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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章

    母親死的時候,傅西樓沒有哭,父親流著眼淚嘴里說著懺悔的話,而奶奶跟大伯都在那邊勸他。

    “知道錯了以後改了就好,以後好好照顧孩子,他娘在天之靈知道了,也會感到安慰的……”

    “日子怎樣過不是過,她也太沖動了,一時想不開……”

    那個男人捂著臉痛哭,眼淚從指縫里透出來,嚎啕聲仿佛悲痛萬分。

    而傅西樓選擇咬牙,把眼淚吞回去,抄起酒瓶子給自己親爹腦袋上開了瓢。

    奶奶大伯他們急急忙忙的帶著父親上醫院,怕他被那個酒瓶子砸出個好歹,再者媽媽是自殺死的,隆重的把喪事辦了,還要來來去去的听悼念的人的試探,讓人看笑話。而且辦一場喪事也要不少錢,傅西樓的父親那段時間在外面養人,又要拿錢跟狐朋狗友們賭博喝酒,早就把家里搜刮得七七八八。

    最後就是把人往火爐子里面一推,用盒子裝了一捧灰出來。

    干干淨淨的,好像從沒在這個世間來過一樣。哪像父親這樣,哀樂吹吹打打,請來的“孝子”哭聲震天,走得熱熱鬧鬧的。傅西樓覺得可笑,活著的時候不見得要那點體面,死了倒是要體面了。

    傅西樓那年15歲,包里面揣著自己媽媽的骨灰盒,拿著媽媽留下的一點存款,在三更半夜人都睡下的時候,悄悄離開了家,拿學生證買了火車票一路南下。

    一路上經歷過好多個村莊城鎮,有的富庶有的貧窮。看見過紅磚白瓦小別墅似的三角房,也看見過水稻田旁邊一座座泥黃色蓋著茅草的土胚房。

    一直到第三天夜里,看見隔著一片海的對面,一棟棟高樓平地而起,燈光閃爍,比小鎮夏夜里的星星還要亮。

    火車緩緩進了站,車上廣播里的甜美女聲用無起伏的聲音念著︰

    前方到站S市,要下車的乘客請準備……

    又念了一段傅西樓听不懂的英文。

    傅西樓買的車票終點站不是S市,時隔多年,也忘了自己當時的目的地是哪兒。只是在看到海對岸燈光,看到高樓的那一刻,仿佛冥冥中有一種注定,催促著他下了車,在這個繁華的城市里看一看。

    小鎮上沒有的車流,以及只存在課本上和老師口中,城市里的車水馬龍,路兩旁的火樹銀花。

    沒有文憑,甚至因為年紀小,沒有身份證,傅西樓一開始根本找不到工作,最後還是一家工地里急需招工,工頭看他長得高,又有一把力氣,傅西樓才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那時候也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回去念書,而是年紀小小跑到工地里面干活,傅西樓就跟他們說,家里面都沒人了,所以就出來了。

    一直到他18歲,成年了回小城鎮上辦身份證。

    記憶里身體一直硬朗的奶奶,不過三年已經垂垂老矣,一頭白發如雪,為不省心的兒子壓彎了腰,臉上松弛的皮膚上有一道道深沉的褶皺,步履蹣跚。

    她提出讓傅西樓留在小鎮上照顧他父親,傅西樓冷笑,年輕的眸子里滿是怨毒。

    “當然可以,如果您不怕我打死他的話。”

    傅西樓的身量比離開的時候高,人也比離開的時候更結實,那時眼角已經添了疤,因為母親的死,心里面一直積攢著股怨氣,拉下臉凶煞得怕人。

    嚇得那個被傅西樓稱作父親的男人,怕得直往自己年邁的老母親身後躲。

    然後傅西樓迎來了人生第二個耳光,一向很疼他的奶奶打的。

    小的時候,奶奶會出去外面倒賣一些雜物,每次回來,都會給孫子們帶一些好吃的東西,甜甜的糖果,香香脆脆的餅干,松軟可口的袋裝小面包

    奶奶一進家門,他和堂哥兩個就歡快的,圍著那個裝的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轉,思索著里面會有多少好吃的。

    而奶奶不在家的時候,就時不時的望著窗外盼啊盼,盼著她帶著零食趕緊回家。

    那是傅西樓陰郁的童年里面,為數不多的一抹歡樂的亮色。

    只是不僅兒媳婦比不上兒子,孫子也比不上兒子。

    “他是你老子,生你養你的老子,你敢對他動手,就是不孝,你不怕天打雷劈嗎!”

    干枯得跟冬日里凍的壞死了的樹枝一樣的手,指著傅西樓顫顫巍巍。年邁的奶奶胸口劇烈的起伏,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傅西樓給氣的暈過去。

    “你小時候那麼懂事,出去這幾年都是跟誰學的,連自己的老子也不尊敬了!”

    什麼是懂事?像個幼兒一樣懵懂無知,听大人灌輸著,你父親以後會改的,等他改了家里的日子就回好過的。

    傻傻的信以為真,也听從大人的話,時不時的跑到父親面前,把那些大人們教的話,認認真真的說一遍給他听。

    那個男人醉得睜眼都勉強,把這些話當成了笑話听,小小的傅西樓板著臉認真的樣子,對他來說就像一個好玩的樂子。

    明明知道那個男人,不在乎不離不棄的結發妻子,也不在乎含辛茹苦養育他長大的母親,又怎麼會在乎傅西樓這個,他一時腎上腺素上升後出生的產物,像是莫名其妙就有了的兒子。

    卻不知道是在欺騙年幼的傅西樓,還是在自欺欺人,一遍遍的說著︰“你是他的兒子,我跟你媽媽勸他他不會听,你去勸他一定能听進去一點,會改好的……”

    一個母親,對從自己肚子里面掉出來的那塊肉的感情可真奇妙。

    明明知道他從根子上就爛了,還想著估計娶了媳婦成了家就懂事了,最後那人坑害了別人家的女兒,還厚顏無恥的振振有詞︰

    “我是有不對的地方,也是你媽媽自己想不開,又不是我讓她去死的,怎麼能都怪我。”

    毫無悔改,甚至沒有一點愧疚之色,坦蕩的樣子,越發表明,這個男人當初對著媽媽哭的痛不欲生的樣子,不過是一種虛偽的假裝。

    沒救了,那具人皮的內里,不過是一堆臭不可聞的渣滓。

    但就是這樣一堆臭不可聞的渣滓,讓他奶奶在臨死之際,還死死的撐著一口氣,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瘦的像是一折就會斷的手臂,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干硬的指甲像要生生嵌進傅西樓手臂上的肉里,混濁發黃的眼楮睜大,仿佛下一秒就會脫出眼眶。

    “他是你爸爸,他怎麼說也是你爸爸,你不能不孝,你一定要照顧他……”

    “就當我求求你,稍微照看他一點,不要完全不管他……”

    傅西樓答應了,等奶奶過世以後,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小鎮,只每個月給那個男人打一筆錢,花完了就沒有了,男人怕他,也不敢鬧。

    一直相安無事,直到某一天,突然接到電話,說那個男人喝醉了把自己摔死了。

    心里面確實有些微的,解脫的感覺的。

    接著,那些曾經以為已經遺忘了的,經年累月的委屈怨恨,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樣,成群結隊的涌了上來。

    “他真的是一個爛人對嗎……”

    “我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做像他這樣的人,有喜歡的對象了,會當一個好丈夫,要是有孩子了,也會當一個好爸爸……”

    “我知道我不是像他那樣的人,可是還是會不確定……”傅西樓仰頭,把眼里面的酸澀感憋回去,聲音里有微微的哽咽顫抖︰“我一直以為我堅不可摧,可心里還是會害怕,會不確定……”

    一生的長度那麼長,害怕不能給自己的伴侶一份不會後悔的答卷,不確定會不會有哪里不好,不能經營好一個家庭,最後也讓人受傷了絕望了。

    所以得到了一分好,恨不能用十分來回報,表面淡然自信,內里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戰戰兢兢,還以為自己強大得不懼任何傷害。

    “我身體里面流著他的血……”厭惡又無可奈何,偶爾想起來還會陷入一種自我厭棄的感情之中。

    “從來沒跟人說過,我爺爺也是個極度糟糕的人……”據說吃喝嫖賭還家暴,就是老天有眼早早收了。

    “還有我太爺爺……”也是個拋家棄子養小三的人物。

    “我的父親也是個很爛很爛的人……”

    雖然沒有科學依據,但……

    “這玩意兒,也不知道會不會遺傳……”傅西樓扯扯唇,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甚至有想過,程瑾笙那小兔崽子,背著我跟謝知秋好上了,現在表現得挺後悔的。沒準過個十幾二十年,會慶幸還好自己當初出軌了也不一定……”

    “不是在嚇你,真的,好好考慮一下,不然以後上了賊船,敢偷跑下去,我是會打斷你兩條腿的……”

    肩膀上濡濕的感覺,打斷了傅西樓故作輕松的話語,辛子蒙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雙兔子眼紅通通的,鼻子也哭紅了,哭到後面還打起嗝來。

    漂亮的小兔子扳過草原上食肉動物的腦袋,啊嗚一口咬上了那紅艷艷又豐潤的嘴唇。

    是真咬,在傅西樓下唇留了一小排整整齊齊凹陷進去的牙印,並且惡狠狠的對食肉動作放話︰

    “我不反悔,這算是我蓋章認證了……”

    “你可以把我的腿打斷,我不離開,我就要在你身邊……”

    “你很好,你比誰都好……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

    “我們這算是在一起了,你也不許反悔……”

    小兔子危險的眯起眼楮,語氣陰森森的,只是哭的紅紅的眼角還帶著淚珠,聲音里也還帶著哭腔,一點沒有威懾力的威脅︰“趕反悔我也把你的腿打斷,還要給你套上鏈子,關在只有我找得到的地方,每天只能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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