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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弟子听完已經完全呆住了。

    的確狐妖禍國這回事,無論傳說還是話本,真真假假寫得都不少,但從來沒有听說過有狐狸是用原形把君王迷住的!想不到師姐還有這等過往,未免也太厲害了!

    小弟子吃驚不已,但轉念又覺得困惑,問︰“可是,若師姐以前是這種狐妖,她又怎麼可能成仙的?”

    亡國妖狐、禍亂朝綱,這听起來全然就是大妖怪的做派,天界剛正之地,怎麼會讓這種狐妖升仙?

    他的兩個師兄听完卻相視一笑。

    一人道︰“說來也是巧了。你師姐原來沒什麼壞心思,只是單純地喜歡那個昏君而已,沒有想做壞事,而那個國家命途也到頭了,本就是要亡的。陰差陽錯,你師姐推波助瀾了一把,反而積了功德。亡國時,你師姐與那個昏君身陷火海,已到窮途末路,後來就被仙君帶了上來,收為弟子……”

    小弟子听得心頭一緊,不自覺地問︰“師姐被接上來了,那那個昏君呢?”

    其實小師姐既然是妖狐之身,區區凡火是燒不死的,即便不被仙君帶上仙界也不會有事,但那個昏君肉體凡胎可就沒那麼輕松了,他一生如此荒唐,不知到了最後一刻心中會是什麼想法。

    小弟子以為自己問的不是個難回答的問題,誰料兩個師兄听完,卻默契地沉默下來,好久沒有說話。

    小弟子不安道︰“怎、怎麼了?不能問嗎?”

    一個師兄頓了頓,回答︰“你還記不記得,我們跟你提過,淮瑾仙君大約一百多年前下凡歷過一次大劫,過了很久才回來?”

    小弟子點頭︰“記得,那又如何?”

    師兄指指庭院內。

    “——你問得那個昏君,正在里面閉關陪你師姐歷仙劫呢。”

    “啊??”

    師兄眼望遠方,似是回憶地道︰“當初仙君歷劫,本該是大劫亡國的,可是仙君一不畏勞累,二不近女色,三不听讒言,勵精圖治、無欲無求,本來將亡的王朝都快被他強行救回來了。當時負責弄事情的仙官都焦頭爛額,不曉得怎麼干擾他才好,幸好你師姐那只計劃外的小狐狸突然跑了出來,不知怎麼的,一下子就把仙君迷住了!”

    “亡國那天凡宮走火,悶雷滾滾,仙君本是該一個人回仙界的,卻執意逆天而為,獨自強行渡了八十多道劫雷,將你小師姐一並帶了上來!”

    八十多道劫雷,對淮瑾仙君來說當然算不上什麼事,但顯然將瑤兮嚇得不輕,按照師妹的說法,她本來是不想修仙的,大約從未想過回遇到那般光景。

    那時師妹一只小小的白狐狸瑟瑟發抖地縮在雲上,全然沒想到自己竟然這樣就成了仙。淮瑾仙君盯著她看了許久,據說有近一刻鐘,最後其他人都撐不住了,他才淡淡地道︰“日後,你就做我的弟子吧。”

    他們這些做晚輩的那天當然都去接仙君了,但也搞不懂仙君這麼大費周章地將這只小妖狐一起帶上來,听到他要將小妖狐收作弟子,人人都大吃一驚。

    年長的弟子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仙君雖收了瑤兮師妹做徒弟,一百多年過去了,卻始終拖著沒有讓她行拜師禮,從未正經記過師徒簿。盡管有師徒之實,但師妹在師門中至今也沒有正式的排行,只讓我們年長的含糊叫個師妹,你們新入門的喊個‘小師姐’,也不知仙君是怎麼想的。”

    小弟子狐妖傳聞听得多,心頭早有疑慮,此時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他們在凡間有這麼一番淵源,師兄,淮瑾仙君會不會其實對小師姐有男女之……”

    咚!

    “不可能!”

    小弟子話音剛落,已經又被師兄敲了頭。

    年長弟子哭笑不得︰“你們年輕人想象力這麼豐富的嗎?仙君性格冷漠孤僻,哪里可能會動這樣的心思!再說淮瑾仙君是我們師父的師弟,雖不是直接的師父,但日後你偶爾也會有機會听他講道的。淮瑾仙君極為嚴厲,平時他對瑤兮師妹,也絲毫沒有特別照顧的意思。”

    小弟子揉著額頭問︰“那師兄覺得仙君為何遲遲不將小師姐的名字記到名下?”

    師兄頓了頓,說︰“仙君名下至今還沒有正式的弟子,以後如果有了,就是首席大弟子。師父說過想要引薦弟子給他,仙君說不定是有意空懸位子。再者,仙君出身特殊……”

    他的話在這里戛然停住,年長弟子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忙改口道︰“罷了,問這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麼!做自己的事情便是!師妹和仙君也不知在里面如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出來了。”

    ……

    “你若是想到想做什麼,就告訴我。”

    瑤兮從閉關的密閉庭院中出來的時候,已是半夜。

    她歷劫其實早就結束了,但因為仙劫中和師父之間的意外狀況,她還沒想好回到師門的現實中,要如何面對眼下詭異的局面,左思右想,索性在閉關之所中磨蹭到現在才出來。

    想到在仙劫幻境中發生的狀況,她的頭腦仍是暈眩。一出來面對閉關之所外一眾師兄師姐關切的目光,瑤兮幾乎克制不住臉紅。

    明知師兄師姐們只知道她遇上仙劫,猜不到她和師父發生了什麼狀況,她還是借口疲憊,飛快地跑回了自己與師父平日修煉住的仙所。

    當夜,她喚了親近的人過來喝酒。

    不知是不是還未從仙劫甦醒後的尷尬氣氛中恢復,瑤兮想到師父的就覺得胸口發悶。她捧著酒杯,飛快地給自己灌了兩盞,然後將平時收起的耳朵和尾巴全松了出來,耳朵耷拉下來,可憐巴巴的像是被搶了食物的小狐狸,傷心地道︰“我當初怎麼會就這樣上天了的……我這一百多年,都在做些什麼呀。姐姐,你當初為什麼會修仙的?”

    坐在瑤兮面前的,是個看上去比她年長幾分的仙女,著一身明艷的紅衣。

    這個女子名為靈柚,曾經是與瑤兮出生在同一個妖窟里的赤狐妖。盡管妖窟里的大多都是不思進取的妖狐,但偶爾也會出一兩個努力修煉的異類,靈柚便是其中之一。瑤兮還很小的時候,靈柚曾帶過她們這一批的小狐狸一起玩,盡管靈柚當時就是年長她們兩千歲有余的大狐狸,但大家都喜歡她,喊她姐姐,只是還不等瑤兮長大,靈柚就飛升成仙了。

    靈柚生活在別的仙境中,據說有原形的妖獸靈獸飛升後一般都會去山海仙境,但瑤兮被師父收了徒,得留在劍修境修煉,不能過去。好在靈柚也還記得當初的弟弟妹妹們,得知瑤兮意外成仙,恐怕對仙界一無所知、迷茫得很,偶爾會過來照顧她,這回也是听說瑤兮歷劫,特意過來看她的。

    靈柚摸摸她的腦袋,笑道︰“人各有志,我過去想要見識更大的世界,自是要修仙的。不過,我倒也沒覺得你們這些小狐狸閑散隨性、享樂當下的性子有什麼不好。天命自有數,你現在這般也不錯啊,反正如今後悔也沒用了,再讓你來一次,說不定還會是現在這般。”

    瑤兮捶胸頓足道︰“姐姐,你說我當初只是想普普通通地睡個君王,正正常常地膩了就跑,這麼簡單的一個願望,為什麼要實現就這麼難呢。”

    靈柚是知道她的情況的,也曉得瑤兮這麼多年來其實一直賊心未死。幻境中的事,靈柚方才也听她說了。

    其實哪兒瑤兮說得這麼輕松,她分明是有些栽進去了,自己還不肯承認,喝多了幾杯就開始說胡話。

    靈柚無奈地望她,但也曉得自己現在是瑤兮唯一能夠傾訴的長輩,唯有溫柔地搓她頭毛,安慰小醉鬼道︰“那你往好的方面想,現在過去的願望終于實現了,應該開心才是嘛。”

    瑤兮又喝了一口酒,紅著臉沮喪地趴在桌上,喉嚨里胡亂呼嚕了幾聲,小聲道︰“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止想要人,我連心也想要啦!”

    “哎。”

    靈柚揉揉她的腦袋。

    “好歹你現在是真仙了,來日方長。”

    這夜月色清明,兩人對著月酌了幾杯。靈柚只是淺嘗輒止,瑤兮卻不知不覺喝了不少。

    靈柚怕她有事,在旁邊看著她,免得真喝多了,但又曉得瑤兮現在需要發泄傾訴,也未阻止太過,就一直听她發牢騷,適時地揉揉她。

    但過了一會兒,靈柚想到些事,又問道︰“對了,兮兒,你說你和你師父在閉關所內沒有討論出解決方案,你知道你師父是怎麼想的嗎?你在這兒,他現在人又在哪里?”

    淮瑾仙君的模樣,靈柚也是見過的。

    他那樣的人,那樣疏離清冷的性子,以前也沒有過情緣方面的經歷,出了這樣的事,總覺得他無動于衷是不太可能的,說不定受得刺激比妖類出身的瑤兮還大。

    瑤兮搖頭道︰“不清楚。師父和我說完話就走啦,我沒看到他。”

    靈柚心中微定,她道︰“說來,你不是老是口中師父師父的,我便到處幫你問了問,發現一些奇怪的地方……你師父是劍修,但劍修仙境人群多樣,進進退退的情況也有不少。你知道他是何時來劍修這里的嗎?是從別處飛升,還是原就是生在仙境之人?”

    瑤兮含糊道︰“師父是生在仙境中的,听師兄們說,他十五六歲就到這里來,現在已經一千多年啦。”

    靈柚問︰“以淮瑾仙君的名望和修為,真是驚人的年輕啊。不止在劍修仙境,在我們那里,還有天庭,所有人幾乎都知道他的名字,但不知為何來歷往深處追溯總是很含糊。說來,你的師兄師姐們明明與他關系很近,卻仍舊只喚他仙君或者仙號,好像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兮兒,你知道嗎?”

    “嗝。”

    瑤兮打了個酒嗝,垂下眼眸。

    “不知道,師父沒說過。”

    靈柚問︰“那原型呢?你師父有原型沒有?”

    瑤兮又搖頭︰“不、不知道。”

    靈柚問︰“那他生在什麼仙境中?是從哪里來的?”

    瑤兮低頭︰“不、不清楚,嗚嗚嗚……”

    瑤兮喝醉了酒,被一問三不知,真的不知道自己一百多年來都在干嘛,看起來更想哭了。

    靈柚慌了,趕緊把她抱到懷里,拍拍背安慰她︰“沒事沒事,別慌別慌,我們慢慢打听。”

    靈柚嘆了口氣,連瑤兮都什麼都不知道,這著實超出了她的意料。好在瑤兮干嚎了半天,倒是沒有一滴眼淚真的掉出來,只看起來怪可憐的,這孩子。

    瑤兮滿身酒氣,頗為狼狽,神態傷情。

    靈柚還想再問問,就在這個時候,庭院中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們在庭院中喝酒,院中是沒有人的,更何況又是後半夜了。但此處倒也不是瑤兮一個人居住,靈柚听到聲音就嚇了一跳,匆忙回過頭。

    只見淮瑾仙君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手中拿著劍,額上還有些汗,看上去是剛剛練劍回來。

    他生了極淡漠的眸子,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冷。靈柚不覺攏了攏衣服,正猶豫要不要點頭打個招呼,就見淮瑾的眼眸,淡淡地落在了瑤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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