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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府縣生活29

    第六十九章

    隔壁三間小院是兩間鋪子, 放了桌凳方便買鹵煮的人坐著休息,沒兩日,黎周周發現小樹燒了熱水給泡了茶, 免費供應的, 自然是先問過他。

    “周周哥,我瞧著灶屋摞了好多大茶缸和杯子,放著不用怪可惜的, 而且客人來了坐在那兒干等不是很好, 我看他們聊天說話嘴都干了。”柳樹問能不能燒茶送茶。

    “我之前忙不過來,你燒水送茶能忙活的過來嗎?”

    柳樹拍胸口說︰“成啊。”

    後來黎周周就買了最便宜的粗茶,要是時令季節像是山楂、棗子下來了,這些便宜到時候能換這些泡, 在家里時相公就愛喝這個泡水。

    一直燒炭的爐子黎周周放兩間鋪里面,做了個大鐵壺方便燒水, 雖然貴價一些但比黃泥燒的耐用, 不用裂開。黎周周之前算了一個月的盈利,現在心里是有數, 而且更想把生意做好, 尤其小樹一來輕松多了,便有了精力添補添補不足。

    兩間鋪是小樹經管的, 打掃擦洗的干干淨淨,一張桌子靠牆放, 上頭放著洗干淨的大茶缸、茶杯, 旁邊是一罐粗茶葉。

    免費茶上了後,來買鹵煮的人就愛坐在這閑聊一會, 喝喝茶, 雖然茶葉不好但不要錢啊。

    後來發牌子的活也交給小樹了。因為小樹記性好, 這些食客晌午來排隊,有的第一個來站在最前頭,有的來得晚,前頭的想歇歇腳,結果等開鋪子時混起來了,自然不樂意,他白站了這麼久。

    後來小樹一眼就認出來,你是啥時候來的,你又是啥時候來的,你剛剛站在這位大哥後頭咋跑前頭去了?

    小樹說完有的客氣道歉是真不記得,有的是渾水摸魚只好含糊過去說忘了,反正是老老實實起來,可見小樹說的沒錯。

    黎周周就把牌子給了小樹,以後晌午他家鋪子沒開門時,讓大家伙去兩間鋪排隊拿號。

    食客可樂意了,去的早了能坐下聊天喝茶說說話,人一多熱鬧了,又吸引了不少行人,好奇進來一問,原來是有免費茶水喝,喝完了你不買一勺多過意不去啊。

    于是這麼一來,黎周周加的那些量天天賣完不說,還不夠了。

    有食客問鹵雞,還有鹵豆腐。

    柳樹都記著,跟周周哥匯報︰“方老板的老娘牙口不成嘴里吃啥都吃不出味,就喜歡咱家的鹵味,以前豆腐拌飯拌面條糊糊,現在只能鹵汁拌了。”

    這才幾日,柳樹已經摸清了老熟客家的人口。

    黎周周回頭跟相公說,夸小樹厲害,說話討喜,干活麻利力氣又大,真是撿著寶了沒請錯人。當然又被小兆相公一頓醋,答應了不少‘條件’才過去。

    該添鹵素味和鹵雞了。

    平日里晌午飯就是黎周周黎大還有柳樹一起在黎家院子吃,到了下午差不多四點結束營業,快速收拾大鍋掃掃地什麼的五點一定結束,這時候,柳樹就自己做著吃,因為他家男人要回來,不好再去隔壁吃飯了。

    黎周周是給小院米面都供著。

    本來想賣一個月再說,如今才十多天,生意越來越紅火,黎周周便定了鹵雞鹵素味,這天收拾完了,先把小樹叫住,“小樹,我想給你那個院子蓋個棚子,底下起個大鍋灶,以後能忙的開,添上鹵雞鹵素的,你灶屋的灶能空一個,方便你做飯燒水。”

    柳樹知道周周哥疼他,也不推辭,一口答應說︰“成啊,砌灶台搭棚子我也會一些,我以前看過我大哥做過。”

    “搭棚子砌灶台我爹會做很快的。”黎周周在小樹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不過小樹比他外向開朗許多,說︰“以後活多了,我給你漲工錢,從原來的一兩銀子漲到一個月二兩。”

    “周周哥這、這也太多了,我哪里值二兩銀子啊。”柳樹嚇死了,一兩銀子一個月雇一個哥兒已經是他賺的了,咋就還給二兩了?而且他也沒做啥啊,就是燒燒柴火擦洗一下。

    黎周周耐心解釋︰“不是因為你是嚴二哥的夫郎才給你漲工錢,而是小樹你自己很厲害,做事認真,為了鋪子生意忙前忙後,腦子也靈活,我沒想到的地方你都想到了,還招攬了不少生意食客。”

    “給你漲工錢是你該得的。”

    黎周周見小樹還惶惶不可置信,不由笑的一言堂說︰“就這麼定了。”

    柳樹乍听自己一個月從一兩變到二兩還不敢信,發愣了半晌,最後才開心起來,渾身充滿了干勁,等下午自家男人回來,還N啵N啵顯擺炫耀。

    “周周哥夸我厲害,才不是看你面子上,我信周周哥。”

    “我漲工錢了!以後一個月二兩銀子。”

    “謹信啊——”柳樹學著阿奶聲,拉的長長的,“以後你要是想買紙了看書了,就叫我,我給你買。”

    嘿嘿嘿嘿。

    他一個月可有二兩銀子呢!

    “你要是不听話老在我跟前耳邊念叨,我就不給你吃肉了,我現在可能掙錢了,有二兩銀子,知道不!”

    嚴謹信看了過去,尾巴能翹到天上的N啵柳樹一下子慫了,“那什麼吃飯吧,我就說說,也沒說克扣你飯食。”咋還拿眼楮瞪他!

    等吃完了飯,收拾過後,夜里休息,柳樹自己捶胳膊捶腿的在床上翻跟頭,嘿嘿嘿他一個月有二兩銀子了,然後男人就過來了,帶著一身水汽,最後脫了里衣。

    柳樹︰……

    “你明個又不休息,咋還要三回!”柳樹蹬腿了。

    最後沒三回,柳樹嚷嚷他明個還要上工,嚴謹信便只做了一回,給柳樹擦洗干淨,說︰“還不早早睡,你明日上工。”

    柳樹眼楮瞪得圓乎,咋又不做了?

    他還品著味呢。

    “閉眼,睡覺。”嚴謹信皺眉說。

    柳樹嚇得乖乖閉眼楮,心里罵男人不講理黑面神做個一回就不行了。

    三月是從八號接柳樹過來開張算的,黎周周給小樹算了一兩半工錢,說第二個月是二兩銀子,以後每個月休沐的時候就減少一大鍋,都輕松輕松。

    柳樹先說自己不累,可一看周周哥神色就反應過來了,“周周哥對顧秀才可真好,真疼你家相公。”

    “那你也正好心疼心疼你家男人。”黎周周和小樹玩笑。

    柳樹撇撇嘴,“他老嚇唬我,我心疼他干啥。”

    “嘴上這麼說,到時候買肉燒菜勤快洗衣的又是誰。”黎周周看出來了,小樹還是記掛著嚴秀才的。

    “那也沒辦法,我嫁給他,他是我男人,我總不能不盼著好,到時候他身子熬倒了,我可不想年紀輕輕的守寡。”對就是這樣!

    黎周周︰……

    小樹對著自家人,越是親近的越是說話隨性不把門。

    一個月秀才們是三日的休沐,這天黎記鹵煮量少,老主顧後來都知道了,即便是這樣,到了四月底,黎周周算賬,他學會了打算盤,相公教他的,這樣快了許多。

    周周記賬本上,去西邊豬肉鋪買東西是三個月一結,上個月才給完,三月盈利全掏出去,還貼了十二兩,隔壁院子砌大灶、搭棚子、打鐵壺、買粗茶的錢。

    可四月盈利額外的好看,統共有四十七兩。

    豬肉鋪的本錢一個月在十四兩左右,那就是說以後每個月能淨賺三十三兩銀子,扣去給小樹的工錢,還能落個三十一兩。

    如今黎記鋪子除了鹵下水、豬頭、豬蹄、排骨等,每日還有一只鹵雞、一只鹵鴨,鴨子賣的特別好,不管是下水內髒這些,連著鴨頭都有人愛吃,黎周周盤算,鹵鴨五月的時候可以試著每日鹵兩只。

    鹵鴨要是多一只,又能多賺一些了。

    “這個月辛苦了小樹。”黎周周問小樹要銅板還是銀角子。

    柳樹︰“銅板銅板,周周哥我還沒見過這麼多錢,還是我自己賺的,我要回去一個個數錢!”

    “成。”黎周周就給拿了兩貫錢。

    兩千個銅板沉甸甸的,柳樹拿著高興,他得把錢分出來,三百文留著自己小院子開銷,夜香錢他得掏了,不能讓周周哥來,還有下午飯那一頓米面還是他來買,中午周周哥管他吃飯就成了,下午男人也跟著吃不好,這些都要算清楚。

    還有牙粉、皂角胰子這些必須要買,干活天氣熱了身上有味,得洗勤快一些,還有柴火自家用的自己付……

    柳樹算來算去,還是很富足的,還能兩三天吃一回葷腥。

    真好!

    七月時,書院放農假。

    柳樹本該是跟男人一起回去,可操心鋪子生意,他一走,周周哥忙活不過來了,便把這四個月攢的工錢一共六兩半的銀子給男人,很是豪爽說︰“我給你租一輛騾車你自己回去,我得忙生意。”

    “……”嚴謹信沒開口。

    柳樹就豎著眉頭,如今也不怎麼害怕男人了——才怪。

    “那什麼,你別拿黑臉看我,這樣吧,等你回來了,你要多少回都成行叭?誒呦我這兒真的走不開,可忙可忙啦,周周哥說要做鹵花生和鹵毛豆,我要收這些,有個老不死的老婆子還敢跟我抬價錢——”

    “勿以惡小而為之,不要罵人。”

    柳樹︰“……那個我希望她別早早死的老婆子可以了吧?”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可氣,最初跟我說好了,一斗二十五文,我要的多啊,還答應的快,也沒壓低價,周周哥人心地好,又不是奸商,可那死老太婆子,麻袋上頭的花生都是好的,我說到出來我都檢查檢查,她就推三推四的,我就知道里頭藏著貓膩……”

    說起這個,柳樹火大,自然忘了不能罵人,叉著腰氣呼呼的︰“後頭半袋子全是鑽了蟲眼發霉壞的,坑到老子的頭上了,我呸!”

    “還想嚇唬我,說我不給錢攔著我不讓我走,要叫他兒子來收拾我。”

    嚴謹信皺著眉,沒听小樹說起過,想到了,“是不是上個月底胳膊擦破皮的那一天?你說你摔了不讓我看。”

    “……”柳樹︰完蛋了暴露了。

    “我就擦破一點皮,你是不知道我當時可威風啦,以一敵二,呸了那老太婆一臉口水,還有她兒子那個矮瓜樣,還想動我一個手指頭,我踢他個斷子絕孫不要臉的!”

    柳樹本來是想裝著膽子說他威風,把話岔過去,可看男人臉越來越黑,高聲慢慢的萎了下去,乖乖說︰“好嘛好嘛,你別嚇唬我了,我回來周周哥還生氣了,我第一次見周周哥生氣,可嚇人了,說我下次在這樣不顧自己安全,就不讓我干了。”

    “沒有下次。”嚴謹信黑著臉說︰“再這樣就回家。”

    柳樹在周周哥面前乖乖說知道了,這會在男人面前可是一肚子的委屈,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男人懷里拿拳頭錘男人,眼淚鼻涕糊男人衣裳上,“我都疼的要死了,你還說這種話,你是不是沒良心啊,你都不擔心我!”

    “我還白白讓你三回嗚哇嗚哇~”

    黎家小院,今日放暑假,顧兆在家,听到隔壁哭聲,嘀咕了句跟救護車似得烏拉烏拉,光听聲音響了。

    整天粘著他家周周,一口一個周周哥。

    “周周哥,你干嘛去?”

    黎周周︰……

    “相公你別鬧,小樹哭的這麼厲害我過去看看。”

    顧兆︰“柳夫郎光嗓門大了,有我二哥在指定沒大事,沒準現在秋後算賬,被發現了上次花生的事,拿哭聲制住二哥呢。”

    “真的?”黎周周腳步不動了,側著耳朵听了會,果然聲音越來越小了,“相公你說準了,沒事了。”

    顧兆搓老婆的臉,“你呀,整天小樹,柳夫郎整天周周哥,漂亮小相公是不漂亮了,還是不會撒嬌了,讓我家周周哥不惦記著了。”

    “……相公。”

    “軟軟乖乖叫相公沒用,爹沒在屋,快親親,主動親親了,小相公就不搓周周哥的臉了。”

    黎周周笑著湊過去親了相公一口,顧兆是美滋滋的。

    隔壁屋,柳樹是不哭了,還挺痛快,他錘男人錘的手都疼了,一雙哭過的眼,說︰“反正我不回去了,你讓我回去我就哭。”

    “……由你。”

    “那你租騾車回去,這樣早早回去干完活了早早回來,別舍不得錢拿腿走了,走回去得累壞了。”柳樹以前知道府縣離家遠,可不知道多遠,他自己坐騾車都坐的屁股痛。

    “正好石粉買回去了。”

    “還有給阿奶和婆母公爹買的東西。”

    “告訴家里我都好。”

    柳樹絮絮叨叨交代完了,又是虎虎生威了,問男人听見了沒。嚴謹信掃過去,柳樹︰“……那你別忘了要記住。”

    “嗯。”

    這個農假嚴謹信一人回去的,租的騾車,柳樹掏的錢,上頭還有拉的東西。至于柳樹攢的六兩半,嚴謹信也沒帶回去,全讓柳樹拿著傍身。

    七月、八月,黎記鹵煮上了鹵鹽水花生和毛豆,這個不僅食客愛吃,爹也愛吃,而且鹵的時間短,費不了多少柴火,進的也便宜,食客們要是愛喝酒的買一些用來做下酒菜。

    這會送走了嚴謹信。

    “周周哥,徐掌櫃問我能不能給他家酒樓送一鍋鹵花生毛豆?按照咱們賣的價錢再多給個一成收。”

    柳樹穿著短打過來說話,額頭上都是細汗,“我覺得成,還有方老板的老娘要過八十大壽,在十一月三,我听他說要熱鬧辦一場,還請了戲班子搭了戲台子,當天家里院子擺席面,說可惜咱家鹵煮每日賣的快,還限量。”

    “我就想,要是提前準備了,那時候天涼,咱們夜里燒,等早上了方家人派來拉,或者咱們送過去都成,我听方老板意思,價錢還能多給個兩成,算辛苦錢。”

    “我還沒答應,說不拿事,回來問問你。”

    黎周周︰……

    別說黎周周愣住了,就是顧兆都要感嘆,柳夫郎是什麼做生意的人精,放現代那就是社交達人一個。

    因為柳樹長得是‘不好看’,說話坦蕩還潑辣,來鋪子這麼久了,是真沒有一個食客敢嘴上沒把門,尤其知道柳夫郎是黎家請來的,人也是秀才夫郎,都十分的尊重客氣。

    以前免費茶水,柳樹還給招呼添著倒,如今忙活起來了,就成了自助茶水,想喝了自己倒,想喝多少倒多少。柳樹只需要洗個茶缸杯子就成,定期了拿鋪子大鍋燒一鍋開水滾一滾燙一遍。他跟周周哥學的。

    食客瞧見了覺得好奇,一問,原來這麼洗干淨。

    想想也是,熱水洗油污快,可茶杯也沒油污——

    不管咋說,黎記鹵煮進嘴里的東西,兩位夫郎都是干淨勤快人,食客自然是心里舒服,買的安心了。

    現在黎記的老客、熟客對鋪子多了些情誼。

    因為經常來買,大家在鋪子里聊天說話,認識人多了聊得多了,有時候隔幾天不來,其他人還惦記,這樣一來一往的無意中加深了對黎記的感情。

    在顧兆看,那免費茶水閑聊真的就是鋪子食客團建活動了。

    ……就歪打正著的厲害了。

    “小樹你不累啊?”

    “我累啥我不累,我都算好了周周哥。”柳樹說著就往周周哥身邊湊,一瞅顧秀才那張臉,只好心里撇撇嘴,稍微離開了一點點,高興說︰“你瞧啊,鹽水花生和毛豆這倆好熟,主要是要燜一會,中午吃飯那會能倒騰開來……”

    確實能做,黎周周知道,就是岔開了時間而已。

    “成,你跟徐掌櫃的回話就說可以。”

    “那周周哥方老板老娘流水席那兒呢?我覺得真的成,咱們就辛苦熬一晚上,下水要開鋪子倒騰不開,可方老板說了,不要下水,鹵豆腐、鹵雞鹵鴨還有鹵排骨鹵豬頭肉,這些肉鋪都能有富裕的。”

    黎周周見小樹雙眼是發亮,自從他給漲了工錢,小樹真把鋪子營生當自家的精心照顧,還變著法的想多賺錢。

    “可以,你答應了咱就干。”

    顧兆略略有幾分體會到嚴二哥的心情了,但更多的是高興,柳夫郎過來以後,他家周周一日日的精神奕奕,干勁十足,變著法子的想干好做好生意。

    以前周周一顆心老貼著他,顧兆知道,什麼都想著他愛著他,哪怕做生意也是為了給他買大院子供他讀書,可如今不同,黎記鹵煮是周周的事業,在其中找到了樂趣,而且有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周氏許阿嬸早前會過來找周周說話閑聊,可都是雞毛蒜皮的口角官司,也不是想讓周周斷官司,就是吐黑泥過來的,周周也不愛听這些,每次都不插嘴閑聊,久了人家也不會過來找你聊天。

    每日就是悶頭和爹干活。

    現在好了,周周有了朋友和伙伴,生意做得紅火了,遇到了小事情小問題,能有商有量的解決,人更自信了。顧兆是真替老婆開心,所以雖然嘴上吃醋念叨周周哥逗周周,可沒往心里去。

    他希望周周更出彩更好。

    鹵鹽水花生和毛豆賣了一個半月,府縣外頭的村子都知道黎記收這個,因為柳樹以一敵二的出名,後來沒人敢糊弄黎記這兩位收貨的夫郎。

    七月八月黎記生意收成創新高。

    因為六月付過三個月的豬肉本錢,所以算起來多的嚇唬人,七月的時候一個月有五十五兩銀子,八月更多了些,有五十六兩。

    黎周周給小樹又漲工錢。

    “周周哥你別給我這麼多了,我覺得二兩工錢好多了,才想著法子多賺點不能讓你虧了,你又給我漲一兩,我得把命給你才成。”柳樹拿著錢都苦哈哈臉。

    黎周周就笑,“你該得的,鋪子生意好賺的多,放心吧,就這兩個月給你漲了,之後花生毛豆下去了,能輕快一些,還是按照二兩給,要是以後有個月生意冷清了,那我肯定給你減了工錢。”

    “那我還是希望咱家鋪子賺多多的。”

    十月中稻米下來了,嚴謹信請了假,七月農假時柳樹就沒回去,這次嚴謹信以為小樹還要留府縣忙生意,沒成想小樹收拾完了包袱,買了糕點布棉花,還租了騾車說一起回去。

    “我這麼厲害,當然要讓阿奶他們瞧瞧。”柳樹說︰“我跟周周哥說好了,這個月就給我一兩就成了。”

    正好半個月的假期。

    “回來還要忙活方老板老娘大壽,正巧到時候拉回來一些棗子山楂,我娘家村里家家戶戶都種著棗樹山楂樹,回來後鋪子里茶水能換上這些了……”

    嚴謹信已經習慣听小樹念生意經了,要是哪一日不說,還不習慣,覺得小樹是不是不舒服。

    兩口子坐上了騾車,高高興興的回去了。

    這半個月的生意,黎周周花了半兩銀子雇了巷子里的一位阿嬸,可干了沒兩日,黎周周就不滿了,最後只讓阿嬸干一些淘洗處理下水、去雞毛鴨毛的粗活。

    因為阿嬸干事情不精細,這就不說了,還不衛生。

    小樹在的時候,鋪子桌子上干干淨淨的,爐子上熱水供應不斷,切鹵好的豬頭肉時也是洗過雙手,切完了才去干別的。

    阿嬸正切著就往廁所跑,跑回來了也不洗手——

    黎周周就不讓踫鍋灶了。

    阿嬸當時有些掛不住臉,還想拿身份壓一壓,可黎周周這次板著臉,很嚴肅,阿嬸當時就把話縮回去了,只是私下里跟巷子里其他人抱怨,說黎周周難伺候,故意刁難她,就因為給她了半兩銀子整日把勞累活交給她。

    旁人就笑說,當初你說自己成能吃苦不怕受累,半兩銀子啊,就干半個月,你還嫌累上了,金玉酒樓的跑堂伙計一個月才半兩,你要是不做了,我讓我家親戚來。

    那自然是不肯了,在自家屋里也是洗洗刷刷的,可有誰給她開一個銅板的工錢?

    叫不了委屈,還收了一籮筐的擠兌話,當即灰溜溜不說了。

    一日半,嚴謹信和柳樹便到了嚴家村,村里人一瞧小樹回來了,咋還大包小包的拿著,人人擠眉弄眼打眉眼官司瞧熱鬧,這柳樹七月的時候可沒回來,他家男人一個人回來了,還不知道一個人在府縣干什麼勾當,內涵話還沒說出來,柳樹先搶著調,高高興興的說︰“阿奶,相公可厲害有本事啦,讀書拿了第一,學院獎勵了一兩銀子。”

    確實是有這事,不過小樹張冠李戴,拿去年的說今年。

    還沒到歲末,書院還沒發錢。

    嚴謹信皺著眉頭肅著臉,柳樹瞧見了,生怕男人戳穿他,一個勁的用手捏男人腰上肉,結果硬邦邦的,捏的他手疼,又說︰“我七月時腳崴了,回來怕你們擔憂,只能讓謹信先回來,再說我還給人家洗衣裳不方便。”

    村里人看熱鬧的一听,嚴秀才讀書拿了一兩銀子?那也不多,他們干莊稼地,今年收成可多著。又听小樹還要給人洗衣裳,瘸了腿還洗衣裳,那夠命苦的。

    柳樹絕是想充面子,才大包小包的往會拿東西。

    嚴家一如既往不成,日子摳搜,那大家伙心里就舒坦了。沒道理瞧不起這麼多年的老實窩囊嚴家,現在跑到他們前頭去,就算是中了秀才又咋樣?還不是娶個便宜賠錢哥兒,還不得夫郎還要幫人漿洗衣裳。

    日子過得比嚴家好的,心里舒坦了,當即還能夸兩句柳樹,說說嚴秀才讀書好,那就好好讀。背地里則是想,遲早跟鎮上那漿洗娘子的秀才一樣,拖垮了家里。

    柳樹面上嘻嘻哈哈笑著對付,回頭關了家門就呸,當他不知道這些人想笑話他家,由得了這些人說,以後他買了大屋酸死這些人。

    “小樹腿好了沒?腿哪里傷了?謹信咋都沒說,可憐的快阿奶瞧瞧,傷了腿就別洗衣裳了……”

    “阿奶我腿好好地,要不那麼說,這群碎嘴的指定背後編排我髒話,才不能如了她們的意。”柳樹美滋滋高興說︰“爹娘阿奶,你們猜我這段時間賺了多少!”

    “謹信天天吃肉,我養的。”

    嚴家人便猜,一個月半兩,黎家人好,沒準給一兩,小樹謹信在外頭一個月能存半兩都是好的,這麼一算,有七個多月了,那就是……

    “十四兩!”

    “啥?!”

    “多少?”

    嚴阿奶頓時覺得頭暈,柳樹趕緊扶著坐下,開始跟家里人吹牛——也不算吹牛,他說的實話,美滋滋的把自己這幾個月賺了多少,每日干啥,周周哥待他多好給說了。

    嚴謹信听了許多遍,可還是認認真真的听了一遍。

    家里人都感嘆震驚柳樹拿的工錢多,說黎家人大方厚道,事實卻是如此,嚴謹信的目光落在了滿臉得意高興的小樹臉上。

    小樹也很辛苦。

    十一月初,柳樹和嚴謹信回府縣了,還帶了兩口袋的棗子和山楂,兩人先是背著棗子山楂去鎮上,租了騾車去府縣。

    回去後,黎周周給隔壁送了熱飯熱菜,讓小樹不急,先休息休息,他請的阿嬸那邊再干兩日。

    小樹和嚴秀才回去務農收稻米,肯定沒閑著。

    柳樹只歇了半天,後來就歇不住了,帶回來的山楂棗子晾干了取了核,切成片,黎記的自助茶水就換成了這個,喝慣了粗茶食客,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不習慣也沒事,鋪子里頭粗茶還有。

    可多喝兩口,又覺得山楂水好喝,酸酸的開胃口。

    三號方老板老母八十大壽,答應了送鹵煮席面的。

    前一天黎大是特意跟朱老板說好了,多殺一只豬,他家能用半扇多,活雞活鴨也買好了,在院子里拘著,當天營生結束了,趁著光線好,先把這些該處理的處理了。

    夜里天還沒亮,黎周周和柳樹就開始燒鹵味。顧兆自然是起來搭把手一起干,隔壁院子嚴謹信不提了也是如此。

    這樣一來輕松,早上天剛擦黑,兩大鍋的鹵味就出鍋了,黎大趕著車去給方家送菜,收了尾款,然後去西邊買肉。

    單這一天,黎家鋪子就賺了八兩銀子,但也累啊,連軸轉。黎周周就想著不能誤了相公和嚴秀才讀書,這才是正頭。

    “那以後不接這席面活了嗎?”柳樹覺得是不是他亂接活,累著周周哥了。

    黎周周說︰“接,以後咱們請小工。”這樣能忙活開。

    等閑了黎大要回村拉糧已經是月中了,因為這次還要接小田,送到平安鎮鄭家去,黎大給車板上放了四石的糧食,不然累著騾子,剩下的等過年回來再說。

    黎周周這次讓爹不必麻煩金玉酒樓的掌櫃的,自己花錢租了騾車跑生意,柳樹不放心,怕這租車的車夫貪墨肉,天天親自跟著去買肉。

    黎周周才不放心小樹。

    “周周哥那車夫我看過了,還不如我的身板結實,再說我長這個模樣,也沒人想佔我便宜。”柳樹不當回事。

    黎周周便認真說︰“你看我也不是什麼哥兒相貌,可我家相公要是知道定不放心,你也是,我見嚴秀才雖然嘴上不說可心里是在意你的,豬肉錢我給過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勞煩小六子跑一趟送過來就成了。”

    早起拉肉黑都沒亮,不能讓小樹一人和車夫去。

    “你別嘟嘴覺得我說的話過了,不信你問問嚴秀才,看他心里介不介懷。”

    柳樹說︰“我才不會覺得周周哥你說話過,我知道你為了我好,愛惜我的名聲,處處為我想。”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亂嚼舌根的多了去了,說不過來的。

    “我知道我相公信我,即便巷子里其他人碎嘴,相公也不會多想,絕對的信我,可他會擔心,夫妻相處要坦誠,要是你家嚴秀才要是背著你,要干什麼危險事,你是不是也擔憂?”

    柳樹想嘴硬說我才不操心那個黑面神,一個能打八個,可到底沒嘴硬說出來,後來回去夫夫倆躺床上,柳樹不經意的說到拉肉他陪同這事,就看男人果然皺著眉黑著臉。

    “……後來周周哥說不成,我就不去了。”

    嚴謹信便點頭,很鄭重說︰“我知你厲害,可哥兒比不得男子力氣大,車夫看著精瘦,常年跑路拉貨干慣了力氣活,你還是要小心顧慮周全。”

    柳樹先是稀奇說男人今個說了一大串話,後來心里高興,因為男人沒說對他名聲有礙,而是和周周哥說的一樣,怕他出事嫌危險。

    十二月天冷了。

    黎記鹵煮上豬皮肉凍了,小樹又接了一回宴席的活。

    十一月十二月都給柳樹算三兩工錢,這次請了小工果然不那麼費事累人了。過了一月,轉眼就到了年跟前,黎周周算賬的時候,刨去一年開銷成本小樹工錢,還有給甦狗娃的十兩銀子,一共賺了有三百零一兩。

    他沒想到會這麼多。

    某種程度來說,確實是因為小樹加足了勁,接了宴席的活,黎周周步子也跨的大,因為經驗不足也累過人,可慢慢的摸索後來就全乎了。

    年底五天黎記又賣出去了一批‘年貨’,賺了二十五兩。

    關了鋪子掛了歇業,初十回來吧多歇歇。

    黎周周給小樹包了紅包,封了十兩銀子。

    “這也太多了吧?我不能拿。”柳樹是說真的,堅定推辭不要,他的工錢已經很豐厚了。

    黎周周卻說︰“小樹過去一年里,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做生意買賣的伙伴,你為鋪子盡心盡力的忙活,這些是你該得的。”

    “還是你只拿我當老板?”

    柳樹眼眶都紅了,吸著鼻子說︰“周周哥,我拿著就是了。”

    兩個人的過去很相似,曾經都被村里人輕視是個不值錢的哥兒、嫌棄過外貌、打壓過自信,可如今一起並肩作戰,經營買賣,好像就那麼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當然這個時候兩人只是覺得自己厲害、可以、能成,不再是偽裝,不再是嘴硬,就是心底里認為自己成,對來年充滿了期待。

    柳樹這時候都不怕男人考中了舉人會休了他這回事了。

    過年各回各家。

    走親訪友,趁著雪不大翻山去甦家送了銀錢還有年貨,順便把戶籍冊給了甦狗娃。甦家沒想到真給銀錢,就變了個戶籍一年啥也不干就有十兩?!可不得連連道謝,巴結奉承黎家三人,當場要跪下磕幾個響頭。

    黎大都攔了沒讓,顧兆和周周也沒有听甦家人吹捧這愛好。

    後來回西坪村,三人不出意外又是一身的虱子跳蚤,大冷的天,炕燒的火熱,關著門就在里屋洗了,顧兆和黎周周相互搓澡,篦頭發,換衣裳干干淨淨的。

    黎二一家來拜年,拿的雞啊肉的很豐盛。

    “給大哥說個喜事,花香有孩子了,已經四個月了。”黎二說。

    那是好事是喜事。

    劉花香穿的夾棉襖裙,遮著肚子看不出,不過人臉圓了,紅潤有氣色,當時查出來有孕後,劉花香還不好意思了一把,光宗都這麼大了,沒想到還真又來了個孩子。

    當時大哥一家說改戶籍什麼掛靠,她就是不想改,覺得商籍輕賤,拿生孩子的事拒了,沒成想還真來了。

    關起門來自然是嘀咕,覺得當時決定是對的正確的,現在日子好了,地里頭莊稼收成好賣的銀錢多,要是肚子里這胎是個男娃娃,不由動了送孩子讀書念頭。

    黎二不是很想供孩子讀書,當時臉就掉了,他爹娘就是因為老三讀書這事偏疼老三,害了一大家子人,覺得讀書這事費銀錢還晦氣。

    劉花香就改口說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再說吧。可心里有數了。

    今年秋,農閑時,大哥回來拉糧,瞧著糧沒拿走太多,倒是把村口王阿叔家的小田接走了,當時王二狗爹娘還一頓鬧騰,不听王阿叔解釋,上手就是打,哭嚎撒潑的厲害,可小田已經走遠了,都不知道送哪里去。

    後來村里人看不下去,王阿叔那麼疼小田,咋可能是王二狗爹娘口中把小田賣了換銀子的惡毒人,再說黎大一家每年回來,咋可能干這樣勾當。

    仔細問才知道,小田的去處還是個好的。

    顧秀才在府縣學院里認識的同窗鄭秀才家里開醫館行醫的,顧秀才拿了臉面做人情托鄭秀才給小田找這麼個出路,就小田那瘦巴巴沒幾兩肉的樣子,扛麻包都沒人要,現在可不是好了,才學了兩年不到的字,就被塞進了醫館當學徒。

    以後可是有大本事的。

    村里人當然夸了又夸,給王家那倆老貨寬寬心,不然由著倆揍王阿叔啊,王阿叔也是,剛咋不說不解釋,不得白白挨了一頓打。

    王阿叔倒是想解釋,不是還沒張口先被抽了耳光嗎。

    這倆老貨!

    劉花香看的明白,不過王家事她不操心多嘴,今年過年小田沒回來,王阿叔說他說的,不讓小田折騰了,就安安心心踏踏實實的學本事,不爭一時。

    這些不提,到了年關頭,劉花香就盼著大哥一家子回來,之前沒把秀才當回事,這次送小田當學徒,讓劉花香咂摸出門道來了,顧秀才去了府縣認識的人比他們這些地里刨食的多。

    當初為了送光宗學算盤,可是送了多少年的便宜糧,這還被苛刻。

    可顧秀才就托個人情面,給小田輕輕松松的安排了。

    劉花香當時就後悔,還有些怕,“你說咱家拒了大哥的改商籍什麼掛靠,大哥不會生氣吧?今年大哥要是回來了,可得拿東西豐厚一些……”

    就不說現在托顧秀才關系送光宗去學個啥,光宗自從從府縣回來後,打都打不出去,發了話就要留地里頭干活,說就愛地里刨食。

    不管咋樣,劉花香想著大哥一家厚道,總比黎三那個沒良心的強太多,送了厚禮就送了,先緩和換和關系。

    黎二還想婆娘變了性子,不過他覺得挺好是該拿多走動走動。

    這邊和樂融融的,其實自從衙門斷了官司後,黎大和黎二各挨了板子,如今兩兄弟關系比以前冷著要好了許多,也可能是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人都緩和了。

    東坪村顧家還是一樣。

    顧阿奶年歲長了,可沒咋變化,還是把自己收拾利落精神的老太太一個,听大伯母說,年三十吃起肉來能吃一小碗。

    村里人都這樣,老人能吃,能沾了葷腥還健健康康的不鬧肚子,說明身體好。當然以前可沒過年一小碗炖肉給老太太一人吃,這不是如今光景好了,年前殺了豬,賣出去了一半,另一半留著自家吃。

    去了顧兆‘娘家’,也沒多大變化。

    後娘還是假大方客氣的樣子,因為虎頭鐵娃大了,能干地里活,家里顧父輕松許多,現在也是吃酒吃肉的,人看著壯實了些,只是見到嫁出去的兒子在吃飯桌上,還是一副小媳婦做派,給一個哥兒夾菜夾肉的照顧,就拉著一張臉,嫌顧兆給顧家丟了面子。

    ……顧兆早習慣了,依舊干自己的。

    然後天還沒黑,就被爹‘請’了回去,後娘李桂花倒是笑呵呵打圓場︰“遠了香近了臭,你沒在跟前時,你爹還念叨記掛你呢,也不知道你在外頭讀書咋樣,賺的錢夠不夠……”

    “自然是緊著開銷的,光是一本書就要二兩銀子,還是娘操心我,是要給我補添補添嗎?”顧兆感動的淚眼汪汪看後娘。

    李桂花︰……

    “天不早了,路上黑,你和周周回的時候慢些,我就不送了,小晨還鬧著我喂飯呢。”

    呸!這嫁出去的,還想問她要銀錢!

    顧兆和周周回去時還早著,天亮晃晃的。兩人走出東坪村,黎周周說︰“相公又逗著岳母了,她想問問咱家生意多少賺不賺,其實說少了就成,我瞧著也不是真想借錢。”

    “是。後娘她就是見著別人的老想撈一兩半兩,要是家里有事真缺錢了,那我當兒子的自然要管,可如今家里富足,你看我爹肚子都吃圓乎了,不是真差錢過不好。”顧兆自然知道。

    這話兩人便不提了。

    初七,黎家三人趕騾車回府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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