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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後記10

    下了一場雨,第二天京城倒是涼快了些,趙宴平與孟昭父子倆一起騎匹馬,朝皇城去了。

    皇城乃京城重地,百姓無事不可來此逗留,若有大冤情,可過來敲響登聞鼓,然後挨過二十大板後才可面聖訴冤,就算成功面聖,如果所謂的冤情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訴冤的百姓仍然要承受更嚴厲的責罰。

    因此,百姓們沒事不會過來,守在皇城外的侍衛們也不是吃素的。

    今日距離皇城正門百步之外,卻是站了一個四旬左右的婦人,還有一對兒年輕的夫妻,三人均穿綢緞衣裳,只是看著有些陳舊了。

    凡是路過此地的官員,都會看上兩眼。

    三人不安地低下頭,等官員們過去了,他們再抬頭。

    趙宴平、孟昭父子騎馬靠近了,身後還有一些官員,或是騎馬,或是乘車,或是步行。

    看見孟昭,婦人眼楮一亮,朝女兒、女婿使個眼色,突然就撲到了孟昭馬前,跪下去道“昭哥兒啊,娘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明明知道你在趙家卻不曾前來相認,可娘也是沒辦法啊,咱們家家境不好,你跟著趙大人能享榮華富貴,娘若認了你,你就要回家跟我們一起吃苦,與其那樣,娘寧可你一直待在趙家,無憂無慮地做你的探花郎,嗚嗚嗚……”

    婦人一邊哭,一邊拿帕子抹眼楮,兩個眼圈紅紅的,豆大的眼淚不停往下掉。

    孟昭坐在馬上,神色不變,一雙手卻攥緊了韁繩。

    前後的官員听到婦人的話,漸漸都停了下來,好奇地打量那婦人。

    趙宴平先跳下馬,孟昭見了,這才跟著下了馬。

    “這位太太請起,有話咱們好好說。”趙宴平面無表情地對那婦人道。

    婦人在女兒女婿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淚眼模糊地先朝趙宴平福禮“稟大人,民婦姓鄒,乃昌盛街玉匣記東家王遇安之妻,昭哥兒正是我們王家的庶長子,當年因為我的疏忽流落到了外面。我愧為嫡母,本不想給昭哥兒添麻煩,可這兩年家里生意不好,昭哥兒他爹欠了一屁股的債,被債主抓走了,債主說,如果今日天黑之前我們交不出一千兩銀子,就讓我們去收尸,我實在沒辦法,只能來求昭哥兒。”

    說完,鄒氏又拿帕子抹了抹眼楮。

    趙宴平看眼孟昭,對鄒氏道“夫人若不想哭,不必用辣椒水燻眼,稍有不慎可導致雙目失明。”

    鄒氏臉色大變,一邊將帕子縮回袖子里一邊慌張地道“沒啊,大人您誤會了,我,我……昭哥兒啊,你救救你爹吧,娘真是沒有其他辦法了才來找你的啊!”自知帕子一事瞞不過趙宴平,鄒氏重新跪到孟昭面前,嚎啕大哭起來。

    孟昭臉色發白。

    如果鄒氏只說他是王家的孩子,他不會立即相信,但鄒氏說他是庶長子,如此具體……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昭哥兒是王家的子嗣?”趙宴平打斷鄒氏的哭聲,直接問道。

    鄒氏當然有證據,看著孟昭道“昭哥兒後背靠近左邊肩胛骨的位置有塊兒棗狀的胎記,昭哥兒出生不久被送到了靈山寺下,他生母看著他被一對兒老農抱走才回來的,後來我去找老農打听,得知昭哥兒被江南水繡的女東家也就是趙夫人抱走了,這些都不算,您見見我丈夫,就知道他們倆是貨真價實的父子,眉眼臉龐都一模一樣!”

    趙宴平暗暗握拳。

    孟昭背後確實有那麼一塊兒胎記,孟昭從小由春竹照顧,這麼多年家里能近身伺候孟昭的都是老人、忠僕,沒事絕不會對外提及主子的隱秘,鄒氏竟然能說出來,就算她提前與靈山寺下的兩個老農打听過,還有孟昭與王遇安的容貌……

    注意到周圍的看客越來越多,趙宴平肅容對鄒氏道“口說無憑,你先回去,待本官查證過後,你我兩家再議此事。”

    鄒氏哭道“大人,這是千真萬確的啊,您是朝廷命官也是皇親國戚,民婦怎敢欺瞞您?民婦知道您與趙夫人辛辛苦苦將昭哥兒拉扯大不容易,但血濃于水,打斷骨頭連著筋兒,您不想替昭哥兒還債可以,可您不能阻攔昭哥兒救他父親吧?您要查就查,先讓昭哥兒隨臣婦走一趟吧,勸債主那邊再通融幾日,不然昭哥兒他爹若死在今日,父子倆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她哭哭啼啼,惹了不少人矚目,其中自有樂意看趙家笑話的。

    孟昭突然道“父親先去大理寺,兒子隨她走一趟。”

    趙宴平訓斥他道“你是家主我是家主?這事還輪不到你插手,進宮去。”

    孟昭猶豫。

    趙宴平目光犀利地看著他。

    父威如山,孟昭垂眸,轉身上馬,朝前去了。

    鄒氏還想哭叫,趙宴平冷聲道“你若再鬧,縱使昭哥兒是王家的子嗣,我也不會替你還債。”

    鄒氏攔路的主要目的就是要銀子,一听這話,立即不敢吭聲了。

    趙宴平就先隨鄒氏去見債主。

    債主乃京城一霸,借錢給王遇安時簽了死契的,便是王家報官也管不著兩家的私事。不過債主給趙宴平面子,派人將王遇安拎了出來,再對王遇安、鄒氏夫妻道“看在趙大人的面子上,我再寬限你們五日,五日後還拿不出銀子,就別怪我按契書辦事。”

    鄒氏面露喜色,王遇安披頭散發,渾渾噩噩地看向趙宴平。

    趙宴平也在打量他。

    這個王遇安,四十多歲,雖然衣衫狼狽,卻能看出他容貌不俗,收拾齊整了仍算一美男子。

    最重要的是,孟昭確實與他酷似。

    “大人為何幫我?”見趙宴平一直盯著他,王遇安終于開口了。

    趙宴平看向鄒氏。

    鄒氏不安地攥著手指,迫于趙宴平帶來的壓力,她才將丈夫拉到一旁,低聲道“二十年前,咱們府里有個叫瓶兒的丫鬟,你還記得嗎?”

    王遇安不記得,家里丫鬟經常換,凡是他多看幾眼的,鄒氏都難容。

    鄒氏快速道“當年你喝醉了酒,強了瓶兒,瓶兒尋死覓活的,我給了她五兩銀子打發她回家才壓下此事,沒想到她居然珠胎暗結,還把孩子生了下來。”

    王遇安猛地看向妻子,鄒氏及時拉住他的胳膊,仍是背著趙宴平道“是個兒子,我,我不想家里有個庶長子,就派嬤嬤將他扔了,孩子被一對兒老農撿去,機緣巧合又被如今的趙夫人收養,就是大理寺卿趙宴平的夫人,四月高中探花的那個。”

    王遇安一雙眼楮越來越亮,他不但有兒子,沒有絕後,兒子居然還中了探花?

    鄒氏忍著心中的不快,繼續道“你先別高興,听我說清楚。你欠了一屁股的債,咱們認了兒子,就能讓趙家替咱們還了。但咱們不能說出孩子的真正身世,免得孩子痛恨你我不肯認祖歸宗。我都編好了,就說孩子是我身邊的丫鬟杏芳生的,杏芳懷的時候怕我不容,偷偷躲去外面生的,送出去一年多後悔了,告訴了我,而我回去找的時候人已經被趙夫人收養了。我們怕你責怪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王遇安是個生意人,年輕時意氣風發,才思敏捷,很有頭腦,後來因妻子善妒,搞得他後宅不寧,人到不惑之年都只有女兒沒有兒子,王遇安才漸漸頹廢,做生意也不再精打細算,短短幾年,他不但敗光了家產,還欠下了巨額債務。

    內心深處,王遇安是想報復妻子,讓妻子、女兒、入贅的女婿守著一座破宅清貧度日。

    可是現在,他有兒子了!

    與鄒氏的賬以後再算,當務之急是認回兒子!

    有了目標,王遇安又恢復了平時的精明,先問鄒氏“杏芳那邊已經對好口徑了?”

    鄒氏點頭。

    王遇安又問“那個叫瓶兒的丫鬟如何了?她會不會跳出來拆穿咱們?”

    鄒氏道“她不敢,我都打听過了,她生孩子也是偷偷生的,住在她獵戶姐夫家,生完她爹娘才抱著孩子來跟我訛錢,拿了錢就把瓶兒當黃花閨女嫁給了一農戶。如今那老兩口都沒了,瓶兒夫妻倆日子安穩,有兒有女,她瞞了丈夫十幾年,現在跳出來,白白討丈夫的嫌,何必?”

    王遇安懂了,看看鄒氏,他突然揚起手掌,狠狠地扇了鄒氏一巴掌!

    鄒氏破袋子似的倒在地上,嘴角流血,見鬼似的瞪著丈夫。

    王遇安大怒道“你個毒婦!自己生不出孩子,連懷孕的婢女也容不下,逼得她去外面生,致使我的子嗣流落在外,逼得我不得不娶個贅婿繼承家產,如果不是你,我王遇安也不會頹廢到今天這個地步!”

    鄒氏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丈夫已經開始跟她演戲了。

    雖然無比委屈,但鄒氏還是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認錯。

    王遇安是真的恨她,又踹了鄒氏一腳,然後走到趙宴平面前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頭,說些感激趙宴平替他養大兒子、慚愧自己枉為人父的話。

    趙宴平還要回大理寺,讓王遇安一家先回住處,黃昏他會登門查證。

    趙宴平剛回大理寺不久,宣和帝派了小太監來宣他。

    “朕听說,孟昭的親生父母找上來了?”宣和帝看著趙宴平問。

    趙宴平道“確有此事,不過是不是親生父母,臣還要查證之後才能確定。”

    宣和帝點點頭,朝劉公公使了個眼色。

    劉公公走到趙宴平身邊,雙手奉上一張銀票,面額千兩。

    趙宴平驚疑地看向宣和帝。

    宣和帝道“若孟昭真是王家的骨肉,你先把王家的債務結了,免得事情拖下去,壞了你與貴妃的名聲。”

    一千兩算什麼,貴妃的名聲才重要。

    趙宴平懂了,卻跪下道“多謝皇上美意,只是臣家中小有積蓄……”

    “讓你收下你就收下,朕可不想見到參你假公濟私的折子。”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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