬师尊的事都非常执著,怎么都抢不过来。 这徒弟真是太老实了…… 陆云真早就相信两人的师徒关系了,他感慨道:“过去的我,怎么会收到你那么好的徒弟呢?我感觉我们师徒的关系很好。” 莫长空的眼神游离了一下:“对。” “可惜,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陆云真有点惋惜,有点好奇,“我们做过什么好玩的事吗?” 好玩的事? 莫长空脑子里立刻出现了疯狂的画面,黑暗,静谧,他肆无忌惮地放纵着,粗暴疯狂,掠夺一切。师尊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吟声,不停地请求: “长空,轻点……” “长空,我们不能继续了。” “长空,这是背德的错误……” 明明师尊在羞愧,在颤抖,在哀求,他却感到快乐极了,变本加厉,想听到更多的声音,想让师尊陪自己沉沦进地狱,想用最强硬的手段得到想要的答案。 …… 今夜的月亮很美,高高挂在空中,像美味的糕点,看着就很好吃。 他小时候,曾向师尊闹着要吃月亮,师尊烦恼了很久,最后在他的院子里挖了个池塘,灌入泉水,想把天上的月亮引下来…… 师尊骗人,水里的月亮不能吃。 他郁闷了很久。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月亮是颗巨大的卫星,离地球有四十多万公里,他的力量再强,也得不到。 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莫长空苦笑道:“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陆云真惊愕:“无剑峰有那么枯燥吗?” 莫长空轻轻地答:“嗯。” “没事,时代不同了,”陆云真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想起他讨厌碰触,赶紧在空中收回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笑嘻嘻道,“这世上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我带你去玩,不会无聊的!” 莫长空痴痴地看着他嘴角的梨涡,意识到不妥,强行扭开了视线。他不能碰触,不能靠太近,怕不小心弄碎了心里封印的冰层,让里面灼热的熔岩再次喷涌而出,毁灭明月。 他回答:“好。” “长空,谢谢你,”陆云真转过身,乐呵呵地边走边说,“我好高兴能遇到你,每天都很快乐,大概运气转好了吧……” 他讨厌寂寞,讨厌孤独。 可是,命格太差,他害怕会连累别人,所以拒绝了很多好意,选择独自生活。 每天回家,打开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说:“我回来了。” 厨房做一人份的饭菜,自己夸自己做得好吃,然后去洗一个人的衣服,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工作,一个人上床睡觉,然后对玩偶小熊道一声“晚安”。 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快点回家,回到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小窝里,他要叫外卖!叫很多很多烤羊肉和啤酒,大家好好庆祝! 陆云真奢侈地坐了出租车。 他刚下车,就看到灰头土脸的金玉奴披着件长长的大衣,焦急地站在路口,四处张望,似乎皮肤受了伤,魂魄都弱了许多,勉勉强强维持着妖形不散。 “门主,主人,你们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金玉奴看到他们,哭了出来,“玉奴无能,看家不利,家里出事了……” 正文 第25章 暗夜微光 陆云真抬头看去,远处浓烟滚滚,消防车鸣笛尖锐。 火灾了!无剑峰烧起来了! 他慌乱地跑到着火的房子前,想把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然而火势很猛,热浪冲天,波及了隔壁的房子,消防员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所有人靠近。 数条水枪朝屋子里射出水龙。 隔壁屋子里住着开服装网店的单身妈妈,她在火势起来前便拖着女儿逃了出来,母女俩都是懵的,赤着脚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救火结果。 烈火和水龙抗争,发出无情的毁灭声。老旧屋子的梁柱倒塌,将所有珍贵的回忆毁于一旦,刻着身高成长记录的木门,爷爷亲手做的桌椅,木头刻的小飞机,学习拿回来的奖状,还有床上那只粉红色的小熊…… 陆云真焦急地走近了几步。 消防员狠狠拉住了他,大声训斥,不准靠近火场。 木制的窗户落下,砸在地上,摔成碎片,再也修不好了。亲手栽下的葡萄架倒了,砸坏了刚刚绽放的山茶。 什么都留不住…… 爷爷说过,人生就是坎坷的旅途,喝茶苦过了才会回甘,别害怕,别难过。每天想想开心的事情,笑一笑,赶走霉运,幸运就会降临的。 陆云真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可是,他怎么也笑不出…… 爷爷没有了,房子没有了,回忆没有了。 布满荆棘的世界没有光明。 他真的努力过了…… 幸运到底在哪里? 陆云真缓缓地蹲下身,用手捂住了那双再没有笑意的眼睛,沉默无言,指缝里全是潮湿的水汽。 “别进去!” “回来!不要命了吗?!” 忽然,他听到周围邻居的高呼声,消防队员的怒骂声,似乎有东西冲进了火场。 陆云真的心里有传来不安的感觉,抬起头,找了一圈,发现身边的莫长空已消失不见。 “长空?!” 他惊恐地叫了起来。 房顶烧塌了,瓦片带着火星,纷纷落下。 陆云真不确定非人类怕不怕火,他急坏了,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想去找消防员要喇叭,把乱来的家伙喊出来。 他刚跑了两步,围观人群里再次传来惊叹声。 陆云真回过头,看见难以置信的场景。 “师尊……” 莫长空越过熊熊烈火,踏过燃烧的砖石,挡开落下的砖瓦,披荆斩棘地从危险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束发的绳子早已断开,长发带着无数小火苗,在气浪中桀骜地飞舞;他的衣服被烧毁了大半,露出被灰烬染污的肌肤,拖着星星点点的流炎;他的表情刚毅,步伐坚定,就像故事里穿着红色盔甲的盖世英雄。 鞋子被高温的地面焚毁。 他毫无感觉地赤着足,一步一步地走来,朝陆云真伸出攥得紧紧的右手,里面是只被烧毁了小半边身子的粉红色小熊。 “师尊,”莫长空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伸出手,拭去脸颊上碍眼的泪痕,笨拙地安慰道,“我找到了这个,所以,别难过。” 烧焦的灰烬在风中飘过,烈火映红了两人的脸颊,喧哗的声音似乎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陆云真缓缓接过烧坏的小熊,感受着残留的滚烫温度,他将小熊珍惜地放在心口,视线再次被水汽迷蒙起来,可是,他在莫长空的眼里看见了渴望已久的景色…… 那是无尽黑暗里出现的一缕微光。 “谢谢你……” …… 火终于扑灭了,房子也全毁了。 陆云真按着不明就里的莫长空,被恨铁不成钢的消防队长教训了半个小时,不停道歉,保证会好好学习消防知识,再也不会做危险的事情了。 消防队长确认莫长空没事,有些疑惑,但事实放在眼前,只能当做生命的奇迹了。 火灾没有人员伤亡,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消防队员在处理后续工作,保护现场,确认每处的余烬都扑灭,不会死灰复燃。 陆云真小心翼翼地问:“起火原因是什么?” “起火点的调查没开始,具体报告还不能出,”消防队长终于从有人乱闯火场的焦虑中冷静下来,开始同情这命运多舛的少年,含蓄道,“初步判断,应该是客厅的老旧电路起火,秋干气燥,屋子里有堆着很多易燃物……” 他没买保险,这代表火灾需要自己负责。 火灾牵连到的邻居损害,也要赔偿。 陆云真看了看那对被牵连的母女,老旧小区里屋子破旧,住的大部分都是穷人,很努力地生活着。 那位单亲妈妈叫秦姨,是个心肠很好的女人,她离婚后,几乎身无分文,为了抚养女儿,省吃俭用,做了很多辛苦的工作,这两年总算靠电商挣了些钱,女儿聪慧,学习成绩好,钢琴有天赋,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如今几十万的货没了,房子毁了,钢琴没了,梦想也没了…… 她抱着八岁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绝望至极。女儿在懂事地安慰母亲:“妈妈,别难过,钢琴没了就不要了,我不学了,等长大再学。” 秦姨哭得更伤心了。 陆云真握紧手里的小熊玩偶,迟疑许久,抬起头,祈求地看向莫长空,欲言欲止。 莫长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身为无剑峰大弟子,事事都听师尊的,你的意愿便是我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去做,不需犹豫,无愧本心便好。” 陆云真终于笑了起来,嘴角的梨涡重新出现,眼睛也弯成了月芽儿,他真心道:“长空,你真好。” 他急急忙忙去找秦姨母女,商讨赔偿问题。 莫长空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里的温柔渐渐消失了,他低下头,轻轻地捂着脸上的罪印,想将丑陋藏入黑暗里:“师尊,我不好……” 他是忘恩负义的无耻混蛋。 他是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 他一点也不好…… …… 陆云真没有等待火灾鉴定结果,直接负起了全部责任,把今天赚的钱都转给了秦姨,帮助她修缮房屋,重新进货,度过眼前的难关。 电线起火纯属意外,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秦姨从来没想过责怪陆云真,她也不知道这些事该怎么算赔偿,最后在陆云真找出法律条文,告诉她火灾赔偿条款后,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钱,她找笔纸写了收据证明,表示如果鉴定结果是其他原因,有别的赔偿的话,便把钱还回来。 陆云真答应了,他揉了揉小女孩的碎头发,笑着说:“囡囡,哥哥每天都有听你弹琴,你弹得很好听,让妈妈买台新钢琴,努力练习,长大做个钢琴家。” 女孩坚定地说:“好!” 陆云真洒脱地挥挥手,去检查自家的损失情况了。 房子基本都烧光了,金玉奴在院子里修炼,看到火起。他是画皮妖,天生畏火,根本不敢靠近火源,鼓起勇气想去抢救财物,却被烧伤了皮肤,妖身受损,哭着逃出来了。 然后他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办,就把院子里的东西搬出来……其中包括他的木箱,几盆花,一大把衣架和晾晒的衣服,两个脸盆,还有晒着的几个大红薯…… 虽然没啥用,但是努力了。 陆云真高度表扬了金玉奴的勇敢行为,然后把东西丢进莫长空的芥子空间里,再去问学画画的邻居弄了个闲置的画筒,把烧坏的美人皮卷起来放进去。 莫长空往里面丢了几颗灵石,布置了滋养的阵法,金玉奴早就撑不住魂体了,他回到画中沉睡,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复。 房子没了,要找地方住。 身份证放在家里,烧掉了。 虽然可以办临时身份证,让莫长空隐身跟着入住酒店……但都半夜两点多了,全部都弄完都快天亮了,还不如凑合一下,白天再弄。 陆云真本想去找个24小时营业的浴场,洗澡加睡觉全部解决。但是莫长空非常保守,他听说浴场是大家一起泡池子,脸都黑了,反抗非常激烈,不但自己不去,也不准陆云真去…… 他说身上脏兮兮的,想去河边洗澡。 陆云真觉得挺有意思的,便买了生活用品和啤酒,拿着几个红薯,跑到小时候常去的河滩边,捡了点石头枯枝木片,把红薯埋在地下,生起火来。 莫长空洗完澡,换好衣服,湿漉漉地回来,正好闻到红薯的香气,他微微愣了下。 “快来吃,我好久没野炊了,”陆云真欢快地招呼道,“以前经常和小伙伴来这里玩,我还烤过鸡蛋吃,可香了。” 不管再倒霉,也要开心过日子。 莫长空想了想,捡了根树枝,在河里刺了两条鱼,用匕首开膛破腹,抹上盐,也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以前跟师尊到处冒险,两人经常住在荒山野岭,幕天席地,怀念得很……这是他跟师尊学会的唯一菜肴,烤得挺不错的。 “明天去租个便宜点的房子,我们师徒好好攒钱,齐心协力,重建无剑峰!”陆云真吃饱喝足,高高举着树枝,发表豪言壮语,“要建更大的,更好的,大家都会有自己的房间!” 莫长空小声道:“我不要房间。” 他就想睡在师尊身边,哪怕是地板也无所谓。 陆云真没听清他说什么,他还在向天空唠叨:“老天爷,我都倒霉成这样了,不会更倒霉了吧?!” 话音刚落,不到半刻,大雨倾盆而下。 陆·落汤鸡·云真呆滞了…… 莫长空见师尊站着不动,直接拿起地上的东西,拖起他,跑去附近的桥洞。 暴雨大得不好走,衣服都弄湿了。 陆云真抖成了狗子,他脱了衣服,交给莫长空用妖力慢慢烤干,在用芥子空间里找出今天新买的替换衣服穿好,不知为何有点冷,他又借了莫长空的新外套,然后拿出刚刚买的针线,修补烧坏的小熊玩偶。 玩偶伤得可重了,眼睛掉了一只,半边身子全糊了。他干脆用布条把糊掉的地方全部包扎起来,用树枝做了个拐杖,装扮成一只受伤的小熊。 风大,身上好冷,越来越冷…… 陆云真悄悄地往莫长空靠近了些,过了一会,感觉不暖和,又靠近了些。 “师尊?”莫长空察觉他在身后有些不对劲,开口问,“怎么了?” 可能是太倒霉了,可能是太冷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脑子有点晕乎乎的,有些死死藏在心里的东西浮了出来…… “长空,”陆云真紧紧抱着小熊,心疼地摸着它受伤的地方,声音很委屈,“我的运气好差好差,有些事我一直不敢去想……你说,爷爷是不是被我克死的……” 莫长空坚决道:“不是。” 过了好一会。 陆云真轻轻地说了声:“嗯……” 忽然,莫长空感觉少年轻轻地靠在了自己背上,似乎想要落入怀里,他紧张得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正文 第26章 影帝胡绥 莫长空偷偷地转过身看了眼, 发现师尊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 师尊的脸很红,睫毛长长的,特别好看。 今天太累了吧? 莫长空缓缓侧过身, 小心地把师尊慢慢放在自己腿上, 想让他睡得舒服些。 师尊的身体在发烫, 让他怀念起当年两人一起去炎境摘凤凰花的事情, 到处都是滚烫的熔浆, 他素来不怕高温, 故意跑去玩熔浆, 师尊怕他掉进去沉底没法捞,硬是抓过来,牵了一路, 那时候……师尊的手也很烫…… 莫长空偷偷牵起师尊的手,玩着手指, 幸福地回忆了好一会,忽然意识到, 师尊现在是凡人之躯,这里也不是炎境, 身体为什么会发烫? 这事有问题! 他努力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二师弟贺锦年刚到无剑峰的时候, 也曾发过高热。师尊说是生病了, 仙界的药物太猛烈, 凡人不能直接服用, 让他去山下请大夫。 妖魔不会生病, 修士也不会生病。 他从未见过师尊虚弱的模样, 也从未真正意识到师尊已不再是强大的剑仙, 要经历人间生老病死…… 莫长空有些手足无措, 他擅长所有战斗的方式,却不懂医药,也不会照顾病人。贺锦年生病的时候,他在和师尊怄气,请完大夫就跑了,根本没注意师尊是怎么照顾病人的。 师尊好像说过什么来着? “凡人发热,危及生命,会死的。” 莫长空想起这句话,彻底慌了,他见雨停了,用自己的外套把师尊裹严实,抱起来就往外跑…… 师尊说过,这个时代的医馆是画着红色十字标志的建筑群。 他记得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 莫长空风风火火地找到了医院,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医院里挺多人,挂号处的护士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她见莫长空焦急的样子,担心出事,赶紧帮他挂急诊号。 护士问:“你家爱人在我们医院建了档案卡吗?” 莫长空摇摇头:“不,不是爱人……” 护士打断道:“带身份证了吗?” 莫长空想了想:“火灾,烧了……” 护士低着头,又问了他一大堆东西,什么见红,什么胎心,什么几个月,他一句都听不懂,反反复复道:“救救他,救救我师尊……” 终于,护士感觉不对劲了,她伸出头,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向莫长空怀里穿得严严实实的人,发现对方珍而重之抱着的是个皮肤挺白,干净秀气的少年? 此时,莫长空总算从焦虑中清醒过来,他慎重道:“我师尊没有流血,没有见红,他就是发热了。” “当然没有见红,”护士知道不能给患者家属的心情雪上加霜,她强忍着笑意,忍得肚子都痛了,艰难道,“先生,我们这里是妇产科医院,急诊不收男人……” 护士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 莫长空茫然地听着,他不知道为何现在的医院划分出那么多不同的种类?为何不能救男人? 护士见他傻乎乎的,怕耽搁病情,解释了许久,又把附近的几所综合医院的地址都告诉了他,本来还想详细告诉他怎么走,但急诊科有产妇出现了问题,医生发出指令,要求所有值班护士帮忙,把产妇送进手术室,她赶紧跑了…… “脐带脱垂,让开!让开!别挡路!” “大夫,救救我老婆孩子!” “快点,紧急剖腹手术!” 莫长空看着大家忙碌,总算明白了自己闹了大笑话——这是生孩子的地方。他怕师尊醒来发现丢脸,赶紧走出了大门,去找新医院。 以前,他能轻易在原始森林里找到野兽的足迹。 如今,他却看不懂钢筋森林里的地址…… 每个建筑,每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护士和他说的医院看病流程,全是陌生的词语,他听不懂…… 莫长空无助地站在街头,紧紧抱着高热昏睡的师尊,越来越害怕……他终于知道,原来这世上有用力量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迟疑地找出师尊的手机,用指纹解开锁,打开了聊天软件,一个个翻看电话号码。 这些都是凡人。 他曾经最憎厌的凡人,弱小得不放在眼里,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凡人…… 最后,他抛弃了所有的骄傲,抛弃了大妖的尊严,在电话号码里,找出一个相对熟悉的名字,艰难地低下头,磕磕绊绊地求助: “你,你……可,可以帮帮我吗?” “救,救救我师尊……” “他快死了……” …… 陆云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农家小院里,手里按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长得有些像莫长空,凶悍得像只野兽,连踢带打,不断咆哮: “我讨厌凡人!” “混蛋!放开我!” “我不要回无剑峰!” 院子里的地上丢着十几只被扭断脖子,咬了几口的死鸡,村民站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告状: “仙长,就是他,就是这个家伙!” “他把全村的鸡都弄死了!” “他偷吃了大牛家的腊肉!” “他打了我孩子!还把人推进泥沟里!” “对不起,对不起,”陆云真低头道歉,“我会赔偿大家的损失……” “不赔!他们活该!大爷不过吃了两只鸡,他们竟用石头丢我,还放狗咬我!”孩子的眼睛血红,张牙舞爪地挣扎,恶狠狠地打断道,“弱小的垃圾,我不但要杀光你们的鸡,还要杀光你们的狗!” 邪剑的力量再次觉醒,他的掌心伸出了剑刃,带着锋利的杀意,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村民吓坏了,纷纷后退:“这家伙是妖魔!杀了他!” “蝼蚁也敢指指点点,还想对本大爷不敬?”孩子笑得越发狰狞,“你们是不想活了吧?!” “闭嘴!”陆云真一巴掌把他的剑刃和妖气都抽了回去,训斥道,“长空!你做错了事,要懂礼貌!不可以这样无礼!” 莫长空被打懵了,老实了。 村民早已魂飞魄散,好几个胆小的甚至瘫软在地。 陆云真继续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让这孩子偷跑出来,吓到你们了。” 他掏出灵石,分发给村民压惊。 灵石是比金银更昂贵的东西。 “仙长太客气了。”村民发了横财,大喜过望,他们忘了恐慌,放弃了追究,欢天喜地就像过节一样。 鸡都被妖魔咬死了,晦气,不能吃了。 村民把这些死鸡都送给了好心的仙长。 陆云真谢过大家,一手提着鸡,一手拎着还在反抗的莫长空,准备御剑回无剑峰。 他抱怨:“跑了几天,又弄脏了,回去得好好洗干净。” “滚!”莫长空愤怒,“放开我!我不要洗澡!” 村民们抬起头,好奇问:“仙长,你抓这坏种回去干什么啊?!” “不,他不是坏种,只是混沌初生,不懂善恶,需要教导,”陆云真低头笑道,“放心,我是他师尊,一定会教好他的。” “啊?”村民们惊讶极了。 他们还想追问,长剑已乘风而去,风中仍留下孩子连串的叫骂声,魔音灌耳,久久不散,他们面面相窥,不可置信: “这玩意是仙长的徒弟?” “仙人收徒不挑品行的吗?” “被骗了吧?” …… 无剑峰,重峦叠翠,云端环绕。 “长空,别乱动,”陆云真在溪边把孩子放下,拿出手帕,替他把脸擦干净,耐心问,“这是你第五次逃跑了吧?为什么又偷别人的鸡吃?为师不是说过不可以吗?” “不要!”莫长空狠狠打开了手帕,骂骂咧咧道,“我才不要什么狗屁师尊!你是个混蛋!每天逼我洗澡!逼我读书!逼我练剑!逼我学规矩!” “好好好,是为师教得太急了,教得不好,”陆云真被骂也不恼,哄道,“读书太难了,剑术太难了,我们长空虽然是剑灵,还是学不会。” “呸!”莫长空怒道,“那些简单的东西,谁学不会了?” 陆云真笑着看他。 莫长空感觉中了圈套,气得不想说话了。 陆云真替他擦干净脸,再次问:“你为什么偷鸡?” 莫长空闷声道:“我饿……” “生肉不好吃,为师给你做烤鸡,还可以做烤羊,烤鱼,”陆云真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以后长空肚子饿了,想吃什么,为师都给你做,喂得饱饱的……所以,你不要偷东西吃了,好不好?” 莫长空盯着他嘴角好看的梨涡。 过了很久…… 那只手依旧在脑袋上揉来揉去。 陆云真夸:“乖孩子,咱们去洗澡吧。” 莫长空的嘴角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微笑,然后张开口,用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在这混蛋的胳膊上,越咬越用力。 陆云真猝不及防,惨叫起来: “痛痛痛!” “皮破了,出血了!” “你饿了吗?这些鸡都给你吃!” “好徒弟,快松口啊!” “为师不好吃!” “……” 陆云真在病床上猛然惊醒,看见床边坐着的莫长空,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你饿了吗,要吃什么?” 莫长空迟疑道:“师尊,我不饿。” 陆云真语重心长:“饿了要说。” 这家伙咬人太凶,太疼了,感觉要把师尊吞肚子里去,痛得他都要心理阴影了。 莫长空不明就里:“好。” 陆云真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老实乖巧的莫长空,觉得自己可能做噩梦了。 他不好意思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间豪华的单人病房里,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华丽地毯,水晶吊灯,还有超大的电视……若不是多功能病床和身上的病号服,就像五星级酒店。 这是穷人住得起的VIP病房吗?! 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陆云真有点慌,拉着莫长空问情况。 “师尊昨天体力严重透支,受了惊吓,又淋了雨,所以发高烧了,”莫长空见他醒来,终于放下心,他拿起餐刀,一边削苹果兔子,一边交代,“我找了龙敬天帮忙,把你送医院来了……他说是什么私立医院,和他家有点关系,不要钱,让师尊放心住。” 昨天晚上,他太紧张,说不明白情况,龙敬天以为出大事了,直接问清地址,找了救护车拉去医院,还把主任医师什么都从被窝里拖出来,通通请去会诊。 鸡飞狗跳,一番折腾下来…… 医生说只是单纯的感冒发烧,昏迷是累得睡着了,用点退烧药就好了。 护士来查房,看见他就偷笑。 陆云真被笑得脸都红了,他身体很好,几乎不生病,没想到病来如山倒,一下子搞那么严重,把大家吓到了。 虽然龙敬天说不要钱,可是占便宜不太好…… 陆云真有点犯愁。 “他早上来看望过师尊,我见他喜欢我的龙骨匕首,便送了给他,这刀不是凡物,可以辟邪,”莫长空安慰道,“我还整理了芥子空间,找到些灵茶,龙敬天说他爸爸爱喝茶,我给了他两斤,他很开心的样子。” 陆云真听完,稍稍安心。 他爬起身,去找护士办理出院手续,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来不及找房子了,只能先找个宾馆凑合。 护士正在忙,请他耐心等待。 陆云真抓紧时间,打开手机看房子,海平市是度假旅游城市,房子都好贵……交通稍微好点的,随随便便都要两三千,押金也需要一大笔钱。他好不容易找出几个稍微便宜点的郊区房子,打电话过去,不是已经租掉了,就是价格骗局。 莫长空不懂这些,以前家里的电视又小又破,经常出问题,如今他对高清的大电视很好奇,让师尊找出遥控器,随便打开一个台,认真看广告…… 忽然,他指着汽车广告里的男主角,惊讶地问:“师尊,这不是阿绥吗?” “你也关注娱乐圈?”陆云真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介绍道,“对,这帅哥是胡绥,很有名的影帝,经常有人说他长得和我有点像。” “当然像,”莫长空仔细看了看,赞同道,“这小混蛋……当年照着师尊化的形,被我狠狠揍了一顿,才没敢化得一模一样。” 陆云真懵逼:“啥?” 莫长空:“师尊,他是小师弟。” “等等,”陆云真指着电视里的影帝,不敢置信,“你说……小师弟是只狐狸?那,那这个人……” 莫长空肯定:“对,他就是狐狸精!” 正文 第27章 震撼场景 莫长空看着电视, 陷入深深的回忆……两个师弟都是王八蛋,他稍微看阿绥更顺眼点。 两人同是妖魔,狐族也有很多恶习, 喜欢捣蛋闯祸, 比较有共鸣。贺锦年却是凡人, 循规蹈矩, 八岁活出了八十岁老古董的风范, 走到哪里都被夸品格端方, 对比惨烈…… 阿绥进门的时候, 他已经适应了照顾(欺负)教育(狠揍)师弟的生活,接受起来也相对容易些。 上古时期,青丘狐族容貌美丽, 得天地厚爱,修得妖身, 但骨子里依旧留有部分兽性,他们会遵循丛林法则, 无情地抛弃有先天残疾的幼崽。 阿绥是只白狐,他出生的时候, 四肢缺少部分经脉,无法修炼, 也无法行走, 惨遭族群抛弃。 师尊不忍心, 把他捡了回来。 那时候的阿绥眼睛都没睁开, 叫起来声音比奶猫还弱, 奶都不会喝, 麻烦得要命。 师尊说狐妖和狐狸看着差不多, 狐狸和狗看着差不多, 让莫长空去抓了几条有奶的大黄狗,好吃好喝养着做乳娘。 可是,阿绥这只混蛋狐狸,嘴刁任性,不肯直接在乳娘身上喝奶,非要师尊挤出来,亲手喂!一天喝八顿!喝完还要抱着哄,不哄就嗷嗷哭! 无剑峰所有人都被分配了育儿任务。 师尊负责喂奶哄睡,贺锦年洗尿湿的床褥,他要……到处抓狗和挤奶……… 青丘狐的成长期很漫长,需要好几百年。 这件丢人现眼的事情,足足持续了五年,该死的笨狐狸才肯断奶,然后凭借毛茸茸的外表,博得了师尊的青睐,每天梳毛撸毛,还费尽苦心替他找修补经脉的方法。 师尊去了很多危险的地方,找了许多治疗用的天材地宝,什么缠丝皮、幻琉璃、仙灵蛛卵……最后屠了魔龙,抽出龙筋,重金请仙界第一医仙出手,重塑经脉。 医仙说,龙筋不能取代天生的经脉,康复过程需要吃苦忍痛,而且无法炼体,无法成为剑修。 阿绥站起来的过程比普通人难百倍千倍,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痛,他娇气任性,不知好歹,经常赖在地上不肯走。 师尊想尽办法哄,哄半天才走上几步。 莫长空看不下去,穷凶极恶地把他拖出去,用棍子揍得满地爬,花了好几年功夫,总算让他可以走路了,就是有点瘸…… 青丘狐族大部分都是体修,辅修幻术。妖族素来弱肉强食,阿绥这种废物狐狸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 师尊抱着阿绥,试探着问:“我们辛辛苦苦养了那么久,把他放回森林,转头被别的妖魔吃了,会不会有点亏?” 莫长空想了想,感觉亏大了! 师尊说了一大堆好话,什么有毛茸茸可以撸,什么有师弟做跟班,什么大哥走出去有排面…… 他就糊里糊涂地同意了三师弟进门。 事后想想,非常后悔…… 青丘狐族是专出祸水的!家里多了个麻烦鬼,每天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撒娇卖萌争宠抢吃,就连贺锦年都看不惯他的狐狸习性,两个师兄轮流教训,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念,才让他学会守规矩,不敢太过分…… …… 陆云真听他嫌弃了半天小师弟,感觉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的傻子……和广告里那个俊美帅气,温润如玉的男神,完全不一样…… 胡绥是个争议很大的影帝,出道以来就是万人迷,演了不少偶像剧,演技敷衍……基本就是靠脸撑着。后来,他出演了一部文艺电影,善良的乡村老师带着残疾的少年,去城里治病,他们遇到了很多坏人和好人,遇到了很多感人的事情。 电影的结局是个悲剧。 少年的残疾治好了,出院后得知老师死去了,他在坟前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跪下,表情不像人类,像只受伤的小兽,他轻轻地靠在墓碑上,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依恋和懵懂。他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走调的摇篮曲,就像老师只是睡着了…… 所有观众都是哭着走出电影院的。 胡绥靠这部电影封神,几乎把所有的电影大奖都拿了,然后他就不怎么拍戏了,近几年更是低调,偶尔参加点综艺,拍拍广告,行程保密,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的粉丝数量很多,大部分都是颜粉,也有不少黑粉说他是最水的影帝,不会唱不会跳,演技尴尬,获奖作品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全靠导演牛逼。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大明星怎么可能是狐狸精?还是他前世的徒弟?乱碰瓷会被粉丝打死的! “相貌肯定没错,名字也对得上,我觉得就是阿绥,”莫长空在手机里找出胡绥主演的电视剧看了会,有些迟疑,“他怎么不瘸了?” 手机电视相隔千里,仅仅靠眼睛,他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无法准确判断。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又怎么样?”陆云真没什么自信,“前世的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愿意给自己找座山放头上?人家也许不想认我们。” 莫长空暴怒:“他敢?!” 他平生唯一一次带娃,抓了那么多条狗,打了那么多次架,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若是阿绥不认师尊,不敬兄长,就打断他的狐狸腿! 陆云真无奈:“时代不同了,不要强求。” “我觉得阿绥不是这种人,他很黏师尊,”莫长空冷静下来,“我想去看看他,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真见他坚持,在网上查了查信息,发现胡绥在海平市好像有宣传活动,拍板决定:“我们去追个星吧!” 胡绥这个级别的明星行踪都是保密的,活动门票都被黄牛炒出天价,很难混进去。而且,青丘狐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让其他修士或妖魔发现。 陆云真想找朋友帮忙,可是他这方面的名声不太好,所有追星的朋友都跪求他别粉自家姐姐(哥哥),但凡露出追星苗头,都会被大家死谏。 这事挺不容易…… 陆云真陷入深深的烦恼。 …… 甜枣巷子,烧焦的废墟前,停了一辆黑色的房车。 房车里走下一位高挑的男人,他穿着连帽运动服,带着墨镜和口罩,拉高领口,把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然后缓缓走进废墟,似乎在寻找什么。 “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身后跟着个生活小助理,紧张地四处打量,催促道,“别被人发现了,否则走不脱,明天还有通告……” “呵,通告?这些都不重要了,全部推掉,我已经找到重要的人了,”胡绥毫不在意,他弯下腰,从废墟里捡起一颗烧焦的青色小石头,闻了闻上面沾染的气息,情绪复杂道,“而且……大师兄也出狱了啊,又要挨打了……” 生活助理是姓李,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斯斯文文的男孩子,特别听话,他闻言大惊:“绥哥,你有亲戚坐牢?” “嗯,这段时间我都要留在海平市,让人安排一下,你也放个假,别管我,在家处理邮件就行,”胡绥笑了笑,丢了烧焦的灵石,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废墟,回到房车上,吩咐助理,“对了,再让经纪人帮我查查住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有消息立刻回复。” 李助理高高兴兴地给经纪人打电话。 经纪人是妖族,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替他重新安排行程,把所有能解除的通告都解除了,剩下的往后推。 李助理安排好各项事情,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给各个杂志写采访稿,回答胡绥的爱好兴趣,人生经历,喜欢的女孩类型…… 胡绥干娱乐圈是为了曝光,方便找人,他靠脸吃饭,工作从不敬业,人设基本靠瞎编,露馅了就催眠,总能混过去的。 “绥哥,”李助理忽然发现一条以前没见过的问题,敲键盘有些迟疑,“这里有媒体问,你人生中最严重的打击是什么?要回答吗?” 他也有一点点好奇…… 胡绥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过了许久,他缓缓地反问:“小李,你看过《猪爸爸和三只小猪》这部动画片吗?” 这是一部温馨向的动画片,每集五分钟,在幼儿园小朋友里面人气很高。讲述独自抚养孩子的猪爸爸,带着三个猪孩子的各种搞笑故事。 猪爸爸的脾气非常好,猪大哥性格暴躁,猪二哥脾气古板,猪小弟天真浪漫……他们住在森林小木屋里,每天都很幸福。 胡绥很喜欢这部动画片,好几百集,一集不落,反反复复看了很多次,边看边笑。这件事是公司的秘密,没人敢提,怕传出去男神形象会崩。 李助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事,老实回答:“看过一点点。” “我这辈子受过的最严重打击?”胡绥再次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和陆云真极相似的桃花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温柔笑道,“大概是猪小弟在躲猫猫的时候,看见大哥强按着爸爸在墙上亲吧?你说……世上还有比这更震撼的场景吗?” 李助理听懵了:“啥?” 胡绥感叹:“一万年都忘不了啊。” 李助理迟疑问:“绥哥,你在开玩笑吗?” 胡绥重新戴回墨镜,低声道:“嗯。” 他也希望这是个玩笑。 正文 第28章 追星黑粉 追星是件挺难的事情, 追胡绥这种级别的大明星更是难上加难。 陆云真用手机查了半天信息,搞不懂粉圈的规则,好不容易混进个刚成立的粉丝群, 自称是胡绥的新粉丝。 群主热烈欢迎后, 提问:“胡绥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喜欢的人是什么类型?” 这是每个粉丝的基础功课。 陆云真没有前世的记忆, 让莫长空回答。 莫长空想了想:“阿绥喜欢偷懒、撒娇和睡觉, 最爱吃鸡骨头,青丘狐生性风流,多情又无情,他什么类型都喜欢。” 陆云真照着把答案改了改, 发了过去。 群主勃然大怒:“胡说八道!你这伪粉!黑子!污蔑我们老公, 他喜欢的明明是阅读和书画, 最爱吃番茄沙拉!而且洁身自好, 出道多年从没绯闻!” 全群粉丝都怒了。 群主是个杀伐果断的好女孩, 誓死维护自家哥哥的清誉。 她迅速把陆云真踢出群了,还很生气地把这个名叫“云深不知处”的男人挂到铁杆群和微博超话狠狠嘲讽了一顿,说现在的黑粉质量太差了, 进群都不做功课! 陆云真看呆滞了…… “师尊, 我没弄错, ”莫长空也很茫然, 他虽然看两个师弟不顺眼, 但打打闹闹相处了那么多年, 不至于会弄错这点小事,“阿绥讨厌看书, 字稍微多点就想睡觉……他因为偷懒不学习, 被师尊教育了很多次, 还挨过锦年的戒尺。而且……狐狸怎可能吃素?” 他坚持这家伙是小师弟, 想抓回来。 陆云真只好继续想办法,他把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忽然想起何萌萌好像是胡影帝的粉丝?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她夸过很多次,说陆云真的眼睛像她男神?她还去参加过胡绥的电影发布会和宣传活动什么的,晒过签名照? 何萌萌这种白富美粉丝,有渠道能砸钱,追起星来,消息和资源都比普通粉丝灵通,说不定有胡绥最近的行程。 陆云真试探着给何萌萌发了信息。 何萌萌刚解决了服务器问题,游戏测试终于上了正轨。她开完几个工作会议,怼完看不起女人的老狐狸,骂完不负责任的新人,憋着一肚子火,打开电脑屏保,舔一口自家男神的神颜,缓缓气。 胡绥可真帅啊,360度无死角的帅…… 每天舔一舔,保持好心情。 她舔完颜,打开铁杆后援会的群,想和姐妹们一起吹男神的彩虹屁,忽然看到有人发了张截图,嘲笑沙雕黑子。 跳跳糖:“我们老公那么爱干净有格调的人,怎么可能爱吃鸡骨头?!” 绯红布偶猫:“老公最喜欢看的书是《麋鹿荒野的摩卡咖啡》,超级文艺,超级浪漫!我放床头看了半年!” 何萌萌跟着大家骂:“这黑粉简直离谱!玷污男神!” 她看了眼截图,感觉这个“云深不知处”的家伙名字和头像都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忽然发现静音的手机里有两条新信息。 云深不知处:“学姐,在吗?” 云深不知处:“学姐,你知道胡绥的行程吗?” 蓝蓝的天空,画着笑容的白云。 这头像似乎和黑子一模一样? 何萌萌:“???” 她颤抖地解锁手机,确认“云深不知处”就是认识的陆学弟,惊恐万分…… 陆学弟的命是有玄学的!粉过的女明星都会退圈,现在他有变弯的迹象,男明星怕是也逃不掉! 何萌萌想到这里,几乎跪求:“学弟,你放过我家胡绥吧!你可以去粉廖影帝,他长得帅,演技好!完美男神!!” 廖影帝最近爆出黑料,老婆怀孕期间出轨,名声臭不可闻…… 陆云真懵逼:“学姐,你在说什么?” 何萌萌试图以情动人:“胡绥身体虚弱,经常发烧感冒受伤住院,这两年拍戏和活动都很少,他真的经不起学弟的厚爱……” 陆云真总算搞明白学姐在误会什么了,赶紧解释,他怕莫长空认错人,不敢说胡绥是自己前世徒弟,便改了说辞:“胡绥可能是我的亲人,我想去看看他。” 何萌萌愣住了。 胡绥曾经在采访中说过,自己小时候和家人失散了,很想念他们。陆学弟则是被收养的孤儿,找不到亲人,两人的容貌颇为相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陆云真保证:“我就远远看一眼。” 何萌萌想起小学弟失去亲人,孤零零的生活,有点心疼。她想了想,决定相信陆云真的说辞,咬咬牙,拿出内幕消息:“胡绥在海平市有活动,他住在丽晶酒店,你可以去试试蹲守他。” 陆云真喜出望外,连声感谢。 何萌萌叮嘱:“千万别粉他,如果男神退圈……我就是后援会的千古罪人了!” 陆云真保证:“遵命,绝对不粉!” …… 护士送来了出院证明。 陆云真查看账单,发现私立医院的vip服务果然是天文数字,而且不能报销,龙敬天已全部预付缴清了。 他的钱大部分都赔偿给秦姨了,火灾损失鉴定还没结束,其他几家邻居也有轻微损失,剩下几万块还要租房子,买家具…… 陆云真给龙敬天发消息。 龙敬天表示收到的茶叶非常好,他爹很喜欢,而且托陆大师的福,他爹要给他买兰博基尼了,所以这点小钱不用放在心上,能和大师做朋友就好。 陆云真承诺,以后请他吃饭。 龙敬天犹豫许久,问:“陆大师是遇到火灾了吧?那个……混蛋呢?” 陆云真想了会,才明白他是问金玉奴:“他受了些伤,正在静养,过几个月就没事了。” 龙敬天果断:“哈哈哈,活该!报应!” 陆云真不是很懂憨货的思维…… 他听说明星工作都很忙,怕胡绥离开海平市,出了医院就直接叫了个车,直奔丽晶酒店。 丽晶酒店是海平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里面的装修风格金碧辉煌,闪闪发亮,而且有很多古董展品,到处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陆云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很新奇。然后让莫长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自己跑去前台,笑着询问:“姐姐,大明星胡绥是住这里吗?” 前台美女露出职业的微笑:“抱歉,胡先生不住这里。” 明星下榻都是保密的。 “嗯,我知道他不在,”陆云真很擅长和工作人员打交道,明白对方的心思,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前台,乖巧道,“姐姐,如果胡绥入住你们酒店,你就告诉他一声,有叫陆云真的人找他,可以吗?” 前台接过纸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我是他老家的亲戚,找他有点事,”陆云真主动从背包里拿出了学生证,递给前台,证明道,“姐姐,我是海平大学的学生,不是坏人,你看看我们的照片,是不是很像?” 少年的容貌讨喜,说话诚恳,所求之事很简单,并没有咄咄逼人,几声“姐姐”叫得又甜又乖。 前台被他逗乐了,收下纸条道:“如果胡先生入住我们酒店,我就替你问问吧。” 陆云真欢快道:“谢谢姐姐。” 他跑回去找莫长空,叮嘱:“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如果没消息,就去找个便宜宾馆落脚……” “别急,”莫长空冷笑,“我闻到他的狐狸味了,此处宫殿看着还不错,让他把房间让给师尊住。” 陆云真焦虑:“长空!” 莫长空收敛:“我会懂礼貌的……” …… 前台姑娘给顶层套房的客服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拿着纸条去问问胡绥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套房的桌子上放着大盘用幻术伪装成番茄沙拉的烤鸡。 胡绥在噩梦中醒来,正披着浴袍,抖着毛茸茸的尾巴,心烦意燥地给经纪人打电话:“找到人了吗?他们火灾后,有入住酒店的记录吗?盯紧点,快点!找到后告诉我地址……再问问是双床房还是大床房,这事很重要,我担心……” 房间门被敲响。 胡绥独处的时候喜欢露出原型,不喜欢身边有凡人,他早就把生活助理赶了回去,如今收起狐狸尾巴和耳朵,不耐烦道:“我没叫客房服务。” 客房管家恭敬道:“胡先生,你认识叫陆云真的亲戚吗?” 房门瞬间打开了。 他看见从来在人前打扮得整整齐齐,疏离高冷的胡影帝,随便披着白色浴袍出现在面前,头发凌乱,那双迷死人的桃花眼里全是焦急:“人呢?” 真人比电视里还好看。 客房管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晕乎乎道:“在大堂。” 胡绥谨慎地问:“他状态如何?有没有失魂落魄,或者恍恍惚惚?” 客房管家茫然:“我不知道。” 胡绥立刻往电梯冲,冲了几步,他意识到这幅模样见师尊失了礼数,会招惹麻烦,赶紧回去更衣,让管家把人请上来。 他焦虑极了。 大师兄执念深重,性格糟糕,恶行累累,他害怕师尊已经惨遭毒手。大师兄做那些事超狠的,发起疯来更狠,他见过师尊被救出来的惨状…… 玄门秘术里有各种控制凡人心灵的法子。 大师兄想做什么坏事,师尊根本逃不掉,天晓得现在是不是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师尊说不定都变师娘了。 他刚刚梦到大师兄强迫师尊去民政局领证,然后举行婚礼,拿着棍子,逼他改口叫爸爸…… 太可怕了! 正文 第29章 百亿功德 陆云真被前台姐姐请去专属电梯, 直接到了顶层,发现胡绥早早就穿戴整齐,守在电梯门口等着。 他有点紧张, 想打招呼。 “师尊!”胡绥已冲了上来, 反反复复地检查了三次, 确认没有被控制的痕迹, 然后焦急地问,“大师兄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 莫长空跟着出了电梯,冷冷问:“我会做什么坏事?” 胡绥迅速把陆云真拦到身后,龇牙咧嘴道:“你心知肚明!” 莫长空沉默片刻, 回答:“我已改过。” “信你才有鬼!小时候用烤鱼干把我骗到树林里揍的混蛋!”胡绥迅速翻旧账, “你还趁我不会说话的时候, 把砸坏师尊的灵华草的责任推给我, 还有……” 莫长空打断:“谁让你爬师尊的床?” 胡绥大怒:“我才八岁!” 他自幼被抛弃,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师尊,温柔又细心,治好了他的残疾, 教会了本领, 师尊在他心里就是父亲!是爸爸! 毛茸茸, 可爱又可怜的小狐狸, 想和爸爸睡觉不是天经地义, 理所当然的吗?大师兄那么大的男人, 凭什么跟小孩抢?! 他以为自己在和大师兄抢和师尊睡觉的资格,用尽了撒娇卖萌的手段, 屡屡得逞, 殊不知师兄理解的睡觉和他的睡觉之间有天差地别的含义!被揍得莫名其妙! 事后想想, 大师兄当时已对师尊萌生恶念了, 只是羽翼未成,无法得手,所以才看他和二师兄不顺眼,变着花样收拾! 他们被收拾得怕了,不敢违背大师兄的淫威,让练剑就练剑,让闭关就闭关,没注意大师兄是什么时候对师尊下的手,也不知道这事持续了多久。 师尊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受了这样难以启齿的委屈,根本无法声张。如今,他发现师尊身上还有大师兄的妖魔烙印! 胡绥气得伸爪子,想挠死这混蛋! 莫长空见他出言不逊,没大没小,捏了捏拳头,准备重新教育。 陆云真看看左边的莫长空,眼神冰冷,看看右边的胡绥,气势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兄弟阋墙,直接掐起来。 他感觉自己作为师尊,得做点什么。 “好了,我们不是来翻旧账的吧?”陆云真听了半天都是些鸡皮蒜毛的事,莫长空和小孩子抢床挺丢人的,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大家也该成熟了,他试图缓解气氛,“胡……阿绥,也许以前有些不愉快的过节,但我不记得前尘往事了,长空也改过自新了……” 胡绥嗤道:“他会改?” “会!”陆云真快乐地说,“长空可好了,他救了我的命,还帮了我很多忙。他就是太老实了,总想守旧礼,尊师重道什么的,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老实?”胡绥听得目瞪口呆,回头猛看,感觉是二师兄披了大师兄的皮。 莫长空被看得不自在,微微侧过视线。 陆云真努力挽救感情:“你们师兄弟挺好的吧?长空在电视上看到,便来找你了。” 莫长空忍无可忍:“师尊,我没有!” 师尊这话可尴尬了,损害大师兄威严。 陆云真有点迟疑,他并不觉得莫长空会特意去找自己毫不在意的人,如果真不重视胡绥,何必在意对方腿脚是否还瘸着?何必想办法来寻人? 莫长空怒道:“我是看这小子不争气,堂堂大妖跑去做戏子,丢人现眼,想来教训他!” 阿绥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再窝囊,也是无剑峰的弟子。妖魔世界以强为尊,他恶行累累,犯了天条,遭到的也是畏惧和厌恶,并不丢脸,但胡绥这只万年狐妖,不去祸乱君主就算了,给人类卖笑唱戏,还骗一大堆小姑娘叫老公,这像话吗?! 莫长空冷着脸问:“锦年呢?怎么不管你?” “他飞升了,没空管我,”胡绥确认大师兄还没做什么无耻行径,师尊暂时没有变师娘的危险,终于冷静下来了,辩驳道,“我做明星有什么不行?你还以为是当年吗?” 莫长空继续追问:“你有潜规则或被人潜规则吗?” 金玉奴的事件让他对娱乐圈印象很不好,到处都是潜规则,青丘狐族在感情方面没有节操,风流得很,胡绥的任性仅次于他,没人管教,很可能乱来。 胡绥莫名其妙:“谁潜得了我?我潜别人干什么?等等,大师兄你为什么懂潜规则?!” 陆云真听到那声“大师兄”,心就定了,这两人吵吵闹闹,还是认可彼此的。 胡绥叫完“师兄”后,发现吵架落了下风,有点泄气了,他把两人都领进了套房,然后打电话给经纪人订了炸鸡外卖,再细细地追问两人的事情。 莫长空说话言简意赅。 陆云真便自告奋勇地说起他和莫长空相遇的事情,从渡月桥上的初遇,莫长空追到他家的生活趣事,再到解决画皮妖,给服务器驱邪,还有火灾,中间一波三折,特别有意思。 “等等,”胡绥打断,“大师兄和师尊睡在一个房间?” “对,我家就一个卧室,”陆云真继续,“你听我说,那个龙敬天在网上发了熊猫照片……” “等等,”胡绥继续打断,“师尊睡觉穿的是什么衣服?该不会裸睡吧?” 陆云真:“对,男人都这样。你听我说,那画皮妖……” “再等等,”胡绥满脸纠结,“你,你就让大师兄睡在你旁边?你还敢裸睡?” “对,我们再来说那个画皮妖……” “等等!” …… 陆云真被打断了无数次,纠结极了。他感觉莫长空说得没错,阿绥看着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反反复复地纠结他屋子只有一个卧室,睡觉姿势不雅,浴室门坏了关不紧,大师兄晚上站在他床边发呆这些小事干什么? 他艰难地说完全部事情,口干舌燥。 莫长空递了个杯子:“师尊,喝茶。” “谢谢。”陆云真感动地接过水温正好的灵茶,味道极好,越发觉得还是大徒弟做事稳重,不由夸道,“你真好。” 胡绥看看两人互动,痛心疾首道:“师尊,你知道吗?在这个时代,男孩子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陆云真笑道:“放心,长空有保护我。” 莫长空:“嗯。” 胡绥无语凝噎。 师尊忘了痛苦的往事,恢复了快乐的笑容,也恢复了对大师兄的信任,他不知该怎么说那些破事……就算师尊知道真相,想要逃离,大师兄发起狂来,他也打不过…… 胡绥心情复杂极了。 莫长空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若还有那些心思,早就下手了,何必来寻你?” 胡绥想了想,感觉挺有道理,他再次小声确认:“你真反省了?” 莫长空:“嗯。” 胡绥强迫自己松了口气,毕竟天要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暂时相信他了。 此时,阳台传来了敲窗声,是胡绥的经纪人派鸟妖送来了几十个全家桶,叮嘱他吃干净点,别留痕迹。 “大家多吃点。”胡绥招呼了一声,带头狼吞虎咽起来,速度极快,一口一个鸡翅膀,全部嚼碎,连骨头都不吐。 陆云真看呆了,他感觉娱乐圈的影帝形象全是造谣,胡绥除了这张漂亮的脸,哪里和高冷优雅扯得上关系? 莫长空迅速加入抢吃行列,毫不客气地提要求:“你在人类社会过了那么多年,把师尊的房子解决一下。” 胡绥停下抢吃,眼神晦暗复杂。 陆云真脸红了:“不用,我们会租房子的,而且……我发现玄学挺挣钱的,也许很快就能发财重建房子了。” “师尊,你在红尘有劫数,是不能享福,也不能有财运的,”胡绥恨恨地再次瞪了眼莫长空这个罪魁祸首,郁闷道,“你屋子失火前,便是发了笔横财吧?转眼间,钱财便没有了吧?” 陆云真愣住了。 他有点不明白,遭遇火灾和发财有什么关系? “大师兄被囚禁多年,不了解这些事,”胡绥艰难道,“师尊离开时,将我托付给金灵娘娘,将二师兄托付给无渊仙尊……金灵娘娘告诉我,师尊是七难八苦的命格,注定陋室破屋,两袖空空,你若得了财,必会遭横祸……” 陆云真听得两眼发黑,他的高薪码农之梦破灭了,他回忆人生,感觉不对,急忙道:“等等,我奖学金什么拿过不少,没出大事。” “没关系,”胡绥安慰道,“我那么多年也没白活,研究过师尊的命格,只要保持月入一万以内,存款不超过五万,别碰横财,就不会出严重事故。” 陆云真松了口气,这个收入能凑合,房子他有地皮,每次存一点点钱,便重新建一点点,慢慢总会弄好的。 他想了想,找出漏洞:“我把钱给莫长空保管可以吗?” ‘“不行,大师兄是罪人,命运和你相连,”胡绥严肃地提出早就准备好的建议,“放在我这里倒是可以,但是钱财没有命运重要……玄学之道容易积攒功德,我建议师尊继续为凡人驱邪捉妖,所得留下些许生活费,其余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莫长空急问:“我们需要捐多少功德?才能摆脱这个命运?” 胡绥道:“我算过,折合成钱的话,大约一百亿,必须师尊亲手挣,别人送给你的不算……” 陆云真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这目标可太大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他,表情皆是赞同,气氛极其安静。 陆云真被他们看得很慌,望师成龙也不能望成世界首富吧? 莫长空提示:“师尊,你并非只有今生。” “愚公移山,精卫填海,”陆云真终于懂了,他悲痛道,“我这辈子攒不到,还有下辈子,一辈子一辈子攒下去,总有攒够一百亿的时候……” 假如每个月赚一万块,每年十二万,十年一百二十万,一百年一千两百万……赚够一百亿,大概要一万年? 华夏男性平均寿命七十四岁,大概要一百三十五辈子才能还清……不对,还要扣掉儿童期和老年期,大概两百辈子……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莫长空欣慰:“有盼头了。” 陆云真:“???” 正文 第30章 国民爸爸 陆云真萎靡不振地瘫软在沙发上。 两位爱徒一左一右给他鼓劲。 莫长空安慰:“师尊放心,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区区几百辈子,转眼就过了, 总有到头的时候。” 胡绥安慰:“师尊放心, 我也会帮忙的, 而且你可以靠玄学救人挣钱, 把生活费外的钱都捐出去,救命加捐款,攒双倍功德,遇到土豪咱们就要个天价, 说不定能节约几十辈子。” 陆云真听着很有道理, 国内平均工资还没破万, 他物质欲望没那么强, 七苦八难只是没盼头, 还是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顶多就是单身过日子,不连累别人了…… 他有徒弟! 陆云真重新振作起来, 继续吃全家桶, 他吃了一半, 感觉有点撑, 抬头看去, 发现桌上一片狼藉, 空盒子叠成了小山。 莫长空放开胃口,一口气吃了二十个全家桶, 碎渣都倒进了嘴里, 似乎没饱, 还在盒子里翻找有没有漏掉的鸡块。 陆云真赶紧把剩下的全家桶都递给莫长空:“我饱了, 你吃吧……” 莫长空谢过师尊,十秒就吃完了。 陆云真愣了许久,发现自己算错了,月薪一万是喂不饱徒弟的,他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只能过穷苦人的生活…… 胡绥一边吃一边嘲笑大师兄:“他以前就是饭桶,每次都吃最多!师尊说养徒弟可不容易了!” 陆云真看看他面前堆着的十八个连鸡骨头都没有的空桶,猜出了前世的伙食费和做饭的工作量,有窒息的感觉。 师尊太不容易了…… 莫长空不擅长吵架斗嘴,他瞥了那只蹦跶的狐狸一眼,没说话。 “我会挣钱,可以给你买肉吃,”胡绥好不容易寻回师尊,兴奋过头,竟忘了被毒打的教训,继续撒娇卖乖,“师尊,你今晚别走了,让大师兄睡沙发,凑合一晚,我现在尾巴有九条了,抱起来手感很好。” 阿绥是条九尾白狐啊…… 陆云真有点馋,他可喜欢毛茸茸了,经常撸流浪的猫猫狗狗舍不得走。想必九条尾巴的狐狸撸起来手感更好吧? 莫长空重重地放下全家桶,冷道:“阿绥,你现在不瘸了?” “嗯,”胡绥微微愣了愣,然后欢快道,“金灵娘娘虽然是师尊的好友,多有照顾,但是金灵宫的妖修弟子有好几千,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笑话我走路难看,欺负我是瘸子,我只好拼命练。师尊,你看,我现在走得可好了……” 莫长空打断:“你得了机缘?” 先天经脉缺失,修炼的门槛极高,过程比鲤鱼跳龙门更难,如今胡绥已把魔龙经脉尽数炼化,操控自如,代表他已成功跨过了门槛,踏上仙途。 这不是光靠努力可以做到的事情,也不太符合胡绥懒懒散散,笨拙呆蠢的性格,只能是得了大机缘,助他跃过龙门。 胡绥愣了片刻,笑着承认:“对。” 修士不能探听对方的机缘内容,莫长空看他身上的灵气虽然充沛,但没什么邪气,也没有恶念,料想修炼走的是正途,便不再追问此事。 陆云真羡慕:“真好啊……” 他别说机缘了,抽奖永远是谢谢惠顾,彩票只要经过他的手,五块钱都中不到,游戏里非酋标准有多高,他就能拿多高…… 胡绥笑道:“托师尊的福,我现在过得很好……对了,民间传说摸摸九尾狐,会发财噢。” 陆云真大喜,摩拳擦掌地表示,他能把狐狸的九条尾巴撸秃! 胡绥眯了眯眼,很惬意。 “阿绥已经是九尾狐了,实力大有长进了吧?”莫长空知道再不动手,这死狐狸就要翻天了,他笑了笑,露出阴森森的牙,“温和”地问,“我忽然想起了曾经杀过的那只九尾妖狐,虽然品行低劣,但实力颇为不错,打起来畅快淋漓……阿绥,你现在有了他的几层功力?” 胡绥呆滞了。 小时候他趁师尊不在家,溜出无剑峰玩,被叛出青丘的九尾妖狐抓了,要把他和童男童女一起丢炉子里炼丹……幸好大师兄发现踪迹,把九尾杀了,救了他出来。 那场战斗打得很惨烈,大师兄受了伤,彻底发狂了,忘了他的存在,把那只妖狐活活打死,扯断尾巴,场面又血腥又恐怖。 他吐得天昏地暗,做了好久的噩梦…… …… 胡绥坚强道:“师兄,我已经是大狐狸了,不怕你了。” 莫长空满意:“好久没练手了。” 胡绥色厉内荏:“打就打!” 陆云真觉得师兄弟切磋练武是好事,他不想阻止,往沙发后靠了靠,忽然摸到了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发现胡绥背后出现了九条炸成巨大毛球的白色尾巴,狐狸耳朵也露了出来,飞机低垂,平得都快贴后脑勺了…… 胡影帝果然是狐狸精啊。 陆云真忍不住撸了把尾巴,手感巨好。 “师尊,我们吃饱了,去活动一下。”莫长空迅速站起身来,趁着胡绥还有点犹豫,没来得及开口向师尊求救,一把揪着他,直接拖出阳台,然后从二十四层高楼一跃而下。 陆云真吓了一跳,追出去看了眼,楼下车水马龙,两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师兄弟打打闹闹,感情挺好的! 他见时间也挺晚了,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回来,既然胡绥邀请他住下,便不客气地跑去浴室洗了个澡,五星级酒店太厉害了,沐浴露都是名牌,香喷喷的,按摩浴缸又大又舒服!而且镜子还能变成电视看! 陆云真在浴缸里看了很久电视,听见外面传来了声音,他赶紧找了件干净的浴袍穿上,出去看看情况。 胡绥的外表看着没啥事,地上掉了不少白色的毛,他奄奄地趴在沙发上,伤心地讨价还价:“师尊睡房间,我和你睡沙发,这是底线……” 他快被打哭了,大师兄战意被激起,比以前还强,下手没有轻重,像个疯子。他吓得毛都炸了,脑海里想起万年前,跟着众人冲去救援,看到师尊被锁在锁链上,浑身伤痕的样子……那时候大师兄已被制服,他还在笑,一遍又一遍地想去吻师尊的唇,没心没肺,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段回忆在噩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胡绥重新看见大师兄发狂的眼神,害怕极了…… 他本着是师尊“最疼爱”的小徒弟,顽强地坚持了会,滑跪求饶,在大师兄恢复正常后,再努力争取权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猪小弟早上起来,看到大哥和爸爸在一个被窝里……那就是惨绝人寰了! 他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莫长空想了想,答应了。 陆云真鸠占鹊巢,挺不好意思的,但两个徒弟太孝顺了,逼着他去卧室休息。 他打开手机,还想继续找房子。 莫长空说:“师尊不用找了,阿绥有不少房子,拿一套住就是了。” “嗯,我早就给师尊准备了房子,”胡绥心疼地抱着大尾巴,整理弄乱的毛,若不是他刚刚机灵地想起这件事,求饶成功,尾巴毛就全揪没了,他劝师尊,“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经纪人把租房合同送过来。” 莫长空皱眉:“租?” 胡绥再次炸毛:“我倒是想送,可是师尊那破命格,能送吗?” 哪有师尊占徒弟便宜的道理? 陆云真下意识想推辞。 “师尊放心,我也没办法给你住什么高楼别墅,”胡绥知道他性格,笑嘻嘻道,“是很老的旧房子,就和你以前住的差不多,位置稍微偏一点,但交通方便,我收你每个月五百块的租金。” 陆云真听完,感动极了,他以前的旧房子租金大概八百左右……但是这样的房子特别抢手,特别难找。差不多的房子在郊区会便宜点,打个友情折扣,算起来也差不多这价钱。 他能负担得起这个房租。 胡绥把师尊推进卧室,再叫了一堆炸鸡和啤酒……冒着生命危险,努力劝大师兄,想开点,好好过日子,师尊很可怜了,又是个直男,不要再睡他了。 莫长空全部都应下了。 胡绥知道师兄的性格傲气,说出口的事就不会轻易反悔,可心里还是有隐隐不安,忍不住又多喝了几瓶啤酒。 大师兄睡着了。 他无聊地趴在地毯上一边刷微博一边玩尾巴,忽然看到自家粉丝超话里有个帖子,里面那个“云深不知处”的头像好熟悉,而且兴趣爱好都对上了。 胡绥打开聊天软件看了眼,确认这个被嘲笑的人就是他师尊,他怒了…… 经纪人说明星要打造人设,哄着他做了个高冷男神形象,后来出名了,想改也改不了,只能靠幻术硬撑着。 现在师尊找到了,他还做个屁的明星?可以退圈了! 于是,胡绥果断转发了那个帖子,回道:“休得胡言,此人是我的长辈。” 胡影帝的粉丝有好几千万,路人缘也很好,网络瞬间爆炸了,众人纷纷排队留言,询问此人是谁? 胡绥随便挑了个回复:“和父亲差不多。” 网络再次炸锅,热搜出现了好几条。 #胡影帝失散多年的父亲# #云深不知处是谁# #国民爸爸在哪里# 陆云真的头像上那朵带笑的云,是自己画的。于是,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他的微博…… 陆云真很少发微博,里面就几条信息,都是他种的花花草草,挺有老干部风的。 众网友疯狂给他留言: “爸爸!看看你儿媳妇!” “爹!我会上厅堂下厨房,貌美如花能挣钱,还会打流氓!” “爸爸,是在这里拿选妃号码牌吗?” “爸!我来孝顺您老人家了!” “……” 何萌萌夜半被闺蜜的电话惊醒,看到了爆炸新闻,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做梦没醒。 年方二十的小学弟,怎么就成了男神的爹? 她愣愣地坐在床头,想了很久,疯狂给陆云真发短信: “陆学弟,你对我家男神干什么了?” “胡影帝不会退圈吧?” “学弟,你选儿媳妇有标准吗?” “爸!你看看我啊!” 正文 第31章 新屋入伙 五星级酒店的床特别舒服, 陆云真手机关静音充电,睡得贼香,醒来时, 发现变天了。 无数条短信挤爆了手机微信, 同学和朋友都在疯狂地追问他和胡绥有什么关系?尤其是何萌萌, 哭着闹着叫爸爸, 发了一百多条信息,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才罢休…… 陆云真差点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他仔细翻了信息,看到了微博截图,然后上微博看了眼被私信塞爆的信箱和热搜, 陷入长长的沉默。 胡绥这声“父亲”有点坑…… 陆云真想了想, 在群里发了几个捧腹大笑的表情, 然后说:“对, 胡影帝是我的乖儿子!他要孝顺我走上人生巅峰了!” 众人纷纷抽打这个臭不要脸的, 然后冷静下来想一想,胡影帝的资料都二十七岁了,怎么可能是陆云真的晚辈? 陆云真的网名是诗词, 用的人挺多的, 头像也是在云上画了几笔涂鸦, 可能是胡绥的长辈看到图像合适, 拿去用了。 他继续在群里蹦跶:“快叫我爸爸!” 大家直接把他摁死:“不准碰瓷影帝!” 陆云真顺利把这件事处理成笑话, 跟着朋友看热闹, 哈哈笑了几声,混了过去, 唯独剩下知道部分实情的何萌萌没法糊弄。 他给学姐打了个电话。 何萌萌等得急死了, 劈头盖脸十八连问, 问他去见男神, 怎么就见成长辈了?该不会下迷药了吧? 陆云真解释:“胡影帝在开玩笑,不算正经长辈,我们算亲戚,就是辈分问题,我比他高一些……” 何萌萌总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学弟,你和男神关系好吗?给我拍几张私房照和要签名吧?” “我去看看。”陆云真拿着手机走出卧室门,他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摊开九条蓬松的尾巴,四脚朝天地睡在地毯上,时不时用爪子挠两下肚皮,睡相极差。 这私房照没法拍…… 陆云真沉默片刻,艰难道:“学姐,他还在睡觉,我先给你要签名吧。” 何萌萌发现亮点,尖叫:“学弟,你和男神住在一起?!” 陆云真差点被叫破耳膜:“暂时的。” 他把房子火灾的事情告诉了学姐,然后用五张签名照做代价,请她将此事保密,而且答应搬进新居后请学姐吃饭。 何萌萌愉快地答应了。 胡绥抖了抖耳朵,爬了起来,趁着大师兄出门买早餐,直接扑进了师尊怀里,甩着尾巴求撸毛。 陆云真对毛茸茸毫无抵抗力,替他顺了半天毛,然后求私房照和签名。 “既然是师尊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胡绥被撸得高兴极了,他变回原型,拿师尊的手机自拍了好几张起床照,睡眼朦胧,衣衫不整,特别可爱那种,直接发给何萌萌,语音问,“签名照要写什么字吗?送给最可爱的萌萌可以吗?你下次来师尊家吃饭时,我直接给你吧。” 何萌萌正在美滋滋地化妆,看到照片,直接一笔口红涂脸颊上去了……她颤抖地抱起手机,捂着有点热流的鼻子,打了好几次才把狂喜的表情发出去。 虽然不是很明白为啥男神叫陆学弟师尊。 但是!陆学弟约她吃饭,男神也在,四舍五入就等于她和男神吃饭了!还可以合照!可以握手! 何萌萌晕乎乎了大半天,终于找回了见习女强人的镇定,她看了眼粉丝后援群,以前她虽然有钱,但作为要继承家业的独生女,时间没那么多,没办法天天追着活动跑,所以混不到最铁杆的位置,只能看着别人发合照流口水,时不时还要听她们塑料情地说上一句“可惜萌萌你没空去。” 现在…… 哈哈哈!小妖精们!嫉妒吧! 姐姐抱上金大腿了!从此她就是站在追星巅峰上的老大了!她要讨好陆学弟,然后和男神拍上几十张合照!还要把和男神吃的每一道菜,每一口饭都发群里,炫耀一百次! 她这辈子能认识陆学弟,真是太幸福了! …… 陆云真洗漱完毕,莫长空也买了许多早餐回来,他看了看地毯上的狐狸毛,又看看胡绥心虚的飞机耳,知道这家伙又用原型勾引师尊了。 胡绥挨打不长记性。 莫长空深呼吸,知道他从小把师尊当父亲看,孺慕之情很深,既然决定要改过自新,不如大度些,宽容些,对师弟好些,至少不和他用狐狸形态撒娇计较,免得师尊左右为难。 胡绥见师兄不打他,觉得苦劝有用,松了口气,他等大家吃饱喝足,拿出经纪人按要求准备好的租房合同,让陆云真签字。 合同写得又长又复杂。 陆云真随便看了几眼,发现房屋位置在越港区,更高兴了。那个位置虽然是靠郊区,但是有两条地铁,不管去学校还是去市中心都很方便,配套完善,是特别好的地方。 房租五百是超级友情价了!房子再破也不怕,他动手能力强,收拾收拾就好了! 他开心地签了名字。 “师尊可不能反悔了。”胡绥笑眯眯地收起合同,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然后让经纪人把车开过来,带他们去看房子。 车子开进越湾区,地段越来越繁华…… 陆云真到了目的地,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确实是一座又老又旧的房子…… 去他的!两百年历史的四合院能不老吗?!这是青砖黑瓦,古树大院,房屋十几间,占地五百多平方米,位于越港区中心,价值上亿的“旧”房子! 陆云真迟疑:“搞错了吧?” 胡绥笑道:“没错。” 他推开了沉重的木门,露出雕着吉祥纹饰的青石路面,几棵百年银杏的叶子早已黄了,纷纷扬扬地铺了满地金黄,种着莲花的池塘里五色锦鲤游得欢快,房屋全部都是修缮过的,在保持历史外貌的同时,里面现代化设施应有尽有。 太美了…… 陆云真看呆了。 “时间太紧,还没有打扫,”胡绥四处看了看,皱眉道,“我让经纪人派个清洁团队来,把屋子收拾一下,师尊看看缺什么,我再添。” 莫长空满意道:“阿绥能干了,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 胡绥难得被他夸,嘚瑟:“我都是大狐狸了,师兄不能用老眼光看我!” “等等!这,这是五百块房租的房子?不行,太过头了,”陆云真终于回过神来,推辞道,“你不是说我命格有问题,不能住好房子吗?” 胡绥理直气壮道:“这是我一百年前买的破房子,只花了十万块,便宜得很,我修了修里面能住人罢了。后来,房价涨起来了,能怪我吗?!师尊放心住,我找金灵娘娘算过的,这房子就是陋室,符合要求,没问题!” 房屋的价格是由人类判定的,天道无法判断通货膨胀,他只要一天不卖这座老房子,老房子就只值十万块。 陆云真付了房租,住下来合情合理。 这是光明正大地钻天道的空子。 这些年,胡绥在各地都买了很多老房子和老院子,修缮等待师尊,结果遇到房地产飞升,误打误撞涨得一塌糊涂,还遇到不少拆迁,获得巨额补偿,他无心插柳成了娱乐圈的地产富豪,只恨天地有因果约束,不能做得太过火,他找不到把钱送给师尊捐出去的合法空子…… 陆云真忐忑极了:“太贵重了。” 虽然两人都说他是前世的师尊,可是……师尊照顾徒弟,并非是为了报答,他受之有愧。 “不值得什么,”胡绥褪去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色道,“师尊,求你住下吧,这些根本配不上你给我的万分之一……” 陆云真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意识到自己若再不应下,小徒弟也要跪了……这点事实在不值得,认真想想,不过是租房而已,住就住吧。 胡绥见他点头,欢呼一声,开心极了。他从怀里掏出块破旧的黑色石牌,珍惜地擦了擦,挂在了大门外。 莫长空走出来看了看,伸出手,认认真真地将石牌扶端正,确认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然后也擦了擦。 石牌上刻着“无剑峰”。 古老的文字,早已失传。 可是,陆云真一眼就看懂了,每个字都熟悉得就像身体骨血的一部分。 他轻轻地抚过石牌上的笔画,眼前好像出现了三个模糊的少年影子,听见了欢声笑语,闻到了桃李花香,看见了草长莺飞,寒来暑往…… 曾经有个黑衣少年,总是吊儿郎当地靠在他身边,笑得坏坏的,不太恭敬地叫他:“师尊。” 两个字在他口里,发音有些含糊,带着点脸红心跳的气息。 脑海里,还有试剑台上认真练剑的少年,窝在怀里撒娇的狐狸,隐隐约约,看不清全貌……被无数轮回紧紧封锁的记忆蠢蠢欲动,心在疯狂地传达着喜悦,还有强烈的责任感…… 这里是无剑峰。 他是师尊。 …… 陆云真喜欢院子的银杏树,他转了两圈,选定了有落地窗,能看到落叶的房间,里面带独立卫浴,光线也很好。 他开心地把瘸了的小熊放在床头。 莫长空知道不能再睡师尊身边,勉勉强强地占据了隔壁的屋子,胡绥不敢和师兄抢,委委屈屈地选了稍微远点的屋子。 陆云真给金玉奴挑了个光线很暗的房间,虽然比较小,但是五脏俱全,他关紧门窗,把画筒里受损的人皮取出来挂好,摆上香案,然后让莫长空布了阵法,帮助他早点恢复。 正厅做成了书房和活动室。 莫长空对自己犯错连累师尊,毁了无剑峰一直很愧疚,虽然很少提及,但从言谈里偶尔会流露出痛苦克制的情绪,每次都让他心疼不已。 徒弟做错事,师尊必须原谅! 陆云真决定好好赚钱,好好赎罪,早点恢复无剑峰的荣光,解开莫长空的心结,一起过上好日子。 他打电话给悟明大师,想知道去哪里可以找玄术相关的活计,然而悟明大师好像闭关了,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胡绥是妖族,不太乐意和玄门来往,而且他不缺钱,从来不留意这方面的信息,知道的一些渠道都是几百年前的了,现在时过境迁,都不能用了。 陆云真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搜了圈,没找到什么相关的消息,他干脆在各大网站的免费交易页面上发帖打出小广告: 《驱邪抓妖请找无剑峰,收费合理》 帖子瞬间淹没在大堆治疗阳痿早泄、性感荷官在线发牌、宠物交易、有钱少妇重金求子里面…… 广撒网,多捞鱼。 广告打得多,总会有人看到的吧? 正文 第32章 杠精来了 陆云真是理科生, 第一次写广告,讲究真实数据,不懂胡编乱造的吹嘘, 所以他在帖子里明确列出了无剑峰的服务项目:抓妖、捉鬼、驱邪、手机换屏、修电脑。 胡绥想用微博转一波, 给师尊的广告做宣传, 还打算用他的签名照做驱邪赠品。 陆云真想起他昨天转发后的盛况, 心有余悸,怕粉丝纷纷找上门,胡编乱造家里有邪祟……拒绝了这番好意。 胡绥只能作罢,他和经纪人说了一声, 让对方留意圈内有没有需要抓妖的人, 有就帮忙推荐一波。经纪人是只黄鼠狼妖, 对这个要求特别无语, 但是不敢惹脑子有坑的万年青丘狐, 只能随口应下…… 世上邪祟挺少的,陆云真兢兢业业地发了几天帖子,只收到了两个手机换屏的咨询, 而且还讨价还价嫌贵, 最后跑了。 他不气馁, 每天课间休息的时候, 都会偷偷去网站看看帖子, 顺便自己回帖顶两下, 期望能招揽到顾客。 顾客没有来,杠精来了。 广告帖里出现了一个叫“剑为尊”的脑残, 上蹿下跳, 回了无数个贴, 说什么无剑峰是他家的, 要求陆云真删帖道歉,还发了无数私信,措辞严厉,痛骂他是骗子,要约出来干架。 这家伙有病吧? 陆云真果断把脑残拉黑了。 …… 网线那头,仇尊的脸也黑了。 他出生便有阴阳眼,灵气充沛,能通鬼神,哪怕在天才众多的一剑门里面,也是佼佼者,备受师长器重。 三岁学剑,五岁炼符,八岁驱邪,十六岁便打死了在村里兴风作浪的蛇妖…… 仇尊少年成名,踌躇满志,想在玄门做出一番成就,就像祖师爷那样,剑斩邪龙,符封恶鬼,受万民景仰,羽化登仙。 祖师爷是他的偶像! 无剑峰是上古仙山,早已失落在历史的长河里,它是祖师爷的师门,也是全天下剑修向往的殿堂。 祖师爷尊师重道,品行高洁,最恨不守规矩的人。他自认无法替无剑峰收徒,又不忍凡人受苦,所以创建了一剑门,要求门人循规蹈矩,恪守本心,匡扶正义。 上行下效…… 一剑门的剑修都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仇尊这些小弟子,年轻气盛,他们视门派为骄傲,不容许任何人羞辱。 前些日子,他在玄门内部论坛灌水时,有个叫“糊涂小和尚”的家伙发帖,说有人冒充无剑峰的名号,招摇撞骗,然而那贴开完就没后续了! 仇尊在电脑前守了一晚上,没等到那不负责任的和尚,问出骗子信息,差点误了第二天的早课。 师兄笑话他,说是被耍了。 仇尊想想也是,那和尚如此糊涂,可能听错了名字,或者搞错了事情……他还有很多驱邪捉妖的工作,不能耽搁。 他忙忙碌碌了几天…… 忽然,神算门的小师妹发来消息,给了个交易平台的网址,让他去看看。 仇尊打开网址,看了一眼,发现那该死的骗子又出现了,不但用无剑峰的名头打诈骗广告,还大言不惭地给自己起名叫“无剑峰门主”!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仇尊只恨自己文化课学得不好,骂人骂不精彩!更恨网络交流如同天壑,玄学没办法抓人,他恨恨地要求对方删帖道歉!否则他会打破这骗子的狗头! 师长总是教育年轻人,脾气要平和点,收敛点,不能恃才傲物,随便欺负普通人,能和平解决的事不要轻易动武。 仇尊自认已经很忍耐克制了…… 结果,“无剑峰门主”把他拉黑了?! 仇尊彻底炸了,他决定先用投诉删除掉骗人的广告,再去找擅长电脑的同行,看看能不能找出这该死混蛋的位置! 交易网站要求他提供被骗的交易记录…… 陆云真的广告贴根本没生意。 仇尊投诉诈骗失败了,投诉虚假宣传失败了,投诉侵犯名誉也失败了……自己的号却被系统判定回帖里有人身攻击,封号48小时。 最后,他搞清楚投诉规则,重新开了个号,忍辱负重地投诉这个广告帖子里宣传封建迷信,妖魔鬼怪…… 这个投诉通过了。 陆云真的广告被删除了。 仇尊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手上有个玄学协会推荐来的案子,说是有富商的儿子行为异常,然后陷入奇怪的昏迷,医学无解,怀疑是邪祟。 案子催了好几次。 师门也很重视。 仇尊不敢耽搁,继续去忙碌了。 …… 陆云真放学回家,发现自己的帖子被杠精投诉删了。 呵,脑残…… 这点小事在程序员眼里不算事。 他直接做了个自动发帖和顶贴的小程序,设定好内容,丢在交易论坛里,每两小时把帖子重新顶上来,若是帖子消失,就自动重发,省了刷论坛的时间。 让杠精慢慢投诉吧。 陆云真搞完程序,回头继续打扫卫生去了。 新家的院子很大,莫长空讨厌外人,胡绥喜欢变回原型撒欢,金玉奴的人皮画有些恐怖……不合适请清洁团队上门,大家民主商讨后,决定分配家务,一起动手大扫除。 莫长空负责扫院子和买菜。 胡绥负责洗碗和收拾厨房。 陆云真做饭、洗衣和打扫房间,事情做到大半夜才搞完,累得够呛。莫长空决定,等金玉奴醒来,把大部分工作丢给他,反正那家伙喜欢做家务,做得又快又好…… 折腾完后,已是半夜一点。 陆云真打开电脑看看论坛,惊喜地发现私信里出现了一条询问驱邪的信息,态度急切,还附带了联系方式。 托小徒弟的福,“云深不知处”的账号红遍网络,不能用了。 陆云真重新注册了生意用的通讯账号,改名“无剑峰门主”,加了顾客,询问情况。 顾客名叫刘大根,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家境贫寒,但儿子刘明颉却很争气,成绩优秀,考上了名牌大学的建筑系。 前些日子,儿子忽然像变了个人般,鬼迷心窍,神神叨叨,还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去打赏网络主播。 刘大根发现这事,几乎气晕了。 妻子身体不好,直接进了医院,医药费都是向好心工友借的。 刘大根想把钱要回来,可是刘明颉就像中了邪般,拒绝透露主播的名字,平台也以消费者是成年人为由拒绝了退款。 这事闹了出去,大家都说是刘大根在无理取闹,不好好教育孩子,养出不孝子,闹出这种事,怪不得别人。 “我儿子真的不是这种人,”刘大根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像车轱辘般地重复道,“他特别懂事,学习用功,体谅父母,从来不会乱花钱,他放假还去打工,说要带我们去京城玩,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定是中了邪……” 这种事太多了…… 很多父母都不相信自家孩子学坏。 陆云真同情这位可怜的父亲,但这事和他的业务没关系,他建议刘大根去找律师或者找媒体,看看能不能挽回一点损失。 刘大根明白了他的婉拒,每条信息里都透着绝望: “我找过了,没有用,他们都说是明颉的错……” “明颉真的是好孩子,他是中了邪……” “我想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没有人信我。” “不会有人信我……” “……” 陆云真感觉他是病急乱投医找到了自己,想死马当活马医……可是,败家子打赏网络主播,这事实在无能为力…… 他直接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不知为什么,他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总觉得刘明颉这个名字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折腾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次日清晨,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学校曾经有人送过拾金不昧的锦旗,说是学生捡到了装有三十万现金的公文包,交给了警察,做好事不留名。 这事有点轰动,校园网讨论过一阵子,最后学校找出了那个学生,进行了表彰。 那个学生好像是建筑系的,叫刘明颉? 陆云真感觉此事有点不对,他回学校后,直接去了建筑系,想找刘明颉看看情况,然而刘明颉请假没有来学校,他找同班同学打听,越打听就觉得疑点多。 刘明颉是比他低一届的学弟,高高大大,小平头,阳光帅气,篮球队主将,颇受同学欢迎。学习成绩也很好,年年拿奖学金,生活节俭,并不像那种大手大脚,不把父母放在心上的人。 同学都说他这段时间怪怪的,性情大变,眼睛里都是血丝,走路飘飘忽忽,似乎没休息好,念念叨叨说认识了个女神,欠了债,需要很多钱。 大家都怀疑他被骗了,挺担心…… 陆云真看了看周围,确定这事有问题了,建筑系的教室,刘明颉的座位,甚至是班上的好友和同学……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了淡淡的灰色邪气。 他翻看玄学笔记,找不出答案,问了问莫长空。 莫长空肯定道:“这些是经常碰触邪祟产生的东西,影响不大,顶多倒点小霉,过阵子就消失了。” “啊啊啊——”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女孩子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把陆云真吓了一跳,以为邪祟出大问题了,赶紧去问原因。 “学长,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女孩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可怜兮兮地递上手机,“胡影帝发微博,说想退圈了,我好喜欢他的……” 陆云真有些慌,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响,八成是何学姐要找他算账,他斩钉截铁对小学妹说:“放心,胡绥绝对退不了圈!” 他回家就把那狐狸拖回圈里去! 好好营业,珍爱粉丝,不准给无剑峰抹黑!更不准给师尊的黑历史添砖加瓦! 他安抚完小学妹,拿起手机要安抚学姐,忽然发现自己的聊天软件切换成新号,忘了换回去,所以发消息的人并不是何学姐,而是刘大根。 信息只有一句话: “明颉昏迷了,医生说他醒不过来了。” 正文 第33章 同性情侣 短短的信息, 十四个字,没有感情的描述,透着一个父亲的茫然和无助。 陆云真看了一遍又一遍。 “师尊, ”莫长空开口道, “你想去就去吧。” 陆云真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心地问:“刘大根是没有钱的穷人, 这笔生意没有什么收入,你……会介意吗?” 他玄学水平还不行,很多东西依赖莫长空,两人是合伙关系, 挣钱就算了, 亏钱的事得尊重对方的意愿……而且, 他感觉莫长空不喜欢人类, 也不喜欢麻烦…… 莫长空看着他, 沉默了许久。 陆云真被看得心乱,试图解释:“我们可以先做点免费的单子,攒人气, 做宣传……这样以后的客户就会越来越多了。” 莫长空回过神, 发现师尊误会了, 笑道:“我看你这个样子, 忍不住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无剑峰周围的村民遇到邪祟, 都会上门来求你, 路上遇到害人的妖魔,也会帮忙除掉。有钱的赠你财帛珠玉, 没钱的送你几个鸡蛋, 你说心意都是一样的。” 陆云真的眼睛亮晶晶:“那时……我们开心吗?” 莫长空肯定道:“嗯, 开心。” 最开始, 他总是打架,逃跑,惹是生非,把师尊被折腾得灰头土脸。后来,两人关系变好了,一起上山下海,一起抓妖驱邪,一起秘境冒险,一起喝酒烤肉,一起玩耍,一起恶作剧…… 钱财从不重要。 他们每天都在笑,每天都开心。 万年牢狱里,莫长空发现自己回忆得最多的是那些快乐的时光,越是怀念,他就越是痛恨,痛恨自己心里变质的感情,痛恨自己无法控制的欲望和贪婪…… 他恨这世上有爱情,让人面目可憎。 他嫉妒锦城,君子端方,纯孝至善,能守天地法则,不乱踏半步;他讨厌阿绥,思无邪,行无羁,可尽情地喜欢师尊,把他衬托得丑陋不堪。 人类的世界里,男人是不该喜欢男人的。 事情暴露后,大家都说他恶心,天性不好,是坏种,嘲笑师尊养了头白眼狼,不懂礼义廉耻……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他无耻,他不配…… 他曾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是,他错了。 原来,天生坏种也会难过。 …… “长空。” 莫长空听见熟悉的呼唤声,回过神来,发现师尊的手在脑袋上肆虐,揉乱了他的头发,他就弯下腰,低了低头,让师尊揉得更顺手些。 陆云真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蠢事,他看见莫长空又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想摸摸对方的头,安慰几句,结果有些尴尬。 他不矮,是莫长空太高了…… 陆云真讪笑着缩回手,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过去的不愉快就放下吧,以后也会开心的。” 莫长空轻声道:“嗯。” 他不肯说自己的心结,陆云真也不喜欢追问别人的隐私,虽然有些担心,只能留待以后慢慢解决。 现在,刘明颉的事情比较严重。 陆云真向刘大根发了消息,再次确认受害者是海平大学的学弟,表示前去看看情况,问明白地址,向老师请了假,就出发了。 路上,他还给胡绥打了个电话,让他别退圈。胡绥胡搅蛮缠,仗着师尊好脾气,想讨价还价,然后莫长空直接拿过手机,对他说了句:“我打断你的狐狸腿。” 大师兄心情不太好,低沉的杀气都快顺着5G网络飘过来了…… 胡绥嗅到猛兽的气息,求生欲爆表,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删了得意忘形的想退圈微博,重新按经纪人要求,拍了几张疲惫的照片,发了个想休息阵子的信息,把事情圆过去。 陆云真确认不会被何学姐追杀,放心了。 两人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海平市第三人民医院,再次联系刘大根,买了兜苹果,直奔监护病房。 刘大根的相貌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头发花白,眼里全是血丝和泪水。他并没有想过陆云真会搭理他,只是心里悲痛,无处抒发,想试试说上一句。 没想到,大师来了…… 他看见陆云真如此年轻,愣了愣,又看到跟在身边的莫长空气势逼人,像个混黑,道的老大……他摸了摸钱包里仅剩的三百块钱,有点怂,担心自己是不是找到假大师,惹了不该惹的坏人。 刘明颉还在做检查。 陆云真把探病的苹果递给刘大根,自我介绍:“我也是海平大学的学生,虽然不同系,也是刘明颉的学长,想来看看他。” 名牌大学的孩子,肯定是好孩子! 刘大根的思想比较淳朴,他推辞再三,擦擦手,小心地接过苹果,纵使陆云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大师,他也感激对方来看望的同学情谊。 陆云真看见刘大根身上沾染着学校里看见的邪祟气息,确认问题落在刘明颉身上,心里定了。 他把学校里调查的东西简单说了说,总结:“明颉学弟性情大变,举止不合常理,我怀疑有古怪。” 刘大根听得老泪纵横:“我就说明颉不会做那些事,不会被坏女人迷得团团转,没人信,没人信……” 大家都说儿子在大城市里学坏了。 陆云真是第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 刘大根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帮上忙,冲着这份信任,一口气把事情说了出来…… 大约是两个多月前,刘明颉去了他朋友的老家玩,说是那里有座大山,没有开发,风景很好,两人满山乱跑,摄影采风。 “他朋友挺有钱的,喜欢玩照相机,叫什么什么莱卡?老贵了,拍的照片好像还拿过奖,”刘大根对这些烧钱玩意不太懂,只是儿子经常说,勉强记住了些,“山里回来的路上,他们出了场车祸,大巴翻车,挺严重的,可是老天庇佑,所有人都没受伤……过了几天,明颉就有些怪怪的了,经常偷偷看直播,还打赏,平时很节俭的人,积蓄都丢进去了,甚至还挪用了家里的钱。” 这事和网上新闻里那些坑爹的傻子差不多。 刘大根却纠结极了:“他就算变蠢了要打赏主播,怎么会给美女主播打赏呢?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云真不是很懂他的疑惑点:“少年知色而慕少艾,喜欢美女,哪里不对吗?” 刘大根欲言欲止,跳开了这个话题,继续道:“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听见他在哭,对着窗户自言自语,说真的没有钱了,犯的错也没法改,求对方宽恕,要杀就杀他什么的。” 他租的房子在五楼,窗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刘大根以为孩子梦魇了。 他发现积蓄被打赏给女主播后,也曾暴怒,狠狠打了孩子,刘明颉却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不知道痛,他只说了句,这钱是给娘娘上供的。 刘大根查了一下,那个女主播叫小蜜蜂娘娘……表演很垃圾,人气不怎么高,态度傲慢,对观众爱理不理,但是有几个像他儿子一样的傻子疯狂打赏。 这事太蹊跷。 妻子进了医院,他到处打电话,找亲戚借钱,村里的黄神婆知道这事,说明颉可能中邪了……但是神婆八十多岁了,身体不好,早就不做这行当了。 刘大根就像盲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大师,他又给不起钱,骗子问清楚情况,都懒得骗他,还让他送儿子去戒网瘾。 最后,他在交易网站上看到陆云真的帖子,不管是真是假,都当救命稻草,试探着问了起来…… 陆云真拒绝了他。 今晨,他发现儿子没起床,去房间里叫人,结果发现儿子怎么也叫不醒,就像植物人似的。 刘大根慌了,直接把儿子背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把人拖去做了系列检查,身体却找没有任何问题,只好送进重症病房,专家会诊,继续找昏迷的原因。 重症病房一天好几千。 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刘大根佝偻着腰,想掏出根烟,却发现纸烟盒早已空了,他闻了闻烟盒里的味道,麻木地说:“明颉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他会醒来吗?” 重症病房不能进去。 陆云真也不能喊着说有邪祟,把还在治疗中的患者给拖出来。 刘大根说他已经没有钱交治疗费了,孩子暂时没有危险,不需要维持生命的仪器,可以请求医生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也同情这位父亲,答应做完检查便转病房,先看看情况再说,还向上级申请,减免了部分检查和治疗的费用。 刘大根带陆云真去妻子住院的病房等待。 那是间四人病房。 他的妻子叫宋珍珠,高血压送进来的,现在已经好多了,正坐在病床上,看着儿子的照片出神。 刘大根介绍了情况。 陆云真打了招呼,取过照片看了眼。 照片里,刘明颉穿着运动外套,坐在金黄色的银杏树林里,怀里抱着只橘猫,帅气极了,脸上的笑容充满阳光,神态很放松,处处都洋溢着幸福。 “真好看,”陆云真忍不住夸,“专业摄影师拍的吗?学弟做过模特吗?” 普通人拍照很难那么自然。 宋珍珠笑道:“不是,是他对象拍的。” 陆云真惊讶:“刘学弟有女朋友?” 这事在学校没听过。 “这位是明颉的学长,你说话注意点,”刘大根推了推妻子,抱怨道,“咱们不是说好,他读书的时候不说这事吗?万一影响不好……” 陆云真满脸迷惘。 “孩子都成这样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宋珍珠看不上丈夫瞻前顾后的样子,爽快道,“这事一开始就有问题,我家明颉不喜欢女孩,他喜欢男人,怎可能打赏女主播?” 陆云真懵了。 “你别误会,不是乱七八糟那种,”刘大根赶紧给儿子解释,“他和男朋友是认真的,谈了五年,我们都同意了,毕业后就结婚。” 现代社会,这种事挺常见的,但毕竟是小众,求学阶段有些顾忌,两人都不想张扬。 陆云真表示理解,不会在学校乱说。 莫长空却震惊得不能自已,他有点怀疑耳朵听错了:“结婚?男人和男人?” 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他最疯狂的时候也没敢想过这种好事! 陆云真看见莫长空的眉头紧锁,又惊又怒的样子,感觉不对劲……他忽然想起对方来自古老的神话时代,性格保守,曾明确表示厌恶这方面的事情。 莫长空没见过同性情侣吧? “你别慌,要理解,”陆云真清了清嗓子,仔细讲解,“时代不一样了,爱情不分性别,同性情侣很常见,很多国家都允许合法婚姻,我有认识的学姐和女朋友结婚了,她在朋友圈发了两个人穿婚纱的婚礼照,很幸福。” 正文 第34章 悬崖边缘 莫长空不敢置信地反复质问:“你觉得男人可以和男人结婚?你不觉得这种感情丢人吗?不觉得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当年, 他们在特殊的情况下,成为了背德混乱的关系。师尊只好同意他所有的要求,唯一坚持的是, 只允许暗中发生关系, 绝对不准在人前透露出一丝一毫。 所以, 他要忍受师尊性格好, 招人喜欢,时不时会有结过道侣的无聊朋友问他什么时候结侣,还推荐谁家的仙子好,还有凡间的越国国君, 师尊替他杀了境内作祟, 残害妇孺的白象妖, 他居然异想天开, 要嫁女儿?! 那天, 师尊一袭青衣,手持旧剑,从天而降, 拖着那个巨大的妖象首级, 一步一步地走过都城的青石路, 血犹热, 战意未散, 桃花眼里褪尽风流, 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杀意。 他是来自天上的谪仙,是保护人间的英雄, 宛如高洁明月。 全城的女子都出来观看, 发现剑仙竟如此年轻俊美, 爱慕不已。上古时期, 越国民风开放,男女都不在乎贞洁,她们集体唱起了求爱的民歌,开玩笑地把各种鲜花瓜果,丢到师尊身上,博君回眸一看,求君春风一度。 师尊被调戏得不好意思,朝大家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温柔,笑得三月桃花全开了…… 越国上到公主,下到村妇,全被倾倒了。 公主哭着闹着求父皇,把自己许配给师尊,哪怕持箕帚也不在乎。 师尊用专心修行,无意结侣的理由婉拒了,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敢乱搞什么感情牵扯。 公主逼问他是否有心上人? 师尊迟疑片刻,说没有…… 莫长空看见了这一幕,他的眼睛被刺得通红,耳朵嗡嗡作响,忍无可忍,再次疯了,回到无剑峰就把师尊拖进房间,撕掉所有的高洁外表,疯狂宣泄心里的郁躁。 他的脑子浑浑噩噩,情绪失去控制,不记得把师尊折磨了多久,也不记得说了什么狠话,依稀记得事后他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地逼着师尊看清楚自己的模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师尊被逼问得崩溃了,他随口乱答,胡言乱语,承认了许多不堪的身份,包括男宠,工具,甚至是不知廉耻的玩物。 这些答案,莫长空全部都不想要,甚至憎恨无比,痛苦懊恼。 他唯一渴望的,师尊坚决不给。 那就是情人…… 可是,莫长空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尊愿意顺从地被他玩弄,也不愿意给予一丝爱意,就连欺骗的话语也吝于施舍。他苦苦挣扎,疯狂逼迫,用尽手段,可求不到就是求不到。 师尊说,这是错误。 所以,他可以接受任何疯狂,忍受任何耻辱,却坚拒任何感情,一直在努力寻求彻底结束错误的办法。 这就是不爱吧? …… 如今,万年过去,他好不容易学会死心,师尊居然告诉他,世界可以接受男人的感情了?也不嫌弃了? 莫长空快急疯了,他不停地提出更多冒犯的问题,包括为什么没人歧视同性情侣?为什么会准许结婚?为什么不觉得脏? 刘大根夫妻被问懵了,不知所措。 “对不起,他不懂这些。”陆云真尴尬极了,他迅速捂住莫长空胡说八道的嘴,制止更多失礼的话语,拖出病房外,亲自做科普教育。 莫长空求知若渴,眼里全是焦躁,他太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陆云真拿出婚姻法,又找出同性结婚的视频,让他明白这是正常的事情。 莫长空冷静下来,轻轻地瞥了眼师尊的身体,阴沉地问:“男人喜欢男人……你真的能接受?” 他的声音极压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眼里仿佛有即将爆发的熔岩,随时会吞噬和毁灭所有一切,他的克制已经到了极限,想知道师尊究竟是不接受男人,还是不接受他,若是后者,他会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把人拖去深山里,就地正法…… 陆云真再次感受到了送命题的压迫感。 他拼命思考正确答案,艰难教育道:“为什么不接受?虽然我们是直男,不喜欢男人,但也要尊重别人的不同选择,不要随便评判,不要用异样眼光看待……” 莫长空的声音再沉了沉,打断道:“师尊不喜欢男人?” “绝对不喜欢!”陆云真狂点头,他怕自己说错话,会被“讨厌”同性感情的莫长空误会取向,以为有企图,然后厌恶和排斥。 世界变了,师尊还是没有变。 莫长空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自制力重新归来,他沉默地挪开视线,放弃可怕的念头。 他又差点犯错了…… 陆云真感觉好像在危险的猛兽嘴里转了一圈,明明快要没命,不知怎么就混过关了。他身上的压力骤减,松了口气,觉得可能是错觉,便岔开话题道:“家里的玉奴是喜欢男人的,我也没见你在意……” 莫长空嗤道:“他算男人?” 金玉奴的相貌和性格都像个女人,窝囊又废物,还是戏子这种伺候人的出身,荤素不忌,毫无廉耻心,他没办法把那家伙当正常男人看,但看在共同取向的份上,愿意照顾一二。 陆云真知道他嚣张跋扈,脾气高傲,看谁都不太顺眼,只要不出恶言,就算示好了,而且师尊吩咐过的事情,就算再不顺眼,他也不会乱开口。 自家徒弟,很乖的…… 他满意地带着莫长空回去,再次向刘大根夫妻道了个歉,说小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世面,慌乱了。 “没关系,我知道这事也别扭了好几年,看见两个娃确实好,才尝试接受的,”刘大根摆摆手,憨厚道,“唉,我们也是怕村里人没见过这些,对明颉说三道四,才决定来大城市定居的。” “这个犟老头子,看了好多心理书,才承认的,”宋珍珠苦笑道,“明颉从小就喜欢男人,打工的时候遇到了安和,本以为日子越来越好……”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明颉成这个样子了,我想告诉安和,借点钱,可是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复,不知道两人是不是闹矛盾了,我也不敢多问,怕被看不起……” 安和的家境很好。 虽然刘明颉说安家不是那种人,但他们有点自卑,怕被人说死皮赖脸,卖儿子求财,怕两人结婚后,明颉有干苦力的农村父母,被安家看不起。 亲家见面,客客气气,人也不错,但宋珍珠说菜市场服装打折,安母说香奈儿包包打折……实在聊不到一起去。 所以,两家很少联系。 宋珍珠说起明颉和安和的趣事就停不下来,哭哭笑笑,时间在她的絮絮叨叨中过去…… 刘明颉的检查总算做完了,医生看着报告也发愁,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睡着醒不过来,这事有点不科学…… 刘大根趁机让孩子转了普通病房。 陆云真终于看到了刘学弟,照片里那个高大阳光的少年,瘦了两圈,躺在病床上胡子拉碴,面容憔悴。 他看见学弟身上的邪祟气息和以前看过的不同,并不浓厚,但带有很强的意念,像锁链般缠绕身体,如今正慢慢消散。 “是离魂,”莫长空开口了,他伸出手,放在刘明颉的额间,将剩余的邪气凝聚在掌心,然后捏了捏,化作黑色的小球,递到陆云真面前,“师尊请看,他的魂魄被强行拘走了。” 邪气里面有隐隐含着些许金色星芒…… 陆云真感觉古怪,他记忆被封印,经验不足,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拘魂完美,没留下行踪,邪气和金色星芒混合……属于一种极罕见的妖魔,”莫长空在炼狱被囚禁万年,几乎不和人交流,很多不重要的事情都忘了,他坦率道,“我需要找到它的真身,才知道具体情况。” 刘大根夫妻听见儿子的魂魄不见了,心都乱了:“妖魔的真身在哪里?” 莫长空捏着那团污秽的黑气,也看着师尊,欲言欲止…… 陆云真看了他很久,终于懂了,无奈道:“吃吧,吃吧,我买漱口水了……” 莫长空一口把黑气吞了,细细品了品,然后暴力推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嗅着气息,追寻而去。 窗户限制打开的锁被他弄坏了…… 宋珍珠捂着胸口,发出尖叫:“这是五楼!” “没事,”陆云真也吓坏了,赶紧安慰,“阿姨冷静点,深呼吸,稳住情绪,高血压千万别犯……” 这话来不及了。 幸好这里是医院,抢救比较快。 医生护士看见破了的窗户,如临大敌,在楼下找了找,没发现血迹和伤者,回来询问情况。 陆云真硬着头皮解释:“宋阿姨看错了。” 刘大根和宋珍珠原本是半信半疑的,如今看见大师的本领,哪里还敢质疑?他们胡编乱造,硬生生把谎给圆了,还赔了弄坏的窗户钱。 陆云真见闯了祸,很不好意思,向大家道歉,保证回家会好好教育莫长空,以后不能图方便,随便跳楼…… 宋珍珠吃了药,稳固好血压。 众人焦急地等了半个多小时,莫长空终于回来了,满脸不虞,把掌心握着的东西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只小小的蜜蜂? 蜜蜂身上缠绕着同样的邪气。 陆云真疑惑地问:“这是凶手?蜜蜂妖?” “不全是,它的真正名字不是这个,”莫长空没抓到真凶,感觉办事不利,面上无光,他憋屈道,“这妖魔……操控了无数蜜蜂,零零散散,遍布整个城市……搅乱了气息。” 现代都市太大了! 以前的城市村镇,再怎么折腾就那么点地方,如今他跑了一大圈,弄死了好几只蜜蜂,还没出一个街区。现代交通发达,虫族的妖魔可以操控昆虫附在汽车或者飞机里,跟随人类到各个地方,活动范围就更广了。 他怕师尊等急了,先回来复命。 “以前也有类似的妖魔,但是作恶一般集中在某个区域,这只……目的不明,没有方向,”莫长空恨恨道,“我花点时间搜索,总能把那该死的混蛋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是剑修,擅长打架,不擅长算命寻人! 区区几千只蜜蜂,两个月就抓完了! “不用那么麻烦,”陆云真安慰道,“她不是有网络直播吗?我黑进去,查一下ip地址,就知道大概的位置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直接登录直播平台,按刘大根的介绍,搜出那个叫小蜜蜂娘娘的房间。 这是个不正规的平台,里面有不少擦边球的违规内容,主播注册非常容易,几乎没有人管。 小蜜蜂娘娘的房间里空荡荡的,直播还没开始。 陆云真注意到旁边的打赏名单,排行第一的是名叫“安和明明”的土豪,刷了大约两百万的礼物。 他感觉这名字熟悉,指着问宋珍珠:“这是明颉学弟的男朋友吗?” 宋珍珠迟疑:“看着像……” 刘大根赶紧找出儿子的手机,指纹解锁,打开微信对了一下名字,确认此人是安和。他以前尊重孩子,从来不查看聊天记录,也没想到这方面,如今顾不得了。 手机里有几条诡异的信息: 安和明明:“她来了。” 安和明明:“好好上供,祈求原谅。” 安和明明:“她的目标是我,你别管了……” 安和明明:“我不想放弃你。” …… 信息的时间在三天前。 陆云真判断:“安和也遇害了。” 刘大根慌得手机都拿不稳了,手忙脚乱地给安家打电话,安和的手机停机了,他又在儿子的号码簿里找出安母的电话,急急忙忙打过去。 这次电话通了…… 安母听见未来亲家在询问她儿子的事,忍不住哭了,犹犹豫豫,两个孩子感情太好了,这事她瞒了好几天,怕明颉担心难过,想搞清楚真相再说。 刘大根等不及了:“安和出事了吧?昏迷躺医院了?他是不是也中邪了?魂没了?!” 安母止住哭声,茫然:“你怎么知道?” 玄门大师刚下飞机,到医院还没半小时,查看过安和的情况,告诉她这件事,说是失魂症。 刘大根赶紧把这边的情况也说了一下。 安母大惊,立刻安排转院,出钱让他们把刘明颉送去私立医院的VIP病房,请陆大师和莫大师也过汇合,共同商讨对策。 事态紧急,刘大根也不敢坚持了。 他含泪接受了亲家的好意,让宋珍珠留下来继续住院,然后收拾东西,带着陆云真等人,坐着救护车,风风火火地转院了。 陆云真走进病房,看见里面病床旁站着位穿着唐装的少年,年约十七八岁,留着短短的寸发,剑眉星目,透着几分傲气。 少年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在下是一剑门弟子仇尊,敢问陆大师仙门何处?” 正文 第35章 种族天性 陆云真见他如此客气, 便模仿礼节,乱七八糟地回了个礼,自我介绍:“我是无剑峰门主, 陆云真。” “什么?”仇尊瞬间睁大了眼, 失声道, “你就是无剑峰门主?” 陆云真疑惑:“你认识我吗?” 仇尊想拔剑砍死这个把他拉黑, 还用外挂发小广告的垃圾骗子! 陆云真发现对方怒目而视…… 他被看得莫名其妙,但两人素不相识,不可能结怨,他想了很久都找不到理由……怀疑仇尊天生长着凶巴巴的脸, 看谁都像在瞪人。 众人也感觉氛围不对, 疑惑地看向他们。 仇尊拼命按捺住想找陆云真算账的心情……他是一剑门的弟子, 玄学界的未来, 不能那么不知轻重, 正事还没办完就办私怨,当着普通人的面打架,丢师门的脸! 他决定先保持礼貌, 等陆云真出糗, 然后云淡风轻地揭穿骗子的真面目, 狠狠打脸, 比较有逼格。 陆云真再次问:“我们见过吗?” “没有, ”仇尊皮笑肉不笑, 试探问,“无剑峰这名字有些熟, 你该不是在哪本网络小说里找的吧?” 如果只是无意撞了名字, 只要对方愿意道歉, 他也愿意讲道理, 教训一顿,改名了事。 陆云真笑道:“无剑峰历史悠久,传承很多年了。” 仇尊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冷森森道:“原来你知道,那就好……” 哪怕是一剑门的师长亲至,这件事情都没有转圜余地了。 陆云真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这小帅哥没救了,表情那么恐怖,没看见旁边护士姐姐都吓得悄悄退开了吗?不用问都是单身狗,和他是一国的! 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他体谅地不再讨论这个问题,直接抓重点,和仇尊交换双方受害者的情报和线索。 安和的情况也差不多,车祸后就出现行为怪异,似乎遭遇邪祟的控制,昏迷时间早两天。 安母拿出了一些照片,是安和在老家的山里拍的,其中有座布满碎石和青苔的破旧石洞,里面有座粗糙的石像。 石像没有艺术价值,大概就是块有点像人的石头,涂着红色的朱砂,细节都被时间腐蚀了,有些看不清的图案,搞不清是什么东西。 仇尊“谦虚”地问:“陆大师,你怎么看?” 陆云真愣了愣,回答:“是神像吧?” 仇尊继续提问:“它有什么意义呢?” 陆云真被问得茫然:“拜祭的?害人的?都破成这样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神灵吗?” “会害人的,都是伪神,”仇尊微笑道,“前阵子修路,炸山时发现这个石窟,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当然出来了,”陆云真看他高深莫测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见解,听完有些小失望,解释道,“她现在在橘子TV搞直播呢,小蜜蜂娘娘直播间,晚上十点开始。” 安母连声道:“对对,安和前阵子天天看直播,还打赏!我以为他看游戏直播,没管,后来发现是女主播,感觉怪怪的,仇大师说这事不重要,我就没多说……” “啥?”仇尊的表情垮了。 他追查这事不到两小时,辛辛苦苦翻了上千张照片才找到伪神像,上网查资料,锁定目标,自以为很有收获。 按照常规,伪神像的身份不是驱邪的重点吗?为何这邪祟会如此奇葩?光明正大地跑出来做什么女主播? 莫长空开口道:“不是伪神。” 仇尊心情不好,直接怼:“你知道是什么?” 莫长空摇摇头:“忘了。” 仇尊鄙视:“半吊子。” 这头邪祟行事奇葩,不走寻常路,才让他们得了便宜,抢先寻得线索,算不上什么本事。 入夜,仇尊指挥行动,打开笔记本电脑,下载橘子TV,注册新账号,往里面充了些钱,打算等小蜜蜂娘娘开播后,伪装成粉丝打赏,看看情况。 小蜜蜂娘娘很不敬业,号称十点开播,拖拖拉拉搞到快十一点才开始,粉丝陆续进来,稀稀拉拉大约三四十个。 镜头里出现的并不是什么妖冶或邪恶的美女,而是个……身材娇小,相貌可爱的小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素面朝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脑袋上有两根细长的小触角,晃啊晃的。 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零食、漫画、小说还有手办,包包,还有各种奇怪的保健品、磁性枕、养生床什么的…… 她在直播间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购物直播。 购物频道里,中年帅大叔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八箭八心大钻石,送给你的最爱!只要九九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数量有限,错过就没了!” 小蜜蜂娘娘立刻跳起来,打开购物链接,直接下单一百八十七个,嘴里还嘀咕着:“雨露均沾,不能偏心……” 她疯狂购物,好像没钱了,突然站起身,靠近屏幕,在摄像头前,睁大眼睛,认真地数起了直播间里的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她的表情很严肃,仿佛能看清屏幕后每个人的模样,动作和神态都不像人类,透着丝丝诡异,数着数着,忽然顿了一下,疑惑道: “咦,有新来的客人?” 陆云真顿觉毛骨悚然,他迅速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莫长空朝他点点头,低声道:“放心,她没看到我们,多半是以为误闯的人类。” “算了,新来的观众,你们好,本直播间没有才艺,爱看看,不看滚,”小蜜蜂娘娘果然没有追查,她糊弄地打了个招呼,退回座位,然后打了个响指,朝观众命令道,“交钱吧。” 直播间的粉丝们开始疯狂地给她砸钱打赏,火箭飞机一架架飞过。 陆云真松了口气,感叹:“真的是妖魔。” “你没见过妖魔吗?”仇尊觉得这家伙懂点玄学,但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教育道,“这是只蜜蜂,呵……虫族的妖物,脑子都不太好,但是难缠,以前我抓过只蜘蛛妖,打了三天三夜。” 陆云真想了想,赞同:“对,我也见过妖魔,是挺麻烦的。” 忘了家里有只万年九尾狐,惯会撒娇,他撸毛撸得停不下来,学习都耽误了……身边的长空,也属于妖魔类型,可乖了。 这样想想,妖怪好像也不可怕? 莫长空再次开口:“师尊,她是蜜蜂妖,但身份不是妖魔。”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 仇尊忍不住再怼:“蜜蜂妖不是妖魔,还能是什么?蜜蜂神吗?” “也不是真正的神灵,”莫长空看见师尊也满脸疑惑,抱着双臂,努力思考,“我再想想这东西的名字,应该能想起的……” 仇尊怀疑这是个傻子。 陆云真让他慢慢想,别着急,然后给小蜜蜂娘娘撒了一堆花,又砸了几架飞机隐藏身份,然后做代码,尝试黑进网站,寻找IP地址。 这个平台不正规,服务器架设在国外,提现非常简单。 小蜜蜂娘娘收到钱,继续快乐购物,并大发慈悲地教育她的粉丝们:“男人的智商不高,容易冲动,天生就适合做奴隶,你们应该奉养母亲,听妻子的话,认真工作,努力挣钱,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若敢违抗,我定不轻饶。” 粉丝们就像一具具傀儡,不停撒花,赞同,鼓掌,给直播间增加人气。 仇尊气得差点掀桌:“狗屁!谁冲动了?!” 他要砍死这胡说八道的脑残邪祟! 陆云真迟疑片刻,提醒:“你不是说她是蜜蜂妖吗……” 仇尊黑着脸,打断道:“蜜蜂又怎样?蜜蜂就能看不起男人,把男人当奴隶了吗?” “这是她的种族特性,”陆云真再次提醒,“高中生物课里有的……” 仇尊大怒,打断道:“读过高中了不起吗?!” 陆云真被怼得莫名其妙,但他好脾气,继续解释道:“妖族都有天性,变成人也改不了,你可以上网查查蜜蜂……” 这是胡绥吃鸡骨头的时候教的,妖族都这样,就像他变成人类那么多年,也改不了青丘狐的风流本性,喜欢玩弄感情,没办法专一,被锦年师兄狠狠教训了好多次,最后折中处理,不谈恋爱了。 大师兄是剑灵,冷血残忍,没有同理心,不懂怜悯,就连萌哒哒的小狐狸也欺负得下手。 陆云真当时听了很久,总算明白了小徒弟的意思,抓出重点,帮他做了一堆炸鸡骨架,让他别说大师兄坏话。 如今,小蜜蜂娘娘是蜜蜂妖族。 蜜蜂是母系社会,每个蜂巢里只有一个蜂后,配备几百只雄蜂和几万只工蜂。小蜜蜂娘娘既然是蜂后……把雄性当奴隶,歧视男人,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性。 不管是逼蜜蜂尊重人权,搞男女平等,还是逼绰号平头哥的蜜獾学会好脾气,不要怼天怼地怼空气,都是很难的…… 他现在感觉仇尊就像个平头哥似的,动不动就黑脸,看啥都想怼一发,还不听人说话。 莫长空也不懂生物学,但他听话,用手机查了资料,抬头看见仇尊还在摆脸色,对师尊不敬,心里不快,愠怒问:“你不读书吗?” 这话仇尊没法接…… 玄门重修行,哪有空像普通学生那样每天刷题做作业?用师兄的话来说,你是想抓妖的时候用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试卷砸死它吗?! 所以,他们这行学历都很低。 仇尊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就没读了,但是他读了很多玄门的书籍,还学了很多剑法……这些不好细说,反正他初中学历,没读过高中生物课…… 他涨红着脸道:“我是剑修。” 莫长空更加歧视:“剑修就可以文盲了吗?” 无剑峰是天下第一的剑修门派,他们都有跟着师尊好好读书,哪怕是时代变了,他也在看课本,努力学习简体字,不给师门丢人。 刘大根忍不住夸:“陆大师和明颉一样,都是重点大学的高才生。” 陆云真谦虚:“没什么。” 刘大根问:“大师高考多少分?” 陆云真不好意思地笑道:“698分。” “哎呦,比我儿子还高,怎么没去京城的大学呢?”刘大根平生最佩服学霸,他把陆云真把死里夸,几乎要夸到天上去,带动着安父安母也崇拜不已,觉得学习好的大师更聪明,更靠谱,求他赶紧救儿子。 陆云真谦虚地表示会尽力。 仇·平头哥·尊发现这场架吵不赢,肚子都快气炸了,他打定主意待会拿出看家本领,好好亮一手,让这群无知的家伙睁大狗眼,搞清楚玄学之道,奥妙无穷,和考试成绩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云真继续研究小蜜蜂娘娘的直播间,国外代理的服务器比较麻烦,为了避免国家追查,绕了好多个圈,他黑了半天,发现有好几个疑似的地址,不太确定是哪个。 小蜜蜂娘娘一边教育粉丝,一边继续网购,网购完了又打开电视剧,找出个甜宠题材的偶像剧,哈哈哈地看了起来。 “这男主角好帅啊,”她一边看一边夸,“很适合做我的第一百八十八房老公,不知道要多少彩礼才可以娶回来?” 她打开笔记本,小声嘀咕:“看看谁欠我债……再找几个奴隶吧。” 陆云真皱眉:“债?” 这个词用得有些奇怪,莫长空曾经和他说过,过去的妖魔有时会和人类做交易,收取各种代价做报酬。 金钱、寿命、灵魂…… 他犹豫地看了看莫长空。 莫长空愉快道:“她会遵循古老的规则……起码几千年,是大家伙。” 这种妖魔,内丹才好吃。 …… “不慌,先确定位置。”陆云真手里有好几个地址,天南海北,虽然莫长空会神行,可以一个个位置过去找,但是城市太大了,交通复杂,他又严重缺乏现代知识,独自跑那么远,有可能会迷路,或者犯法进局子…… 他思考了很久。 仇尊看见他烦恼的样子,心情略微好转,嘲讽道:“怎么,陆大师要用紫薇斗数?还是扶乩问卦?或者是鸿坤秘法?没关系,让我来吧,虽然一剑门不太擅长术法,但我有八卦法器,算一下妖魔的大概方位还是可以的。” 他拿出八卦,开始布阵掐算。 陆云真打开视频网站,找到小蜜蜂娘娘看的偶像剧,看了起来,然后他感觉这男主角可眼熟了:“这是胡绥吧?” 胡影帝无人不知,大家纷纷称是。 “救人如救火,”陆云真看着直播视频里,小蜜蜂娘娘对偶像剧男主角快乐舔颜的样子,思考片刻,提议,“我们让胡绥去直播间里,开个互动,把她的位置骗出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是很明白陆大师的意思。 仇尊忍无可忍,骂道:“你当胡绥是你家的召唤兽吗?让他来就来?!” 谁不知道胡影帝出场费近千万? 这事太瞎胡闹了! 陆云真拨电话:“我问问看……” 正文 第36章 影帝出手 青丘狐族, 上惑君王,下魅百姓,曾经挑起过不少战争, 愿意为美人冲冠一怒, 发动大军,劳民伤财,打上十几年的例子也不止一两宗。 这种破事干多了, 遭了天谴。 青丘狐族因此没落, 剩下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飞升了,留在人间界的可能就剩胡绥这一只。 他签约的娱乐公司和妖族有些关系,能把这青丘狐哄进来做招牌,是意外之喜, 随便他作天作地,只当祖宗供着,哪怕是不动用狐族妖术, 凭借天生魅力, 轻而易举就能红遍全国, 让公司迅速变成一线, 赚得盆满钵满。 胡绥的实力和后台都够硬, 还是房地产富豪,脾气任性,没人敢惹, 所有事情都靠万能的经纪人解决…… 他被师尊按着不退圈,皆大欢喜。 经纪人又把他顺毛哄了一圈, 告诉他现在娱乐时代, 明星地位高, 师尊看到自家小徒弟在圈里事业有成,会自豪的,你看师尊都帮朋友找你要签名了,多高兴啊…… 胡绥听得飘飘然,又接了两个广告一个综艺,而且保证敬业地拍摄,让师尊看得高兴,看得满意。 如今,巨大的九尾白狐正懒洋洋地趴在经纪公司的暗室里的沙发上,巨大的电视屏幕里放着他最喜欢的动画片,两位妖族出身的宠物美容师,忙忙碌碌地围着他,给皮毛做清洁和护理。 “多打点精油和护毛素,吹蓬松点,柔顺点,”胡绥半眯着眼,惬意地吩咐,“尾巴毛修剪一下,喷点香水,这样师尊撸起来手感会更好些。” 争宠这种事,每个细节都要做到位。 尽量分散师尊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偏心,不要心软,不要落入陷阱,不要走上错误的老路!大师兄绝对还有坏心思!现代社会这方面的花式可多了,说不定他在网上学会了,会玩更狠! 师尊太可怜了! 决不能让大师兄变后爸! 手机响起了《猪爸爸和三只小猪》的主题曲,屏幕上显示是师尊的来电。 胡绥赶紧用爪子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陆云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感觉挺麻烦小徒弟的,不知会不会造成坏影响,他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 “这算什么大事?值得师尊那么小心?”胡绥听得直想笑,笑完又有些心酸,轻声道,“无剑峰的师徒之间,别算情分,没有麻烦……” 陆云真高兴地谢了又谢:“嗯,你们真好。” 胡绥愉快地挂了手机,然后听到了电视里传来熟悉的欢笑声,抬头看向屏幕,原来是动画片放到了他最喜欢的一集: 猪爸爸过生日,带着小猪们去野餐,他做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抓回了到处闯祸的猪大哥,教育了固执犯蠢的二哥,还要救被大灰狼盯上的笨小弟,累得几乎瘫过去,差点没命。 最后,大家送给猪爸爸一朵花做礼物,猪爸爸就忘了生气,忘了辛苦,他高兴地一个个摸着小猪的头,夸大家是好孩子…… 他看得入了迷。 真想回到过去,回到最快乐的时光。 窗外飞来了一只金色的小鸟,亲昵地落在他的肩上。 胡绥轻轻地挠了挠小鸟的羽毛:“别急。” …… 陆云真放下手机,兴高采烈地宣布:“胡绥同意了,他帮我们把地址骗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 大家都用迷惘或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仇尊嗤道:“吹玻璃的都没你能吹。” 安母迟疑问:“是……长得很像的替身吗?” 刘大根不懂娱乐圈的明星:“胡绥是谁?也是玄门大师吗?” 陆云真肯定道:“嗯,他也是无剑峰的弟子。” 众人面面相觑。 仇尊都气得笑了,世人畏鬼神,他见过不少学了半桶水的家伙,伪装大师骗钱,故意危言耸听,或者胡乱提要求,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卷款逃跑,最后让他们去收拾烂摊子。 可是,他从没见过那么厚颜无耻的骗子,撒这种容易被揭穿的谎言,八成是找了个演员,串通扮演角色…… 仇尊似笑非笑地嘲讽:“你家胡绥的出场费要多少钱?我家小师妹是他的粉丝,能给我签名吗?” 陆云真怕麻烦,不想和平头哥互怼,他礼貌道:“他不要出场费,签名照……我以后问问吧……” 仇尊还想开口继续怼,忽然感觉旁边有恐怖的气息,他回过头,看见莫长空坐在角落里,用阴森森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是杀意? 仇尊修行多年,也遇见过凶残的妖邪,经历过生死危机,可是从未有过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心里就好像被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的剐,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额上冒出冷汗…… 他闭上嘴,警惕地按住腰间的长剑,微微拔出半寸。 寒光四溢…… 陆云真早就发现了他藏在长袍下的剑,看见拔剑,按捺不住好奇心:“仇大师,这玩意能带上飞机吗?” 这剑看着就像真货,还是开过锋的。 航空管制和治安管理法都不允许佩戴吧?严重的好像还触犯刑法? 陆云真从小就喜欢各种宝剑,有很多塑料的和木头做的玩具,如今看见真家伙,心痒难耐,想知道玄门是不是有什么合法渠道能玩真剑。 他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仇尊愣了很久,才回答:“玄门和国家特殊部门有合作,剑修有特殊牌照,可以合法持剑。我坐飞机是办手续托运过来的……” “你好厉害,”陆云真羡慕极了,“玄门怎么加入?要考证吗?难考吗?” 玄学小说的主角都是幸运星,走到哪里,哪里就闹鬼闹人命,各种土豪哭着喊着要送钱。他是倒霉鬼,发了一个星期小广告才找到这宗不赚钱的差事,还是傍上大组织,接任务,勤勤恳恳干活是正道! 仇尊迟疑答:“拜入师门,或者高人引荐……” 陆云真想了很久,小心问:“你的师门很厉害吧?” 仇尊自豪:“天下第一剑修门派。” 陆云真惋惜:“我不会用剑。” 仇尊不明白了:“你不会用剑,乱叫什么无剑峰?” 陆云真莫名其妙:“无剑峰不是没有剑吗?我当然不会用剑,否则要叫有剑峰了。” 莫长空说他前世是剑修,但连一把好剑都没有,八成是个垃圾……而且经营无剑峰多年,才收三个徒弟,除了大徒弟可以长脸外,其他两个徒弟,一个没天赋,一个是残疾,可见这门派名字取错了。 如今,午夜梦醒,想着那一百亿的贷款,泪满衣襟。 他就该把门派改名叫好运来的! 陆云真叹了口气…… 他晚点问问雁来寺的悟明大师,大师脾气好,品德好,说不定会大发慈悲,帮他混进玄门。届时,新手入门,他先捡点大家不要的活计,几百块不嫌少,几万块不嫌多,慢慢做出名声就好了…… 不知悟明大师会不会让他剃度当和尚? 陆云真有些愁…… 仇尊在旁边看他乖乖巧巧,满腹心事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怜,脑子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怼了半天,对方却好脾气,一次都没回嘴,就算想骗点小钱,也有努力干活,好像没那么坏…… 他素来吃软不吃硬,最怕拳头砸棉花。 仇尊好奇问:“喂,你为什么干这行?” 陆云真伤心:“我缺钱……” “玄术没那么简单,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半桶水,最后都在邪祟手里丢了命,”仇尊见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忍不住劝,“你年纪那么小,都考上名牌大学了,还是好好念书,不要走歪门邪道的捷径。” 陆云真看着他老气横秋的表情,被逗乐了:“你比我还小。” 仇尊怒道:“老子进师门的时候你还喝……读小学呢!” 陆云真乐呵呵地夸:“你看起来凶,人挺好的。” 仇尊觉得不能再和这傻子计较,否则气得肚子疼。他继续回头瞪莫长空,那家伙看起来凶,更适合怼。 莫长空确认师尊没有生气,歇了教训的心思,他慢吞吞地挪开了视线,收敛溢出的恶意,继续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深秋了,枯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打着转往下掉。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死狐狸做事太慢了。 他饿了,想吃蜜蜂妖。 …… 仇尊怼不着人,心里烦闷。 他算了好久的八卦,易数乱七八糟,看得头大,只知道邪祟在东南方。 算卦太难了! 好好的剑修学什么算命?算他个仙人板板!怼就完事了!他师尊肯定是算不好命,才把这个八卦传给他,骗他学的! 仇尊收起八卦,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偷偷去厕所给神算门的小师妹打电话,求她帮忙,算出结果发个微信来…… “来了!” 忽然,他听见陆云真叫了声。 众人都急急忙忙地围去了电脑前,仇尊愣了愣,也跟过去看情况。 小蜜蜂娘娘的视频直播间里,弹出个名字叫胡绥的好友申请。 这事怎么看怎么像骗子。 “这就是你请来的影帝?”仇尊在网站搜了一下好友,发现是个刚注册不到十分钟的新号,用了胡绥的照片做头像,假得不能再假了,他忍不住吐槽,“我家九十八岁的奶奶都不会上这个当。” 小蜜蜂娘娘欢天喜地地通过了好友验证,满脸春意地聊天去了。 仇尊差点被噎死,恨铁不成钢地骂:“这智商就三岁吧?!” 陆云真淡定地问道:“妖魔蠢不好吗?她都相信八箭八心是真钻石了……” 聊天记录在电脑屏幕里看不清,大家就看着小蜜蜂娘娘在直播间,像个初中小女孩般,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娇羞,一会儿站起来转圈圈,似乎被撩得心花怒放,马上要去和网友奔现。 仇尊纠结极了:“太容易被骗财骗色了吧?” 陆云真同意:“她很单纯。” “嗤,”仇尊感慨,“你在哪里找出这样会玩弄感情的渣男?” 陆云真小声道:“种族天性……” 青丘狐,玩弄感情是专业的。 仇尊鄙夷:“这家伙脑子不好,若换了我认识的师姐妹,男人在她们手里都讨不得好……” 玄门男多女少,女剑修更少。 一剑门在情场上很不得意,他和师兄弟们经常惨败滑铁卢,明明关系不错,却收了很多哥哥卡,好人卡。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女孩子的心思太难懂?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最讨厌玩弄女孩子感情的渣男了! 陆云真想了想平头哥怼人的英姿,秒懂。他怜悯地拍拍单身狗的肩膀,表示安慰。 大约过了十分钟。 胡绥发来了信息,说是随便找了个送礼物的借口,弄到了地址。 他把地址复制给了师尊,浙河省坤兴镇黄栌乡居委会65号。 陆云真打开卫星地图看了看,发现是座私人别墅,别墅周围杂草丛生,后面有座小山。 仇尊夸奖:“这渣男挺行的啊?” 陆云真解释:“我徒弟,他挺受欢迎的……” 仇尊笑道:“渣男能有多受欢迎?” 陆云真思考怎么形容,胡绥给他发来了视频电话,他犹犹豫豫地接了。 胡绥笑容满面地出现在电话那头,打了个招呼,殷勤地问:“师尊,你看满意吗?还需要什么?我让经纪人给你们配房车送过去?路挺远的,你可以睡舒服点。” 正文 第37章 蜜蜂小镇 “什么渣男?”医院的护士们刚好来查房, 看到胡绥的视频,纷纷发出了压抑的惊叹声,想尖叫, 又不敢大声,忍了又忍, 还是忍不住围到了陆云真身边,求得允许, 然后对着镜头疯狂表白: “胡影帝?!求渣!你想怎么渣就怎么渣!” “我好喜欢你,喜欢八年了!” “绥哥哥,我是你永远的小狐狸!” “……” 仇尊看得目瞪口呆。 陆云真低声道:“我徒弟真不渣,他挺受欢迎。” 胡绥粉丝几千万, 这叫挺受欢迎? 仇尊没想到这事是真的,感觉脸特别烫,特别疼,想挖个坑钻进去。 陆云真答应给护士妹子们寄签名,护士们感动极了,纷纷给他留微信,留电话, 得知他是胡绥的好友, 热情地邀请他来这里住院,保证全部开绿灯,最高级VIP服务, 和照顾亲爹一个待遇。 这个承诺总觉得怪怪的……病房好像是重症患者才呆的? 陆云真谢过了护士们的好心, 回头看见仇尊坐在角落, 低着头, 心情沮丧, 像朵蘑菇。 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 ”仇尊紧紧捂着脸,艰难道,“就是有点痛苦,有点纠结……你答应给我胡影帝的签名,是真的吗?” 他不是追星粉,但他家小师妹是胡绥的铁粉,想要签名已经很久了。 胡绥懒散惯了,基本不签名,经纪公司对他呵护备至,每年流出来的签名照寥寥无几,粉丝们都抢破头。 仇尊曾吹嘘过自己神通广大,区区签名,手到擒来,结果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真货,神算门手里也不能用假货敷衍。 如果再失败,小师妹就不崇拜他了…… 仇尊低下头,屈辱得脸都涨红了,满头寸发根根竖起,浑身充满警惕,但凡陆云真敢开口嘲笑半句,他可能要拔剑自刎了。 幸好,陆云真是好好先生,从不把小事放心上,他爽快答:“好,我帮你要。” 胡绥给他签名可大方了,要多少签多少,屋子里丢了不少,让他拿去做送人的礼物,感觉不是什么大事。 仇尊松了口气,对陆云真的恶感散了大半,觉得这半吊子人还不错,不是纯骗子。 …… 胡绥派来了房车,还说要帮忙。 莫长空叫他别添乱。 胡绥不乐意,要找师尊撒娇。 陆云真怕他被蜜蜂妖把脸蛰了,误了工作,粉丝心疼,再加上妖族和玄门关系不太好,他也怕仇尊法力高强,看破青丘狐的妖身,揪出毛茸茸的尾巴…… 届时,万千粉丝发现爱慕多年的男神是狐狸精,勃然大怒,全部转黑,用臭鸡蛋丢死他们师徒怎么办? 他曾见过何学姐用高跟鞋把欺骗学妹感情的渣男砸破头,若是学姐知道他帮徒弟隐瞒真面目…… 太可怕了!陆云真有点怂…… 胡绥被死谏成功,委委屈屈地听师尊的话,偷骂了两句师兄小气,继续理毛去了。 ……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坤兴镇是安和的老家,是个偏僻的小镇。 安和的母亲叫安华,是镇上首富的独女,身体不好,是含在嘴里,捧在掌心养大的。安和的父亲叫蒋良才,是个孤儿,自幼被安家收养,与安佳青梅竹马,感情很好,长大后入赘安家。 两人只有安和一个孩子。 蒋良才也快急死了,医院公司两边跑,嘴角燎满火泡,一边请名医,一边请大师,一边还要安慰妻子。 蜂妖行动不受操控。 两边亲戚都没有什么极品货色。 仇尊为稳妥起见,路上找小师妹算了一卦,小师妹说卦象显示:前人恩怨。 这代表着安家不知那一辈的老祖宗和这只蜂妖有渊源,或许是做了得罪的事情,才导致这只蜂妖疯狂报复,伤害后世子孙。刘明颉是作为未婚夫,被安家牵连进去的。 安母急了:“我们祖宗行善积德,没做坏事!” 陆云真很有经验:“你们不是只有这一辈子,也许是很多代祖宗前的事情……” 安母犹豫:“安家除了人丁单薄,也没出过什么祸事……” 安家的思想特别开明,没有族谱,不信鬼神,不信香火,最近几代有牺牲,有不婚、有丁克、有疼老婆、有取向问题、有不育等各种原因,都没有子女缘,他家就安和一根独苗,也因为取向问题,不打算传承了。 香火断就断了吧。 新时代,新风气,安家也不太在乎。 安和和刘明颉都约好了,有缘分就收养个孩子,没缘分就把财产捐出去,建立救助儿童的基金。 世上有鬼神也不该找好人吧? 安母纠结极了:“大师,我家二大爷丁克,大姑奶奶不婚……我爷爷九十二岁去世,我爹六十多岁,最近检查出三高,我老公也有脂肪肝,不会是妖魔害的吧?” 陆云真迟疑:“应该不是。” “不是就好,”安母定了定慌乱的情绪,想了想病床上的儿子,又悲从心来,“她要报仇找我就是,为何要害我儿子?还连累了无辜的明颉,亲家,是我们安家对不起你啊……” 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莫说了,这都是命,”刘大根摆摆手,闷声道,“安和从未嫌过明颉穷,明颉怎能在他落难时,弃之不顾?我们老刘家没这样的窝囊废,再说了……我们还有大师,别绝望。” 大家都期待地看着大师。 仇尊习惯了,回了个尽力而为。 陆云真知道这事和画皮妖、怨魂都不同,牵扯到两条,甚至更多的人命……他感觉压力很大,肩膀沉甸甸的,特别紧张,而且没打过妖怪,有点害怕。 他偷偷把莫长空抓到旁边,求安慰:“蜜蜂妖是吃人的身体,还是吃人的灵魂?” “都吃,”莫长空特别认真地回答,“要看她馋不馋。” 陆云真问:“她馋吗?” 莫长空被师尊问得莫名其妙,他又不是蜜蜂妖,怎知道人家馋不馋?倒是知道阿绥馋了,想蹭妖丹吃。他想了许久,终于明白师尊的意思:“她若是吃了人,处理起来会容易些。” 陆云真焦急:“为什么?” 莫长空老实道:“这种妖魔的身份特殊,受天地庇佑,若是身上没有血孽,是不能随便攻击的。” 陆云真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事不好办。若是刘明颉与安和遇害,他们能把妖魔杀了,救不回人。若是刘明颉与安和没有遇害,他们不能攻击妖魔,也救不回人。他稳住慌乱,尝试乐观:“说不定它以前杀过人,或者受害者不止两个。” 莫长空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好像也不对,”陆云真想了想,又觉得希望别人牺牲……挺不对劲的,他抱着侥幸的心情问:“若是它没有血孽,你就没办法了吗?” 师尊有求,弟子必行。 莫长空冷冷地扫了圈车上的人类,刘大根是雇主,安母是女人,都不方便……最后他把视线集中在仇尊身上,仔细打量许久。 仇尊就像被冷血怪物盯着般,浑身发寒,浑身刺都要竖起来了,他回头骂道:“你瞅什么?看我比你帅吗?!再看我抽你!” 莫长空“温和”地笑了笑,缓缓收回视线:“不用担心。” …… 房车开了四个多小时,陆云真越来越紧张,坐立难安。仇尊看着他的样子,嗤道:“没出息。” 陆云真见他镇定,好奇问:“你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 这话打开了仇尊的话匣子。 他从八岁遇到僵尸,十六岁斩的蛇妖,再到陪师叔师伯们杀的骨女、猴怪和蜘蛛精……说得绘声绘色,过程惊险万分。 陆云真疯狂鼓掌喝彩。 一剑门太厉害了!就像传说中的侠客! 他想抱仇大师的金大腿! 莫长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不明白骨女什么时候成了上台面的东西,他没遇到师尊的时候,曾饿到极点,抓过一只,拆开啃了半天,全是骨架子,妖丹都没有,泥土味,难吃得要命。 仇尊的描述让他想起了恶心的味道。 莫长空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仇尊见他们神色不好,越发觉得不中用,便按着宝剑,拍着胸脯,正气凛然道:“放心,一剑门绝不贪生怕死,我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弱小,让你们平安归来。” 平头哥虽然爱怼人,但是绝不怕事,很靠谱。 陆云真的紧张情绪被缓解了不少。 …… 坤兴镇是个很小的乡镇,颇为荒凉,大部分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如今日子都好过了,大部分的房子都修缮过,一个比一个气派,里面却很简陋,放满了舍不得丢的旧家具。 小卖部门口的大妈们在嘻嘻哈哈的聊天,榕树下有大爷在摘菜和干活,几个小女孩在跳皮筋,男孩子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打扫院子,翻晒粮食。 一群鸭子路过。 司机不耐烦地鸣起喇叭。 赶鸭人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房车司机虽然是人类,但和妖族有合作,知根知底,他不敢碰邪祟之事,歉意道:“前面的路窄,大车不好开,我在镇广场等你们。” 众人谢过司机,下车打开导航,穿过街道,往黄栌乡走去。陆云真看见街道上处处都透着邪气。 他浑身发寒,感觉被很多眼睛监视。 仇尊拿出罗盘,想确认邪祟的方位。 陆云真迅速伸手,想按住他的动作,可是晚了半步。 罗盘的指针疯狂地转了起来,东南西北,无处不停,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玩耍的孩子都停了下来,跳皮筋的小姑娘走到他们面前,认认真真地问:“叔叔阿姨,几位哥哥……你们来找谁?” “是诺诺吗?两年不见,长那么大了?”安母艰难地挤出笑容,“你爷爷呢?你奶奶呢?” 诺诺脆生生道:“我爷爷断了腿,留在家里做家务,我奶奶嫌他没出息,去和舅奶奶打牌了。” 安母愣了愣:“怎么会……” 她记得诺诺的爷爷不是东西,懒惰无能,在家油瓶不扶,还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骂老婆孩子,村里干部教育了很多次都不改,如今怎么转了性子? 安母疑惑地提出问题。 诺诺甜甜地笑道:“我们信娘娘,她最讨厌男人做坏事,会狠狠惩罚他们。” 这事情不对劲…… 安母心里发寒,往后退了半步,忽然感觉不对劲,抬头看去,惊恐地发现旁边的梨树上,许多枯黄的叶片里都趴着只蜜蜂,缓缓蠕动着,院墙的砖缝里,草丛里,石块上,处处都布满蜜蜂,密密麻麻。她吓得连叫都不敢了,连滚带爬,躲到陆云真身边,浑身发抖:“蜜,蜜,蜜……” 院子里,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玩耍时摔倒了,撞到了拉皮筋的孩子。正在跳皮筋的女孩被绊倒,重重地摔了下来,惹来伙伴们的哄笑。 女孩生气地大叫:“诺诺!你弟弟又做坏事了!快教训他!” “好,”诺诺回过头,拿过根藤条,劈头盖脸地向小男孩打去,一边打一边骂,“你这废物!笨蛋!除了吃饭什么都做不好!长大怎么伺候妻子和母亲?!” 小男孩蜷缩成一团,不敢还手,呜呜哭泣。 旁边的女孩子在哈哈大笑。 仇尊勃然大怒,过去一把抓住诺诺的手,喝问:“你怎能欺负人?!” 诺诺尖叫道:“男人,你也敢打女人?!” “我怎么不敢打了?虽,虽然是不能打……”仇尊自诩很有男子汉风度,从不乱揍女人,怕被师妹看不起,他拎着熊孩子,纠结片刻,虎着脸问,“你家大人呢?” “滚!”诺诺歇斯底里地叫道,“男人都是母亲生出来的!天生就该给女人做奴隶!你如此不敬,娘娘会收拾你!” 仇尊真火了:“去你娘的!什么奴隶?!” 诺诺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歪着头,紧紧看着仇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渐渐被墨色全部染黑,里面出现无数六边形的小眼,每只眼里都映着仇尊的身影,充满妖异的光泽。 正文 第38章 女王降临 这是蜜蜂的复眼。 “嘻嘻, 你是什么人?” 诺诺的喉咙里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安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她想逃,却发现村里的女人一个又一个地走过来了, 用漆黑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齐声发出质问: “安华,他们是什么人?” “安阿姨,他们是什么人?” “安姐姐, 他们是什么人?” “……” 安母两眼发黑, 直接晕厥过去。 刘大根扶着亲家, 吓得手足无措。 一只只细小的蜜蜂从她们的发间爬出, 在空中盘旋,跳着彼此之间才能明白的信号舞蹈,然后飞向远处的别墅。 “这个小镇的所有女人都被邪祟控制了, ”陆云真拖着莫长空,缩到仇尊身边, 期待地问,“大师, 你遇过这种情况吧?很有经验吧?” “区区邪祟附体, 当然遇过!小问题!”仇尊拔出长剑,帅气地挽了个剑花, 但自信的声音里多了些不确定,“我,我就是没遇过那么多……” 他最多遇过三只, 还是跟师兄一起杀的………这里起码一百多了。 陆云真也发现自己犯了大错误,上次给服务器驱邪, 他还带了把桃木剑, 这次出门打妖怪, 他居然连武器都没拿!背包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圆珠笔、记事本、钥匙、矿泉水和两袋面包?! 镇上的女人一个个起身,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朝他们缓缓走了过来,形成包围之势。 陆云真慌慌张张地在背包里翻了半天,感觉用什么做武器都不对劲,莫长空的龙骨匕首也送了龙敬天,新的还没削出来,都是又粗又大,足足上百斤重的原材料……凡人的臂力不足,实在抡不动…… 他想就地取材,找根结实的棍子。 乡镇水泥道路,旁边都是电线杆,家家户户水电煤全通,屋舍外观颇为整洁,烧火棍都没有。 陆云真急得团团转,就捡到几块石头。 莫长空稳若泰山,保持沉默。 刘大根背着昏迷的安母,浑身发抖,不停问:“三位大师,怎么办?怎么办?” “此事无法善了,”仇尊感觉大家都不靠谱,深呼吸一口气,拔出长剑,轻薄的剑身在空气中微颤,发出龙吟般的清音。他看着这座被邪祟彻底操控的乡镇,低声道,“抱歉,是我托大了……” 玄门分配任务,都会先鉴别难度。 安和被邪祟夺取魂魄,并没有危及性命,留在他身上的恶念也不算嗜血邪恶的类型,所以才会把任务交给一剑门刚出茅庐的弟子,让他过来看看情况。 仇尊在发现此事牵扯到妖魔时,应该上报师门,走流程,谨慎处理。可是他被“无剑峰门主”气得失去理智,脑子里只剩怼人,再加上陆云真一通神操作,火速确定位置,仅仅半个小时,房车就开到楼下了。 陆云真问:“仇大师,你去吗?” 仇尊哪里肯认怂?!立刻带队出发! 如今,冷风一吹,醒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这只蜂妖能控制全镇的女人,绝非寻常妖魔,也许比他师叔回忆了一辈子的那只千年蟒妖更强,当时一剑门折了三名弟子进去,方灭了蛇窝,救了全村百姓。 如今,他的错误决断,给所有人带来了生命危险。 一剑门,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剑修之道,不畏生死,勇往直前。 仇尊很年轻,很骄傲,他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他有许许多多的理想,许许多多的憧憬,可是……这里面绝不包括贪生怕死,闯祸不负责这条! 哪怕为此付出血肉和生命,他也要保护大家! 仇尊持剑站在最前方,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沉稳地吩咐:“陆大师,趁蜂妖未到,我将竭尽所能,在这群被邪祟控制的傀儡中杀出一条血路,你们赶紧逃去镇广场,坐车冲出去。” 陆云真迟疑问:“你呢?” “这次的行动,责任在我,”仇尊看着聚拢过来的女人,认真道,“你们若能逃出生天,便将此事告知一剑门……让师长们来此除害,为我报仇雪恨。” 陆云真终于明白他已有死志。 蜂妖有那么厉害吗? 陆云真赶紧回头,想在莫长空的脸上找自信,却发现对方眉间有些纠结,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莫长空都觉得困难的事情,肯定很危险! 陆云真偷偷问:“你要打吗?” 莫长空凝重道:“打。” 陆云真赶紧问:“你能行吗?” 莫长空迟疑道:“能是能,不是现在……” 他来了这个镇上,闻到周围的气息,确认这蜜蜂妖不但有古怪的神格,没有血孽,内丹还有剧毒,吃起来很麻烦。他失望极了,想把详细情况和师尊解释,但就是想不起那个词,越想不起他就越纠结,越纠结就越说不出话。 陆云真见他眉头紧锁,越发心慌,记得他说过对方是只修行几千年的大妖,想必挺厉害的,但生死事小,面子事大,徒弟展现出想打的战意,他做师尊的绝不能怂!更何况,他也不能丢下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去送死吧?! 听说掌管阎罗殿的是他前世好友。若他贪生怕死,将来飘到地府去,用什么脸面见朋友? 身上还有几百辈子的债,死了也得接着还……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怂的? 陆云真迅速想明白关键,分清轻重,决定并肩而战,他吩咐莫长空,注意刘大根和安母的安危,有机会把人送出危险区域,绝对不要让普通人受伤。 莫长空答应了。 仇尊见他拿出了玄门修士的风范,心生敬佩,想夸上两句。 陆云真打断道:“别说这些了,你有多余的武器吗?” 仇尊道:“剑修只用剑。” 陆云真期待地问:“你有多余的剑能借的吗?” 仇尊勃然大怒:“你把剑修的剑当什么了?我们一生只修一把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若非强敌当头,他就揍死这个不尊重剑的傻子! 陆云真也知道他生气,但实在没办法,总不能用矿泉水瓶和面包去干架吧?他想了想,再次提议:“你把剑鞘借我用用?剑鞘总不是宝贝了吧?” 他偷偷观察过了,这把剑鞘是硬木做的,质地很不错,当棍子挺好使。 仇尊被他神鬼莫测的思路震惊了,呆滞三秒,脑子里浮现出无数剑修的规矩,然后……发现真没有不能借剑鞘的说法? 他晕头转向地解了剑鞘,神色怪异地交给了陆云真,见对方高兴地谢过自己,然后把剑鞘在空中当剑挥舞两下,似乎很满意。 真是个怪人…… …… 空中飞来了大群的蜜蜂。 男人们脸色苍白,纷纷匍匐下跪,他们似乎已适应了奴隶的身份,不愿做出反抗。 仇尊嗤道:“孬货。” 莫长空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灵契。” 上古时期,大妖的领地意识都很强,会和自己地盘里的人类村落签订各种契约,有些生性残忍的妖魔会把人类当成圈养食用的牲畜,有些善良温和的妖魔则会给人类提供庇护,风调雨顺,换取供奉,但相同的是,签订过灵契的人类是无法违背妖魔的意愿的。 这些事情,在他生活的时代都是常识。 他入狱不久,天地出现异象,凡间经历了千年干旱,千年严寒,灵植枯萎,灵兽绝迹,众妖陨落,众神离去,人类的生存和修行变得异常艰难,历史几乎覆灭重写。 阎罗殿殿主说,逃过此劫的大妖寥寥可数。 他呆在十八层炼狱里,反而没有受到波及,好好活了下来。 真是可笑…… 莫长空缓缓解下了手腕上的锁妖链,拖在地上,沉闷的链条声打破了安静又诡异的氛围,就像毫无节奏的鼓点,敲得人心烦气躁。 仇尊浑身都是紧张的冷汗,他想起自己在玄门的古籍里见过灵契,心里更加慌乱,若蜂妖真的会近乎失传的契约,那她的修为比师叔斩杀的蟒妖还要强大,若要作恶……则苍生危矣,除非各个门派联手作战,或一剑门祖师爷亲自降临,否则此事难解。 他想问莫长空,奈何拉不下脸。 莫长空也看不上这种不入流的小修士,师尊没开口,他就懒得搭理。 坤兴镇早已成了蜜蜂的巢穴,那只号称蜜蜂娘娘的蜂妖是这里的女王,她将所有女人都纳入麾下,控制心神,加以改造,将所有男人都变成了奴仆,施加暴力,强迫屈服。 这些女人的思维已经不算人类了。 她们等同蜂巢的一部分,按照女王蜂的意念行动。 恐怖的复眼里看到的所有信息,都会迅速传递到蜂巢里的每个角落,彼此交流,并传递到女王的眼里。 那位叫诺诺的女孩死死地盯着陆云真,黑黝黝的小六边形里,映出无数个身影。 陆云真给她看得心里发毛,往旁边躲了半步。 诺诺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其他女人也看了过来,高矮胖瘦,打扮各异,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表情,最后齐刷刷地做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她们齐声道:“嘻嘻,又是个没用的废物。” 陆云真被笑懵了,同时被那么多女人说没用,很伤男人自尊心的! 他到底哪里没用了?难道被看出是单身狗了吗?!仇尊也是啊!为什么不说他?! 陆云真又委屈又彷徨…… 莫长空瞬间就懂了,伸出手,将他护在身后,愠怒道:“垃圾,不得对我师尊无礼。” 女人们齐声笑道:“播不了种的才是垃圾。” 蜂群是母系社会,观念与俗世不同,雄性地位很低,除了辛苦劳作外,还有伺候女王和繁育的职责。 陆云真身上有雄性妖魔的禁脔烙印,而且没有子嗣缘,稍微想想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个伺候雄性的男人。 于是,他在蜂群里,成了鄙视链的最底端。 陆云真被鄙视得莫名其妙。 莫长空知道她们在出言嘲讽,恼羞成怒,唯恐真相被发现,出手不再顾虑。 锁妖链甩出,化作长长的鞭子,破空而去,将围堵的女人抽向空中,撕开了重重包围。 这是试探的攻击,想确认对方的手段。 可是,女人却没有反抗,她们被摔落地上,就像一具具傀儡,不知疼痛,重新爬了起来,眼里全是茫然。 空中的蜜蜂换了阵型,似乎在传递新的信息。 原本沉静的氛围终于弥漫出丝丝杀意,就像一个沉寂多年的老朽机关被触发,它在缓慢地复苏,迟钝地适应着新的环境。 陆云真见那些被邪祟附身的女人行动慢悠悠的,似乎没反应过来,正是突围的好机会,他拿着剑鞘,冲上前掩护,让刘大根带着安母,向镇上广场冲去。 刘大根冲了几步,惊恐地停下步伐。 红色的残阳洒在水泥路上,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穿着鹅黄色吊带长裙的少女,她的容貌娇憨,笑容甜美,长长的黑发披散而下,垂到小腿处,带着金色山茶花做成的花冠,两根细长的触角在随着轻快的步伐晃来晃去。 她看了看众人,失望地抱怨: “胡绥真的没来吗?” “他承诺的礼物果然是骗我的?” “世道变了,男人居然会骗女人了。” “好讨厌啊……” 正文 第38章 女王降临 这是蜜蜂的复眼。 “嘻嘻, 你是什么人?” 诺诺的喉咙里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安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她想逃,却发现村里的女人一个又一个地走过来了, 用漆黑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齐声发出质问: “安华,他们是什么人?” “安阿姨,他们是什么人?” “安姐姐, 他们是什么人?” “……” 安母两眼发黑, 直接晕厥过去。 刘大根扶着亲家, 吓得手足无措。 一只只细小的蜜蜂从她们的发间爬出, 在空中盘旋,跳着彼此之间才能明白的信号舞蹈,然后飞向远处的别墅。 “这个小镇的所有女人都被邪祟控制了, ”陆云真拖着莫长空,缩到仇尊身边, 期待地问,“大师, 你遇过这种情况吧?很有经验吧?” “区区邪祟附体, 当然遇过!小问题!”仇尊拔出长剑,帅气地挽了个剑花, 但自信的声音里多了些不确定,“我,我就是没遇过那么多……” 他最多遇过三只, 还是跟师兄一起杀的………这里起码一百多了。 陆云真也发现自己犯了大错误,上次给服务器驱邪, 他还带了把桃木剑, 这次出门打妖怪, 他居然连武器都没拿!背包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圆珠笔、记事本、钥匙、矿泉水和两袋面包?! 镇上的女人一个个起身,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朝他们缓缓走了过来,形成包围之势。 陆云真慌慌张张地在背包里翻了半天,感觉用什么做武器都不对劲,莫长空的龙骨匕首也送了龙敬天,新的还没削出来,都是又粗又大,足足上百斤重的原材料……凡人的臂力不足,实在抡不动…… 他想就地取材,找根结实的棍子。 乡镇水泥道路,旁边都是电线杆,家家户户水电煤全通,屋舍外观颇为整洁,烧火棍都没有。 陆云真急得团团转,就捡到几块石头。 莫长空稳若泰山,保持沉默。 刘大根背着昏迷的安母,浑身发抖,不停问:“三位大师,怎么办?怎么办?” “此事无法善了,”仇尊感觉大家都不靠谱,深呼吸一口气,拔出长剑,轻薄的剑身在空气中微颤,发出龙吟般的清音。他看着这座被邪祟彻底操控的乡镇,低声道,“抱歉,是我托大了……” 玄门分配任务,都会先鉴别难度。 安和被邪祟夺取魂魄,并没有危及性命,留在他身上的恶念也不算嗜血邪恶的类型,所以才会把任务交给一剑门刚出茅庐的弟子,让他过来看看情况。 仇尊在发现此事牵扯到妖魔时,应该上报师门,走流程,谨慎处理。可是他被“无剑峰门主”气得失去理智,脑子里只剩怼人,再加上陆云真一通神操作,火速确定位置,仅仅半个小时,房车就开到楼下了。 陆云真问:“仇大师,你去吗?” 仇尊哪里肯认怂?!立刻带队出发! 如今,冷风一吹,醒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这只蜂妖能控制全镇的女人,绝非寻常妖魔,也许比他师叔回忆了一辈子的那只千年蟒妖更强,当时一剑门折了三名弟子进去,方灭了蛇窝,救了全村百姓。 如今,他的错误决断,给所有人带来了生命危险。 一剑门,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剑修之道,不畏生死,勇往直前。 仇尊很年轻,很骄傲,他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他有许许多多的理想,许许多多的憧憬,可是……这里面绝不包括贪生怕死,闯祸不负责这条! 哪怕为此付出血肉和生命,他也要保护大家! 仇尊持剑站在最前方,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沉稳地吩咐:“陆大师,趁蜂妖未到,我将竭尽所能,在这群被邪祟控制的傀儡中杀出一条血路,你们赶紧逃去镇广场,坐车冲出去。” 陆云真迟疑问:“你呢?” “这次的行动,责任在我,”仇尊看着聚拢过来的女人,认真道,“你们若能逃出生天,便将此事告知一剑门……让师长们来此除害,为我报仇雪恨。” 陆云真终于明白他已有死志。 蜂妖有那么厉害吗? 陆云真赶紧回头,想在莫长空的脸上找自信,却发现对方眉间有些纠结,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莫长空都觉得困难的事情,肯定很危险! 陆云真偷偷问:“你要打吗?” 莫长空凝重道:“打。” 陆云真赶紧问:“你能行吗?” 莫长空迟疑道:“能是能,不是现在……” 他来了这个镇上,闻到周围的气息,确认这蜜蜂妖不但有古怪的神格,没有血孽,内丹还有剧毒,吃起来很麻烦。他失望极了,想把详细情况和师尊解释,但就是想不起那个词,越想不起他就越纠结,越纠结就越说不出话。 陆云真见他眉头紧锁,越发心慌,记得他说过对方是只修行几千年的大妖,想必挺厉害的,但生死事小,面子事大,徒弟展现出想打的战意,他做师尊的绝不能怂!更何况,他也不能丢下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去送死吧?! 听说掌管阎罗殿的是他前世好友。若他贪生怕死,将来飘到地府去,用什么脸面见朋友? 身上还有几百辈子的债,死了也得接着还……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怂的? 陆云真迅速想明白关键,分清轻重,决定并肩而战,他吩咐莫长空,注意刘大根和安母的安危,有机会把人送出危险区域,绝对不要让普通人受伤。 莫长空答应了。 仇尊见他拿出了玄门修士的风范,心生敬佩,想夸上两句。 陆云真打断道:“别说这些了,你有多余的武器吗?” 仇尊道:“剑修只用剑。” 陆云真期待地问:“你有多余的剑能借的吗?” 仇尊勃然大怒:“你把剑修的剑当什么了?我们一生只修一把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若非强敌当头,他就揍死这个不尊重剑的傻子! 陆云真也知道他生气,但实在没办法,总不能用矿泉水瓶和面包去干架吧?他想了想,再次提议:“你把剑鞘借我用用?剑鞘总不是宝贝了吧?” 他偷偷观察过了,这把剑鞘是硬木做的,质地很不错,当棍子挺好使。 仇尊被他神鬼莫测的思路震惊了,呆滞三秒,脑子里浮现出无数剑修的规矩,然后……发现真没有不能借剑鞘的说法? 他晕头转向地解了剑鞘,神色怪异地交给了陆云真,见对方高兴地谢过自己,然后把剑鞘在空中当剑挥舞两下,似乎很满意。 真是个怪人…… …… 空中飞来了大群的蜜蜂。 男人们脸色苍白,纷纷匍匐下跪,他们似乎已适应了奴隶的身份,不愿做出反抗。 仇尊嗤道:“孬货。” 莫长空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灵契。” 上古时期,大妖的领地意识都很强,会和自己地盘里的人类村落签订各种契约,有些生性残忍的妖魔会把人类当成圈养食用的牲畜,有些善良温和的妖魔则会给人类提供庇护,风调雨顺,换取供奉,但相同的是,签订过灵契的人类是无法违背妖魔的意愿的。 这些事情,在他生活的时代都是常识。 他入狱不久,天地出现异象,凡间经历了千年干旱,千年严寒,灵植枯萎,灵兽绝迹,众妖陨落,众神离去,人类的生存和修行变得异常艰难,历史几乎覆灭重写。 阎罗殿殿主说,逃过此劫的大妖寥寥可数。 他呆在十八层炼狱里,反而没有受到波及,好好活了下来。 真是可笑…… 莫长空缓缓解下了手腕上的锁妖链,拖在地上,沉闷的链条声打破了安静又诡异的氛围,就像毫无节奏的鼓点,敲得人心烦气躁。 仇尊浑身都是紧张的冷汗,他想起自己在玄门的古籍里见过灵契,心里更加慌乱,若蜂妖真的会近乎失传的契约,那她的修为比师叔斩杀的蟒妖还要强大,若要作恶……则苍生危矣,除非各个门派联手作战,或一剑门祖师爷亲自降临,否则此事难解。 他想问莫长空,奈何拉不下脸。 莫长空也看不上这种不入流的小修士,师尊没开口,他就懒得搭理。 坤兴镇早已成了蜜蜂的巢穴,那只号称蜜蜂娘娘的蜂妖是这里的女王,她将所有女人都纳入麾下,控制心神,加以改造,将所有男人都变成了奴仆,施加暴力,强迫屈服。 这些女人的思维已经不算人类了。 她们等同蜂巢的一部分,按照女王蜂的意念行动。 恐怖的复眼里看到的所有信息,都会迅速传递到蜂巢里的每个角落,彼此交流,并传递到女王的眼里。 那位叫诺诺的女孩死死地盯着陆云真,黑黝黝的小六边形里,映出无数个身影。 陆云真给她看得心里发毛,往旁边躲了半步。 诺诺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其他女人也看了过来,高矮胖瘦,打扮各异,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表情,最后齐刷刷地做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她们齐声道:“嘻嘻,又是个没用的废物。” 陆云真被笑懵了,同时被那么多女人说没用,很伤男人自尊心的! 他到底哪里没用了?难道被看出是单身狗了吗?!仇尊也是啊!为什么不说他?! 陆云真又委屈又彷徨…… 莫长空瞬间就懂了,伸出手,将他护在身后,愠怒道:“垃圾,不得对我师尊无礼。” 女人们齐声笑道:“播不了种的才是垃圾。” 蜂群是母系社会,观念与俗世不同,雄性地位很低,除了辛苦劳作外,还有伺候女王和繁育的职责。 陆云真身上有雄性妖魔的禁脔烙印,而且没有子嗣缘,稍微想想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个伺候雄性的男人。 于是,他在蜂群里,成了鄙视链的最底端。 陆云真被鄙视得莫名其妙。 莫长空知道她们在出言嘲讽,恼羞成怒,唯恐真相被发现,出手不再顾虑。 锁妖链甩出,化作长长的鞭子,破空而去,将围堵的女人抽向空中,撕开了重重包围。 这是试探的攻击,想确认对方的手段。 可是,女人却没有反抗,她们被摔落地上,就像一具具傀儡,不知疼痛,重新爬了起来,眼里全是茫然。 空中的蜜蜂换了阵型,似乎在传递新的信息。 原本沉静的氛围终于弥漫出丝丝杀意,就像一个沉寂多年的老朽机关被触发,它在缓慢地复苏,迟钝地适应着新的环境。 陆云真见那些被邪祟附身的女人行动慢悠悠的,似乎没反应过来,正是突围的好机会,他拿着剑鞘,冲上前掩护,让刘大根带着安母,向镇上广场冲去。 刘大根冲了几步,惊恐地停下步伐。 红色的残阳洒在水泥路上,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穿着鹅黄色吊带长裙的少女,她的容貌娇憨,笑容甜美,长长的黑发披散而下,垂到小腿处,带着金色山茶花做成的花冠,两根细长的触角在随着轻快的步伐晃来晃去。 她看了看众人,失望地抱怨: “胡绥真的没来吗?” “他承诺的礼物果然是骗我的?” “世道变了,男人居然会骗女人了。” “好讨厌啊……” 正文 第39章 坤山女神 “我还有八个快递包裹没有收。” 蜂妖轻声抱怨着, 仔细打量眼前的入侵者。 她在巢穴里就感受到了莫长空的存在,虽然对方隐藏了气息,无法确认实力深浅, 但她可以确认, 这是一只危险的成年大妖……未经通报和许可进入领地, 伤害她的领民,是想挑衅她的统治?还是有事找她? 时代不同了, 沟通方式也不同了, 说不定对方发来了通报, 她沉迷电视剧, 没有注意到? 蜂妖迟疑地问:“你们给我私信留言, 或者发消息了吗?” 她满脸单纯, 问得众人一愣一愣…… 莫长空久经沙场,也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陆云真懂了,他大着胆子, 笑嘻嘻地试探:“蜜蜂娘娘, 我给你发了私信, 在你的邮箱里。” “咦?你有通报?”蜂妖赶紧拿出手机,笨拙地翻看起来, 动作有点像老年人在用电器,特别缓慢, 每个步骤都要想半天, 不太敢乱按, 似乎怕按坏了, “是哪个软件?我的系统更新上有个红点, 该怎么操作?” 陆云真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的专业是修电脑手机, 你需要帮忙吗?” 蜂妖抬头, 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你会?” 莫长空赶紧拉住他:“小心。” 陆云真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太紧张,蜂妖的眼神让他莫名亲切,就好像看到了以前拿着电脑手机上门来找他的老邻居,老人年纪大了,学不会日新月异的电子产品,子女又不在身边,经常出现各种小问题不懂解决,急需帮忙。 坤兴镇的经济不发达,也不是旅游景点,没有就业机会,读过书的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剩下多数是老人和小孩,他们对各种网络工具懂得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打游戏、刷短视频或者网购。 这里连电脑手机的维修部都没有…… 蜂妖似乎积攒了很多问题,找不到解决方法。 陆云真缓缓走到她面前,接过手机,更新系统,下载软件,屏蔽广告,还帮忙注册社交软件,替她解决好几个……包括怎么拉黑杠精,关注好友,给喜欢的美妆博主打赏点赞吹彩虹屁之类的问题。 蜂妖全程都是“原来如此”“果然如此”“怎么没想到”“你好厉害”的表情。 她对陆云真的好感在蹭蹭蹭地往上涨。 陆云真趁机打听:“姐姐,你接触社会不久吧?” 蜂妖随口答:“我叫阿密,刚醒了两个多月。” 这个时间点,正是坤山修路,刘明颉和安和回乡拍照采风的日期。 陆云真又问:“你睡了多久?” 蜂妖笑道:“地龙翻身,我被压在下面,好几千年了吧?我记不太清楚,醒来的时候周围都变了,人类多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她玩得挺开心的。 陆云真认真地替她把手机都整理好了,并表示不小心把邮箱的私信删除了。 蜂妖不懂,便信了,高高兴兴地夸:“你是好人,就是不够帅,身材不够威武,太白净,没胡子,太稚嫩,像个没技术的雏,没啥用,否则我就让你留下来给我做第一百八十八任丈夫……” 陆云真被夸得哭笑不得。 他的桃花运就那么差吗?被学姐学妹们发好人卡就算了,为什么妖魔也给他发卡? 而且,他是雏又怎么了?洁身自好,不乱玩感情有错吗?!为什么要羞辱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说,说不定他也天赋异禀呢? 陆云真忽然发现莫长空也在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自己的身子,脑海里忽然想起那天帮忙洗澡的事情。 他觉得大家都是男人,做事没有顾忌。 可是,他不小心看到莫长空天赋秉异的武器,瞬间就打了个哆嗦,幸好没被发现,这事挺丢人的。 蜂妖当前,大战一触即发。 莫长空见他还在思考什么,轻唤提醒:“师尊?” 陆云真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尴尬,默默吐槽: 看什么看?长得帅很了不起吗?!天赋秉异很了不起吗?懂不懂过犹不及?!哪个倒霉鬼做你对象,都是要吃苦头,受大罪的! 这种事情,没有男人不敏感。 他绝不承认这是嫉妒! 莫长空见师尊有些生气,莫名其妙,赶紧收回了视线。 “这个印记?是强打上去的?真可怜,”蜂妖再次注意到陆云真身上的烙印,嗅了嗅味道,低声问,“作为报答,我替你杀了这只妖魔,消除烙印,放你自由,如何?” 陆云真赶紧道:“不用了,这东西挺好的。” 这玩意是莫长空报恩的烙印,似乎挺重要的。 蜂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挺好?” 陆云真笑道:“嗯,我喜欢的。” 蜂妖眼神怪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有点心虚又有点快乐的莫长空,忽然有些生气。 天地阴阳,合为正道。 繁衍生息,万物共荣。 男人和男人不清不楚的事情,是错了伦常,破坏规则,要被天罚的! 这个人类少年心眼好,性格好,还替她修手机,断不会做没羞没臊的丑事,肯定是被不要脸的坏妖怪骗了啊! 蜂妖用力地晃着触角,表示很不高兴。 仇尊在旁边早就不耐烦了,他开口喝问:“你把刘明颉和安和的灵魂搞到哪里去了?” 蜂妖笑道:“安和?他们做了坏事,我在处罚和教育他们。” 陆云真闻言,皱了皱眉头,感觉到隐隐不对劲。 “这个笨蛋女人也来了?”蜂妖的视线缓缓挪到了刘大根背后的安母身上,她站直了身姿,收起手机,恢复了女王的威严,“我本来想抽空去找她,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 妖魔这种话,等同杀戮的宣言。 她朝刘大根走去,向安母伸出手,白净的指头上,每片长长的指甲都染着鲜红的血色。 刘大根吓得匍匐在地,老泪纵横,瑟瑟发抖,他想逃,却不敢逃。脑海里种种往事,电光火石般掠过,大部分都是夫妻陪伴明颉成长中的趣事和笑声,最终,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只盼着能和儿子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没有那么寂寞…… 仇尊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住手!” 强敌在前,长剑刺出,一往直前,绝不退后。 剑是古代铸剑大师朱子山的名作,剑长三尺二,重六斤四,名“无畏”。玄门史书记载,它曾被一剑门的祖师爷夸赞过,说是很像他最初学剑时,师尊送的那把长剑……所以,“无畏”在一剑门里有极重要的位置。 师长赐下此剑,是对他的最高期待。 仇尊每天练剑,酷暑寒冬,冰霜雨雪,从不停歇。 他平时行事急躁,可是长剑出手,神识立刻化作清明,让千锤百炼过的剑招,化出无穷幻影。 蜿蜒蛟龙,绚丽彩凤,拖着万点星光。 瞬间,龙吟凤鸣,铺天盖地的剑气,带着杀意,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决心,四面八方,笼罩了蜂妖。 这是《光华剑诀》里最强大的杀招之一,也是他练得最好,最有信心的招式,陪伴他击退过无数敌人。 光华如水,覆水难收。 剑招出手,至死方休。 仇尊将自己的所有一切都灌注在剑上,要与眼前的妖邪同归于尽。 蜂妖感觉到了杀意,愠怒,她显出了妖身,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化作黑色的复眼,洁白的脊背上出现了透明的虫翅,不断扇动,肋下生出两只新的手,关节也变成了昆虫的节支……强大的气息,排山倒海地袭向周围,占领每一寸角落,发出高频率的嗡鸣声,传递着信息,要扑灭来袭者。 女王的命令高于一切,所有的蜜蜂都在集中。 空中出现了遮云蔽日的蜜蜂狂潮,根根毒针竖起,不顾生死,不顾一切地捍卫它们的王者,终于,整个小镇露出了真面目,化作了极致恐怖的蜜蜂巢穴。 陆云真的头有些微微刺痛。 强大的敌人面前,明明应该恐慌,可是他却感觉不到害怕,反而有些隐隐的快乐。 他的眼前晃过许许多多的景色,还有各种各样的剑、妖兽和怪物的尸体,空气中仿佛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尘封的战意在剐着每一根神经……疯狂地呐喊,却无法释放。 模模糊糊中,剑在呼唤他。 他用力地睁开眼,看着前方,却见蜂妖周围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晕,里面含着无数根牛毛般细小的透明毒刺,布置出最凶险的防御陷阱。仇尊却无法看见那些毒刺,直接扑进那道夺命光网。 拦下他,快拦下他…… 陆云真思绪混乱,喉咙好像哑了般,怎么也说不出话,急得要命。 莫长空是剑灵,性情和体质都偏向妖魔,天生缺乏怜悯心。他遵循远古的规矩,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战斗。 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终于想起了那个忘记的名词,高兴道:“师尊,她是劫道山神。” 山神本应由天帝封禅,但是世上群山众多,偶尔有山神陨落,暂时没有合适的继任者,狡猾的妖魔会趁此机会,借人类信仰,改名换姓,骗过天地,夺得山神之位,脱离妖身,化功德金身,这种非正式的封神行为,就是劫道山神。 安和拍的石像照片上模糊不清的文字是神文。 坤山女神,名阿密。 纵使是劫道山神,也是神灵,不能随意杀害,否则违背天规,有可能会被处罚。 过去的莫长空不在乎受罚,他和师尊杀过的妖魔起码上千只,作恶的伪神和神灵也杀过不少,偶尔也被处过刑,挨挨天雷,关上几十年,就当闭关修炼了,从不放在心上。如今他却不敢冒险了,人类寿命短短几十载,若是再犯错,他便见不到师尊了…… 曾经无拘无束,为所欲为的大妖被枷锁缠了一重又一重,处处受限。 莫长空忍耐道:“再等等……”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等待就够了,仇尊性格冲动,定会抢先出手,落入陷阱。 修士的战斗,生死各安天命。 仇尊侥幸能胜,他便不需要再做什么,抢内丹即可,若是败了,蜂妖杀人,犯下血孽,破了神格,他正好出手,渔翁得利,顺便替师尊完成任务,在客户心里挣什么名声和信誉度? 莫长空抱臂在侧,守规矩,不抢怪,愉快地等待战斗的结局。 蜂妖的杀意越来越盛。 仇尊毫无知觉,离毒针做的狰狞巨网,越来越近。 刹那间,陆云真不及多思,手持剑鞘,冲向那片绚丽的剑光,遵循体内的本能,下意识地斜斜刺了一剑…… 他没有修士的力量,也不记得任何招式。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很简单,很粗鄙,就好像孩子挥舞着树枝,没有章法地刺向了冲锋中的战士,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光华剑诀》破了。 流水般的剑光停滞了…… 仇尊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被剑鞘挡住的长剑,这是他练剑十余年,就连师长都没发现的弱点,偏偏被这个不懂剑的家伙,用胡打乱碰的招式截断了? 不,这决不是胡打乱碰。 他曾经见过这招看似古拙的剑法…… 那是师门的残卷秘传里的三招之一,专门用来破解快剑,是祖师爷给一剑门留下的镇门之宝,需要成为门主或者长老才可以学习。 为什么陆云真会懂?! 正文 第40章 妖族战场 这个连剑都没有的新手, 为什么能用剑鞘挡下他的剑?为什么能使出一剑门的不传之秘? 仇尊面如死灰,握着剑的手在颤抖,身体也摇摇欲坠。 绝望、惊恐、疑惑、困扰等种种情绪在环绕, 比死还难受…… 他只想知道, 自己手中这把学了十二年的剑,到底算什么?! 仇尊艰难开口:“你……” 话音未落,忽然, 握剑的手腕处传来细小的刺痛,紧接着变得麻木,渐渐向全身蔓延,他的视野变得断断续续, 身体失去知觉。 心跳的速度加快, 难受的窒息。 他艰难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陆云真, 想嘶吼, 想质问,想要真相……可是,僵硬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小的哀鸣声,每个字都很含糊, 无法分辨。 “喂,你还好吗?你在说什么?!” 陆云真被扯得领子都快坏了,他发现仇尊的脸色苍白,眼神也渐渐僵直,觉得不对劲, 赶紧拍拍肩膀, 连续唤了几声,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低下头, 发现对方握着剑的腕间,不知何时被刺入一根细小的毒针,伤口处渐渐红肿,毒液顺着血管,化成暗紫色的蛛网,向身体的其他区域扩散。 这不是普通的蜜蜂毒素,是带有诅咒力量的妖毒。 毒素入体,心志丧失。 剑修的手终于松了,永不离身的长剑落下。 陆云真伸出手,接住剑,又接住了缓缓倒下的少年,尝试撕下布条,紧紧按住手臂的血管,暂缓毒素蔓延…… 这一切徒劳无功。 蜂妖在空中拍动翅膀,笑着看着这个冒犯她的生命,在痛苦中煎熬,在诅咒里挣扎,没有丝毫悔意:“活该!” 血孽已成。 虽然仇尊先冒犯,过程有些争议,但他是没有罪孽,身负功德的人类。而这只蜂妖是冒名顶替的劫道山神,不算真正的神灵,她犯下的任何罪行,天地清算起来,刑罚会比寻常神灵和妖物苛刻得多…… “终于等到了。” 莫长空的嘴角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双眼变得血红,锁妖链压制万年的力量疯狂释放出来,黑色的黥面烙印感受到心里的恶念,愤怒地如蛇般扭动起来,渐渐蔓延到整张左脸,增添了恐怖的气息。 刘大根站在旁边,承受不住他的煞气和恶念,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陆云真也被压得有些难受,但他是先天剑体,修炼比常人容易,跟莫长空学过些简单的修行法子,又被家里的灵石法阵滋养了许久,能勉强支撑。 自家徒弟,再凶也不怕。 大家是一队的。 陆云真见战斗就要开始,赶紧把刘大根和安母也拖到身边,又把半死不活的仇尊安置好,看了看满天的蜜蜂,拿起长剑,努力回忆脑子里不多的玄学内容,凌空布阵,再次画了个隐蔽气息的神文法阵。 这把剑,云纹舒展,分量趁手,挥动自如,好像很多年前曾经用过…… 转瞬间,阵法结成,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至少不想给徒弟拖后腿。 莫长空看了眼,忽然走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剑身,撤去掌心的防护,用力一划,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长剑,粘粘稠稠地流了下来。 “长空!”陆云真又惊又急,想收剑,却怎么也抽不出,他喝问,“你在做什么?!” “布阵。”莫长空的回答简单扼要。 血阵魂契,鲜血为媒,魂魄做契。 这是妖族的最强的阵法,可分出部分魂魄来守护重要的东西,在大敌面前布置此阵,等同削弱自己的实力,是大忌。 蜂妖从未遇过这般强敌,原本有些慌乱,看见他自削力量去布置血阵,大喜过望:“真是傻子!” 陆云真看见敌人高兴的表情,感觉不妙,他急忙制止:“别做这种事,我手里有剑,能保护自己!你不要冒险!” 莫长空顿了顿,松开手,轻声道:“嗯,我不会冒险……” 陆云真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莫长空已将鲜血蜿蜒浮向空中,随着妖力在空中用神文画出一笔又一笔的繁复纹路。 血阵魂契转瞬结成。 这世上,没有比失去师尊更冒险的事了。 他的动作很快…… “别担心,”莫长空的嘴角斜斜勾起,露出略尖的虎牙,轻轻地笑了笑,“区区小妖罢了。” 妖族的战场,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让他兴奋。 陆云真看着他的笑容,紧张的心忽然松了下来,脑海里似乎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莫长空就该是这般模样……张扬跋扈,睥睨天下,就像翱翔天际的雄鹰,从没有任何事情让他畏惧,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他的步伐。 血腥味有点刺鼻。 他似乎见过很多次,莫长空从战场上回来,全身都是魔物和敌人的血,英姿飒爽的模样。 没什么可担心的。 自家徒弟又强又帅,实力炸天! “好,”陆云真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全是自豪,他指了指昏迷不醒的仇尊,叮嘱,“别忘了取解药。” 莫长空点点头:“稍等片刻,我擒她过来。” “嗤,大言不惭,”蜂妖听见两人对话,鄙夷地笑了一声,她再次展开了双翅,让蜜蜂如大片乌云般汇聚在身边,布集成阵,正色道:“我乃坤山之主,女神阿密。可笑的男人,留下你的姓名!” 莫长空缠着锁链的手中,魂魄深处,缓缓伸出一把黑色的长剑,剑名“长空”,怨气汇聚,血池锤炼,这是他的本体,也是本命之剑:“无剑峰首徒,莫长空。” 蜂妖冷道:“我记住你了。” 大妖宣战,皆是不死不休之局。 黑色长剑破空而去,雷霆万钧,撕裂了群蜂阵容。 蜂妖的身体再度产生变化,巨大的黄蜂出现,发出嗡鸣声,千万只蜜蜂在操控下,疯狂地扑向莫长空,密密麻麻地爬满身体,将剧毒的尾针狠狠地刺了进去,注入毒液。 她发出了刺耳的尖笑声:“麻痹、晕眩、僵直、剧痛、死亡……滋味好吗?” “这就是你的手段?”莫长空在蠕动的虫堆里抬起手,抹了把脸,扯下几只失去尾针的濒死毒蜂,看了眼,随手捏碎,嘲讽道,“废物,你是怎么逃过陨落,活到今天的?全靠运气吗?” 蜂妖闻言大怒,刚想开口,又冷静了下来。 她发现莫长空脸上被蛰过的地方,没有任何中毒的红肿和青紫。 莫长空轻轻地抖了抖身子,蜜蜂的尸体如雨般落下。 蜂妖连连后退,惊道:“你不怕毒?” 蜂毒是她最大的武器,将猎物刺伤,注入毒素,然后再慢慢绞杀。 莫长空反问:“你见过怕毒的剑吗?” 先天剑灵,属于器妖,这世上哪有会中毒的武器? 蜂妖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妙,可是对方唯一的弱点已被血阵保护得严严实实,不留丝毫空隙。 她咬咬牙,手里出现了两把毒刺,扇动翅膀,化出无数虚影,在群蜂的掩护下,闪电般的袭来。 蜜蜂的速度极快,弧线难以捉摸,再加上无数遮挡视线的屏蔽障碍,眼花缭乱。 莫长空只在虚空中,简简单单地挥了一剑。 毒刺双双折断,巨大的蜜蜂却是虚影,真身却出现百米之外,拼尽全力,疯狂地离开死亡之地。 这是她自知不敌,舍弃本命法器,做出诱导敌人的骗局,如壁虎般断尾求生,旨在逃亡。 忽然,黑色的锁链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恐怖的大妖转瞬而至,腕间锁妖链缠上了她的六肢,捆住双翅,她无法飞翔,尖叫着在高空中陨落。 “你比想象中还弱。”莫长空失望地收起了长剑,然后残忍地撕断了她的翅膀,将重重的拳头砸向蜜蜂柔软的腹部。 这是女王蜂的弱点。 蜂妖被砸向水泥路的街道。 街道上,那位叫诺诺的小女孩茫然地睁着复眼,如木偶般,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两只大妖,忽然……她好像反应过来,慢悠悠地迈着小短腿,向旁边逃跑。 陆云真看见这一幕,微微愣了愣,来不及多想,大声叫道:“长空,别伤了镇上的人类!” 莫长空立刻在空中调整了攻击的方向。 蜂妖惨叫着,重重落地,碎石乱溅,紧接着是无数的拳头,硬壳断裂,内脏几乎错位,惨不堪言。 莫长空拖着她的腿,一步步走了过来,狠狠丢在陆云真面前,强迫变回人形,踩在脚下,勒令:“把解毒药交出来。” 蜂妖浑身重伤,狼狈不堪,嘴角依旧带着嘲讽的笑容:“做梦!” 绝大多数的大妖都视尊严比性命更重要,宁死不屈,需要更残忍的折磨或手段,才有机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莫长空熟悉妖族的习性,他捏了捏指关节,冷笑:“放心,我有得是办法,定能让你把东西交出来。” 蜂妖吐出口鲜血,虚弱不堪,依旧挑衅:“你试试!” 莫长空想要动刑。 “等等!”陆云真确认蜂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焦急地制止道,“你没发现这情况哪里不对吗?” 正文 第41章 真相揭破 莫长空认真思考:“打得太轻了?” “不, 不是。”陆云真看了眼蜂妖,感觉眼睛不知往哪里放,赶紧挪开视线。 蜂妖变成人形的时候, 是很可爱的少女,身上就穿了条吊带裙, 变回原型,一番厮杀下来,早就撕坏了, 莫长空又让她变成人形审问,这,这裙子破了大半, 还被锁链捆着,这画面……成何体统?!他偷偷观察过了,镇里好像有摄像头! 就算是敌人,就算是妖族,也是个女孩子, 哪怕是犯了罪, 要拷问,要杀了她, 好歹也先穿件衣服吧?! 莫长空打万年光棍绝对是有道理的…… 陆云真赶紧脱了自己的外套, 披在蜂妖身上,遮住所有不该看的东西。 蜂妖疑惑地看着他, 虽然不太在意这些小事, 但感觉挺好的。 莫长空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妥了, 试图辩解:“是现在的裙子太脆弱了, 我以前打架, 没发生过这种事。” “没有怪你, ”陆云真知道他脑子里没这根筋,耐心教育,“你以后和女妖怪打架,打完要注意一下……” 若是打死或者打回原形就算了,这个样子不行!他在红旗下受了那么多年尊重女性的教育,心里实在过不了这个坎。 莫长空答应:“好。” 师尊曾经有段时间,长吁短叹,不明白为什么无剑峰全是大老爷们,连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都没有,堂堂剑修,做饭打扫就算了,连针线活都要自己做…… 可惜三个徒弟都不争气,大徒弟打架凶狠,不懂怜香惜玉,还觊觎师尊的身子,二徒弟是剑痴,心里除了修炼什么都没有,小徒弟倒是招人喜欢,但是青丘狐的名声在外,风评很差,还要担心别人糟蹋他的身子…… 大家都传言无剑峰的剑修不近女色,禁欲修身。师尊在朋友口中得知真相,整个人都呆滞了,后来又被徒弟逼着做了那些事,他就彻底认命了。 这辈子,陆云真还没认命。 他在挽救大徒弟岌岌可危的情商:“咱们已经打赢了,就要看看环境,注意影响……时代不同了,她这个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路过,拍个照片,咱们师徒俩可以去社会新闻头条被人肉了。” 新闻标题他都猜到了: 《禽兽师徒在荒野对妙龄少女……》 《法治在线,阳光下的罪恶》 《捆绑,殴打,小镇里的丑陋恶行》 …… 网络时代,做事要谨慎啊! 莫长空终于懂了,他强制蜂妖变回人身,是嫌虫族没有发音器官,说话不够清晰,如今听完师尊的解释,恍然大悟:“现代社会,不能打女孩子,所以……我让她变回蜜蜂再用刑?” 陆云真松了口气,觉得孺子可教,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对劲,感觉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算了,”蜂妖在旁边听完两人对话,见莫长空再次摩拳擦掌向自己走来,感觉浑身骨头都在疼,急忙叫道,“我给解药。” 莫长空见她乖顺,反而疑惑:“这就服帖了?” 他没见过那么容易妥协的大妖,太丢妖现眼了,妖族体质好,能忍痛,只要妖丹在,恢复都很快,这点伤算不得什么,阿绥那没出息的挨打都比她能挣扎。 这事太奇怪,该不会有阴谋吧? “混蛋!谁服帖了?!”蜂妖察觉他鄙视和怀疑的目光,气得浑身发抖,差点爬起来再战,又被莫长空狠狠一脚踩了回去,她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拷问手段放马过来,我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女王!” 莫长空答应:“好。” “等等,让她试试。”陆云真看见仇尊体内的毒素蔓延全身,痛苦至极,已出现痉挛,再拖下去很危险,最好先看看蜂妖的解药是真是假。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事弄错了什么…… 战斗至今,蜂妖一次都没有操控过那些人类女性发动攻击,加入战局,甚至在她受伤落向地面,自身难保时,还分出心来,操控小女孩逃离危险的地方,免得被砸伤。 这些行为,带有保护的情绪。 她在保护人类? 陆云真发现这个奇怪的结论后,反推她的言行举止,忽然意识到这只蜂妖从没说过要伤害人类的话,也没有主动攻击,她说的是教育和惩罚,更像一个严厉的大家长,在管束不听话的孩子。 刘明颉和安和没有死亡,医生做过各种精密检查,确认两人的身体状况很好,健康没有问题,就像睡着,只要把魂魄带回来,便能苏醒。 这种情况挺罕见的。 邪祟吞噬魂魄,没必要在乎身体的死活。 陆云真见的世面不够,认识的妖魔只有徒弟,他以为这只蜂妖的功法特殊,没有多想。 莫长空不懂现代医疗术语,也不关心人类死活,他确定病床上是离魂后的空躯,就按常规思路走,打败妖魔,把魂魄抢回来完事。 他们都没想过别的可能性…… 蜂妖的夺魂,或许是一种惩罚手段? 陆云真思虑再三,暂时让莫长空中止了攻击,两人警惕地观察着蜂妖的行动,若有不对,及时制止。 蜂妖躺在地上喘了会气,待疼痛稍微平复后,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又看了眼陆云真,然后拉好身上的外套,从口中吐出颗流光溢彩的金色宝珠。 她操控着宝珠飞到仇尊的伤口处,转了数圈。 仇尊体内那些恐怖的蛛网状血管,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苍白的肤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四肢痉挛停止,痛苦消失,紊乱的呼吸重归均匀,然后陷入沉睡。 莫长空确认:“没事了。” 陆云真也检查了一圈,感觉诅咒的气息从体内消失了,魂魄还在,大概是体力消耗过度,身体受损,一时半会醒不来。 他松了口气,朝蜂妖笑了笑:“谢谢。” “这是看在你对女孩子温柔的份上,大发慈悲,饶恕他的冒犯,”蜂妖傲慢地抬起头,狠狠瞪了莫长空一眼,痛骂道,“若换成这混蛋来求,就算千刀万剐,我也不给!垃圾!狗屎!你爸……不,你妈在种枇杷树……” 她越想越气,想用网上最脏的词汇骂人,骂了几句就卡壳,偷偷翻手机看了眼,然后继续:“坟头蹦迪!蛇精病!脑子进水!没爹没娘!” 邪剑剑灵哪来的爹娘? 莫长空嗤之以鼻。 他这辈子什么骂人的话没听过?蜂妖这东拼西凑的破水平,不痛不痒。 陆云真却有些担忧,蜂妖干脆利索地治好了仇尊,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事情里面可能有些误会。他们师徒找上门来,不由分说就开打,打得人家小姑娘翅膀折了,骨头断了,浑身惨兮兮的…… 自家徒弟肯定没错,斩妖除魔是玄门职责。蜂妖的愤怒也没错,如果不让她把这股怒气发泄出来,后面的事情不好沟通。 师尊要勇于承担责任。 陆云真想了想,诚恳:“我错了。” 蜂妖愣了愣:“你?” 陆云真艰难:“这事似乎有些误会,我们以为你害人……” “我是坤山之主,守护这里已有几千年,为什么要害人?”蜂妖又震惊又生气,“是你们闯入了我的领地,挑衅冒犯,还想杀了我,夺内丹!” 她一直都感受到那个大妖的杀气,很不舒服。 陆云真茫然:“什么内丹?” 蜂妖警告:“我的内丹有毒的!不能吃!” 陆云真不懂妖族内丹有什么用,但身体里挖出来的有毒东西怪恶心的,肯定不能乱吃,他果断道:“放心,我们不要这玩意!”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莫长空想拦也来不及了。 虽然蜂妖的内丹有毒,不好吃,处理起来很麻烦,但这种大补之物,带回去喂给胡绥也不错,那家伙吃东西不挑嘴,也不嫌麻烦,挺好的。 他没有事前沟通,师尊的话已出口……正道修士,一诺千金,不好反悔。 莫长空郁闷地收回了对内丹的觊觎之心。 蜂妖发现这头狠辣的大妖收起了杀意,肩上压力剧减,心里悬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情绪渐渐回归平静,对陆云真数次帮忙的恩情表示感激。 她集中所有的力量修复体内伤口,周围那些被控制的女人一个又一个走到路边,坐下或者倒下,体内的蜜蜂从耳朵里爬出,回到了她的掌心,重新化成细碎的金色光芒,融入体内。 陆云真趁机问:“你为什么操控人类?” “她们无法统治人类的族群,没有能力,也没有志气,那群男人更加废物,连打猎都不会!”蜂妖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我要用化身好好教育她们,培养出真正的女王,将安的族群壮大,重归昔日的荣光。” 莫长空怒道:“打猎是违法的!” 他让师尊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动物保护相关的书籍在看,至今还没找到可以吃的野生动物,心里很不痛快,如果这该死的妖魔敢去打猎,他就按人类法律法规,弄死这蠢蜜蜂!把内丹拿回去喂狐狸! “坤山已经没老虎了,狗熊和狼也没有,”蜂妖想到这个问题,纠结极了,“晦气,那群男人真废物,体力差,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我让女人们用棍子赶着才肯上山,什么猎物都没打到就算了,还抬回来一个追兔子摔断腿的……” 她都快委屈死了。 每天辛辛苦苦做直播,买了一大堆保健品、磁性枕、养生床,也没能把他们的智商提高一点点! 安怎么会有那么废物的子孙?! 陆云真听她抱怨了一大堆,总算懂了,这家伙在两个多月前在坤山里苏醒,就和莫长空一样,迷迷糊糊,思想还停留在几千年前,根本不懂现代的知识和文化,跟着网络自学了半天,看的全是小说和电视剧,最后什么都没学会,净乱来了…… 坤山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 陆云真在电视上看过介绍,这里发现过母系氏族的聚集地的遗址,传说“安”这个姓氏,也是这个氏族流传下来的。 蜂妖是劫道山神,掌管坤山。 她还活在过去女人当家做主的世界里,完全不能接受任何男人掌管权利的行为,她想把这个偏僻的小镇变回母系氏族时的模样,女王为尊,男人服从……然而,对镇上的大部分女人而言,她们不想改变安稳的生活,不愿意把自己的父亲、兄弟、丈夫、儿子狠狠踩在脚下,还把重建母系社会的事情当笑话。 性格强硬的女王蜂被激怒了…… 她决定掌控这个小镇,彻底给女人洗脑,重建秩序。 …… 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鬼? 人类的社会发展由人类决定,不管结局错对也应该由人类承担,日子过得好好的,哪能让妖魔乱插手?否则蜂妖说要搞母系社会,猴妖说男人就要开后宫,这账怎么算? 陆云真听得直扶额,他忍不住再问:“直播间里刷钱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一场车祸,救了大巴车上所有的人,”蜂妖理直气壮道,“神灵的救命之恩,他们信仰我,上供交钱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一些是我派蜜蜂在城里找到的不孝顺母亲和让女人伤心的渣男,让他们向庇佑女人的神灵交纳罚金不是应该的吗?!” 这事放在上古时代,可有道理了! 莫长空都说不出哪里有错。 陆云真语塞片刻,继续问:“刘明颉与安和呢?他们俩人挺好的,为什么要抓灵魂去教育?” 蜂妖严肃道:“两个男人谈恋爱,这错误比渣男还严重。” 陆云真不解:“他们谈恋爱怎么犯错了?” “你这笨蛋,没看电视吗?”蜂妖焦虑道,“电视台都有规定,男人和男人只能做兄弟,不能谈恋爱,这事犯法的!安和有安的血脉,我怎能看着他做坏事,堕入深渊,不管不顾?” 陆云真听得哭笑不得:“你弄错了吧?” “没错,这事会遭报应的,咱们妖魔界有血淋淋的例子,”蜂妖见他不信,举例证明,“很多很多年前,有个特别坏的雄性大妖,不知廉耻,看上了对自己有恩的男师尊,强行占有,做了很多不要脸的事情……最后被天诛了!” 陆云真倒吸一口凉气:“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孽徒?!” 正文 第42章 两位女王 最隐秘的事情被猛地揭穿。 莫长空又惊又怒, 下意识就想把这缺心眼的蜂妖杀了灭口。 万年时光,众神离去,妖魔陨落,无数的故事都埋进了历史的尘埃。 云真仙君还活着的好友, 大部分都身居高位, 出于同情和保护的心理, 他们都不提这段丢人现眼的往事。曾经结怨的敌人, 看见对手身死道消, 世世受苦,惨成这个鬼样子, 也放下了…… 莫长空出狱后, 发现这事没什么人知道,还挺庆幸, 想偷偷翻篇, 万万没想到,黑历史不但没消失,还变成妖魔界的传说了! 师尊知道了, 稳住, 不能慌! 若是现在动手杀妖灭口,岂不是不打自招,证明自己就是故事里的孽徒吗? 莫长空沉着地想了想,这只蜂妖修为只有几千年,脑子笨笨的,长期隐居坤山, 只是听了些不知偏到哪里去的传言, 随口说说, 并没有认出故事的主人公。 这事还有救…… 他迅速理清楚关系, 想明白轻重,然后带着嫌弃的表情,严肃骂道:“这种欺师灭祖,觊觎师尊身体,行背德事的畜生,死了太便宜他了!” 陆云真惊愕地回头,看见他脸上愤怒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家徒弟尊师重道,老实孝顺,还是超级直男,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赶紧安抚:“对!” 世上孽徒再多,他的徒弟也是好的,一个实力强,不但跟在师尊身边保护,还想方设法买特价鸡蛋,一个有出息,做了大明星,还买豪华院子给师尊住…… 莫长空再天赋秉异,也不会欺师灭祖,他有什么好怕的? 陆云真把奇怪的心思抛开,继续把自家徒弟夸上天去,师徒俩其乐融融。 莫长空顺利蒙混过关,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一丝丝心塞…… 蜂妖听完两人谈话,发现凶残的大妖似乎很抗拒和男人谈恋爱,两人没有强迫与被强迫的关系,坦坦荡荡,感情还很好,不由陷入迷惘…… 她看见陆云真的烙印,还以为两人也在做错事,特意想点醒这好心的少年,结果什么都没有。 莫非,是烙印出了错? 虽然很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错误,比如妖族做印记的时候正处于特殊时期,不小心把气息带了进去? 蜂妖醒来后,感觉世界变化很大,很多东西她搞不明白,也拉不下脸去求教,干脆不想了…… 陆云真把同性结婚的法律找出来,这件事在华夏通过没几年,官方还处于保守状态,很多条款尚在完善中,暂时禁止媒体大肆宣传,主要是防止未成年人被别有用心的成年人煽动诱拐,但社会主流其实已不在乎这些了。 他又找出女孩们都很喜欢的绿色文学网站,挑出经典人气小说,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莫长空竖起耳朵,偷偷跟着听课,想抽空去看看,但不太记得师尊说的网站名,他可以搜搜。 蜂妖看了很久资料,听陆云真几乎磨破了嘴皮子,她才勉勉强强地承认,这事现在不违法,但作为掌管繁衍生息的女神,她似乎有些奇怪的执念,怎么也不肯接受这种不生孩子的感情。 “男人和女人就得生孩子,”她的外表年轻,内心却比最顽固的老人还固执,对催生充满执念,知道世上还有不婚和丁克主义后,更是焦躁不安,言论里充满混乱和奇葩,“没有孩子,没有未来,安的部族会消失的……” 陆云真说得心累,实在没办法沟通,只能严肃告诉她,男人谈恋爱不犯法,不生孩子不犯法,她拘魂是犯法的。 莫长空觉得她不识抬举,但刚刚的心虚还没过去,怕露出马脚,不敢吭声,由得师尊去以理服人。 蜂妖继续闹腾:“不行,安的血脉要断了。” “什么血脉断了?”安母悠悠醒来,迷迷糊糊地听了一耳朵,发现事情都快完了,她看见地上狼狈的蜂妖,想起来由,忘了死活,像母狮般扑上去,连抓带咬,嚎啕大哭道,“安家不在乎血脉,不用你这妖怪多管闲事,快把我儿子还来!” 女人的拳头对妖魔而言,不痛不痒。 母亲的痛苦哭声却进了心,就像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倒了刚愎自用的女王,她愣愣地问:“你……为什么不在乎?” 蜂妖的心乱了,蜜蜂失去控制,被掌管了精神的女人们纷纷醒来,诺诺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阿翰!阿翰!” 小男孩怯生生地从柴房里探出头:“姐姐……” “对不起,”诺诺一把将他抱入怀里,哭着道歉,“姐姐不是故意打你的,你痛不痛?痛不痛?” 男孩伸出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奶声奶气地哄道:“姐姐不哭,我不痛了。” 诺诺哭得都快断气了。 坤兴镇的历史上出过很多厉害的女强人,影响了民风,没什么重男轻女的陋习。 他们家境不好,父母去了国外打工,辛苦挣钱,想给孩子读大学,过好日子。两姐弟跟着奶奶,平时有商有量,感情很好,不知道怎么的,前阵子诺诺脑子里多了个声音,不停灌输奇怪的观念,整个人糊里糊涂,按要求做事,教育男人,她回过神来,已经动手把弟弟伤了…… 诺诺摸着弟弟身上被藤条打出来的伤痕,悔恨交加,她捡起一块石头就朝蜂妖丢去:“坏蛋!快滚出我们小镇!” 小小的母狮子咆哮着,露出了稚嫩的獠牙,要把伤害她家人的恶魔全部撕碎。 其余清醒过来的女人,也露出了憎恨或恐惧的目光,只是不敢招惹妖魔,纷纷拉着孩子或家人躲去两边。 “为什么?”蜂妖艰难爬起身,看向四周厌恶的目光,想了很久,喃喃地问,“我是坤山女神阿密……以前,你们都很喜欢我,现在,你们不喜欢了吗……” …… 她成为坤山女神,是命运的巧合。 数千年前,她和其他妖魔争斗输了,受了重伤,蹲在一块石头后面休养,却没有注意到这块石头是附近部落供奉女神的神石。 “阿密……” “阿密……” 蜂蜜的香甜气息和轻轻的呼唤声,将她的意识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她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将蜂蜜放在树叶上,虔诚地推到了她的嘴边。 “小蜜蜂,你是阿密女神的化身吧?”女孩朝她拜了拜,笑着道,“我会好好祭拜你,请你庇护我们部族繁荣昌盛。” 蜜蜂,阿蜜,阿密。 神文里面,蜜和密是相通的。 这个叫做安的女孩搞错了拜祭的对象,因为坤山女神早已陨落,蜂妖误打误撞地得到了山神的神位,借助信仰,恢复了力量。 她很感激,决定留在坤山,好好守护女孩的部族。 坤山女神是掌管繁衍的神灵。 每年春天,部族的女人们会成群结队地过来拜祭,献上各种鲜花和果子,祈求能生出聪明强壮的孩子。 坤山的周围,全部都是山脉,延绵不绝,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道路,山林里猛兽横行,自然条件恶劣。 安的部族有一百多个人,凭借采集和打猎,生存很艰难。他们的寿命很短暂,平均只有三十多岁,许多新生的孩子甚至熬不过最初,生命的花蕾在枝头上刚刚冒出头,便迅速凋谢。 采集是生存的主要方式。 男人都听从自己母亲的话,努力干活,帮忙抚养母亲和姐妹们的孩子,家庭氛围非常团结。 部族的首领是一位生育了很多孩子的母亲,安是她的大女儿,聪明能干,性格坚毅,被默认为未来的首领。 蜂妖很好奇,悄悄地跟在她身边,看着人类们在穷山恶水里拿着各种奇怪的工具,斩荆披棘,寻找各种蘑菇、果实和根茎,再把这些东西做成食物。 安总是找到最多食物的那个人,她每天都会放一个果子,或者一朵花在神石面前,祈求阿密女神的庇佑。 蜂妖很喜欢这个女孩,她派出无数蜜蜂,在部族的周围努力采蜜授粉,让果树的枝头更加沉甸甸,让人类的收获更加丰厚。 部族知道是女神的恩典,心存感激,更加虔诚。 有一天,安为了采集果子,不慎走到了没去过的偏僻处,失足挂在悬崖上,蜂妖等了许久都没遇到搭救的人类,便化出了人形,把她拉了上来。 安感激不已,问恩人名字。 蜂妖想了想:“我叫阿密。” 安意识到眼前是坤山女神,有些紧张,想说点什么,结果女神比她更紧张,迅速塞给她一大堆蜂蜜,磕磕绊绊地告诉她很多食物丰富的好地方,还告诉她哪里有狼。 她终于知道,林子里的野狼是谁驱走的,树上落下的果子是谁丢的…… 坤山的女神有些笨拙,有些稚嫩,不太懂人类的事情,也不会表达感情,但她一直都努力地守护着这个小小的部族。 安瞬间就喜欢上了阿密。 蜂妖暴露身形后也不再遮掩行踪。 两个女孩子成了很好的朋友,安会带着阿密去捕猎,去烤鱼,还会采来很多花,编成花冠和裙子送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安笑着说:“你是蜜蜂的女王。” 阿密抬起手,无数的蜜蜂在空中组成有趣的图案,最后化成花冠,轻轻落在了安的头上。 她高傲地宣布:“你是人类的女王。” 两人笑成一团。 那段时光真的很开心…… 阿密经常化成各种模样,去安的部族玩耍,大家都欢迎她的到来,让她给怀孕的母亲们祝福,给新生的孩子祝福,跟着人类一块儿参加各种祭典,唱歌跳舞。 秋天食物比较充足,夜里也是最热闹的。 人类会在篝火边跳舞,男男女女若是看对眼,就会去草丛里、树林间做快乐的游戏,他们生了很多孩子,部族的领地也稍微扩张了,大家都觉得很满足。 老首领去世了,安成为了新首领。 山崖的雄鹰的爪子在远方带回了一块小小的布条,飘落到了部族的屋顶上,这是从未见过的织物。 它非常薄,做工精致,富有光泽,改染成了好看的蓝色。部族的女人好奇地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办法纺织出来。 阿密告诉了她这块布的名字: “丝”。 安惊呆了,她第一次知道世界不是只有自己的部族,不是只有坤山,山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她抓着阿密,一遍又一遍地问: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阿密虽然去过山的那边,她从来不关心人类怎么生活,只好绞尽脑汁,努力述说:“我见过开在湖泊里的花,它在淤泥里长出,却很干净。” “湖泊是什么?” “湖泊是很大很大的池塘。” “有多大?” “比安的村子还大。” …… 阿密不擅长表述,她说得很没意思。 安却很喜欢听,一遍又一遍地想象外面的世界,想象水里的花,想象巨大的水塘,想象高高的房子……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空,有更富饶的土地。 阿密说:“我可以带你飞过去。” 可是,她已是坤山的神灵,受天地约束,不能失去人类的信仰,所以,只能带安一个人离开…… 安摇了摇头:“我是女王,不能背弃族人,我也不想抛弃坤山,这是阿密的家,也是我们的家,我想要一条路,通往外面世界的路。” 阿密说:“坤山没有路。” 山脉延绵数百里,布满野兽毒蛇,悬崖峭壁,还有河流断道,人类是很难走出去的。 “没有路,我就挖,没有桥,我就造。”安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带着大家,一点一点地把路修出来!” 阿密说:“你修不完。” “我会有孩子,很多的孩子,他们会继续挖下去,”安看着遥远的山峰,眼里充满了希望的光,“我们部族的女人都很强大,她们会生出很好的孩子,孩子长大再生孩子,世世代代,部族变得越来越强盛,大家都去挖路,总有把路建成的一天。” 种族繁衍生息,幼崽越多越好。 阿密听懂了她的话,就像蜂巢里,所有的蜜蜂都是她的后代,大家一起努力采蜜,便会攒出很多好吃的蜂蜜,让山峰挂满果实。 她喜欢安眼里的光。 小狮子终于蜕变成了母狮子…… 她想陪着安成为最强大的女王。 …… 安活了三十四岁,因病去世。 她生前带领族人,砍倒树木,烧掉荒草,拉拢和征服了附近的其他几个母系氏族,一点点扩大自己部族的范围;她选择了很好的男人,特别健康,特别听话;她和族里的女人一起,生了很多孩子,然后将外面的故事,编成美丽的童谣,教给他们。 女王的梦想在孩子们的歌声里,一代代地传下去…… 安去世的时候,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蜂妖来和好友告别,她飞去远方,带回了湖泊里的花朵。 花瓣在风中稍稍有些脱落,可是依旧美丽。 “谢谢你,阿密,”安笑着伸出虚弱的手,颤抖地抱住了花,小心地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看着床头趴着的小蜜蜂,轻声问,“好香,这是外面世界的味道?” 阿密趴在她的床前,想和她诉说这朵花的名字:“它叫……” “嘘,别说,”安打断好友的话,她用温柔的视线看向窗外,那里有许多孩子,他们正好奇地看着远处的山峰,讨论着山那边到底有什么景色。 “答案留给他们去寻找。” 女王狡黠地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给族人留下了悬念,也留下了梦想。 阿密爬上她的脸颊,用触角碰了碰她的眼睛表示最后的告别,然后展翅飞起, 小小的蜜蜂在空中盘旋数圈,刮起飙风,卷走安手里的花朵,花瓣散开,纷纷扬扬地飞出窗外。 “这是什么花?” “我们从未见过。” “好漂亮!” 孩子们笑着闹着,追逐着花瓣。 阿密依旧不太明白人类,可是她喜欢人类,愿意永远留在这里,成为真正的山神,用神力帮助人类好好繁衍,壮大族群,实现安的所有心愿。 这是妖魔的承诺,也是神灵的承诺。 旧的首领去世,新的首领诞生。 安的葬礼上,族人们齐声唱起歌谣: “生生不息,火种不灭。” “齐心协力,推倒高山,踏平河流,把路挖通,找到那朵湖泊里的花儿。” “两位女王永远守护着坤山。” “祝福未来,繁荣昌盛。” 正文 第44章 卸下责任 莫长空心事重重, 不肯透露。 陆云真想了很久,反复检查了刚刚说过的话,觉得应该和自己没关系, 大概是徒弟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开心的往事, 情绪不好。 几个小时车程,没人说话挺闷的。 他在背包里找出耳机, 用手机放音乐听。 仇尊还在昏迷,刘大根和安母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他们勉强尴聊了几句,实在撑不下去,一人抱着一个鸟笼,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房车里静默无声。 夜已深,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夹杂着冬天的凛冽寒风,轻轻地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冰冷的水痕,模糊了视线。 蜂妖趴在火柴盒里,愣愣地听着雨声,她不在意自己未来的命运, 也不在乎失去神灵的身份, 只是离开家园,离开庇护过几千年的山峰,离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类,稍微有一点点寂寞…… 她轻轻地哼起了安教过的歌谣: “生生不息, 火种不灭……” “齐心协力, 推倒高山, 踏平河流, 把路挖通,找到那朵湖泊里的花儿……” “……” 反反复复的歌声在房车的车厢里回荡,含含糊糊,若有若无,传入了安母的耳中,唤醒了熟悉的家乡记忆,这是母亲们的摇篮曲,这是孩子们做游戏的歌谣,她疲惫的眼角露出微笑,不由自主地跟着哼了起来: “两位女王永远守护着坤山……” 房车里的歌声停了下来…… 陆云真听见动静,摘下耳机,疑惑地看看莫长空的口袋,又看着安母。 “陆大师,你在哪里下载的音乐?”安母怀念地说,“我好久没听见这首童谣了。” 这问题特别单纯…… 陆云真思考片刻,拿出莫长空口袋里的火柴盒,放在小桌子上,诚实地回答:“是这个家伙在唱歌。” 安母没听明白,她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夸恩人:“陆大师的播放器造型还挺特别,做得像真的,怎么播放……” 她随手拿起火柴盒,推开了一条缝。 蜜蜂在里面死死地盯着她。 场面尴尬了三秒。 安母回过神,吓得尖叫起来,她迅速把火柴盒往空中丢去,然后一把抱住鸟笼,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哭着问:“陆大师,为什么妖魔在这里?” 陆云真也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把火柴盒接了回来。他已经和王老四约好了,要把这蜂妖全须全尾地交给地府无常,申请报告都打好了,不能有什么闪失。 火柴盒的封印出现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蜂妖趁机撕开结界,爬了出来。 莫长空睁开眼,命令:“回去。” “别别,我不逃,也不打架,”蜂妖化出人形,抖着小触角,看清形势,躲在陆云真身边,委屈道,“火柴盒又小又无聊,让我出来透透气。” 她在里面憋坏了。 陆云真在鬼差那里确认过了,蜂妖恋巢,镇守坤山多年,几乎没有离开过。 五千年前,坤山地震,她很倒霉地被埋下去了,直到最近人类搞基础建设,开山炸路,把她给放出来了。 出来没多久,又要去坐牢了。 这蜂妖做事奇葩,但没有害人之心。本来还在家里等快递,被找上门来,打得鼻青脸肿,也挺可怜的。 陆云真犹豫了一下。 “我买的口红和游戏机还没到,”蜂妖叹了口气,拉了拉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请求,“男人,你能让鬼差把快递捎给我吗?” 直男对女孩子的撒娇没有抵抗力。 陆云真立刻心软了:“好。” 他帮蜂妖改了手机上的快递地址,有几个已经派送中的,也请安母帮忙找人重新邮寄去海平市,顺便再给她买了两个充电宝,挑了几个有趣的游戏。 上次王老四眉开眼笑地把怨魂程序员带回去,说是特殊人才,他估计阎罗殿有现代科技和网络的,准备周全点,坐牢没那么无聊。 蜂妖感动地给他发了十几张好人卡,还投桃报李,在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掏出了一大堆蜂王浆和蜂蜜送给他,好几百斤,把房车塞得满满当当。 蜂王浆是市面上没有的极品,蜂蜜也是野生的好货色,味道极好。 陆云真吃不完那么多,分给大家,安母和刘大根拿了一大堆,就连昏迷的仇尊和开车的司机都没落下。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房车里的气氛好转了。 莫长空见师尊喜欢,便收了剩下的蜂蜜,用锁妖链栓住蜂妖,限制行动,封印了大部分的妖力,发话:“老实点。” 蜂妖翻了个白眼,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守护坤山多年,既有罪行也有功德,惩罚不会太重。她好好服刑,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混个临时编制,逃跑才是亏大了。 她坐在小桌子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安母,欲言又止。 安母对蜂妖的人类外表没那么慌了,也知道有两位大师看着,她不敢害人,但被这样盯着,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蜂妖开口问:“你们还记得安的歌谣?” “安是什么?”安母有点怕她,小心翼翼地答,“这是坤山地区的童谣,唱的是两座山峰……” 一代又一代的流传,人类早已忘记童谣的来历,学者认为,这首童谣里的女王是指坤山的两座高峰,花儿代指美好的希望,歌颂劳动人民的奋斗精神。 “山峰?哈哈哈!你们人类好有趣。”蜂妖似乎被戳中了什么奇怪的笑点,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安变成山峰了,哈哈哈!” 安母莫名其妙,只好跟着尴笑。 银铃般的笑声冲破了房车里的沉闷。 蜂妖擦去笑出的眼泪:“你们知道花儿的名字了吗?” 安母老实回答:“开在湖泊里的花,通常是指荷花或者莲花。” 安拼尽全力,用了一生去追寻的答案,已经成了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常识。 她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吧? 蜂妖稍稍有些难过,但很快又开心了起来,她拉着安母,絮絮叨叨地说安和自己的事情,说远古的故事。 这些事情对现代人很新鲜,而且和祖先相关。 安母听得入迷,渐渐放下了戒心,还告诉蜂妖最新流行的服装首饰,引得她疯狂网购,发给陆云真转交的快递包裹增加了十几个。 刘大根在旁边听着,偶尔也插几句嘴。 车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 陆云真是喜欢热闹的,他见莫长空心情不好,不想理人,无聊坏了,便跑过去加入了女孩子的话题圈。 蜂妖抱怨:“人类都不喜欢繁衍了。” “不至于,有喜欢丁克的,也有喜欢孩子的,自由选择,”安母劝慰,“我家大姑奶奶是丁克,但小姑奶奶就生了两个孩子,日子都挺幸福的。” 她是喜欢孩子的,但身体不好,先天不容易受孕,治疗很久才有了安和,安和小时候体质不好,多灾多难,她为了照顾儿子,没有生二胎,现在年龄大了,就更没戏了。 儿子长大后,领回个男朋友。 这种天生取向的事情,谁都没办法,总不能祸害女孩子吧?安家是有规矩的,不干缺德事。 她抱孙辈的梦破裂了,每天看着别人在朋友圈里溜孙子晒孙女,白白胖胖又可爱,她都眼馋…… 这些话她还不敢说,怕儿子心里有压力。 安母垂下眼,略略遮住里面的失落。 蜂妖看了看她的身体,想说点什么…… “你们安家的大姑奶奶该不会是安红英吧?”刘大根忽然想起儿子曾说过的话,叫了起来,打断道,“咱们国家的女工程师,修路建桥的那个?她主持修建的盘山大桥,连接了八座山峰,明颉说难度很高,都进教科书了。” “安红英?”陆云真惊讶道,“我在电视上见过,是拿了国家英雄奖章的那位老前辈?” “对,就是她,”安母提起自家的骄傲,合不上话匣子,“大姑奶奶倒不在乎什么盘山大桥,她一辈子都在给贫困山区修路,修了好多好多路。她说路好了,女孩子才能一步步走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安红英早已去世,留下了不少事迹。 蜂妖有些好奇。 陆云真在网站翻了很久,找出了专题视频,安老前辈终身未婚,退休后,她捐出所有的积蓄在山区建了学校,教书育人。 视频里,女孩们穿着廉价的衣服,睁着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围着白发苍苍的老人,静静地听她说: “山里的路通了,用脚走出去。” “心里的巨石还在,就炸开它。” “千难万险,披荆斩棘,一点点,一步步地走,女孩可以当医生、当教师;可以开飞机、开坦克;也可以研究科学、建设工程……” “去城市,去太空,去深海,去高山,去所有未知的地方……” “我们很勇敢,我们什么都不怕。” 老人低下头,温柔地看着女孩们,眼里充满了希望的光。 …… “她是安!安回来了!” 蜂妖激动地叫了起来,她抢过陆云真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段影像视频,她伸出手,滑过屏幕,想碰触过去的好友,可是怎么也碰不到。 视频里的老人抬起头,看着镜头,皱纹舒展,笑容灿烂。 “坤山的路,早就挖通了,你的族人都出来了,她们在五湖四海,遍布整个世界,”蜂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她委屈极了,“时代变了,女人不用生很多孩子了,所以,阿密没用了,大家都不要我了……” 新的世界很美好。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想为人类做的事情,全部都做砸了。 安也不喜欢她了吧? 蜂妖抱着手机嗷嗷哭,她浑身都是伤,还差点丢了性命,一直为了大妖的尊严强忍着,现在看见好友就不想忍了,想打滚。 伤口好痛…… 她梨花带雨,哭得所有人都心软了,也不知该怎么劝。 忽然,车辆里刮起了阴风,虚空中出现了扭曲,黄泉路打开。走出来的人并不是王老四说的无常,而且一名英姿飒爽的短发女子。 她的皮肤很黑,容貌并不美,气质却极坚毅,眼里带着勇往直前的锐气,腰肢笔挺,仿佛一棵骄傲的白桦树。 陆云真看了看手机视频里的老人,再看看眼前的年轻女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蜂妖愣愣地抬起头,忘了哭泣。 女子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拭去了眼角的泪,笑着道: “别哭,我来接你了。” 两位女王,重新聚首。 千年时光,沧海桑田。 人类已经不需要刀耕火种,不需要看着孩子在冬天里一个个死去,山被炸开,海被填平,商店里堆满各种各样的食物,窗前的花瓶里插满了四季的鲜花,女孩们走向各个岗位…… 坤山女神的责任,终于卸下了。 蜜蜂快乐起舞,落入掌心。 “阿密。” “安。” 这世界,是否如你所愿? 正文 第45章 贵重报酬 安在人间的功德很高, 如今在察查司里面任职判官副将,她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给昔日好友收拾残局的。 女强人做事, 雷厉风行。 她显出身形, 先到医院,把刘明颉和安和的魂魄送回体内,确认无碍后,拿出纸笔,让安母写陈情表和谅解书,为蜂妖求情。 大姑奶奶的吩咐,不敢不从…… 安母愁眉苦脸,咬着笔头, 绞尽脑汁写作文, 写得不够声情并茂,还要打回来重写。丈夫在旁边看不下去, 在网上给她找了不少写作素材,做了回文抄公。 刘大根糊里糊涂,但看见亲家都在努力写作,他也不敢不写, 奈何文化水平低, 实在写不出来,最后由陆云真代笔起草,他歪歪扭扭地描了一份。 天道审判和人间法院还是有共同之处的,退赃减刑,赔款轻判, 苦主谅解可以降低不少的罪孽。 蜂妖在深山住了几千年, 虽然没有金银珠玉, 也不懂物价,但是有不少乱七八糟收集到的珍贵植物。 虽然她还有些迷糊,搞不清状况,但愿意听安的话,把芥子空间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四根品相很好的百年野山参,根根都有小萝卜粗细,根须俱全。 这玩意在拍卖会上,价值百万以上。 安家是做医疗行业的,懂行情,知道这些人参的价值,也有可以出手的人脉。 “阿密在直播间收了两百多万的钱财,网站的分成一百多万,我们全部赔偿,”安也不啰嗦,直接把三根人参交给了安母,“我列个清单,你卖了人参,帮她把钱一家一家还了。” “大姑奶奶见外了,都是自家人,谁不欠你的恩?”安母推辞道,“这点小钱,我替她还了就是。” “不行,她欠的债,必须她来还,”安看了眼蜂妖整理出来的名单,摇摇头,训斥道,“救命之恩就算了,可以折算成你的功德。这些渣男哪有资格用小钱赎罪?别减轻了罪行,挡了他们进畜生道的路!” 蜂妖恍然大悟:“我还!我全部都还!” 陆云真和在场所有男人都听得心慌慌,察查司有那么嫉恶如仇的铁娘子,千万不能做渣男,否则死了会很惨…… 最后决定,安母收购了这三支野山参,负责替蜂妖还钱,拍卖后所得的超出部分,就算劳务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刘大根拿回了积蓄,高兴得合不拢嘴。 安把最大的野山参送给了陆云真,笑着说:“陆大师辛苦了,这是阿密的心意,你拿回去炖汤吃,补补身。” 陆云真赶紧推辞:“太贵重了。” 安坚决要送。 “师尊,收下吧,”莫长空不耐烦这些事,一直站在屋子的角落里沉默,他看见这棵人参,便懂了安的用意,想了想开口道,“这棵人参沾了些灵气,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而且对这蜂妖有好处。” 蜂妖的罪行肯定要判刑的,但是同样的罪行,往轻里判还是往重里判,取决在判官的手上,审判结束后,去舒服的地方坐牢,还是去不见天日的黑狱,也是有讲究的。 阎罗殿殿主和云真仙君是什么交情?王老四那低等鬼差,稍微搭上了线,做了几件漂亮事,业绩考核就变成了优秀,连升两级。 没有判官会不给面子的。 安行动果断,她见陆云真拒绝,立刻卷起袖子,要在病房里炖锅人参鸡汤,直接灌下去。 “你收了吧,”安母想起过去,面有菜色,“大姑奶奶的手艺可差了,甜酸苦辣俱全,我们都被她灌过……” 莫长空也觉得好东西必须吃,不肯救他。 陆云真在地狱料理和正常料理中艰难地挣扎了一会,决定接受安的好意,把这棵看起来超贵重的人参带回家吃。 安再三强调:“对身体好,一定要吃完!” 否则她就亲自来灌了! “我会吃的,”陆云真面对那么大的人参,有点压力山大,不敢劳烦大姑奶奶下厨,他收好人参,感激地承诺,“我晚点帮阿密把快递送去地府,你们需要修手机电脑,也可以找我。” 蜂妖高兴得在他头上直打转。 安见目标得逞,松了口气,递上自己的名帖,推荐道:“阿密擅长各种毒素,能解剧毒,如果陆大师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可写信来察查司找我安排。” 陆云真赶紧收下。 安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然后检查有没有遗漏。 蜂妖转了会圈,想起自己被大家排斥的事,有些委屈,拉着好友诉说心酸。 “你就是太死脑筋了,”安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给她做职业规划,“既然你能庇佑繁衍,为什么不在坤山建治疗不育不孕的医院?这世上有丁克的夫妻,自然也有苦求孩子而不得的夫妻,你只要找对目标群体,就可以给坤山拉动经济增长!造福乡里!”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安家夫妻率先明白了里面的经济价值,表示要在坤山建医院,以坤山女神文化为核心,带动周边旅游发展。 蜂妖没有故意谋取山神之位,遇到巧合,也是天意,几千年来,她兢兢业业,庇佑人类,等赎罪完毕,很有可能转正成功。 届时,女神文化会带来信仰之力。 蜂妖开心得要命,她发誓要在坐牢时好好读书,考医学院,将来做个女医生!安夸她有志气,摩拳擦掌,要给她在地府找老师。 大妖的誓言是不能做假的。 大家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傻蜂妖…… 她大概没研究过现在人类的学习和高考,也没有尝试过被医学书支配的可怕日子,以为很简单吧? 自己傻乎乎地跳进坑里。 没看到安的眼睛都冒光了吗?恨不得马上就把小学课本拿出来了…… …… 刘明颉的魂魄总算和身体融合完毕,他睁开眼,在父亲狂喜的叫声中,茫然地坐了一会,大脑重新运转,看清楚周围环境,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他赶紧跳下床,摇摇晃晃地向安和跑去。 安和也醒来了,看见恋人,两人悲喜交加,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刘大根感叹:“儿大也不中留啊……” 这对小情侣闹腾了好一会,终于平静下来,对大家说了事情经过,和大家推理得差不多,大巴车翻车后,他们遇到了蜂妖,蜂妖对男人谈恋爱的行为,非常生气,说了些乱七八糟的狠话…… 普通人类哪里见过妖魔?何况是妖魔动怒? 两人吓坏了,以为要没命了。 他们害怕父母知道真相,也被妖魔盯上,不敢乱说,还在惊慌失措之下,做了不少蠢事,包括向蜜蜂娘娘上供什么的。 “蜂妖夺走灵魂的时候,我真以为完蛋了,”刘明颉苦着脸说,“谁想到……她的惩罚是那种事?” 天雷剧都快看吐了。 蜂妖每天还要过来,让他们说观后感,分析男女主角相爱的感情,证明有认真观看。 他一个理科生,取向还是弯的,满脑子都是为什么霸道总裁收购公司不用开股东会,不用审计,还能二十四小时哄女主?为什么女主把男主的车刮了,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还能博得男主的青睐?男主女主都是智障吗?! 天雷剧的恋爱感情线到底是什么? 太难了…… 他分析得好痛苦,每次都答错题,挨训斥,幸好安和是艺术系的,稍微懂点虚构和创作,闭着眼睛胡编乱造,勉勉强强过关…… 两人想起被折磨的日子,劫后逃生,忍不住又哭了一场,感觉还是自家恋人最好,同甘共苦,性格合拍,智商正常,还不会精神拷问。 莫长空看着这黏黏糊糊的狗粮,想到自己吃不到的东西,嫉妒得浑身难受,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眼不见心不烦。 陆云真没留意自家徒弟不见了,他一边辛苦地吃着狗粮,一边被众人拉住不让走……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要求和感激词: “谢谢陆大师。” “陆大师辛苦了。” “男人,安,我还想要游戏机和健身环!” “好好,我让鬼差去仙君家取,你读完书才可以打游戏。” “陆大师,我想给无剑峰捐些香火钱,您看多少合适?两百万好吗?” “……” 安家请玄术协会派发指定任务,请来一剑门的高手,花了一百万。 陆大师和莫大师的本事更高,报酬万万不能少。 安家出手阔绰极了。 陆云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拨开满脑子都在转的金钱小人,想起自己不能碰大钱的倒霉命格,悲从心来。 该收多少钱好呢? 他纠结许久,抬起头,忽然看见刘大根在旁边紧张,害怕自己付不起除妖费用,偷偷摸摸在和儿子商量,要不要打欠条,花一辈子时间,努力干活,慢慢还。 人间很好,处处都是喜剧。 怪不得莫长空说他过去喜欢呆在人间。 陆云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大根终于商量完毕,他紧紧握着手机,磕磕绊绊地说:“大师,抓妖多少钱?你看……我先把所有钱给你,虽然有些少,但我会和儿子一起还……” “嗯,”陆云真敛了笑意,故作严肃,“玄门出手,不能走空,无剑峰的抓妖费用有标准,每人两千元。” 刘大根差点不信自己耳朵:“多少?” 安母惊叫:“大师!使不得,太少了!” “无剑峰济世救民,定下规矩,普通人都是这个价,”陆云真摆出高人风范后,想了想,不能白干活,得换个方法把功德混到手,他认真严肃地忽悠,“事后,你们有钱则向慈善机构捐款,没钱便做善事回报,捐多捐少,做多做少,皆由本心。” 刘大根和安母都愣住了。 “赠人鲜花,手有余香,善心传递,人人为善,”安肃然起敬,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晚辈揖礼,“阎罗殿里,经常听见仙君大慈悲之名,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绝大部分的仙人都冷漠。 云真仙君身遭噩运,轮回千次,苦苦挣扎,受尽天下苦楚,看尽人间丑恶,仍心念苍生,愿救世济民。 这是何等情操? 怪不得阎罗殿主竭心尽力,甘受刑罚,泄露天机,也想把他从轮回里释放出来。 她要和阿密一起向云真仙君好好学习,修行修心,多做善事! 刘大根父子连声发誓,这辈子都要行善积德,做好事。 安母毫不犹豫地打开网页,给资助贫困女童读书的慈善机构捐了两百万。 两百万,好多个零,可以买好多好多肉吃…… 陆云真忍住丢钱的心痛,克制悲伤的情绪,“淡定”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安带着蜂妖要去阎罗殿汇报 “等等,我好像忘了什么,”蜂妖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想了很久,虫族妖魔记性都不好,“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们让我想想……” 正文 第46章 瑶台盛宴 大家紧张地等了许久。 蜂妖总算想起在车上没有说完的话, 向安母恭喜,大概是在坤山女神的神力祝福下,她很快就能抱孩子了, 而且是个健康可爱的女孩。 她表达得有点混乱。 安和想象力丰富,似乎误会了什么, 两腿发软, 一屁股坐凳子上起不来了, 还惊慌失措地拉着刘明颉,说不想生孩子上社会新闻头条。 刘明颉的思路也跟着带偏了, 他手足无措, 一边安慰男友一边打开手机, 然后愣了许久, 不知男人怀孕该搜索什么关键词好。 众人看见他们的反应,都沉默了。 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蜂妖被搞得莫名其妙, 自家母亲要生二胎,两个男人怎么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她瞬间脑补了各种电视剧里的宅门阴谋桥段,四舍五入, 得出结论——臭男人要和妹妹争宠,夺家产吧? 她要让安好好教训这两个不孝子! 事情被越搞越乱, 鸡飞狗跳, 牛头不对马嘴, 等彻底弄明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然后病房里陷入狂喜…… 安母高兴得合不拢嘴, 安和疯狂发消息和朋友炫耀自己要有妹妹了, 刘明颉也在为他高兴, 刘大根在给妻子打电话做汇报, 宋珍珠有点心动,纠结要不要去拜坤山女神,最终身体不太好,被劝着放弃了。 陆云真站在旁边,想走又不能走,虽然也为安家高兴,但最重要的是,大家激动过头,忘了转抓妖报酬,他又不好意思催促…… 他等着四千块回家买菜下锅。 幸好,大家冷静下来后,想起了这事,带着歉意,迅速转账给他。 陆云真高兴地收了钱,叮嘱安家好好照看躺病床上的仇尊,他还欠对方一张胡绥签名照,却忘了交换联系方式,只能留言,等对方醒来加他好友了…… 所有事情忙完,他赶紧去找自家徒弟了。 十二月底,冬天的寒流到了,气温迅速降低。 天空出现低沉厚重的云层,刺骨的北风刮过,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带来无情的凉意,呼吸里有淡淡的雾气。 细小的雪花像盐粒子般,星星点点落下,在医院路灯的昏黄光线里,翩然飞舞。 海平市位置偏南,鲜有下雪。 “好几年没下雪了,下雪好,”陆云真朝手里呵了口气,冷得缩起了脖子,他抖了抖身体,欣慰道,“那种又冷又没有雪的冬天,都是在玩弄感情,耍流氓。”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莫长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看着天空的雪,不知在想什么,头发和肩膀上都铺了层薄薄的冰渣渣。 徒弟等太久了…… 陆云真检讨了一下自己拖拖拉拉的办事效率,赶紧跑过去,伸出手,替他把头发和身上的雪都拍掉,笑着道:“我们回家吧。” 莫长空点点头,站了起来。 “你饿了吗?我们回家做热乎乎的面条吃,”陆云真把手揣入口袋,一边走一边问,“今天挣了不少钱,你想吃大排面?肉丝面?还是鸡腿面?” 莫长空简单答:“都行。” 陆云真笑道:“那就做鸡腿吧,你爱吃。” 这家私立医院位置在郊区,环境优美,费用昂贵,除了救护车外,大部分患者和家属都是开私家车或者打车来的,公交车站有点远。 忽然,莫长空发现师尊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脖子越缩越低,唇色也有点发青,他思考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师尊在冷? 大妖是感觉不到冷的。 蜂妖的吊带裙被撕破后,师尊把自己的厚外套送给了她,现在只穿着件抓绒长袖衣和薄马甲,房车和病房里都有暖气,还能凑合,如今走出室外,早就被冷风冻得不成样子了。 坤兴镇的时候,师尊应该就很难受了吧?只是为了面子,没有说。 他真是太迟钝了…… 莫长空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到了陆云真身上,两人身材有差距,外套的尺码不同,套在师尊身上不太合身,他皱了皱眉头,直接动手把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给扣上了。 徒弟身上剩下一件薄薄的单衣。 陆云真的肌肤感到了对方指尖传来的凉意,赶紧推辞,并教育道:“你的手都冰了,快穿回去!” “我不冷,师尊又忘了我的身份?”莫长空按住了他想脱衣服的动作,低声自嘲道,“我的本体是把剑,天生体温低,血……一直是冷的……” “胡说什么?你又不是冷血动物,只是温度比常人低一些,”陆云真听得不自在,但转念一想,凡人会感冒,妖魔不会感冒,他若生病了,麻烦的还是自家徒弟,最好不要逞强。他转过头,看见路口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匆匆跑了进去,“你等等!” 莫长空便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等。 蜂妖之战,挑起了他的杀心,但战斗的结果,并不痛快…… 手掌带着血的气息,身上仍有煞气。 师尊不在,他也懒得藏匿和收敛了。 街道上行人匆匆,看见他出色的容貌和单薄的衣着都有些诧异,却不知为何……感到畏惧,他们悄悄躲向旁边,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道路那头,有三四岁的小男孩,踩着滑板车,开开心心地冲了过来,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人仰车翻,往后摔去。 莫长空弯下腰,随手扶住了男孩。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到恐怖的气息,吓得嗷嗷哭了起来。 “放开我孙子!”奶奶慌慌张张地追了过来,看见孙子嚎啕大哭的样子,心疼坏了,本想理论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了这脸上有刺青的男人一眼,立刻闭上了嘴。 莫长空松开了手。 “对不起。”老人不敢争论,紧张地道了声歉,赶紧扶起孙子和小车,迅速离去,走了很远,她才敢和其他人一样,偷偷回头看了眼。 这个男人太可怕,身上有邪恶嗜杀的气息,他独自站在那里,带着黑暗的风雪,就好像森林里的野兽,悄悄潜入了城市的人群中。 老虎、狮子、豹子、黑熊……它们都很帅气,很美丽,很可爱,就连捕猎时的英姿,都会吸引人类在纪录片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喜欢得不得了。 可是,谁也不敢和笼子外的猛兽待在一起,他们会天然地恐惧、抗拒……远远地离开,躲去安全的地方。 人类一直很聪明,能感觉到危险。 莫长空在血池里诞生,浑身都是凶煞之气,分辨不出善恶,喜杀好战,是天生的邪物。 小时候,他每次去村子里,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人人喊打。 长大后,他变强了,人类不敢招惹,便远远避开他。 修士们都给云真仙君面子,若师尊在,大家就笑脸相迎,和和气气,若师尊不在,就会露出厌恶和不屑的模样,甚至会嫉妒,会冷嘲热讽,说他师尊瞎了眼,收了个魔物做徒弟,迟早被反噬…… 他确实不好,性格糟糕,脾气别扭,既然大家都说他是天生的坏种,他就把坏事做到底,除了不禁打的废物外,其他嘴巴不干净或看不顺眼的兔崽子,见一个打一个! 无剑峰经常有告状的人…… 师尊赔罪赔得灰头土脸,但从没有怪过他,只是苦口婆心地教育,锲而不舍地让他学会分辨对错,克制脾气。 日久天长,他再不孝也有点触动,也懂了些道理,便偷偷收敛了许多,至少学会不为几句口舌,随便动手。 师尊发现后,感动极了,天天变着花样夸他,说不要脸的赞美话: “长空,你本质不坏,只是不擅长表达。” “长空,你做事成熟了!” “长空,你真好!” “长空……” 嗤,恶心死了…… 莫长空想起了遥远的往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冰冷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那年,度厄圣母的万岁诞辰到了,恰逢园子里三千年结果的龙晶灵果也熟了,她摆下盛宴,热情地邀请所有好友参加。 师尊也在受邀范围内。 大部分的仙君出行都是有排场的,或仙兽宝车,或腾龙驾云,或带着仙仆美姬,或让心腹徒弟服侍在侧…… 无剑峰什么都没有,锦年和阿绥也没进门,师尊就随随便便地御着把普通剑,穿着家常旧衣,带着自家唯一的徒弟去了。 宴会上有很多珍贵的美食,玲珑寒冰草、四色鹿寻花、琼浆玉露什么的……但龙晶灵果只有一颗,能直接增强修为,调养经脉,是每个修士都稀罕的宝物。 大部分赴宴的仙君都是自己服用,偶有几个留下的,也是送给亲生子女,唯独师尊宠徒弟宠得不像话,直接塞给了他:“长空,这个好吃!” 仙酒性烈,师尊贪杯,当时被众损友轮番劝酒,十七八杯下去,喝得有些晕乎乎,这事做得有点轻率,没考虑后果。 懂事听话的弟子得不到珍贵宝贝,品行不良的妖魔仗着师尊的溺爱,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虽然合理,但是扎心…… 南风仙君带来的几个小徒弟,坐得离莫长空很近,不止一次偷偷看向他手里的龙晶灵果,嫉妒羡慕,眼红得都快滴出血了。 莫长空发现了这些恶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想了想,趁师尊不注意,故意把果子在手上抛了抛,朝他们露出一个炫耀的笑容。 这嚣张的范儿,差点把人气死…… 南风仙君来自北海仙境的碧海楼,和无剑峰没有交情,云真仙君的相貌乖巧,脾气很好,喜欢笑,笑起来很温和,再加上没有架子,经常被误认为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比如医修、符修什么的……特别好欺负。 师尊“好欺负”,徒弟自然也“好欺负”。 结果,熟悉无剑峰做事风格的弟子,顶多在心里嫌弃莫长空几句,感叹云真仙君收徒太没眼光了,并不敢表现出来,怕挨打。 碧海楼来的新人,却不知无剑峰首徒的种种恶行,更不知云真仙君溺爱徒弟的荒唐名声…… 南风仙君也很护短,弟子在北海仙境里众星拱月,傲慢惯了,最讨厌这种嚣张无礼的混蛋。 他们决定给莫长空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