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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三年後。

    七月天空萬里無雲, 烈日當頭,熱浪如同熊熊火焰,七八個生瓜蛋子一頭扎進科研所大廳, 撲面而來的冷風挽救僅剩的半條小命,一個個懨懨,橫七八豎載在椅子里,曬的像煮熟的蝦仁。

    “丁師姐, 讓我們歇會……”

    丁師姐嘖嘖幾聲, “只能休息十分鐘, 一會跟我上樓, 把你們塞給老師,我還忙著其他工作呢!”

    “師姐,我們分到哪個部門實習?”有人好奇地問。

    “一個好消息, 一個壞消息。”丁師姐笑眯眯地道,“壞消息是你們分到檔案館, 攢了四十年的資料能整一個暑假,好消息是檔案館在地下室, 不用開空調都很涼快, 記得多穿幾件衣服。”

    “啊!!”

    大家開始嗷嗷叫,都是XX科技大學的學生, 為了暑期能來臨江市的科研所實習,過五關斬六將,不知道考多少試, 又求了多少人,沒想到就來整檔案, 這誰能忍?

    一直沉默的夏熾擦擦額頭汗水, 悵然若失地道︰“我還以為能去天權五號發射基地看看。”

    丁師姐看向他, 瞧著這副可憐樣,笑道︰“別這麼悲觀,你們盯緊車庫那輛阿斯頓馬丁,那是我們所草的,他最近在做天權四號的飛行軌道測量,經常跑基地,你們要是能逮著他,好言好語的求求,說不定他能帶你們去參觀。”

    “所草?”一听這兩個字,有人眼楮亮了,“長得很好看嗎?”

    丁師姐擺擺手指,感嘆道︰“好看是好看,但你們可別想了,人家兩年半就讀完劍橋,模聯,辯論,科創三個獎拿了個通,要不是高教授面子大,現在他都進 谷名企掙美金去了,這才回國兩個月,成我們科研所的香餑餑……”

    “真有這麼牛X的人?”

    “這履歷听著和小言男主似的。”

    “好優秀,還開阿斯頓馬丁,感覺要戀愛了。”

    “都行了,走吧,跟我上樓。”丁師姐招呼他們站起來,“你們不用擔心,他很有魅力,也特好接觸,學著聰明點就成。”

    夏熾听得出丁師姐很欣賞這位“所草”,一路上洋洋灑灑的講起這位所草,發表過幾篇SCI論文,會打馬球,滑雪玩的很溜,還懂法語,保送名額都沒要,自己考上了劍橋,可謂從小一直優秀到大,現在才二十二歲就委以重任,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也許是這樣的人離生活太遠,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里的生物,夏熾沒有多少感想,左耳進右耳出,一直到走到優秀員工展示牆,丁師姐停住腳步,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看,就是他。”

    樸素標準的證件照,簡單黑T恤外套著一件淺藍工作袍,夏熾熟悉又陌生的一張臉,他印象里的林斐是乖巧文氣的,干干淨淨,充滿少年意氣,但照片里的臉雖然是同一張,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

    如同化蛹成蝶,鳳凰涅,稚氣在他身上消失的一干二淨,稜角清晰,眉眼英氣,漆黑眼楮深沉透明,在靜態里映照出兩個淺淺的光圈,細銳的嘴角上揚,神氣堅定,有種天然的風度,即便是一張照片,也能想象到他講話時端正的神態。

    夏熾怔愣在原地,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里看到林斐。

    此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幾道聲音七嘴八舌的詢問著工作事宜,丁師姐咯咯地笑出聲,親切地叫道︰“林斐,我正和他們夸你呢。”

    眾人簇擁著林斐走下階梯,他們穿的是照片上的工作服,和醫生的白罩袍很像,不過他們是淺藍色,明明是一樣的衣裳,穿在林斐身上莫名的不一樣,夏熾後知後覺的發現,林斐長高了好多。

    唯一相同的是與以前一般削瘦,隨著下階梯的動作,雙腿越發顯得筆直修長,步履隨意流暢,他偏著頭,嘴角餃著松散笑意,從容不迫地回答身邊人的疑問。

    听到丁師姐的聲音,林斐回過頭,一眼看到人群里的夏熾,兩人皆是一怔,林斐笑意延至眼底,“好久不見。”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夏熾,詫異兩人居然認識,夏熾白皙的臉頓時面紅耳赤,“林斐,好久不見。”

    林斐掃迎著眾人探究目光,瞥眼大廳里的鐘表,“我這會趕時間出去,回來一起吃個午飯吧?”

    “啊……好。”夏熾覺得自己像被明星選中的幸運粉絲,興奮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斐從胸前口袋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我的新號碼,你加我的微信,餐廳定位我發給你。”

    夏熾想起來,林斐的微信號已經好幾年沒有用過,上大一時他聯絡過幾次,從來沒有收到過回復,他雙手接過名片,眼楮亮晶晶,“好,你去忙吧,午飯我們再敘舊。”

    林斐朝著他點了頭,一群人眾星捧月般簇擁著,氣定神閑地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林斐的身影消失,丁師姐瞪圓眼楮,驚奇地打量一遍夏熾,“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們是中學同學。”夏熾小心翼翼地收好名片,如實回答。

    有人八卦地問,“在你們學校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特別男神風範?”

    夏熾模模糊糊回想起林斐以前的樣子,搖搖頭,認真地說︰“如果他沒有主動和我說話,我還以為遇到同名同姓了。”

    讀中學時的林斐很優秀,很亮眼,可比起現在,言行舉止,一顰一笑松弛自如,那種用學術澆灌出的非凡氣場,簡直稱得上脫胎換骨四個字。

    即便是在大街上遇到,他都沒有勇氣上前打招呼,這樣的人看上去只可遠觀,不可親近,和他們這些普通人沒半點關系,沒想到林斐竟然會主動問候,甚至邀請他一起吃午飯。

    大家瞧著夏熾的目光羨慕不已,居然有這麼個同學,以後在科研所工作那可不得順風順水。

    餐廳位于科研所附近商業街,裝修古樸的中餐廳,服務員一路引著夏熾走進包廂,林斐坐在窗邊,拿著平板電腦點菜,挪開目光看他一眼,“你想吃什麼?”

    夏熾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心情緊張的像坐雲霄飛車,吃什麼都是味同嚼蠟,“都可以。”

    林斐隨意點幾個菜,拎起桌上茶壺倒兩杯茶,遞給夏熾,“你多吃點,晚上科研所成立50周年慶祝大會,上面領導很喜歡喝酒,晚上你沒時間吃菜。”

    夏熾接過熱氣騰騰的茶,林斐熟稔的態度令他的情緒緩解,崇拜地看著他,“沒想到今天會見到你,你現在好完美。”

    林斐挑著眉頭,“光環效應,你要是在廁所遇到我,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夏熾撲哧笑出聲,兩個人像老朋友似的聊一陣,聊聊林斐的留學生活,扯扯夏熾的實習狀況,夏熾支著下巴,嘆息道︰“我進科研所是沒希望了,希望明年畢業能去科銳。”

    “嗯,科銳的待遇很好。”林斐輕描淡寫帶過。

    夏熾點點頭,“我想進科銳不是因為科銳待遇好,你還記得幾年前XX號的那個事情吧?”

    林斐抿一口茶,低聲道︰“記得。”

    空難是四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和中彩票的概率不相伯仲,他將所有的行李,以及定位芯片留在飛機上,在艙門關閉前下了飛機,換乘半個月的旅游渡輪到達倫敦,來一招金蟬脫殼,聲東擊西,從來沒有坐過游輪,那半個月他吐得昏天暗地,手機卡早都丟進垃圾桶,直至下船才知道天翻地覆。

    夏熾道︰“科銳收購那個海洋搜尋救援公司,撈兩個月才撈上來飛機,據說花了好多個億,我當時就覺得,這公司太有人文精神了,工作氛圍肯定特別好!”

    “哎……林斐,我記得你認識科銳老板吧?好像叫什麼傅……”

    林斐微微笑,指腹摩挲著光滑的茶杯壁,若無其事地打斷,“不太熟,吃飯吧,一會菜涼了。”

    夏熾拿起筷子,突然想到什麼,輕聲地問︰“你是單身吧?”

    “嗯,目前是。”林斐簡潔明了。

    夏熾眨眨眼楮,“劍橋沒有遇到合適的嗎?”

    林斐緩緩搖頭,追他的人自然是有,大把的英倫範的溫柔紳士,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于這種人避之不及,活潑樂天的他又不喜歡,為了趕學業精疲力竭,沒什麼時間談戀愛,就這麼一直單著了。

    夏熾莫名其妙地笑一下,端著碗安靜吃飯,兩個人改聊些閑話。

    這天晚上科研所下班,陸陸續續趕往50周年慶典舉行的酒店,林斐的頂頭上司姓孟,是個年過四十的男人,人稱孟部長,能做到部長這一行並非專業能力精湛,而是此人擅長鑽營,特別會溜須拍馬,以前是其他單位的,跨行空降到深空探測部門,根本就不懂什麼數據計算,更別提航天科學。

    再加上為人不怎麼樣,大家都是真才實干,沒幾個人瞧得起他,林斐是唯一一個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的人,于是孟部長心安理得的蹭起豪車,與其說蹭車,不如說把林斐當司機,坐在後座滔滔不絕地吹著當年風雲歲月,從科研所一直吹到酒店,听的林斐無語至極。

    “小林啊!我跟你講,我當年和你一樣俊,我們局長還想把女兒嫁給我……”孟部長咧著大嘴,侃侃而談。

    林斐敷衍地嗯嗯幾聲,晃著車鑰匙走到地下停車場的電梯,眼看著電梯門即將合上,他反應迅速地摁住上行鍵,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男人。

    林斐怔住,呼吸一滯,酒店電梯里富麗堂皇,吊著明晃晃的水晶燈,傅施閱襯衫西褲干練整潔,半抱著手臂,靠在牆壁上,那雙眼楮直勾勾盯在他身上,如同釘子要扎進肉里一樣。

    孟部長喜笑顏開,“啊!傅總!今天怎麼就遇到你了,真是喜事連連啊!”

    傅施閱一直盯著林斐,漫不經心地道︰“科銳在樓上開會。”

    “真巧啊!”孟部長感嘆。

    真巧,林斐心里道,臨江市那麼多的五星酒店,科銳偏偏選擇這一家,他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地走進去,這三年時間,改變最大的是他的心境,他已經完全不再畏懼忌憚這個男人,有能力保護自己和周圍的人不受到任何傷害。

    不可能一輩子背井離鄉,惶惶不可終日,所以他回來了,不止回來,而且要明目張膽,堂而皇之的生活在陽光下。

    林斐摁下電梯關閉鍵,微抬著下顎,熟視無睹,姿態始終倨傲。

    孟部長沒有察覺到氣氛微妙,熱情地介紹道︰“傅總,這是我們科研所的林斐,後起之秀,很有才干……”

    “你好,傅施閱。”傅施閱朝他伸出手,手掌寬厚,骨節分明。

    林斐毫不猶豫地握住,“林斐,斐波那契的斐。”原本想一觸即離,卻被緊緊的握住,清晰的觸踫到傅施閱滾燙發顫的掌心,像是冰川下洶涌奔騰的寒流,壓抑著激烈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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